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向前,不管邁向何方

幕間 過去的句點,未來的起始

《只有我能看見的青梅竹馬》 · 支倉 · 2.2萬 字

(一)

“每一次,我想去相信別人的時候,都會被不斷地傷害,以至於我開始懷疑自己或者別人,但很幸運,在步入迷途的最後一步,我終於察覺到了,我的身邊……還有你。”

輕挽起她纖細的手臂,隔着白色的手套感受她肌膚的溫度。包裹在潔白紗裙中的她對我莞爾一笑,蔚藍色的長髮伴隨夏末的微風拂起,輕柔的呼吸聲,同教堂的風鈴,一齊飄散在空氣之中。

今天,她從我的青梅竹馬、我的摯友、我的戀人,變成了我的新娘。雖然不能說她是我的一切,但給我一個選擇的機會,我會毫不猶豫地將一切託付給她。

蹲下身子,低頭在她的手背上一吻,就像中世紀騎士許下的誓言,我……將和她一同前行,不管邁向怎麼樣的未來。

(二)

“廢物。”

這是年幼時的我聽過最多的一句話。

我的父母都來自條件優渥的家族,他們各自更是在自己的領域闖出一番成就:母親是個鋼琴家,雖然不算家喻戶曉,但也小有名氣;父親則是海歸的商人,在當地的商界佔據一席之地。雖然我們家看上去條件相當不錯,可這並非什麼名門望族的背景,但我的父母依舊在我身上尋覓這名門望族的影子。

所以,他們不斷地約束我、培養我,母親讓我從小開始學鋼琴,可我的天賦平平,加上她望子成龍的心切,我以一種常人難以接受的訓練量書寫我短暫的鋼琴人生,不過自從開始三年之後,這段人生伴隨着纏滿我十指的繃帶而結束。父親則讓字還沒識全的我開始看全英文,且專業術語密佈的商業書籍,甚至在每一天結束之後抽查我的所學,當我每次送上“不知道”這千篇一律的答案是,他都會給我手背手心各來上幾下戒尺。最後他對我的培養,也是在將年幼的我送上救護車時結束的。

廢物,從此我獲得了這樣的稱號。

現在再想起那時候父母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不禁懷疑起他們是否經歷過正常的思想教育,還是對孩子的培養這一方面比那時的我還要無知。他們自認爲是我的資質斷送了我的未來,但從沒想過問題是否出在他們自身。

不過,那時的我還沒有學會質疑,所以,我也認爲自己也就是一無是處的存在,是父母成功道路上的墊腳石。

“如果你沒有出生就好了。”“我們一開始就應該生個女生,比起你這種男孩,肯定你未來的妹妹更能喫苦。”“你這種傢伙,將來是不可能跟我們這個階層的孩子教到朋友的。”

不過,以上的話語都沒有成爲現實:我出生的事實已無法扭轉,而把我殺死他們又得不償失;嘗試過許多方法,我終究還是沒有迎來他們想要的那個妹妹;以及,我交到了朋友。

在他們參加的晚宴上,爲了不讓不知禮儀的我給他們丟臉,一到會場他們就把我甩在比我小兩三歲孩子的兒童樂園。坐在比我省身體還要小一號的話題上。我雙手撐着下巴,百無聊賴地注視着眼前的小屁孩們無憂無慮地玩耍(雖然我也沒比他們大多少)。

這時,一個出乎意料的傢伙闖入我的視野中。一位跟我差不多大小的女孩,頂着一頭靚麗的蔚藍色長髮走進兒童樂園。不過,她只是瞥了我一眼,完全沒有在乎我滿臉詫異的表情,只是在不遠處找了個位置,擺出跟我一樣的姿勢坐下來,觀賞起玩鬧的孩子。

望着她那張如同人偶幫無神卻又美麗的臉頰,我在那一瞬間甚至忘記了一切,大概因爲長這麼大我從來沒碰過這樣的人——在那時,我似乎找到了“美”這個詞的最好詮釋。

“喂,你在看什麼呢?”

一句話語將沉醉於臆想之中的我拉回現實,冷若冰霜的少女正注視着我,目光中帶着些許厭惡。

“怎麼立馬就開始叫我騙子了啊……”

“我……在看你。”小時候的我不懂得掩飾,只是尷尬地撓了撓自己逐漸升溫的臉頰,低下頭,“我……從來沒見到過像你一樣漂亮的女孩。所以一看……就忘神了。”

接着,我們便一起升上同一所初中。託父親他們的關係,我們依舊是同班,而且保持着“良好”的關係。而且我稍微改變了下自己的社交模式,被排擠的情況緩解了許多,至於她嘛……在這方面還是老樣子,所以少不了我幫她善後的活。

“那麼你呢?爲什麼不去參加晚會?”

“對啊,我對於他們來說其實只是工具而已,可我不想那樣,我……是有自己的思想的!”

我……似乎有了厭學的傾向。

察覺到我的異狀,少女立馬向我走來,有幾分焦急地問道。這副模樣與那同冰山般的面孔完全不同,估計她懷疑我變成這樣是自己的過錯吧。

“是、是……”對於她的強詞奪理,我只能一個勁地在那點頭哈腰。

想到着,我不禁後怕起來,全身一哆嗦。

“那又和我一樣嘛。”她笑了笑,輕輕地嘆口氣,“所以我也不知道怎樣纔算好好地交朋友啦,祉你算是第一個得到我認可的傢伙,就好好感到榮幸吧!”

“哐!”一記重擊敲在我的頭上,漣毫不留情地將漫畫書往那裏拍去,“及格是及格了,但你每門課都是及格倒也算是極品。”

“但是你得爲你的未來負責。”

“不、不,沒什麼……只是眼睛進沙子了。”竭盡全力止住抽泣聲,我揉揉眼,將還未湧出眼眶的淚水拭去,並撒了今天第一個謊,“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早就做好準備,接受變態、渾蛋、色狼之類的答案,但是這個“騙子”……完全超乎了我的預期。

“騙子。”

“至少……考試也沒到不及格的程度吧。”我還是不敢直視她,輕聲細語地辯駁到。

她有些得意地擺手搖頭,而我則徹底放棄思考。

“大人……很沒有意思,對嗎?”

因爲是工具,所以不管死活地去超負荷地打磨,工具不稱手的時候,只知道埋怨工具的材質不行,但從來沒想過是工匠自己的問題。

“要說多少次你們才相信漣不是我女朋友啊……”我無奈地朝他們擺擺手,作出毫無用處的辯駁,“我們只是青梅竹馬罷了。”

“啊?”

轉頭看向教室的左上角,漣已經回到自己的位置,旁若無人地整理起自己的課本。

逃課、上課睡覺、不寫作業、將大部分的日常時間投入電子遊戲等無關緊要的事,使我的成績一落千丈。漣對我的社交情況一般不聞不問,但一看到我的成績,便會變得心急如焚,但不管她對我這麼規勸,基本上都是以剛剛那種情況收尾。等到一天之後,一切照舊。

但隨着一方面有所改觀,又有一方面會因此衰弱。

這句話,即便到後來都被他們當做玩笑來打趣我,可現在想起,那時候的一份耿直,可能在未來卻再也找不回來了。

於是,我向她伸出手。

實話實說,迄今爲止我還真沒考慮到這個因素。從過去對我的失望,父母已經對我保持完全放養的態度。但是如果成績突破底線,免不了遭受他們一頓痛罵和毒打。其實罵多少都沒關係,反正我已經習以爲常。但身體上的傷害……我不能接受。

“我希望你能兌現你的承諾……”她搖搖頭,輕聲地嘆氣,那副模樣像極了對熊孩子束手無措的媽媽,“每次都說自己會背會背,那又有哪一次是真的背了的呢?”

“冰霜美人”的話還出奇地多呢……

也正是她的話語,讓我在這個世界上,第一次找到了和自己在一些方面有點相似的個體。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叫漣,三點水加個連……估計你這種騙子連這個字都不會寫吧。

對着她微微一笑,我低下頭,發出不爭氣的抽噎聲。

“其實……我也和你一樣。”

“……看來以後說教就得把你爸他們給搬出來啊。”

他們真的只是把我當做工具而已。

漣的父母一位是劇作家,另一位則是出版界小有名氣的編輯。他們雖然都有一定的知名度,但相對於我父親這種從商多年的老油條來說,他們的財富水平遠不及我們家。據漣後來所說,他的父母那時讓她和我交朋友,其實是在知道我並不像其他孩子那般天資聰穎的情況下。可因爲父親的財富,他們想要拉進與我們家族的距離,便以孩子爲“藉口”,甚至想將漣的“終生大事”就此託付。

不想和她在我的無能上糾纏下去,我便將話題岔開。誰知冷若冰霜的少女臉上浮現出一分紅暈。

“如果,如果……”突然,她變得扭捏起來,低下頭,喃喃到,“你考不上和我一樣的高中,那我該怎麼辦啊。”

“這樣下去……我是沒什麼關係,因爲讀書是你自己的事,與我無關。”她俯下身,死死地盯着我。

“喂,等下,騙子你突然怎麼了?”

他們一個個坐在課桌上,蹺二郎腿,吊兒郎當的樣子,眼中充滿了一種不屑,不懷好意地笑着。

但想到我呆在這也沒事情幹,現在多了一個可以聊上幾句的同齡人算是個寶貴的機會,於是我便老老實實地回答:

“父母嫌我太笨了,不會社交辭令,過去就是給他們添麻煩。”

一個人想要支撐着活着很難,但只要有兩個人,他們甚至可以有對抗世界的力量。我很幸運,身邊就有這樣一個人。即便我不知道漣心中所想是否與我相同。

“我說,如果你這樣下去考不上好的高中該怎麼辦?等着你爸把你生吞活剝了吧!”

“不逃了,我要認真學習啦。你們等着瞧吧。”我把頭一昂,誇下海口,在他們眼裏,這句話同放屁無異。

頂着通紅的臉辯解到,少女的眼神在一瞬閃過幾分無奈,但其中所蘊含的,更多的還是自己的倔強。

“喂,你怎麼又翹課了?!”

(三)

以及,“想讓我們交個朋友”的背後目的,遠遠比那時我們所想得更爲複雜。

“不是,我只是……有點喫驚?”

“……啥?”

騙子?我爲什麼是騙子?我不是好好地說出了真正的答案嗎?

“反正那種課聽得也沒有意義……條條框框的東西到時候背一下不就行了嗎?”我有點尷尬地撓撓蓬亂的頭髮,心虛地移開視線,開始注意起角落處緩緩爬行的蟲子。

“……好,我知道了。”她點點頭,伸出那隻稚嫩的小手,和我的小手握在一起,象徵性地甩了幾下。接着她的臉上綻開笑容,“那……請多多指教咯。”

夏日的蟬鳴將沉寂的空氣喚醒,在巨樹的廕庇之下,我將書本扣在頭上,閉着眼睛獨享這夏天燥熱卻富有生機的氣息。突然,一個不識趣的聲音闖入我的耳畔,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片黑暗的視野突然變得明亮起來——有人把我扣在頭上的書取走了。將仰着的頭抬起來,怒氣衝衝的漣正拿着我的漫畫書,雙手叉腰地盯着我。

“是?(注:礻讀shi)那又是個什麼玩意。沒想到你的名字還挺複雜啊……”她有點疑惑地歪歪頭,“對了,要不我們交個朋友吧?”

真是諷刺。

……

不知爲何,她漲紅臉,歇斯底里地朝我大喊。

自從我們相遇那天以來 父母們似乎已經私下定好了我們的未來,漣轉學到我的小學,並跟我做了同班同學,一直到小學畢業,我們都玩在一起。當然,在所謂的貴族小學裏,我們與那些趾高氣昂的小孩截然不同,因此也受到了不少排擠。

這個分析都是什麼和什麼啊?!與其說這傢伙是自戀,倒不如說是妄想過剩了吧!一霎,我對藍髮少女的好感降到冰點,沒想到這個“冰霜美人”的腦回路超乎常人,到了一個完全理解不了的境界。

“我和你纔不一樣!”她突然站起身,大聲地辯解,“社交辭令那種小兒科誰不會啊!我只是……覺得那些大人都過於無趣罷了。在他們面前降低身段,擺出畢恭畢敬的樣子,一點意義都沒有。我可不想爲了我爸媽那無所謂的面子犧牲我自己。”

“看來……確實不能這樣頹廢下去了啊。”我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走了,該回教室了。”

“喫驚什麼啊?你沒交過朋友嗎?”

“還有,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小聰明,但比起那些腦子裏只有脂肪的男生,你想到這點已經不錯了。”不知爲什麼,少女居然還點點頭對我表示認可,“對了,你爲什麼坐在這裏,不去和你的父母一起去參加晚會嗎?”

接着她說:

不過騙子這個稱呼確實不大好聽呢……所以你叫什麼?”

我害羞地撓撓鼻子,雖然漣的性格怪異,可她的笑容是那般動人心絃。

我猜都能猜出她下句要說這話。

“這又是幹什麼啊?”她還是歪了歪頭,對這個動作有些不解。

面對一言不發的我,漣除了搖頭嘆息別無他法。她知道即便我現在擺出一副委屈巴巴、迷途知返的樣子,不久之後便會一切照舊。

“……”

不知道有沒有識破我的謊言,她退開一點,雙手叉腰並嘆了口氣:

“好像說的是那麼個道理……”“爲什麼這就認可了啊!”

工具……沒錯,工具。

一套迂腐到生鏽的論調……

不過很遺憾,你遇到的是我,這點心裏的小算盤在我眼裏簡直失敗的徹底。想要反其道而行之……這種伎倆也就騙騙那些懵懂的小女生了。”

“你還有臉說!”

我沒有藉着她失態的樣子調侃下去,而是向她確認。

“這不是半斤八兩嗎?那你還有什麼資格朝笑我?”見她顯露出幾分難堪的模樣,我立刻予以反擊。

“祉。礻止,祉。”

也許……他們迄今爲止的人生也是這麼過來的,只不過他們擁有所謂的天賦,所以作爲“工具”,光榮地活下來了。但我不一樣……我並非是不想成爲工具,而是成爲不了。

“握手不是朋友的證明嗎?雖說我也不是很清楚啦。”見對方久久沒有回應,我有些尷尬地避開視線。

不過……就這麼交一個朋友,倒也不賴。雖然對方並非什麼性格很好的傢伙,但和我在一些方面出奇合拍,或許……會成爲一段不錯的關係呢。

“沒、沒有……”

“嘿,這樣啊。”她雙手環抱,輕蔑地一笑,“看來騙子還真是蠢得無可救藥呢。”

不,只是覺得這種話突然從你口中說出來有點不協調。我在心中自言自語着,然後慌忙地搖搖頭:

“欸,怎麼突然開竅了?看來讓小女友出馬還是有點用處的嘛。”

而我的父母也是看中了漣超凡的天賦,雖然聽說她是個沒有禮貌的“刺頭”,但在各種方面甚至遠勝於同齡中被稱爲“天才”的孩子,而且她的父母在社交界的影響力和他們不相上下,所以就此拉近我和漣的距離,百利無一害。

“你剛剛想的肯定是這樣的吧……”少女一撩自己美麗的蔚藍色髮絲,便開始對自己的話語作出解釋,“一般的男生,在這時候都會用幾句巧妙的話語將話題搪塞過去。但你不同,說出了看似是你內心真實的想法。從而意圖給女生帶來那種很誠實的印象,接着樹立與其他男孩不同的形象,以此來博人眼球,吸引對方的好感。

幸運的是,尚還年幼的我們還未曾看透過這背後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只是珍惜着對彼此來說重要的第一次相遇。

似乎覺得這個答案有點出乎意料,因爲一般的男生至少都會搪塞一句什麼的,所以女孩愣了神,呆呆地注視了我幾秒,接着嘴角微微上揚。

毫不誇張地說,那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的微笑之一。

“謝、謝謝你……”

“呦,祉。”見我雙手插兜,悠然自得地走回教室,班級裏的狐朋狗友便招呼到,“這麼早就回來啦?下節課不逃了?”

“怎麼,一臉驚訝的樣子,覺得我不配當你的朋友嗎?”

少女挺着胸膛,說出與自己年齡完全不符的話語。而我,更是感到大夢初醒。

“……嗯。”

“啥?”

初中還可以靠家裏的關係矇混過去,但高中不一樣,即便要開後門,成績也必須有一定要求。再在我這個廢物上面因爲那一點分數砸下鉅款,那兩個傢伙肯定覺得不值。到時候說不定直接找個途徑把我遺棄了……

但那又怎麼樣,人本來就不是“工具”啊!

還有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她以爲她是誰啊——當然我並沒有說出來,只是捏緊自己小小的拳頭,以此來宣泄不滿。

接着我們坐在一起,閒聊了一陣。不知過了多久,我和漣的父母一同有說有笑地朝這邊走來。原來我們倆的父母在這個晚宴上相互認識,得知對方都有個年齡差不多的孩子的時候便想相互介紹。可誰知我們早就打成一片,當然,這個結果對於那些大人來說再好不過了。

“是是是,我們知道啦。”對於這種話他們早已不耐煩,只是大大咧咧地做起一些掏耳朵之類的小動作。

面對這樣的朋友,我不禁在心中暗暗嘆息,但又不知道該作何改變。

改變交際圈後,我的社交關係確實得到很大改善,但因爲沒有把握好方向的問題,我結交的也都是一些“表面朋友”。

這所初中並非什麼“貴族學校”,父母是看上裏面較好的師資才把我送進來,因爲是學區制,裏面的學生也是魚龍混雜。像我現在認識的這些傢伙,他們家裏大部分都是本地拆遷戶,其實本身家庭的文化素質並不高,但是因爲突如其來的暴利才把他們送進這個學校。

而我所謂的“改善社交能力”,除了變得開朗外向之外,就是……藉助自己的家庭情況。雖然我並不喜歡用這種方式,但人是會趨炎附勢的。我正是藉助這點大做文章,通過一些事表現出自己優渥的家庭背景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結果……也還算是成功,只不過現在想脫身,卻爲時已晚。漣不止一次向我提醒過這些人的本性,但我一直不以爲然,所以現在……

“對了,祉。”他們突然插入的話語將我的思緒打斷,“今天下課後要不要去唱個k啊?”

“我,還是……”想起了剛剛漣對我說過的話語,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父親手拿戒尺站在面前的景象,我不禁有些後怕,便搖搖頭,“今天……還是算了吧。”

“欸?真掃興。”他們有些浮誇地攤開手,“本來還期待祉公子今天再請一次課的。”

說罷,上課鈴聲響起,他們也安分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擺脫了這羣人,我不禁長噓一口氣。再次將視線瞥向漣那邊,她背對着我,注視着黑板,不知是否有注意到我這邊過。

“上課!”腋下夾着教科書的數學老師匆匆地走進教室,將書往講臺桌上一摔,人往那一杵,駝着背無神地掃視着我們。

炎熱的夏日,空調中呼呼吹出的冷風,讓我不禁背後發涼。窗外的夏蟬正因燥熱苟延長喘地鳴叫,而我卻因爲寒冷蜷縮着身子。

……

最後我沒有再逃一節課。

課上的內容還勉強能聽懂,因爲開始養成逃課的習慣還不是很長,在家裏偶爾還會寫寫作業,試着去學學每天的內容可一旦他們講到稍微難一點的知識點時,我便陷入蒙圈之中,只能像個小孩一樣啃着筆頭,百思不得其解。

“漣。”放學後,我們二人一如既往地一起回家,“找個時間……給我補習,可以嗎?”

“怎麼,今天不去卡拉OK啊?”扎着藍色馬尾的少女,以略帶戲謔的口吻挖苦到。

“今天就先不去了吧。”我尷尬地低頭撓撓鼻尖,“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把課補回來,還有幾個月就要中考了吧?”

“兩個月。都已經到二次複習了,你還想着把課補回來啊?”漣對我的無用只能一味地掩面嘆息,“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別嘛,漣老師~”我裝出委屈巴巴的樣子,上前拉住她的衣角,淚眼汪汪地懇求,“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求求你了~”

“嘭!”

不知道是可憐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應付我的無理取鬧,她只能將我推到一邊,答應到:

那是不同於我對漣的情感。漣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需要我的保護,我更不能與她分開。我喜歡她的笑,喜歡她閒着沒事就扯着我的衣角把玩。可這……並非是愛戀之情。

“你……”

“下次可不是幾拳或者摔一下那麼簡單了。”

因爲我們早已溶入水中,渾然難分。

靠在我肩膀上的漣,就像一隻乖巧的小貓咪。她輕輕點頭的樣子,令人愛憐。

眼淚打在地板上,如同一個個隕石砸向我的心。

“班級裏談論這個的男生太多,聽了我覺得有點好奇,就借過來看了幾本。怎麼,聽你的口氣……有意見嗎?”

後來那天她使勁拉住我父親的樣子,我可能一輩子也忘不了。

某次我們三個一起在校外喫飯,松微笑着這麼說到。那是不同於漣的笑顏,充滿這力量和溫度,卻帶着幾分苦澀。而每次看到這個笑臉,我的心絃都會爲之一動。

不過她私底下也很愛教育我。

於是,我們重新踏上回家的路。

走到拐角處,在看不見地方突然傳出熟悉的聲音。聽到我的名字,我們兩個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要不要先跟阿姨她們先打個招呼呢。”一邊的漣還託着臉,若有所思。

這些話我自然是不會跟漣說,不然那又是對她的一次打擊。對於自己失敗百思不得其解的漣,居然直接找到了松當面質問。很奇怪,對方很輕鬆就說服了漣這個倔脾氣,甚至還和她成了朋友。她們兩個越走越近,成爲學生會中璀璨的“雙子星”。因爲漣的原因,我也和松相識並且有所交往,久而久之,我們三個之間的羈絆愈加堅固。

“說起來……那個叫漣的長得還挺標緻的。”

“吶。”重重地,我一腳踩在一個男生坐着的椅子旁邊,俯視着他,“我和漣,是青梅竹馬沒錯。我一直慣着你們,不會拒絕,這是我的問題。但是……如果你們想對漣動什麼歪腦經的話。抱歉……”

“不要繼續下去了,已經……足夠了。”

“什麼啊,這種事……”我抬起頭,蒼白地朝她一笑,“根本不可能的,會長你不要挖苦……”

但只有她站在我這一邊,就已足夠。

“不不不,完全是有可能的,祉你不要先急着否定自己。”她搖搖手指將我打斷,“其實你跟那些主角的差距並不是很大哦。你看,你也有一直陪在身邊的夥伴,也有陷入頹廢,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的時間,而且你也不是完全沒有天賦……你跟他們差的,只是你沒有付諸行動而已。

在松的面前,我卻找到了被認可的快樂。長這麼大,“廢物”“傻子”這類話我沒少聽,排斥、厭惡……種種感情無時無刻都在充斥着我的內心。不斷地被否定,使我希望有一個除了漣之外,可以真正接受我的人。

我只知道,我……是不會喜歡上漣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再給你一次機會,行吧?今天晚上我去你家?”

很天真的想法,就跟那些所謂的少女漫畫中一樣,可是我必須做到。

“你看過啊?”

我瞭解漣的脾性,她有限的交際圈,和那並不圓滑的性格註定了她競選的道路走不遠。結局也如我所料,不管是教師那還是學生投票,松都已壓倒性的優勢獲勝。

“欸,好主意……我已經開始期待起那個冰山美人被……等下,你爲什麼在這裏?”

緩緩地,我朝他們靠近,他們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懼宛如碰見了一頭惡魔。

“一般般那又有什麼意思呢?”她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我邊上,“你不喜歡這種故事吧,什麼熱血王道。”

這件事不久之後,被那幾個傢伙告訴了班主任。

“好了,沒關係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行爲激怒了他們,有個不知好歹的傢伙還揮着拳衝上來,看着那個滑稽的動作,我忍俊不禁。先是駕住他的手臂,然後又是一拳呼到臉上。

“所以呢?你喜歡這個故事嗎?”

她朝我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一邊拉住一邊說,眼中閃爍着淚光:

(四)

“別什麼你你你的了。”沒有給對方喘息的餘地,我上去又是一拳,直接將對方擊倒在地,抬頭瞥見其他人驚恐的眼神,我咧嘴一笑,“抱歉,小時候東西學的有點雜,散打和跆拳道上上下下都練過幾年。而且雖然我不讀書,但每天還是會堅持鍛鍊呢。”

“看什麼啊?”

然後,松就出現了。

對不起,下次我不會這樣。”

“那麼,你想成爲那樣的人嗎?熱血王道的主角。”

話音剛落,幾個衣冠不整的傢伙不約而同朝這邊扭過頭來。原來我身體早已不受控制地邁出去,站在拐角處,怒視他們。

沒有理會對方的疑問,嘈雜的交談聲、背後漣的呼喚聲、路旁樹上的蟲鳴聲,在我的耳中通通消失不見,我只知道自己緊握着拳,向前走去。然後……

我……戀愛了。

“好看嗎?”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不過聽她的語調大概也沒有多大在意,只是想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聊天。

最後,我喃喃到。

“怎樣,繼續說啊?說想把漣怎麼樣。”

而在高二開始時,她開始備戰起學生會長的選舉,這是很少見的事。學校的學生會長選舉一般是半個學期一次,但一般都是由高三的學長學姐擔任,高二就開始準備競選,在西外短暫的建校歷史上可謂是前所未有。

相反,漣則改變了一直以來的生活模式。她開始試着融入人羣,踊躍地參與學校活動,在一入學就加入了學生會。即使她的性格有點古怪,但一個過於優秀的天才還是有人會去欣賞的。因此在學生會中她也很快得到了認可,並且得到了晉升。大概是在其中得到了一些名望,她透過關係也將我拉入了學生會。

高中生活開始了。

我在走一條很長、很難的彎路,所有人都不信任我,對我只會投以嘲諷和鄙視,但她始終站在我身邊,頂着個臭臉陪伴着我。

“喂,你們說那個祉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悄悄挪動着步伐,我們從拐角的一邊探出頭,只見早上那幾個狐朋狗友坐在一間小賣部前的座椅上,正在談論着什麼。

不想屈居人下,這就是漣的自尊,一直被對方壓一頭,自尊心自然會受損。

後來,我理所應當地跟那些人絕交了。大概是出於我那天的“神勇表現”,他們後來並沒有找我麻煩,雖說還是少不了暗地裏的咒罵。不過離開了他們的日子……出奇地暢快。

有趣的是,那年還有個和她一樣大的女生也在備戰選舉。她叫松,在入學考時就以微薄的優勢將漣“斬於馬下”。屈居第二是漣最不甘心的事之一,所以從那開始,她會有意無意地去關注松的情況,也許……松在她的眼裏就是那種類似宿敵的對象吧。每次我跟她談論起這個名字時,她總是怒目而視,可見其對她“恨之入骨”。

除了她,沒有人會站在我這一邊。

看見一旁的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我的大腦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一般迅速降溫,剛剛因爲湧上的怒氣也蕩然無存。最後,我扭頭看了他們一眼,低沉地說道:

“……是不大喜歡。”我颳了下鼻子,低着頭,“什麼主角克服困難……那麼艱難的事爲什麼隨便就邁過去了啊?還有叫朋友怎麼可能那麼簡單。這種展開……未免也寫得太輕鬆了吧。

“一般般吧。”

可即便是這樣充滿未知的女生,卻無時無刻在牽動着我的心

“對啊,超好看的!那個臉完全就跟人偶一樣吧。身材也超對我的口味的。”

拳頭撞擊皮膚的聲音格外沉悶,這個人更不經打,一擊就已經癱坐在地上。我先是看看自己紅腫的拳頭,又看了看呆愣在旁邊的另外那些人,嘲諷到:

“沒意見啊,會長大人看什麼我怎麼會有意見。”我攤攤手,耍起嘴皮子。

所以……我也要保護好她,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要不這樣吧……既然他自己都說兩個人沒有關係,要不我們就叫他介紹漣給我們認識?反正他這個人也不懂得拒絕,估計還真會把漣借給我們玩一下。”

無法反駁,我只能順從地點點頭,和她一起朝我家的方向走去。

即便漣極力幫我辯解,說是他們惡言相向在先,但最終還是輸給了他們人數衆多的團體,況且漣因爲她自己的性格原因,在老師面前也不是很討喜。

父親母親完全放棄了我,對我徹底採用放養態度。但前提是我不能給他們惹出什麼幺蛾子。我沒有理由拒絕,至於節外生枝的事情……雖然我不能保證,但至少我過得會比以前更謹慎一點。

某次在學生會室,漣因爲班級的原因沒有來,我一個人坐在會長的靠椅上,將腿搭上桌,拿出一本漫畫書悠然自得地翻起來。這時松走進來,看到我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沒有說什麼,拉了張椅子在我邊上坐下:

我是廢物,但我不能讓別人跟我一同沉淪。

從諺言語、表情、動作……我都覺得松她經過精心修飾,可她卻又表現得無比自然。明明清晰地看出她戴着副面具,但她真實的樣子……我無從得知。

看不透……完全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

我看的是在那時候很火的熱血少年漫,講的大概就是主角客服困難、結交夥伴、獲得成長的王道故事,這個漫畫在同學們那裏受到很大的吹捧。不過對於和其內容格格不入的我來說,並沒有多大的觸動。

“等一下,祉!”少女的聲音傳入我已經無法思考的大腦中,將紊亂的思緒重新拉了回來。那是漣少有的聲音,是充滿情感起伏、真正關切的聲音。

和漣不一樣,松的性格外向許多,也從來不會刻薄地去挖苦別人,頂多就是幾句調侃。她……並不像其他人那樣排斥我的存在,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認可我,可最起碼……她大概是接受我的吧。我和她少有獨處的時光,一般都是三個人一起行動,但每當漣開始刁難我的時候,她總會幫我開脫。還有看着漣辯不過她的樣子真的很有意思。

“那還真可笑欸。該不會他真的聽了那個青梅竹馬的勸吧?明明表面上看起來對她不耐煩,實際上根本就聽話得不行嘛。還說什麼‘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發展到哪一步了都不好說吧。”

“你們倆就是我最信任的人啊……有你們在真好。”

一腳,我將他坐的椅子踢開,男生一屁股摔到地上,雙眼失去了光芒,無神的注視着我。

“嘭!”

校外鬥毆的處分很快就下來了,父母受到學校傳喚。回到家後我自然而然受到了毒打加上咒罵的大禮包。漣依舊沒有放棄替我開脫,但在父親的面前,我們兩個就是一夥的。他一邊好言好語規勸着漣不要和我沾上關係,一邊對我施加世界上最爲惡毒的言語。

“滾。”

在心中,我暗暗下定決心。

我不能……再看到她掉眼淚了。

如果連身邊的女孩都守護不了,那我那微不足道的未來又該去向何方。

對着第一個走向我的傢伙的臉上,狠狠地來上一拳。

從那天他們說到關於漣的事情起,心中突然燃起的怒火,使我明白了……她,是最重要的。

松沒有理會我的抱怨,只是低下頭,溫柔地問道:

三年的高中生涯一開始,我摒棄了初中時的交友習慣,變回了過去頹廢的樣子。放棄社交、不思進取,雖然沒有到那時逃課厭學的地步,至少作業也會寫,課也會聽一聽,但……我似乎完全失去了生活的動力。

“不知道欸,明明我還想在他身上再撈點甜頭的,結果今天居然一直都在乖乖上課,連卡拉OK都不去了他不會真想認真學習了吧?”

爲什麼繼續走下去……這個理由我已經不清楚了,每天過得像行屍走肉一般,靠潛意識支撐着自己活下去。

“啊,好……等下,這麼快嗎?”

“時間不等人吶同學,你已經沒剩多少機會了。”

趕走壞蛋,我微笑着安撫着一邊的漣:

正常在生活裏……這些怎麼可能發生啊。”

這次在受到惡語相向時、一頓胖揍時,我沒有像以前那樣感到恐懼,甚至想要躲閃。我……出奇地平靜,因爲我認爲自己做了對的事。

湊近他的耳畔,我如同蠅語般輕聲威脅。

被學校通報批評後,我被停課一週。這一週時間正好讓我得以喘息冷靜下來,我開始學習,漣也會在每天放學之後過來給我補課,每一天我都過的很充實,即便少不了和她拌嘴。

“漫畫。”這不是顯而易見的答案嗎,所以我頭也沒抬,淡淡地回答。

我好奇地抬起頭看向她,而她只是聳聳肩。

這句話很有效果,趴在地上的、愣在原地的立刻拔腿就跑,臉上驚慌失措的表情相當滿意。

重擊之下,那個男生退後了幾步,感受到臉上傳來的衝擊,他不由自主地捂住臉,難以置信地質問到:

很輕鬆,我將功課趕了上來,順利地參加了中考,並且抓着人羣的尾巴考上了我們市還算不錯的“西城外國語中學”,漣則是以第二名的成績和我進入同一個學校。不知道是不是她有在暗中操作,高一分班的時候,我們還是在一起。

主角這東西,不是天上會掉下的餡餅,是靠自己爭取過來的。你不信去問問漣?其實在有些方面,你比她聰明得多了,但是明明很平坦的路,我真搞不懂你爲什麼要蹲着走呢?還抱着個頭。

好了,再下去都要變成說教了,over。”

說罷,她朝我擺擺手,徑直朝門口走去,離開了學生會室,將還沒有緩過來的我留在原地。

爲什麼她要來學生會?爲什麼突然來了一下就走了?她說的那些話又爲了什麼?這些問題我都無從得知,我甚至都沒來的及去注意她說這些話的表情,她便已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

“喂,我來了。”單肩揹着書包的漣走進學生會室,道,“剛剛出來我看到鬆了,她有什麼事嗎……你怎麼愣住了?”

“啊,不……沒什麼。”漣的話突然將我從紊亂的思緒中喚醒,我朝她笑笑,“她有東西掉在學生會室了,過來拿一下。”

“什麼啊。”漣狐疑地歪歪頭,但隨即注意力又轉移到我放在桌上的漫畫上,便抱怨到,“怎麼又在看這種書啊……期中考該怎麼辦?”

“反正也不是高考,安啦,安啦。”

我朝她揮揮手,安撫她的情緒,誰知這樣反而使她更加不悅:

“就是因爲你這種態度,所以你纔會一直得不到認可啊!老是覺得沒有人欣賞你,認可你,但你自己又有去努力了嗎?算了,跟你說再多反正你也聽不進去。”

最後,漣慪氣地朝我對面的座椅一坐,嘟起嘴,看向窗外的風景。

而我……開始回味起她們說的話。

我渴望被認可,沒錯。但是……我也知道自己的渺小,跟漣或者松比起來,我是那麼微不足道。

可是……我真的有去努力嗎?

我掙扎過了,在過去父母的一頓頓毒打和咒罵中,我不斷地去掙扎,去無聲地反抗,可是……不是都失敗了嗎?

我……怎麼可能沒試着去努力啊。我……只是放棄了而已。

“你想成爲那樣的人嗎?”松的話在我腦中迴響。

想啊,爲什麼不想,漫畫中的主角……不是每個男生的夢想。

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嗎?

“你有陪伴在身邊的朋友,也有一定的天賦……只是你沒有付諸行動而已。”

峴來了,他是以“臨時工”的身份——甚至不是正式的實習老師,來指導幫助學生會的工作。從他第一次到達學生會室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異樣。

沒錯,我努力了,我掙扎了,可是……那些都只是過去而已,現在的我該邁向何方,並不是由過去束縛的。

直到有個傢伙突然闖入了我“風平浪靜”的生活。

久而久之,更多的東西在暗中發生變化。

過年的時候,我和漣一起悄悄地去到松家,想要給她一個驚喜,結果卻發現峴從她的那棟公寓裏走出來。直覺使我沒有緣由地判斷就是松邀請了對方。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我這麼想着,於是便到松的家裏想要勸她幾句。但最後沒控制好情緒,當時的樣子甚至把一起去的漣都給弄哭了。我沒有辦法,只好就此退讓。

我有一個堂妹。

“這樣啊……”漣縮了回去,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若有所思。

松的話在我耳邊迴響,那天的話語不斷縈繞於我的腦海,現在看起來是那般虛幻。如果我真地成爲主人公,會連現狀都改變不了嗎?會救不了現在的松嗎?

“我怕你不小心在家裏暴死嘛。”

說什麼也可以成爲那的人啊,根本就是騙人的嘛。

就這樣下去好嗎?像那時一樣,我不斷去問自己這個問題,但又不斷地在逃避去回答。我知道這是一種墮落,但……我亦不想走上正途。

本來成績可以選擇更好的學校的堂妹,不知爲何選擇了西外(當年漣也是如此),便找我來諮詢學校請況。我給她推薦了松,相較於我肯定她更熟悉西外的種種,雖說我們好久沒過面對面的交流了。

沉默。

“欸,這麼快嗎?”

“別開玩笑了,剛剛我想通了。或許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我只是沒努力而已。”

或許父親他們就沒有說錯,我……就是廢物,所以廢物就要有廢物的活法,我接受了這個事實。

……

可到最後,我又變成了以前那樣,什麼都沒做,只是袖手旁觀。

“你昨天是不是又去跟蹤她們了?”

“反正我不知道,我和她也不是很熟,就是在學生會有過幾次交流罷了。”

“什麼?”

“只是有過幾次交流就一直存着對方的聯繫方式。”睿狐疑地問道。

爲什麼現在才提到她?因爲在過去我鮮少和她有過交流,最多隻是在過年時的家族聚會上碰面聊上幾句。我跟同輩的交流比較少,父母也與家族的其他成員保持着不溫不熱的關係。在他們眼裏,家族裏的其他人都是“失敗者”——沒有他們成功。

(六)

所以我啊……

早點承認自己的無能,早點放棄,不就好了嗎,讓自己吊在那裏那麼痛苦又要幹什麼。

“不正經的工作啊,收入有保障嗎?”

我不是沒有努力,我只是努力了,但是沒有意義,沒有任何改變。這樣的結果,任誰都不能接受的吧?

一切都在正軌上行駛,不自覺中,我似乎真地喜歡上了松。她比漣更知性、更外向、更容易親近,是她真正地讓我步上正途,知道了什麼纔是“正確”的人生。我很感謝她,也很敬佩她。在這相處過程中,我漸漸地被她的一顰一笑牽動心絃。當然,我還是將這份愛戀藏在心中,因爲我有種預感,一旦我將這份情感托出,三個人好不容易建立的關係……會就此破裂。

我想要阻攔,因爲 這是錯誤……不,這是不被認可的,不過,我無能爲力。我不斷地告訴自己,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不要去阻攔。但也深知如果不做些什麼,她只會越陷越深。

“……我做自媒體的。”這麼說應該沒錯吧,我可不想讓她知道我在直播,然後在親戚大肆宣傳。

“……那你覺得你又能做些什麼呢?上去硬把他們分開?用外界手段強制將他們拆散?那些手段……只會讓大家都受到傷害吧。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結果,沒錯嗎?”雙手環抱,她長嘆了口氣,“我覺得什麼都不做就挺好的,畢竟那是她自己的選擇。爲什麼我們總要涉足其中呢?她的生日也過了吧,成年了也要學會爲自己的行爲負責嘛。

“所以,都看到了什麼?”突然漣朝我湊近過來,後腦勺掛着的藍色馬尾一甩一甩,“他們兩個……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我突然發現了這個問題,她看我、看漣、看其他人的眼神,和她注視着峴的表情完全不同。而我知道那個樣子代表什麼……那是我看着漣時會擺出的表情。

“好好好,我知道了。”睿那邊似乎有點不耐煩起來,“對了,你知道松學姐高中的時候的事嗎?”

某次我們兩個在社聯時,我把一天的作業寫完後,起身走到我對面一坐,問:

涼爽的微風透過窗戶的縫隙流入室內,氣流從臉上掠過的感覺讓我漸漸認清了那即將到來的未來。我們就只能像窗邊那在網上奄奄一息的蜘蛛一般,坐以待斃。

松看他的眼神不一樣。

“對了,祉哥你現在在做什麼啊?”(那時候她還會叫我哥)

不過我堂妹的的家境還算殷實,父親是行政單位的高官,不過母親似乎是個調酒師還是陪酒女郎,兩人就是在酒吧認識的。也就是這一點,我父母認爲我大伯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什麼地步?我也不清楚。”我尷尬地撓撓臉頰,“就是手挽着手,一起逛逛商業街,喫東西,兩個人之間顯得很親密……反正就是你想象的情侶的樣子吧。”

松……一直在逃避着過去的回憶,但卻又被回憶所束縛。我也差不多如此,一直逃避着自己,卻又深陷自我的迷失中無法自拔。所以,到現在我都不能清楚自己對漣的心意。

不過,我還是想的太簡單了,其實我們三個人的關係從一開始就那般脆弱,而從他的到來開始,這份薄如蟬翼的羈絆,便分崩離析。

也許,我從來沒有想到過,這個三角形中,最爲脆弱的,其實就是松。

這是事實,不過那時的我並沒有發現,那個一直默默拖着我前進的人,只是像一條水蛭一般不斷地吸食着他人的善意和情感。我從來不想別人到底多關心我,我在乎的……只有我自己。

“啊?你不是畢業了嗎?研究生呢?”

“我也想問啊……但不知道爲什麼她每次都對自己的過往閉口不談,就像……害怕碰到什麼的開關一樣。”

他比我更成熟,更瞭解人心,知道的東西更多,去到的地方更遠。與他眼中的世界相比,我見到的只是鳳毛麟角。而松……大概就是喜歡這樣的男性吧,或許我們在她的眼中都只是孩子,只有峴纔是對她而言不一樣的存在。我知道,她過去的人生很辛苦,她也一直想要去到更遠的地方。而峴的出現正好滿足了她對未來的那種遐想,使她爲止傾心。而對於情竇初開的她,這份情感一旦傾瀉而出,便一發不可收拾。

我不知道漣是怎麼做到毫無波瀾的,反正我是沒有辦法忽視過去所發生的事情。我開始處處避着松,除了三個人一起行動時,我都避免跟松有個人交流。不是因爲我怕了,而是我……已經完全失去了與她一個人交流的能力。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她,該說些什麼話,一旦看到她的臉,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言語或神情,就會在一瞬間崩潰。

不久之後他們兩個人就迎來了意料之中的結局,峴爲了袒護松離開了學校。松雖然和我們兩個和好,但我們之間的裂隙已經無法修補,她也陷入了難以脫身的頹廢中。漣似乎一如既往,維持着表面上與她的關係,學習成績也保持着穩定的進步,而松的成績雖然依舊名列前茅,但相較於過去下降了不少,現在的漣是西外當之無愧的第一才女。

漣沒有繼續說話,只是將頭地低下去。

“所以這樣你就滿足了?”

“怎麼突然開竅了啊……不過也不算壞事。”她欣慰地點點頭,從書包中取出教科書和教輔,“那麼現在就開始吧,先來看看數學。”

“哪裏快了?期中也沒多久了好吧,現在不學更待何時!”

我……就是那種什麼都做不到的廢物,不管是漣還是松,之前說過的那些話都只是無謂的鼓勵罷了。我知道他們是爲了我的未來着想,但是……我真的沒辦法了啊。

“什麼什麼?把松拉回來……之類的?”

在她們故事的最後,我甚至試着用表白想把她拉回來。不過沒有任何用處,甚至就導致了結局加速上演。

“如果那樣的話,你也可以只注視我一個人啊……”

我也沒打算隱瞞,只是覺得有點驚訝:

我一怔,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在漆黑一片的狹小房間中,我盯着發光的屏幕,許久後才緩緩答到:

“沒讀。”

也有一種可能,其實在她的心裏,她纔是那個支撐着我行走的人,離開了她的我……甚至沒法活下去。

三個人的日子就這麼過去。在學生會漣會幫松處理一些事情,特別忙的時候我也會搭把手。我也開始稍微用功地學習,不過除了完成課業外依然會剩下一些時間,我理所應當地將其投入課後的電子遊戲之中。幸運的是成績確實穩定下來了,在這個生源在全市還算不錯的中學裏,我的成績大概位於中下的水準。這樣下去重點大學是上不了,不過普通的大學讀讀也可以了。

而且……我肯定贏不了峴。

“我可是成年人了欸。”

“差不多吧,我又沒有什麼野心。”長嘆一口氣,我癱倒在椅背上,仰望雪白的天花板。

雖然我想成爲鬆口中的那種“主人公”,不過大概那確實只是給我打氣的話語吧,我知道自己離那個目標有多遙遠,但現在的我至少……活得不那麼頹廢了。

“怎麼了,突然提這種要求?發燒了?”

而且……”

“不過你剛剛也說了吧,我們又能做些什麼呢?在盲目的愛情中,外界的干擾是多麼不值一提。”

從那之後,睿就會時不時地過來找我聊天,聊她在學校的情況:在學校活動中她相當活躍,早早加入學生會,並且在學生裏建立起一定人脈,學習成績自不用多說,雖然我對這些話題其實沒多大興趣,但畢業太久,有時還是會對睿說的一些有所觸動。

我幡然醒悟。

幸運的是,不管是異地戀的時候還是她回到西城,漣的學業一直很繁忙,從來沒有向我過問過那方面的問題,所以我也有機會一直逃避。期間她有說過自己拒絕過幾次別的同學的告白,我也不以爲意。其實就連她接受了……我可能也沒有什麼感覺吧。她從來沒有問過我現在的狀況,或許她早已知道,只是放棄了。

漣考上了名校,在大學四年後繼續留在本校讀碩士,後來又回到西城大學讀博士。我們兩個在松的事件結束之後交往了,當然只是形式上的。我知道她的心意,但我自己……直到大學四年結束了還在迷茫。我是在欺騙嗎?我真的……喜歡漣嗎?我只知道,自己對松的那份悸動已經蕩然無存。而漣依舊是我這一生最重要的那個人,過去在心中立下的誓言也未曾改變,只不過……關於那方面的事情,我從來沒有考慮。甚至連她爲什麼會選擇我這種事,我也從來沒有去想過,至於答案……或許早已賣藏在心中。

“吶,漣你覺得……”片刻後,我低着頭,率先開腔到,“我就這樣什麼都不做,真的好嗎?”

“工作呢?”

松對我們的態度也變了,她開始學會敷衍我們,在學校裏這樣,在外面我們想約她出去的時候也是這樣。現在的她就是盲目陷入愛情中的少女,渾身是破綻。我沒有揭穿,漣也只是附和着,不過我們私底下也有悄悄議論

堂妹叫睿,和我這個廢物不一樣,她成績相當好,相當優秀,不過除此之外一無所知。直到她第一次找上我。

不知爲何,轉身的時候,我眼中的餘光似乎瞥到窗外一個薄薄的剪影。

抱着平平無奇的成績去上了一個平平無奇的大學,平平無奇地畢業,本來想找個平平無奇的工作。但是想到工作的艱辛和繁忙,我又開始打退堂鼓,想到自己迄今積累的電子遊戲經驗,發現自己或許有一定的天賦。而且那些年直播行業蒸蒸日上,我便做了相關的準備,窩只有自己的家裏做起直播,那是對我來說想對舒服的工作。雖然最開始的直播道路有點坎坷,但後來也算有點起色,漸漸地我積攢了些許人氣,也有了穩定的、還算可觀的收入。

所以最後那件事還是發生了。

她戀愛了,對象是她的老師。我在心中如此篤定,自信到我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

突然,她低下頭,降低了音調。

“你怎麼知道的?”

“祉。”突然,漣在一邊沉默許久後張口道,“你想做點什麼嗎?”

都是謊言,明明我就沒有那樣的能力。

成爲主人公根本不可能,我也並非沒有努力過,能夠走到這個地步我已經滿足了,但是…:

(五)

“現在的成績不是還過得去嗎?沒有墊底,甚至也不是倒數。又不是要跟你或者松比。”

也是,畢竟發生了那種事嗎。我長嘆了一口氣。

春天來了。

在她的催促之下,我無奈地將漫畫書收拾起來,從一邊拿過數學書。

……

“漣。”我突然抬起頭,大概是被突然叫到名字,漣渾身一顫,“幹、幹嘛啊……”

“能不能……再給我補習嗎?像初中那時候一樣。”

“……謝謝。”

“不知道,你現在不是和她聊得很來嗎?爲什麼不自己去問問?”

“不,沒什麼?”漣在一瞬間恢復了往日的神情,有些不滿地對我說到,“與其操心別人的事情,不如先救救自己岌岌可危的成績嗎?”

過完年後,在學校中他們的樣子營造得很好,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可是在放學後我試着去跟蹤他們,發現二人之間的關係愈加親暱。從只是普通的牽手,呆挽着胳膊,他們從青澀的情侶,變爲熱戀中的男女。而我只是在一邊默默地注視,什麼也不做,任憑事態發展。

“差不多吧。雖然我覺得這是那個老師現在應該做的事,不過現在看來他大概也深陷其中了。所以話又說回來,現在能做些什麼的就只有我們了。”

“沒做什麼,就呆在家裏。”

“收入還算穩定吧……你怎麼跟個小區大媽一樣?關心着關心那。”

“我是誰啊……”她長嘆了口氣,“昨天叔叔打電話過來說你最近老是很晚回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我幫你忽悠過去了……其實那老頭子比你想象地更在意你呢。”

他……有種與學校完全格格不入的氛圍感,總而言之……我覺得他不該屬於這裏。他更像那種背個書包走遍天涯海角的文藝青年,而不是在講臺上端着一本書侃侃而談的老師。所以……我總覺得他有種不協調感。

沒有人能救他們,除了他們自己。那時候的我就是這麼認爲的。

“湊巧罷了。”

“唉,好吧。”睿也嘆了口氣,“從你這裏想翹出什麼東西還真有點困難……對了,祉哥你有對象嗎?”

“幹嘛問這種問題,沒大沒小的。”

“我是在擔心你的人生大事啊!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我這輩子想喫上喜糖估計很難吧。得好好加油給我找個嫂子啊!先掛了。”

“喂,你……”

話音未落,嘟嘟嘟的聲響便傳來,那是電話被掛斷的聲音。我垂頭散氣,感慨自己拿這個丫頭一點辦法也沒有。

漣的事情……還是不要讓她知道爲好,第一是避免節外生枝,第二是……

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是否是正確的關係。

睿一直和我保持聯繫,時不時報告她的近況。在她的描述裏,我看到了一個少女的成長,從一開始的有些青澀,到後來對種種日常輕車熟路(以及開始對長輩沒大沒小)。總之,她一直在前進。

每次將她的電話掛斷時,我就在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該向前邁進一步了?找個合適的工作,真正地去面對漣什麼的。可每一想到這裏,心中那個自己卻在我的背後環抱着我,在我的耳畔低吟:

“不,你做不到。”

所以還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原地駐足。

可是我自己可以停留在原地,時間不會等我,別人也不會。

漣難得得從研究裏面脫身,我精心地把家中打理了一番,把她接到家裏休息一下,這是她自己要求的。

一進家門,漣環顧着這間不到五十平米的賓館式公寓,滿意地點點頭:

“嗯,收拾地還算不錯。”

今天的“約會”全是她安排的:到我家裏,然後兩個人一起看一部電影,晚上出去喫飯,喫完飯再將她送回學校,她真的一刻都停不下來。

按照計劃我們兩個一起靠在沙發上,開始品鑑起筆記本電腦中放映的電影。爲了營造所謂的氛圍感,我將窗簾全部拉上,關燈,還特地買了爆米花。

電影挺無聊的,不到一半的時候漣便慵懶地倚靠在我的肩上,我一隻手搭着她的肩,另一手伸向爆米花筒裏,兩個人的手正好湊巧碰上,我們兩個瞥了對方一眼,又別過頭。

“……最近過得怎麼樣?”死死盯着屏幕,漣突然說到。

我沒有回答,只是任由她在我胸膛上摸來摸去。

“就那樣吧,直播收入還算穩定,人氣也還算不錯。”我右手開始揉起她的肩膀,那時我才察覺到她瘦了許多,這脆弱而狹窄的肩上,到底承載了多少她難以承受的負擔,我不敢想象。

“不用希望了。”我放開她的手,尷尬地笑笑,朝她擺擺手,“明天我就去投簡歷。”

“不、不……”我想要辯解,但卻突然被纖細的手指堵住嘴脣。

“……你看出來了?”

“不是啦。”我撓撓鼻子掩飾着,“只不過……不想被祉那個傢伙甩在後面而已。”

最後,我們沒有一起去外面喫完飯。我用公寓的公共食堂給她做了碗麪,喫完後便開着我的二手車將她送回學校。

“你覺得,睿她們會成功嗎?”

真的……就像在做夢一樣,以至於那三個字我到現在都沒有說出來。

松是不會去的。當漣打電話跟我說起時,我就這麼篤定道。不過睿似乎她們沒有就此放棄,不斷地向我問起關於松的事情。完全應付不來這個丫頭,最後我把這個鍋甩給漣。漣大概沒有像我的那麼多顧慮,而且也該讓她認識一下她未來的嫂子。

只要……向前就好。

“說的也是。”

“再見。”

“爲什麼突然提到這個,你博士不是還要……”

“等我論文進入下一個階段,我們結婚。”

“或許……這種事本來就沒有多難。問題的癥結……只是在我這些人的心中而已。”

“我……已經等不了了。”

我從浴室出來後,端坐在牀邊玩着手機的她如此說到。

她沒有追問下去,說“那爲什麼不去找工作”之類的話,而是轉移了話題。

突然想到了什麼,我停下腳步,回過頭。

我和漣把婚禮的日期定在二十週年校慶的下週。

“嗯?”漣將她小小的腦袋從沙發後面探出來,碧藍色的雙眼中閃過幾分疑惑。

“幼稚的好勝心。算了,上進就好。”

“喲,看到這種場景就突然來勁,真的不是三分鐘熱度?”她捂着嘴,調侃起來。

“……你呢?”

“我感覺……還是有希望的。”我朝路過的學生會活動中心看了眼,“我看過了,峴他們都請過來了。松大概也會過來,能不能成功……就看他們自己了。對了,我邀請峴那傢伙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了。而且還有條件——得找個女伴。”

教堂之中,二人攜手。注視着那對碧藍色的深邃雙眼,我在一瞬間忘了神。

“看來婚禮得多了兩位貴賓了呢。”我開玩笑道,漣也輕輕一笑。

“再等個幾年我們會變成怎麼樣?我不知道,也不敢想象……其實,我和你一樣,”她嘆息着,平穩的鼻息在我耳畔縈繞,“我要一直向前跑,才覺得自己能邁過過去,而你則是隻有把自己困在當下,才能找到自我滿足。

“你的直播我看了,其實蠻有意思的。”

“爲什麼突然問這個。”我有點尷尬地撓着後腦勺,“感覺……還是沒有什麼實感吧。那樣完美無瑕的一個人,居然真的成爲了我的新娘。”

我也朝她揮揮手,目送着她平安走入校門便驅車離開。

她朝我看過來,雙眼中閃爍着淚光,微微一笑。

你是可憐我也好,是真心的也好,現在你的回答,在我眼裏全都是謊言。所以……請先好好地抱緊我。”

……

“……差不多吧。”

……

“對不起,現在的我不想聽到答案。

(八)

“這個語氣怎麼跟那些大人一樣……”

“好。”

“對了。”

我很怕,怕我跑到終點,看不到未來。”

“那結婚了之後呢?”

“這樣嗎?”她朝我這邊扭過頭,“希望這次不是謊言。”

“那麼到時候就給你也穿一次唄。”包裹在純白中的蔚藍色的新娘淺淺一笑,握住對方的手。

“我走了哦。”

……

“真美啊,不是嗎?”

煙火的爆炸聲裏,我聽見了她輕聲地呼喚:

她微微頷首。

關於婚禮的事情我們也沒怎麼操心,全權交給公司處理。就像漣說的那樣,婚禮只是形式,重要的……是我們建立的關係。

不知爲何,對於這個關乎人生的問題,我卻覺得出奇平靜,就像早就預料到一般。

“那些事沒關係,結完婚之後還能繼續讀。”她嘆了口氣,“其實對我來說結婚只是在身份關係上的變化,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區別,你說呢?”

“真的做到了啊,他們。”

漣轉過頭,蔚藍色的長髮在在半空飄蕩:

我點點頭,握緊那隻纖細的小手。

(七)

“其實我們沒必要被松給束縛,更沒有必要給自己過去的人生所束縛。不然……我們真的只會越來越痛苦。”

穿上西裝,走到玄關處。

婚禮結束,我們藉着空閒時間來和松他們閒談幾句。注視着兩個女生玩鬧的景象,我和峴站在一邊欣慰地笑着。

“我感覺……大概得去找個工作了。”

“等不了什麼?”

衣物順着肌膚滑落,紊亂的喘息,肢體的糾纏和摩擦,沉寂的空間,開始被染上顏色。

不過我相信,今後也一定會有機會。

可是夫妻這看似緊密的關係,真的會讓兩顆心接近嗎?我不知道,只能先向前走,一步是一步。

“我自己,還有你。”黑暗中,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覺得她靠在我肩上的臉漸漸向我湊近。

“什麼事?”

那時,我們在牀上緊緊地擁抱對方,傾聽彼此的心跳。我這才知道,其實感到迷茫的,不止我一個。

“沒什麼,就算你叫我去做些什麼,我也無能爲力啊。”我輕輕地摸摸她的頭。像一隻乖巧的小貓一樣,漣閉眼享受着。

相互打趣着,我們挽着對方的手臂,走上相同的道路。

“哈哈,壞心眼。”漣她輕輕一笑,我們兩個牽着手,一邊走一邊甩,“他們已經做的足夠好了呢。不管是把校慶安排的,還是現在的學生會組織……他們弄的遠比我們好啊。

“嗯?”

“漣。”

穿着西裝的她在晚風中朝我揮手告別,蔚藍色的長髮搖曳着,那個微笑,勝過所有。

“還真是要恭喜你了。”峴看也不看我,有點敷衍地祝賀到,“宣讀誓詞的時候感覺怎麼樣?”

“這麼說了,代表你其實想要正經的工作,沒錯嗎?”

“我們不都已經是大人了?還當自己是十八歲嗎?”

她扭過頭,注視了我一會,接着伸出手按下暫停鍵,電影的聲音消失了,我們兩個陷入了沉默的黑暗之中。

矛盾是人的組成部分,亦是我們停下腳步的原因。明明和自己過不去的……只是自己。松和峴可以那麼容易地做到,我們應該也可以。

“不過並不是長久之計,不是嗎?”

我順從地做了,任由她擺佈。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我的心裏……也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我低着頭,沒有看她的臉。

而且……他們,一直在向前走啊。理解別人,接納別人,爲了別人竭盡心力。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校慶那天,我們兩個在久違的西外校園中漫步着,談論到。

二十週年校慶,要邀請許多優秀校友。果不其然他們找上了漣,還有……松。

“結婚了之後……什麼都不會改變。”她抬起手,在我的胸前畫起不知名的圖案,“但我可以把你套在我身邊。有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害怕了。”

兩個人也都沒有什麼朋友,我邀請了當主播時期網上交到的幾個見過面的朋友,漣則邀請了了學校的一些同學和教授,總之人數不多。

“好~第一天上班加油。”漣倚靠在沙發上,背對我揚了揚手,算是告別。最近她好像明顯地閒下來,在家裏的時間變得很多。

將煙花點燃,我和漣匆匆地來到校前廣場,找了一個樹蔭底下躲起來,觀察着兩人的狀況。

“……我不知道。”

絢爛的煙火綻放,夜空之下,兩個過去的戀人緊緊相擁。見此情此景,漣默默地拉住了我的手。

沉吟片刻後,我選擇反問到。

“很忙。”我感到她緊繃着的肩膀突然柔軟下來,“真的很忙……不過過一段時間就會好許多。所以我在考慮一件事。”

“我會去找工作的。”我鼓起勇氣說出這句話,但在心中我也不知它有幾分虛僞,“我們……就結婚吧。”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的日子,從昨天開始,我正式被一家網絡傳媒公司錄用。同時我也搬出一直租用的房子,很早前漣在她的學校附近買了一套公寓(大概是早有預謀),我們開始同居。

沒有過多的考慮,兩方的父母對此都沒有異議。對方大概是看上了我父親蒸蒸日上的生意,而我爸媽大概是覺得漣是個優秀的兒媳婦。但這都與我們無關,就算他們不同意我們也並非沒有辦法。都已經是成年人了,我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受到大人的欺壓,當然,也多了一些對他們的理解。

我在自己的直播間和發表的視頻裏不斷地強調,其實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人生,哪天可能會停止直播和更新,當然那只是謊言。

“那時候的我……其實只是想把祉留在我身邊而已,所以才勸你什麼都別做。抱歉。”

“太漂亮了啊漣!”松像個小女生一樣跑過來,抓住漣的手臂甩了又甩,兩眼放光,“這套婚紗跟你很搭哦。”

在滑梯邊的相遇,爲了她而與別人大打出手,雖然有過摩擦、迷茫,但最後終究還是走到一起……到現在,這些在我眼裏都是那般虛幻,沒有實感。

剛剛在交合的時候,她哭了,低聲地啜泣。我並非不知道原因,但只能輕柔地撫摸着她,一遍又一遍。

“其實我知道,你……不喜歡,對嗎?”

“我們,也該向前進了啊。成爲輸給孩子的大人……不是我們想要的吧。”

“我愛你哦,漣。”

她愣住了,嘴上叼着的薯片掉落下來。

然後,她展露出許久未見的笑顏。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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