第三章 悸動

問題的癥結可能在相關的人，

即我們這些人的心裏。

——綾辻行人《Another》

“明天……明天你還會來社團教室嗎？”

早已掛斷電話，但是對於剛剛嵐的邀請我依然在反覆回味。

怎麼辦……收到可愛學弟的邀請呢，有點開心…。

一下子將自己埋入枕中，試圖讓自己可以冷靜思考，不過……畢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怎麼可能冷靜下來啊！

要不要打電話向睿問一下……

那樣子她肯定會笑個不停吧，平時我在她面前講嵐的事時她就在那裏打趣，嘲笑我不果斷。向她求助也只不過就稍微分擔點焦慮罷了……說不定會被她一番話搞得更焦慮。

但最近的嵐……好像有點奇怪呢。

電話的另一邊，是一個比我小一屆的名叫嵐的學弟。說起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主動打給他……不過他平時也沒給我打過電話，最多隻是在微信上聊聊一些共同的話題，比方說一些比較火的視頻之類的……還有我們喜歡看的書雖然有些出入，但在這方面二人卻出奇地聊得來。他不是那種主動的男生，一般不會隨意向我搭話，似乎對我很謹慎，不過我也不會就是了……

我在學校不是那種引人注目的類型，或許是我不像他人那樣有意無意地去表現自己吧，我沒有刻意去融入羣體，所以我並不是被圈子排斥，而是一開始就被排除在外了。當然不免有一些自來熟的人過來向我搭話，但我也可以十分巧妙地終結話題（驕傲）。不過我旁邊也有類似於學生會長這類耀眼的存在，我和她合的來的原因也只是出於童年玩伴的關係，也因爲和她走得近，我也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圈子中引起了一段時間的關注度，但也沒有持續很久，大家瞭解到真相後也就失去了對其刨根問底的興趣，我又被排除在外了。除了這位學生會長之外，在同段內我確實沒找到其他合得來的同學，也可能是我單純地沒去找吧……但那樣子的話也不會遇到嵐了，可能現在已經在某個圈子中廝混。

但這樣的我也不是真的我吧……

遠離人羣有利有弊，但適應之後，時間久了對我來說只有好處：諸如找個靜僻的角落，獨享安靜自在……之類的，不用擔心被別人打擾，也不要當心老師對自己的關注度過高。不過不知道沒有那位學生會長朋友後我還會不會這麼想……

在高一的開學初，一無所長的我經歷過一系列的面試失敗後被調劑到一個叫“世界歷史研究討論社”的奇怪社團。我對文科的東西絲毫不感興趣，所以對於歷史什麼的更是完全不來電，真要說看書之類的……可能跟一般的女生不太一樣吧，不管是言情還是什麼校園青春類文學我都不太感興趣，主要是因爲沒有什麼實感。當然也可能只是我的偏見……那時同社團還有一個學姐，不過直到那學姐畢業之後我們聊上的也只有寥寥數語，先是因爲她是高三生的繁忙，無暇顧及我這個學妹，平時也很少來社團，再加上我本來就沉默寡言，所以平時要麼就是我一個人的自習課，要麼就是兩個人的冷場，第二個學期的時候她索性就備戰升學不來社團了，我也因此在只有一個人的落寞社團教室自習了一個學期。

雖說我也不斷地告訴自己“這樣的環境也挺好嘛，不是很安靜嗎？”不過……難免會有點過意不去吧。

不要問爲什麼沒有老師……我也不知道負責老師平時在忙什麼。不過他還能能保住社團屬實讓我瞠目結舌。

於是，在高二的起始，我遇到了嵐。

嵐跟我一樣，也是被調劑過來的，畢竟在社團志願紙上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角落裏的奇怪社團，據他所說他也參加過其他社團的面試，最後也是因爲一無所長才遭到調劑。

聽到這裏我總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嗯……原來是這種題材嗎，嵐推薦的這本《Another》還挺有意思的嘛。”

但……我剛剛爲什麼會那麼直接地答應下來啊？

很遺憾，我並不像青年那樣可以漂浮在海面上，海水先是浸沒我的腳，然後是大腿、腰際和脖頸。

與其去救別人，不如先從這裏走出去……

清醒點啊……

怎麼救啊，如果我這麼輕易地知道答案，我還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凌？我都還沒從你這裏走出去，現在的我，明明連自己都救不了，怎麼去拯救相似的他人……

鬧鐘響了，我將其按掉，換上衣服，前去洗漱。在進洗手間之前我又去客廳看了一眼。

雖然我也知道拿到這個名額並不代表要有所鬆懈，因爲它還是有要求高考的分數的，但不稍微偷偷懶……又覺得對不起自己。於是，在經歷過一天課業的折磨後，我選擇在這個晚上好好開開小差。本來就是想刷刷手機度日的，但這實在是……還是裝模作樣地翻翻課外書吧。

期待着，我開始在淺眠之中遨遊。

一看到他這個樣子，我就特別來氣……

洗漱完畢，最近好像這些日常的瑣事折騰的時間都變長了，即使起的比以前早結果出門的時間還是差不多。可能我真的變得越來越懶散了吧。得快點了，走出這個別墅羣也是件麻煩事。

佇立在海面上的青年，用機械般的語調對我說道：

嗯……沙發上的“死屍”現在已經不見了，大概在他的房間裏吧。應該是半夜醒過來的時候回去的，連毛毯也一併收走了。也挺好，不用再麻煩我來收拾了。不過殘留的酒味依舊沒有散去……

我將燈打開，徑直走到冰箱前拉開櫃門，對其中的“存貨”開始斟酌，最後取出一瓶冷飲肆意地喝起來。我的胃一直接受不了冷的東西，這樣的做法無疑是有害的，不過……

漸漸地，我再次睜開雙眼，知曉自己是從被浸沒的夢中清醒過來。

於是，我自顧自向海那邊走去，想要去抓住兄長，但是卻覺得這段近在咫尺的距離卻愈發遙遠。原來還站在沙灘上的凌現在已經站在海面上，他的臉上依舊掛着最開始的笑臉。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甚至可以說只是在一起寫作業的關係。但我……好像有點喜歡上這個有點笨拙的學弟了。

父親也不在家，我肆無忌憚下也無可厚非吧。

“喲，你好！今天學生會的工作也要加油哦！”

象徵性地打完招呼後，學妹就提早走進校門，看着她的背影，睿發出感慨：

不要用這種表情面對我啊……

不會吧，難道嵐也遇到那種情況了嗎？

他依然對我笑笑，沒有回應。

“羽，好久不見。最近過得怎麼樣？算了，這種無所謂的寒暄還是免了吧。”

“已經沒有人會像以前那樣照顧你了啊……不要把生活過得亂七八糟啊，爸。”

大概也是吧，不然嵐真的是單純到可愛了……

雖說是懸疑驚悚題材的書，但是……我看得爲什麼這麼乏力啊？

我們家的位置在西城市中心的一個別墅羣，西外離這裏不遠，所以一般我選擇步行上學。父親在外奔波工作至今，雖然幾經坎坷，但最後還算是有所收穫，存有不少積蓄，我充其量也算是個富二代。當然我似乎並沒有特別的感覺，畢竟這改變不了我要步行好久才能走出小區的事實……這個時間小區的代步車是沒有運行的。

……

收拾完父親的爛攤子之後，我選擇直接去睡覺了。

放下手機，從牀上彈起，我拉開房門走至寬敞的客廳。

……

我自顧自抱怨到，然後去父親房間取出一條毯子，鋪在熟睡的父親身上。

那時候的我也算是一衆小孩子中比較外向的類型吧，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過即便是和那時期的我相比，睿依然給我感覺像是“太陽”一般的存在。

這份情感我依然無法確定是一種同類人的“相惜”，還是人們口中真正的“喜歡”。說到底……我不敢去承認這個事實。

明天……會是什麼樣的天氣呢？

順勢而爲嗎？一般的人大概會推脫掉吧……

還是……漆黑一片。

算了，接受下來也並非壞事……這是一個拉進距離的機會啊！

我想把他拖到房間裏八成是異想天開吧。還是把他放在自生自滅？

我繼續向前走去，看到已經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父親的樣子，微紅的面龐依然帶着醉意。

“怎麼連個東西都不蓋上啊……會着涼的，明明工作已經這麼損害身體了，自己也不注意點……”

話說回來，我又想到嵐今天的反常表現。他好像總在跟什麼東西說話，而且大部分似乎是在爭吵。我問起他的時候他也總是敷衍過去，不過我強迫下去大概也問不出所以然，只會讓他愈發難堪，就索性給他臺階下了。但……那個奇怪的夢。

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

從房間走向客廳，可還未踏出半步，一股濃厚刺鼻的酒味直衝入我的鼻中。

照片的背面，寫着兄長的名字——“凌”。

總之與嵐相處時我會有種熟絡。

我都在想什麼啊！看書看書……

這個樣子……他到底是怎麼回來的啊，都是成年人了在外面發泄時也要有個度吧……

最後，連頭部一併漫過。

不知道他平時對我的禮貌，是否也是一個拘謹的面具呢？

在今年我拿到了東都大學的保送名額，其實靠我的成績來說與它還是有點距離的，我成績一般，平時還算努力，不過選的專業比較生僻，父親也託了下關係，讓我的面試變得稍微輕鬆一點。筆試的時候運氣也還不錯，加上運氣因素，因爲同一天考試的學校還有其他幾所，有幾位學生放棄了東都的考試，這也給我減少了幾個競爭對手。最後還是陰差陽錯地成功了，如果去掉這些場外因素我大概離它還有不少距離吧。

大概是昨天晚上睡的時間比較長，今天我在鬧鐘鈴聲沒響之前就自然醒過來了。揉一揉朦朧的睡眼，舒展下身體，再給自己幾分鐘清醒的時間。

意識到事情不對，我趕忙拍拍自己的雙頰以此來保持清醒。

剎那間，我感受到海風拂面的氣息，以及撲面而來的言語：

旁邊一個好像是低年級的女生向睿打招呼，睿也親切地回應：

我以此爲藉口給自己開脫。看了下時間，嗯……才八點，還早得很。乾脆……現在先去洗漱算了。

爲什麼呢？那時候我的想法是什麼……現在竟然一點也無法回憶。

也許……是我下意識地去拒絕它，又無法完全忘記它吧。

當然，是從那件事之後……

他……大概回來了吧。

“哥……”不自覺地，我輕聲地喃喃起來。

“真是……我這種人，到底……能幫到他什麼啊。”我自嘲般地自言自語，“明明自己就是那種人……還擺什麼學姐架子……”

大概——是在西外有什麼心結嗎？

睿是我的發小，小學時期我們做了六年同桌。不知道爲什麼，在十幾對的小朋友中我們兩個算是比較吵的，甚至有次在課上用粉筆相互丟來丟去，但老師只是屢次呵斥，卻從來沒有打算給我們兩換座位的意思，而別的同學呢……只要一同桌出現講話的情況立馬就會被分開，這估計是出於睿的父親是什麼領導的原因吧……

之後睿的身邊又走過幾個人，不論是同級生還是學弟學妹，大部分都跟睿打了招呼。

當我想要把那段關於兄長的不太溫馨的回憶揪出時，頭卻開始不合時宜地痛起來。可惡……每次我想觸及它時卻又不斷地將我排斥，在我最不想聯繫到它時，他卻又會不解風情地跑出來。

我不顧一切地邁出腳步，向這片無盡之海中走去，向這片海中央的青年走去。

如果真是這方面的問題他應該夠嗆的吧。我腦補起了嵐被松學姐一堆話說得語無倫次的場景，又開始嘻嘻地笑起來。

我無奈地笑了下。

但這次我顯得很平靜。

我端着猛飲後依然還有剩餘的冷飲，走回房間，又趴在桌上看起小說來。

可能是現在沒有靜下來看書的心情吧，雖然書是蠻有趣的。

睜開眼。

“去救他吧……不要再在我的事上白費功夫了，你們兩個……是一類人。”

濃霧被撥開，一個青年赤腳站在沙灘上，回頭望向我，勉強擠出一個和藹的笑。

這樣……也許就可以忘了吧，只要不看見那張臉。

“啊，會長好。”

原來如此，學生會的學妹啊……

“又是這樣嗎……我過得不可能好啊，你知道的吧，從那時起。”

“這個夢……倒也不賴啊。我知道了……嵐。”

快要到校門前，我被一個梳着至脖頸的銀色短髮，單肩揹着書包的女生叫住：

感覺自己的嘴角揚起一個會意的微笑，看看時間，十點，似乎還是挺早的，那麼還有不少時間可以磨蹭下。

……

“啊，羽，怎麼每次看你都這麼匆忙的，時間不是還有不少嗎？”眼前的這位少女就是睿了，同時她除了我的好友之外也有其他身份，比方說西外學生會長、高三段的尖子生之類的。如果不是有女式校服區分，有着這種颯爽氣質的睿還真有可能會被當做面容清秀的男生，同時她平時也不在乎一些細枝末節，確實挺有男子氣概。當然，作爲她的發小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些只是周圍對她的評論罷了……

第一次見面時我覺得我們二人就有不少相似之處：比方說在對方是陌生人時都不會去主動帶動氣氛，尷尬到死，不到悶死人的時候不開始講話。最開始的時候還是負責老師過來稍微煽動了下，我們才各自做了自我介紹，再沉默了一段時間後纔開始閒談起來。我們兩個在與人交往時都不善組織言辭。就他所說，我們兩個的交際圈都出奇的狹小。他也有個十分耀眼的朋友，好像在學生會是睿的朋友的下屬？聽睿說那是個挺能幹務實的人，交際能力也很強。

是凌，我也用一個客套的笑回禮。

“最近大家都不容易啊……”

打開房門，但又不知道出去可以幹什麼。

聊天時的話題，對學業的抱怨，對生活中瑣事的閒談，我們的步調合一，即使偶爾會出現偏差，但這樣的聊天無疑是愉快的。當然，社團活動那麼長的時間不可能一直這樣浪費，詞窮之後陷入自顧自自習的情況也是無法避免的。

“鈴鈴——”

果然……這就是處於社交圈中心的人物嗎？

一陣奔波過後，我終於走出小區，在旁邊的一家早餐店隨便買了點東西，提着袋子便匆匆向學校跑去。

小學時期的睿並沒有現在這麼耀眼，但也依然是班級核心的存在。

在走出房間前，我將兄長的照片倒扣在書櫃上。

不過……

從剛剛斷片的記憶來看，自己應該是在洗漱完之後就躺在牀上，然後被睡意侵蝕。所以……這是夢嗎?還是……

啊……果然這麼晚回來除了喝酒，他也沒有別的事了。

其實現實中的我遠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出的那麼文靜，有禮貌，一副認生的樣子。或者我在別人面前都是在維護着這種形象，這種“溫文爾雅”只是便於營造一種交際氛圍罷了。雖然我不喜歡去與他人有交往，但真的要有接觸的話，這纔是我想要的形象，所以不論是在其他人還是在嵐面前，我都嘗試去塑造這個形象。只不過在睿面前有不少脫線的時候（ps：可能早就崩壞了吧）……或者我想塑造的這種學姐形象是爲了……不讓嵐對我這種人失望吧。話又說回來，沒有人會在交際中完全寫下防備吧。平時的嵐也是表現十分內向，好像在他那個朋友面前表現得有點不一樣？

不知道嵐那裏……是否進展順利。

看着看着，我又想到了些瑣碎的事。他好像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家裏的情況吧？好像只知道他在這裏讀書是給他小姨帶的。不過這個小姨……居然還是之前西外的學生會長，可以說……這是他“深藏不露”嗎？但看樣子嵐好像也是不知情者吧，所以……問題應該是出在松學姐身上了：明明就是學姐，卻不跟嵐反應情況，還跟睿隱瞞了事實，那麼她拒絕學校的邀約……肯定也有些難言之隱吧，這些事之間應該有些許關聯吧。

在沉入海底的幾秒前，我再次看向海面上的青年，他也看着我，臉上掛着和藹的笑。但這種和藹，卻使我心寒。

如同夢囈一般，我不清楚這些話語是否可以傳入眼前這個人的耳中。

從座椅上站起，抓起桌上的易拉罐，將餘下的冷飲一飲而盡，正準備再次離開房間時，我瞥見了書架上裝在框中的照片，那是……我已故的兄長。

回憶到這裏，我自動腦補了嵐那種天然的形象，開始暗自發笑起來。

表現欲極強。

這是我們那個將近退休的數學老師對她做出的評價，當時老師錯把一個超綱的題目放出來，本來一個全班沒有能力解出來的題，但是睿依然站起來胡說了一通，是其他人發笑，把原來沉寂的氣氛炒熱起來。奇怪的是，之後老師在下課之後又是這個問題向其提問，睿卻輕輕鬆鬆的回答了。之所以課上的那一場作秀……大概是爲了讓自己更加“合羣”吧。

睿的成績一直很好，但是她會刻意地去收斂起自己鋒芒，至少那時的她是這樣的……

初中我們兩個因爲學區的原因被分到不同的學校，但彼此之間並沒有斷掉聯繫，所以只是一次短暫的分別吧……和她在社交軟件上聊天的時候我並沒有察覺她的變化，還是像最開始那樣有一搭沒一搭地扯東扯西。升學的時候她問了我想要去哪個高中，我就回答了西外，結果……不知是睿的刻意還是其他原因，高中開學那天我們在西外的校門口相遇了……西外雖然是西城數一數二的私立高校，但在我印象裏，睿的水平並非如此。對此她只是以一句“中考發揮失常啦”敷衍而過，我也沒有追問。

而更讓我出乎意料的是在接下來的校園生活中她的變化：開始學會更加刻意地去表現自己，加入了學生會，跟周圍同學甚至學長學姐保持着友好的關係，在教師中的口碑也十分不錯。雖然偶爾會有些流言蜚語，但大部分都是無緣無故的妒火吧。畢竟睿……真的很優秀。

雖然相遇的我們依舊像三年前那樣形影不離，但是在她身上我卻有了突如其來的距離感……這種感覺是我們相處這麼多年下來從未有過的，甚至使我開始詫異：“這真的是她嗎？”

所以，在某次的閒談中我就提起這事。

“人嘛……總是想要換一副面孔的，而我這種人就是想要得到更多的關注……可能是一種自我主義吧，或者就是單純的自戀……還是虛榮心？”睿是這麼回答的。

“之前我就在思考一個問題，‘人真的可能一成不變嗎？’拋開成長時肉體上不可避免的衰老，性格這些東西……真的可以一直保持下去嗎？或者換個比較宏大的角度說，人真的可以一直做自己嗎？結果就在想着想着之間，我就莫名其妙地變成這樣了。”

睿朝我笑了笑，言語中透露出無奈。

“這就是原因嗎……想要換一種面孔，然後在一個新的地方開啓一段新的經歷嗎？”

這段話……似乎勾起了她一些不好的回憶。

“大概就是這樣吧，我……不想繼續當諧星了。”睿擺擺手，臉掛着有幾分惆悵，“之前在小學的時候，我總是在嘗試用一些自嘲的笑話來換取存在感，可能確實可以換取人羣中那個中心的位置吧。所以在初中的時候我發現……”

睿在這裏頓了頓，似乎是在猶豫是否該將自己的內心訴說出來。

“發現什麼？”

“就是……搞笑角色確實至關重要，但雖然他們都是在人羣的中間表演，可最後起到決定性作用的……還是那個leader。

我……不想繼續當那種人了，真的很累……雖然站在舞臺中央的主角付出的事物也很多，但……相比起我這種人，他們大概更加體面吧。

初中的時候我察覺到這件事時已經太晚了，所以就下定決心要在高中時候好好改變一下……你看！”

旁邊的睿突然向我湊過來，我本能地閃躲開來。

“幹、幹什麼啊睿！”

哦，是那件事吧。

“啊這……”

“是不是……在操心那個人的事啊？”

“纔不要呢……你別晃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我還是……無法信任別人呢。

於是睿拉着我搖來晃去，弄得我連連求饒：

我繼續嘗試將她拉開，不過無濟於事，她依舊死死拉住不放，義正辭嚴也不能打動她，這樣子下去……只有妥協的餘地啊。爲什麼從小到大，我每次都會會敗於她那死纏爛打之下呢？

畢竟周圍的人只有睿知道這件事。

“別這樣啊，今天實她們都有課，學生會真的沒人了……就看在我們的交情上，今天就是最後一次了好嗎？”

後面的少女大跨步追上前面的我，拉住我的書包帶子不放，硬是把我拽回來，這是我們小學時候的打鬧方式。

“太棒了！今天的任務總算不會拖延了！”

“不過啊……最近看你有點心事重重的，早上從那邊走過來的時候也是這樣，臉色……不太好看呢？”

“好吧，我答應你好了……先放開我。”

“哎……果然還是變了嗎？”睿長嘆一口氣，“是因爲‘那件事’嗎？”

說罷我再一次甩開了睿，向校門徑直走去，回頭對開始奮力追趕地睿笑笑。

“別再這樣拽啦！”

“這也算是一種象徵吧。”睿笑了笑，“改變，拋棄過去的自己什麼的。雖然聽起來挺自負中二的，但不可否認，我確實是這麼想的。而且……”

那件事？

還是盡己所能吧好了。“那麼久快點走吧，課間結束之前一定要趕到學生會室！”

“今天還要爭取把前幾天拖下來的工作也完成！”

雖然言語上在表示抗議，但我現在臉上洋溢着的笑臉表示我並不抗拒。

成爲學生會長之後，睿變忙了不少，而且因爲分班的原因，我們在學校一起的機會沒有像以前那樣頻繁，不過她還是關照了我不少，大到未來的規劃，小到生活起居。對於她不厭其煩的關心，我對她冠以“媽媽”的稱號，當然，她肯定表示極力抗拒。

“啊？不至於這麼誇張吧！那我以後不說了……等等我啊！”

我將她甩開，往前直衝兩步，皺起眉，裝出不悅的樣子：

“我不要！”還沒等睿說完，我立刻否決，“上次不是說是最後一次嗎？我就一個遊手好閒的傢伙……”

朝着相反的方向……發展？

“果然如此嗎？抱歉啊，讓你想起了不好的回憶啊。”

見得逞了，少女放開抓住我的手，開心得好像要跳起來。

誰知她先是一愣，然後又顯露出狡黠的笑容：

“不行……我拒絕！”知道這是她的表演，我奮力想要掙脫，卻被牢牢拽死。

“真的嗎？”睿用她那熾熱的目光迎上來，使我無所適從。

“什麼和什麼啊……纔沒有！我先走了，再磨蹭下去，遲到了可沒有人可以給你怨哦！”

“那個……羽，今天也麻煩……”

……

沒必要有這麼過激的反應吧……”睿有點不高興地嘟起嘴，“多少年下來了……還怕我喫了你不成嗎？不過啊……

不僅是學習成績超羣，睿的運動神經也很好，雖然力氣不大，但對付我還是綽綽有餘的……

實話實說，對於這個問題我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因爲我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有所變化。我不想讓自己站在人羣中心，也不想成爲諧星，那樣子形成的社交關係太累……但也不想讓自己被歸於角落，那樣又顯得太可憐了。

“真的吧。我不想大部分人那樣……需要一個在人羣之中的定位。”

“就是……在不知不覺中吧，我並沒有嘗試去刻意去改變哦。可能是潛意識裏想要改變面孔……吧。”

伴隨着長嘆，我從座椅上站起，走到教室外和等着我的睿會面。

第四節課下課，從外面進來的同學突然在門口叫我。

一見到睿，對方立馬雙手合十，向我懇求：

在高二的時候，睿奇蹟般地當選了學生會長，這是西外極少見的情況，一般的學生會長都是由高三的高年級學生擔任。不過，這並非史無前例，之前松學姐也是在高二的時候坐上這個位置，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高三的時候她突然在校慶的時候撒手不幹……

接着睿走上前，像男生一樣勾住我的肩，在我耳畔悄悄說道：

預備鈴不合時宜地響起。

但……這種話好像有點傷人啊，睿會怎麼想？

“原來是這事啊……”我長嘆一口氣，還以爲自己要被“襲擊”了。

我點點頭，輕聲回答。

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不過八九不離十又是那些事吧……

心頭一顫。

“啊？”

初中時候的經歷——凌的意外。

“……那你加入學生會唄？”

“嗯……”

這是什麼曖昧不清的話啊！

不過……就把睿這樣晾在一邊置之不理似乎也不合適，相處這麼久的摯友忙得不可開交，自己卻袖手旁觀，雖然說這與我無關……但不管不顧也算是種殘忍。

我這麼說到，然後兩個人相視一笑。

結果……僅僅是在思考之中，自己已經被排擠在外了嗎？

“怎麼了……擺出這幅樣子，是不是又有什麼……”

“那個……羽，睿在找你哦！”

但剛剛……睿說到“那個人”的時候，爲什麼我的第一反應是凌呢？

對不起……我在心中默唸道。

“不是不是……”睿將我打斷，轉而望向剛剛走過去的學妹的背影， “真是一羣勤勞的人呢……今年的學生會啊……”

至今爲止沒有從那件事的陰影中走出來吧。

我一邊努力給自己打氣，一邊被睿拉向學生會室。

原來還要打額外工嗎？到底是他們效率太低，還是事情真的太多啊……

打完招呼，睿又轉向我，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完全沒有所謂leader的風範。據說作爲學生會長工作時的她可是一絲不苟、要求嚴苛，但無論怎樣我都無法將這個形象眼前這個少女聯想在一起。

聽到這話，睿才放開拽着我的手，又問：

她似乎也已經知道我所想的是什麼。

“別用這種古怪的稱謂啦！我才比你大一週啊！叫姐姐我倒是無所謂……”

“那個人……是誰啊？”

我注視着眼前的睿，可是她似乎並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向。

“沒事，這種事即便平日閉口不提我也難以忘懷吧……”我擺擺手，“但……人爲什麼老是要變來變去啊，多累。”

“怎麼？你喫醋啦？”

“啊……我嗎？沒有的事啦！臉色不好可能得情況就是沒休息好吧，我有什麼多餘的心事啊……媽媽你不用在意這麼多啦！”

“纔沒有，我又不是你女朋友，喫什麼醋啊？如果再說這種奇怪的話，以後我們還是斷絕來往好了。”

“那麼，作爲會長的睿這麼清閒，是不是有損形象呢？有空就多去關照下你的學弟學妹們吧，沒必要一直抓着我這種半吊子朋友不放。”我以挖苦來打住睿的話茬。

其實睿已經邀請過我不少次了，雖然每次都會掙扎反抗幾下，但最後都會敗北於睿的各種各樣的央求。因爲選課不同，每個班平時的排課也不同，我和睿雖然不同班，但今天上午最後一節課都是自修，但不幸的是實的情況並非如此，現在的她八成正在操場上跑圈吧……所以睿才找上我。

說完睿便拉起我的手朝學生會室跑去，元氣滿滿。

說罷，我朝校中跑去。

希望這樣可以掩飾心虛吧……

而之前說到的實是我們同段的同學，她好像在西外也算有名氣的人物，大概是因爲外貌更加討喜，她似乎有着比睿更高的人氣。實因爲是社聯的，負責的事也很多，學生會的事也只能抽空過來幫幫忙。

“別，等等我嘛，羽！”

“最後一次……有這句話肯定就會有下一次！這可是我從迄今爲止十八年人生得出的結論！實話實說，我這閒人瞭解的學生會事務可能比一般的成員都要多了吧！”

不過這個人啊……每次見到我都會朝我撲過來……我們有這麼熟嗎？

“我把頭髮剪了哦！”

看來跟睿說一些絕一點的玩笑話也無所謂啊……那麼我變本加厲會怎麼樣？

“什麼？！”我感到自己的臉上黯然失色。

我對氣喘吁吁的她擺了個鬼臉，又轉過頭去。

從小學開始的睿一直留着長髮，然後把馬尾紮起來，一副元氣十足的樣子。現在的睿……把頭髮剪短了，看起來確實顯得更加穩重一點。

“所以我纔不要！”

算了，都答應下來了，不能就這樣打退堂鼓啊！爭取把事情快點解決再去赴約。

之所以上演眼前的這一幕，是因爲最近西外臨近校慶，學生會的工作也開始變得繁多起來，審批活動、計算預算諸如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雖然並不是些很複雜的事，不過在簡單的事，達到一定的積累量還是會有不少壓力。

“啊……好累啊……”

怎麼開始發出這種感慨啊……

這就是答案吧……重要的人的離去，是一個人頹廢不前的原因，這種設定好像可以被輕易接受呢。

“沒事……不管什麼時候，我都不會將你晾在一邊不管的，我……永遠會在你旁邊的。”

……

雖然我是變成這樣了，但你爲什麼完全是朝着我相反的方向發展啊……”

凌——我兄長的過去到底還要束縛我多久啊。“是那件事嗎？”睿又湊近上來，貼在我耳畔，再一次問到。

所以，我變化的原因是……

“嵐啊！難道你不是在關心那小子的事嗎？”

“求你啦……羽！”睿拉着我的衣襬，眼中似乎還閃爍着淚光，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連連央求。不論是學生會長，還是早上那個煩人的小鬼，現在的睿無法與任何一個形象對上號。

不過，說出這種話我並沒有底氣。因爲……在平時的社交之外，我還有其他的面具，即使在睿面前也一樣。即使她可能會在我面前毫不猶豫的卸下防備，但我做不到。

“以前的你……雖然跟我比起來也挺沉默的吧，但總體來說還是外向的，但現在卻可以用‘孤僻’來形容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子呢？”

作爲學生會長的少女癱倒在學生會室的沙發上，有氣無力地說到，她現在陷入其中的樣子與張輕飄飄的紙片無異。

“等下，你明明什麼事都沒幹！從進學生會室開始就在玩電腦吧！”

對於睿的抱怨，趴在桌子上的我立刻不服氣地直起身子，回駁：

“到現在的班級活動都是我在審批吧！難怪學生會的工作會一拖再拖，原來是攤上了這樣一個會長……”

“不是啦！我剛剛在編輯班級的一些資料啊！爲什麼就不相信我！”

沙發裏的少女也抬起一隻手揮來揮去地辯解。

“真的嗎？我不相信……”

“你不信就算了……明明也是一件苦差事但卻老是不被理解啊……之前的執行委員長也是這麼懷疑我的，你真不相信就在我工作的時候到旁邊來看看啊！”

“好吧……”

不想再繼續跟睿爭論下去，反正到最後都是我說不過她……還不如現在好好養精蓄銳。

沉默。

手忙腳亂搞到現在，我們才總算把之前拖欠的任務完成，但現在兩個人已經累得不行了，爲了避免拖着精疲力盡的身子繼續工作可能會出什麼亂子，睿提議休息一下。

“那個……睿我問你一件事啊……”

我率先開口，結果睿立馬打斷：

“是關於嵐的事情吧。”

她依舊是癱在沙發上，仰面朝天，頭也不抬。

你是會讀心術嗎。我在心中暗吐，然後嘆了口氣，然後從椅上站起，緩緩走到她旁邊。

好像對於我的事……睿總是這麼瞭解呢。

“怎麼了，嵐有什麼事嗎？”睿總算挺直了身子，與我四目相對。

我還什麼都沒說，就當做我是默認了嗎？好歹給我個辯解（掙扎）的機會啊！

看着我斷斷續續、含糊不清的無力辯解，睿噗嗤一笑：

“這樣啊……那不錯呢，畢竟我很少見羽你在這種方面上猶豫呢，說明嵐……他對你來說確實是一個與正常男生不同的人吧。

一個梳着齊頸栗色短髮的嬌小少女推門而入，對着我們裝模作樣地敬了個禮。

“語氣嗎……”我稍微思索了下，“就是……”

“可不可以不要用‘約’這個單字啊……聽上去很輕浮哎。”我吐槽道。

“那最後問一下，嵐在向你發出邀請的時候……語氣是什麼樣的？”

“啊啊！恭喜恭喜！咱們的睿最優秀啦！”見狀，我在一邊附和到，但棒讀程度……

真是的……是個正常人都會下意識地去掩飾吧！

好像之前她有跟我說過她有一個想去的外國名校，考試也過去很久了……大概最近知道結果了吧。

話鋒一轉，睿用一種十分嚴肅的望着我，這種犀利感一瞬間使我心頭一顫。

“畢竟睿本來就很優秀嘛……能錄取上也算是意料之中吧。”實又趴回桌上，說到。

嵐……到底是怎麼樣的存在？一個普通的學弟，還是……與我相似的個體？

“纔不要這種虛心假意！”

瞬間，我被這一番話說的面紅耳赤。

我轉眼看向睿，她早已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輕佻地吹起口哨，似乎無視發生。

“再一次明確嗎？”

“所以呢？你是怎麼回答的呢？”睿追問。

“什、什麼啊……我對嵐……沒有那種感情的……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學弟啊……真要說……也只是有一點好感罷了。”

“眼下的……還是就搞好這個校慶吧。我呢……還想再瘋一把，所以……我們幾個努力把這次搞的熱鬧起來吧！四十年一遇的機會可不容易啊！”

我們在一邊笑笑，既然她都這樣來勁了，再拒絕也有點說不過去……那麼就滿足她的願望吧。

我頓了頓。

“那麼我好好回答……首先多少是有些開心吧，畢竟我迄今爲止還沒有被異性邀請過，然後啊……”

“所以，再明確一次吧，對嵐的心意，這次不要含糊其辭了。”

確實，這種時候總不能說什麼“你跟我聊天的時候從來沒說過……”這種話吧，別人的社交是別人自己的權力，我哪敢去幹涉別人的情感生活。

“什麼事？”

“不不……這不是我滿意不滿意的問題，抉擇者是你自己，我無所謂，重點還是在你的想法。”突然，睿收起剛剛嬉皮笑臉的樣子，一反常態地嚴肅起來，“答應下來……是出於不能拒絕人的意識，還純粹是自己內心的決定，問問自己吧。”

搖晃停止了。

這個觀點我同意，雖然我們不熟……

“反常？果然，是下意識的吧……真是青澀又笨拙呢。”睿在一邊呵呵笑起來，將我的思緒扯回。

“我……被之前說的那所大學錄取了。”

“不過，羽你確實是喜歡那孩子吧，這次也是個明確心意的機會啊！”睿見我又陷入沉默，便接下話茬。她站起身，像早上那樣勾住我的肩，在我耳畔輕語：

“你們兩個……”

“對了，有件事在這跟二位說一下……”這回輪到沙發那邊的睿發話了。

大概是我看錯了吧……畢竟平時是那樣一個人啊……

“我……答應下來了。”扭扭捏捏地，我用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回答。

“喔。”我這樣應聲道，腦中開始回憶起“那所大學”到底是……

思考吧，少女，在這種情況得出的答案纔有意義（出自《秋之回憶5》稻穗信）。”

“而且就我看來……那小子也是喜歡的。”

我停下了，因爲這個答案我自己也不清楚。不知爲何，昨天晚上的想法現在卻不能回憶起分毫，甚至覺得那個答覆只是一個下意識的舉動……

“不說就算了吧……在強求下去也是我的不識趣了。不過……好好奇啊，可惡！”

“剛剛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倚靠在座椅上的實有氣無力的發問。

抱怨着，實突然從座椅上跳起來，與剛剛精疲力盡的樣子大相徑庭。

“不要鑽牛角尖啦！”

“怎麼？說不定呢？”睿露出一個挑釁的表情，“高中時候的我還在你的視野下，但你該如何確認初中時候發生的事呢？”

我們二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昨天的嵐，就可以用“反常來定義了吧。簡直就跟那時候的我一樣……

“哦……跟我想的一樣啊，畢竟我安排這件事也就是爲了拉近你們兩個的關係……但沒想到嵐居然已經安耐不住，變得這麼主動了啊……不過這也不是壞事呢。”睿對着我一臉壞笑。

又是長嘆一口氣，睿開始將我搖來晃去：

“真的沒說什麼啦……”我則拖着虛弱的聲音回答道，看了打滿字的不計其數的A四紙後，我好像開始有點頭暈目眩了。

是實。

“我——答——應——了！現在你滿意了吧！”

“都這個模樣了還要在繼續掙扎嗎？”

“不是……你們反應都這麼冷淡嗎？”這回輪到睿從沙發上彈起，“你們……都不替我開心開心什麼的……”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用這種語重心長的說辭啊，媽媽……”

“這……”

突然，睿從沙發上站起，向我們兩人走來然後用雙臂全力摟住：

“啊？確實如此呢……睿居然連這種事都能看出來啊……”

“什麼思考不思考啊……對於這種問題……”

“實話實說我也不知道昨天到底是怎麼答應下來的。只是單純地因爲我對嵐抱有好感或者是一時的喜悅嗎？我覺得並不是……不過也不是頭腦一熱的衝動。

終於把事處理完，下課時間也快到了，果然有實這種效率高的幫手在這就是輕鬆許多。雖然我跟她並不熟……

“沒，沒有啊……”

“從你的表情讀出來的……那麼就換個角度切入吧，他約你的時候，你的感覺如何呢？”

可能……那時候的也變得反常了吧。”

睿嘆了口氣，將手放開：

爲什麼她會露出那種落寞的神情呢？

不過剛剛朝實那邊瞥了一眼……

“然後？”

可還未說完，一個“碰”一下的開門聲傳入我們二人的耳中，將對話打斷。

跟我講講吧……你的想法，就像以前一樣……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掩飾的吧。”

那個雨夜……凌再一次出現在我的旁邊。“啊……算了算了，果然這麼直白地問還是沒有成效嗎？”睿擺了擺手，將我打斷，大概是對我兩次這種沒有營養的回答，她開始有點厭煩了。

“呀哈嘍！辛苦啦，二位！老師讓我們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偷偷溜出來啦！被發現的話可能會……等下……”

大概是從來沒有設想過這種局面會發生在我身上，所以現在……我纔會如此失穩。

“其實……你也很迷茫吧？”

“纔沒有！”我察覺到自己臉頰上的兩片緋紅還未褪去，“不要用這種老道的口吻啊！擺出這種過來人的樣子……不見得你的經驗就很豐富吧！”

總之……我在他身上找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熟悉感，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像極了三年前的我。

看到我有些手足無措，她用長輩的口氣，語重心長道：

想到這個詞語，我腦中莫名一怔。

“不知道呢……畢竟那些學弟學妹都很優秀啊！啊……爲什麼人總是要做出選擇，好麻煩！不過……”伸了伸懶腰，她繼續說，“反正時間還有不少嘛，接下來就好好考察一下吧，而且……”

“好吧……”

所以說到最後你不是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嗎？

見狀我也走回原來的位置，僵硬地坐下，像最開始的時候那樣處理文件。

“不要把我的未來描述得這麼暢通無阻啊……”睿扶額感嘆，“不過……學生會長的繼承人確實也是個問題。”

“剛剛不會是在講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吧……”

“那麼就恭喜你咯。”實的反應也很冷淡，不過這事她也知道啊……

“沒有合適的人選嗎？”

“他……昨天晚上約中午午休去社團教室，就是我跟他說你託我問的那個問題的時候……”我如實講出，再對睿有所保留並不是我的風格。

“真好啊……青春的這種懵懂戀情，我也好想要呢。”

“等下……你們這是什麼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啊！”顯然，睿對我們的冷淡感到不滿。

轉瞬間，無奈的表情浮現在實的臉上，似乎這種拙劣的演技在她眼裏如同兒戲一般。

難怪猜得這麼準，原來最開始就會預料到會發生什麼然後再佈下局嗎？

她嘟起嘴，臉上有幾分不悅。

那個笑容帶着幾分無力。

“那麼，接下來睿你想要幹什麼呢？”我又在一邊補充，“升學的事大概也不用愁了，接下來也可放鬆點吧。然後選選會長的繼承人之類的……最後作爲前任會長光榮畢業。除此之外呢？”

“啊，對了……我大概猜出來了。”實似乎想到了什麼。

反常？

“說過多少遍了，不要再用這種稱謂了！不過……”

說罷，她還朝我吐了吐舌。

……

“什麼？我聽不見！”睿浮誇地裝作失聰的樣子，捉弄人好歹也有個限度吧！

“羽……如果不坦誠自己的內心，是無法縮短任何距離的……既然嵐都已經這麼主動了……想必這對他來說也是個艱難的決定吧。那麼你也還是好好地思考一下自身如何？

不過我這是什麼破綻百出的說辭啊……

將舉起的手放下，實用狐疑的目光掃過我們鬼鬼祟祟的二人。

我和實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她。

對於自己的想法，現在我實在捉摸不透……那到底是下意識的舉動，還是……

我默不作聲。

果然，剛剛那種表情很快就消失了。

“什麼事啊？”

“就是你們剛剛瞞着我悄悄說的話題……”實的臉上正掛着一個不懷好意的笑，“是……關於那個叫嵐的學弟的事吧？對嗎，羽？”

這個嬌小的同級生將目光投向我……我們有這麼熟嗎？不要用這種眼神盯着我啊。

瞬間，氣氛沉寂下來，或者說是我一個人尷尬住了。

“怎麼？不回答嗎？那我就當是默認了哦！揹着我講一些跟學弟的情感問題啊……”

居然還是激將法。

我立刻用眼神向一邊的睿求救，結果對上眼時她卻將頭別過去，若無其事地走回自己在沙發上的原位。

這時候你倒是靠譜一點啊！

那現在也沒人給我打掩護，到底怎麼辦啊！

“是，是的……”我頂着逐漸通紅的臉說到。

算了，既然被猜出來的話也沒有什麼好隱瞞了。再繼續藏着掖着只會顯得我心虛。

見我如實招來後，實的臉上露出些許得意的神情

“不過……實你是怎麼猜出來的呢？”睿這時在沙發那邊發問。

“這個嘛……其實根本不用猜了。你們都知道緣吧，他可是社聯的啊。”

“哦，對了，那小子是你手下的人啊！”睿恍然大悟。

“嗯：他確實是個不錯的學弟呢，很勤奮，也很會活躍氣氛。對了，你不是在爲學生會長的位置發愁嗎？我覺得可以考慮下他哦……至於嵐的事嘛……自然他也是跟我說起過一點，畢竟他們的關係比較好。

而且……對於羽來說，作爲祕密聊起來的話除此之外也沒別的事了啊。”

什麼沒有別的事了……我就這麼得好懂或者無趣嗎，而且……爲什麼總是擺出一副早就把我看透的樣子啊！

不過口風最不緊的居然是緣？看來我得改變一下對他的看法了，今天也得叫嵐提防一下啊……

你的話也不符合你的角色吧……

“羽，剛剛這話……好像不適合你這種角色說呢。”

說罷，他又向門口走去，最後探出個頭來：

“打擾了各位——”一位長相清秀的男生緩緩推門而入，然後環視了下四周，輕輕咳嗽了幾聲，露出有點尷尬的神情。

“跟那時候一樣的回答嗎？哎……”睿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在一邊搖頭感嘆。

這時，刺耳的開門聲傳入我們的耳畔。

“啊啊，剛剛過來的時候聽了下沁說……學姐你中午是答應了嵐的……邀請了吧？”

“……啊？”

“沒什麼……只是打一個招呼。畢竟平時在學校內我和學姐要麼是擦肩而過，要麼就是匆匆的瞥上幾眼……今天這種面對面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吧……”不同於剛纔對實的強硬，男生居然羞澀地撓了撓頭，“沒錯，我就是緣。那個平時老是跟嵐走在一起的傢伙，請多指教……還有，平時嵐託你關照了，還有我們這個社聯主席也是……”

我怎麼把吐槽的話都掛嘴邊了……真不像我的風格啊。

糟、糟了……都忘了這裏還有個人在……不過我剛剛不是跟你說過嗎……爲什麼反應這麼激烈？難道……

怎麼我還鬧起小孩子脾氣了……

“什麼？什麼邀請？！”剛剛還在緣面前羞怯樣子的實像是觸發了什麼開關一樣，突然從座椅上彈起。

說的好像很瞭解我一樣……

見我放手後的實似乎也反應過來，一片紅暈在她臉上浮現。但稍微整理了下儀表，她便立刻調整好狀態，向門那邊衝去，嘴中還喊：

“行吧行吧，是我不應該自作主張……放開我可以嗎？”

真是……還裝蒜呢，明明是那麼明顯的眼神交流。

“行、行……快點吧。”

“啊？你剛剛跟我講過嗎？不知道唉～”

顯然，我也對付不了她。

“不行！”

果然，這種答案是不會被認可的吧。

“可能是這樣……但這種話我唯獨不想讓你說出來啊！”

感覺自己的臉突然燒起來了……沒想到這種話比質問我的情感問題更讓我面紅耳赤。

“對不起……”這個實……居然羞愧地低下頭來。

“哦，原來如此啊……”“對對，就是這樣，然後出於我學、學姐的身份，過去幫忙解決年下學弟的煩惱也……無可厚非吧。”

我惡狠狠地瞪了睿一眼，後者心虛的低下頭。

她想再次把話題拉回那個方向嗎？然後再讓我難堪……

既然話匣已經打開，我也全盤脫出吧，不要再藏着了，繼續下去……也是對自己的殘忍。

“對了！”緣突然將目光對向我，讓我一激靈，“你就是羽學姐吧！”

見我臉上帶有些許慍色，實也只好擺手作罷。

想到這裏，感覺自己的臉刷得一下紅了，羞愧難當之下，我只好捂住自己的臉，不知所措。

“小打小鬧確實正常……但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撕扯成那樣吧！恕我不能信服。實學姐你可是咱們的主席啊……好歹注意下自己的形象吧。”

好好地……在今天明確自己的心意。

“好了好了，那我就承認吧。剛剛確實在聊嵐的事，不過沒有什麼出格的內容就對了。”我嘗試直率一點，希望這個話題可以快點結束。

“嗯、嗯！你是……緣吧！嵐的朋友是……對吧？有什麼事嗎？”

哦，果然如此嗎？

“算了，我也不計較這些了，畢竟嵐大概也是和你差不多的人……有時候就會這麼頭腦一熱吧……就最後問一個問題，爽快一點！但這個問題你必須回答哦！”

“這不要你當心！”我怒聲反駁，“難不成還能把我喫了？幹嘛有那麼多顧慮啊……當做是一次簡單的聊天不行嗎？”

“沒什麼啊……真的沒什麼，女生之間的小打小鬧罷了，緣你應該可以理解的吧。”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身爲對方“上司”的社聯主席實怯生生地回答到，這個反應……之前的形象都丟盡了啊！

“這……算是什麼回答啊？”

“但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呢？睿一開始跟你一樣得出這個答案。”

沙發上的睿笑得更歡了。

“怎麼說呢，確實是這樣吧。我現在……還不能明確自己對嵐的感覺，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可能現在的我……僅僅是覺得我們兩個比較相似罷了，再加上自己沒有跟異性這麼相處的經歷……”

“你閉嘴！剛剛讓你幫我還視而不見……現在還這麼笑我，過分！”

“有哦，我作證。”睿又發話。

剛剛離開的緣被實倉惶追回，現在正在學生會辦公室對我們兩個“傷風敗俗”者進行“審問”。

“那麼各位學姐，再見——”

“真的，也不過就是他中午邀請我去社團教室聊聊罷了，大概是有什麼問題吧，你不要往那種方面想啊！”

“你……喜歡嵐嗎？”

什麼“必要幫助”和“不必言謝”啊！嵐平時也沒有麻煩過我什麼吧倒是我經常叫他跑腿買東西，我在百什麼學姐架子……怎麼氛圍被這個傢伙帶得這麼嚴肅了啊！

“我有這麼說過嗎？”

“其實……我覺得羽你挺好懂的，就跟那些小說裏的女生那樣，挺單純的吧。”

“對對……實我剛剛不是剛跟你講過嗎？幹嘛反應這麼激烈？”我接話。

自掘墳墓的話，也只能自己承擔了。

“不過……他真的沒有用任何理由，僅僅只是說想過去聊聊而已嗎？如果這作爲邀請方式，未免也……太牽強了吧。”實搖頭嘆息，“你也一樣……對方的理由這樣不充分就答應下來……未來堪憂啊……”

“啊？懂、懂什麼？”

……

“哈哈哈哈！”

“我……我不知道。”躊躇片刻後，我給出這樣的答案。

“你……很迷茫吧，少女。”

“怎、怎麼回事！這個話題跨度爲什麼這麼大！而且這是我的私人問題吧，我們兩個有熟到可以透露這種事的地步嗎？就連睿我也對她隱瞞了不少事情。”

難道今天的我就跟這種東西結下樑子了是嗎？那麼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直接逃跑，還有一個就是……認真地回答。不能再繼續猶豫下去了……

“哦哦，原來大家都知道啊……那麼羽學姐，問個稍微冒犯點的問題啊……”沒有給我留開口拒絕的餘地，緣繼續說，似乎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他很重要，“學姐……你是怎麼看待嵐的呢？”

“但是我理解你哦！”結果，實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走上前來拍拍我的肩，語重心長地說。

“咳咳——我來的好像不是時候啊……”

“但……你剛剛不是說什麼問題都會回答的嗎？”

“吱呀——”

還故意把聲音拖長……

說實話我現在只想快點擺脫現在的處境，不過……

可惡……剛剛只想着快點讓自己解脫，結果反被纏上了……

似乎……開始適應這種話題了呢。

“呵呵……”一邊的睿也忍俊不禁。

“什……什麼啊！裝出這麼瞭解我的樣子，我們有那麼熟嗎？最多的交情也只是這幾天一起辦事罷了……而且我哪有小說裏的那種女生那麼嬌慣啊！”

原來得出的是跟睿一樣的答案啊……不過我無力反駁。

無奈之下，我只好嘆氣，就走一步是一步吧……

這個嬌小的女生裝出一副天然的樣子，真是……

“哎……幹什麼啊？單純不是件好事嗎？”實一邊伸出手臂抵擋我的“襲擊”，一邊爲自己打抱不平。

“等下！你給我回來，緣！”

緣見到實的反應後，大概也知道自己說漏了嘴……立馬打住，陷入沉默。

我還以爲不愧是社聯主席，冷靜得這麼快……結果最後這句頗有潑婦的風範。

“啊啊，沒事……只是作爲社團的學姐該給出的必要幫助罷了……不必言謝……”

原來口風最不緊的人是你嗎……

“噗嗤。”結果是睿先忍俊不禁起來，“也沒別的事情……羽，你的校園生活在別人眼裏看起來好蒼白啊。”

雖然並非怒火中燒，但仍然過意不去，於是我撲向實，和她扭打起來。

再轉頭看睿，依然是一副饒有興致看戲的神情……從剛開始你就一直襬着這副表情沒說話吧！

看來今天得改變我對很多人的認知了……

“啊？你剛剛有叫我幫你解圍嗎？”

結果，緣立刻冷不防地來了一句：

用逐漸嚴肅的語氣將話鋒一轉，又是這種問題嗎？沒完沒了……這跟實的問題沒有本質上的區別吧！

我看向實，果然，她的臉上掛着竊笑。

“我……”回答之前，我低下了頭，但最後還是毅然決然地抬起視線，將目光拋向衆人，“我啊……喜歡嵐啊。”

故作深沉，故弄玄虛。

怎麼老是對我插刀相助啊……該幫我解圍的時候又什麼也不幹。

“確實是這樣嗎……那看來即便這種感情是所謂‘喜歡’，但羽你大概也不能百分百肯定吧。說句不中聽的話吧……”實在這裏頓了頓，似乎是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下課鈴聲響起。

“真——的——嗎？”實的臉突然向我湊近，用這種過於浮誇的語氣質疑。

“爲什麼突然牽扯到我頭上啊，好受傷……”睿沒想到隔岸觀火也會被波及，吐槽道。

遲鈍的我意識到是什麼問題後終於臉紅起來，果然不管幾次被問到這種問題我還是會無所適從啊……

等這個男生說完，我才注意到現在的情況：我和實剛剛纏鬥在一起，弄得現在衣冠不整的樣子，二人的姿勢也十分滑稽可笑……

原來社聯主席對付不了這種男生啊……

但……

這話說的我自己都沒有底氣……

沉默……

沒有人發出動靜，雖然是很俗套、沒有任何修飾的句子，但大家都默不作聲，現在真的是隻要是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也能聽見……

我環視了下四周。

緣愣住了，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快速地回答。

實目瞪口呆，要是平時的她聽到這種話大概會大驚小怪地跳起腳來，不過現在……

睿依然坐在沙發上，但前面那種嬉皮笑臉的表情已經消失，似乎她也沒有想到我會這麼直率。

而我呢？

感覺……很輕鬆。

終於說出來了。

我長噓了口氣。

一直無法明確的心意，並不是我不清楚這種感情，而是我明明知曉卻不敢承認。我……就是這樣的人啊。什麼“我也很迷茫”“還不能明確”都只是爲我避開這一現實開脫的藉口罷了。即便她們都說我這是迷茫，但自己的想法……永遠只有自己知道。

“如果不坦誠自己內心，是無法縮短任何距離的……”睿跟我這麼說。

不嘗試靠近，又怎麼站在他人身邊？

我之前也跟嵐說過一大堆類似這樣的話……結果自己也沒有做到呢……所以我們的關係也只是停留在那一步吧。

既然嵐你製造了這樣一個契機，那麼就由我來打破吧！

我用目光直視着緣，他依然處於一個不知所措的情況，不過，一會後他便輕笑起來：

“這樣嗎？感覺有點意外……”

“什麼意外？覺得我會否認嗎？”

“不……我知道學姐的回答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緣搖了搖頭，“但是沒想到沒有任何推搡呢，如果嵐也學會那樣就好了……”

我朝他尷尬地笑笑。

不管怎麼樣……

“什麼？”

果然如此嗎？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哈？”

“這個點了想喫飯也打不到了吧，你們難道在輕視西外學生的乾飯速度嗎？”我吐槽道，“我就算了，你們呢？”

“對了，羽……”實突然發問，“嵐約了你什麼時間啊？”

笑了笑，向門前走去。

我抿了抿脣。

終於，從人海中脫身。

他的臉上綻開笑顏，我知道，那是由衷地爲朋友而喜悅。

難道……是昨天的那種情況嗎？

這種別人都可以找到集體，但只有自己形單影隻的感覺……

有個人在等我。

“但最開始也預料得八九不離十了吧。”睿似乎也從剛剛的窘境緩過來，補充道。

還真是有禮貌啊……

啊這……

“你……真的好關心嵐啊……”

“你們夠了！”我以大聲喊叫作爲抗議，然後丟下方便麪衝出學生會室，“等我回來再好好收拾你們！”

從教學樓跑下。

試圖平復下心情，我扯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笑臉。

“學生會的戰備物資還是很充足的！”睿驕傲地昂起頭。

……

原來……跟我的情況差不多啊……

“我們也是……”一邊的實和緣也異口同聲道，同樣的，他們也擺出了一副“長輩”的表情。

“沒事沒事……總之就是這樣啦，我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麼目的也就達到了，繼續工作吧，各位。抱歉……弄了一個小插曲。”

“還有時間抱怨的話就真得來不及了哦，不過沒時間給你泡麪了……你先那一桶過去吧。”

我長舒了一口氣，拉開了學生活動中心的大門，裏面是各類社團教室的聚集地，大概今天舞社在排練吧……二樓傳來一陣雜音。

“嵐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啊……我怎麼可能不去在意呢？”緣無奈地笑笑，接着如同夢囈般喃喃道，“而且……他的情況都變成這樣了啊……”

而我們的社團教室……乖乖地待在一樓的邊角落，安靜得出奇，正午的陽光照射不到那裏，可以說是……毫無生氣。

還是先嚐試去做做看吧，凌。

“好了，你先過去吧。我會永遠支持你的，加油啊！”

和上次一樣？

突然，喊叫聲從裏面傳出。

“我們啊……無所謂，你就不要擔心了……”

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來回穿梭，奔赴向一個相反的方向，果然還是很喫力啊……

沒有給我拒絕的餘地，睿不由分說地硬塞給我一桶面。接着露出所謂“母親”般的神情溫柔地說：

那麼……這麼說來中午我們也算是社團活動吧。

果然，大部分學生都已經完成就餐，開始往回走了。西外雖然有宿舍，但一般是提供給有特殊情況的學生以及一些教室的，其本質並非是寄宿制的學校，宿舍只供那些離家較遠的學生住宿。所以喫完午飯後，大部分學生會在圖書館或者自己班級裏面午休，當然，也會有一些社團會有活動。

我暗自笑笑。

帶着這樣的心情，我繼續向社團活動室走去。

“不要再打趣了！等下羽學姐來了該怎麼辦？要讓我像上次一樣難堪嗎？”

“其實啊……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問這些問題……以及往這方向的話題拉很不禮貌，不管是對嵐還是學姐。這麼坦率地將他人的祕密說出來……嵐知道了大概會有中被背叛的感覺吧。但……我真的不是想讓你們難堪……我只是想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罷了。

“好了好了，你快點消失吧！等下出了幺蛾子又要我來擺平……”

那麼我現在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他呢？

尷尬，難堪，喘不過氣。

畢竟……連嵐那個死皮賴臉的木頭東西也在不久前明確地跟我們說了……所以，算是自己的私心吧，我想確認一下學姐的想法呢。”

果然……這纔是我們的生活啊……

嘈雜的交談聲，汗液的氣味，人羣中的大家被分成幾個圈子，自顧自地走向一些地方。不知爲何，一旦身處這種環境下我就會很不自在……

是嵐的聲音。

我拉開了社團教室的門，面對我的是一臉驚恐的嵐。

“這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嗎？而且老是喫這玩意真的好嗎？”

我抬手一看錶，糟糕，最後一節課已經下課好久了，要是平時這個時間我大概已經把飯喫完了……不過現在……食堂應該已經沒有飯了吧。

不要擺出那種表情然後再說這種話啊！你當你是我的誰啊！

不會再是一個人了，我告訴自己。

緣點點頭，繼續說：

“現在第五節課已經下課了哦，要赴約的話……大概不能喫飯了吧。”

“嗯……是午休吧。因爲下午還有社團課。”

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另類。

先檢查下門前的櫃子，一般鑰匙都是放在這裏，嗯……今天不在，嵐已經到了吧。我將手搭在門把上。

睿信步走到一個儲藏櫃前，將櫃門拉開，裏面有一箱方便麪以及其他零食飲料。

“得到這個答案……我很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