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向前,不管邁向何方

幕間 如蜜糖般甜蜜的未來

《只有我能看見的青梅竹馬》 · 支倉 · 8504 字

小鎮鮮少有人問津的角落,樹影斑駁,從石牆中滲出的水滴一點點落下,打在佈滿苔蘚的石徑上。在這裏,一家簡陋狹小且破舊的咖啡館,依舊閃爍着羸弱的燈火。

“抱歉啊,樨。這幾天我可能要突然出去一下。”

晚上營業結束過後,峴叔突然對埋頭整理着桌子的我說到。我抬起頭,用帶着幾分詫異和不滿的眼神看向他。

“哈?我先說好,我一個人可……”

“打住打住,我知道,別送外賣,加上平時只提供幾款簡單的咖啡就好,我會在門口寫清楚的。”知道我要開始喋喋不休的抱怨,峴叔立馬抬了抬手製止到。

“……這樣的話你還不如把店給關了。”我嘆了口氣。

“也不是沒有這麼想過啊……可也要爲那慘淡的營業額着想嘛。你也不想我連你工資都付不起吧?”他苦笑了下,有點惆悵的感覺,“而且……還會有迷路的小貓留在這回不了家呢。”

“什麼意思?”

“沒什麼~”

輕佻地吹了下口哨……估計最近又碰見什麼怪人了吧。從前任店主開始,這個咖啡店的怪人還真是源源不斷。這幾天我休息一下,就又有什麼人過來了嗎?

“所以……你要去哪裏呢?”我將手中的抹布隨意地攤在桌子上,拉開椅子一坐,大大咧咧地翹起二郎腿。

“西城。”峴叔也將手上的杯子放下,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大概……要待一週吧。”

“這麼久,等下……你要去西城嗎?”

西城……之前峴叔好像說過,那裏有個……他難以忘懷的人。

“該不會,你是想去找松小姐吧,店長。”

“明知故問吶。”他朝我笑了笑,從盒子裏取出咖啡豆,放到全自動咖啡機裏磨碎,“怎麼,你有什麼意見嗎?”

“意見倒是沒有,只不過……爲什麼這麼突然?”

“還不是因爲你那一巴掌,痛是痛了點,不過確實把我拍醒了——榀小姐離開了吧。”

“對啊,不然你覺得我這段時間在幹什麼呢?”

“談了一場一週的戀愛……是嗎?”他心領神會地笑了笑,“你們這些年輕人,就喜歡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榀小姐也是,明明都是跟我差不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一樣。”

好,我說。謝謝,她答道,甚至沒有正眼看我。

白皙纖細的脖子上,一大塊醜陋的、硃紅色的傷痕,基本上將整塊脖子後的皮膚環繞。

黑色短髮、個子不高、連帽衫……可愛的話,倒還說不上特別可愛,但確實有一點……我都在想些什麼啊!

早早的被鬧鐘喚醒,迎着那薄如蟬翼的窗簾的間隙中透過的晨光,我伸伸懶腰,昏昏欲睡地從被窩裏爬起來,走出房間。敲了敲對面峴叔房間的門。等待了下,無人應當。將沒有上鎖的房門推開,裏面空無一人。

放下瓷杯後如此評價到。

可是……

瞥了一眼緋紅的雙頰,我居然被弄得不知所措起來,這個態度轉變也太快了吧!與其說是收放自如,倒不如說是換了一個人合理一點。

大概是從大叔不在的事實中緩過神來,她大搖大擺地朝吧檯走來,拉開椅子一坐,朝我命令道:

“行行行,把您那噁心的、假的要死的營業式態度給收起來吧,免得我看得反胃。”

“實話實說,我只是在這裏的服務員,前幾天估計你沒看到我吧,那幾天我正好在休假呢。還有店長說過了,這幾天我當班的話,只用做自己會做的咖啡就行了。至於意式濃縮嘛……很抱歉呢。”

“沒事。”不過我還是強撐場面,不失風度(大概)地微笑着,“人都有好強的時候嘛。”

“不會呢,很抱歉。”

“你能不能放過我啊,我又不是什麼神仙……挖苦別人很有意思嗎?”我嘆了口氣,吐槽,“機器磨的,早上第一單,也是隨便泡的,本來就沒想給你喝。”

“怎麼,身爲咖啡師就不能讓顧客評論幾下嗎?小心等店長回來我向他投訴哦!”雖然都是冷嘲熱諷的話語,但兩人之間的氛圍友善了許多,我就當作是開玩笑的話,在吧檯後面擺弄起峴叔那個心愛的手磨咖啡機。

好好好。他一邊敷衍了事地朝我揮揮手,一邊朝咖啡店裏面走去,那裏是他和我的起居室,從在這裏打工開始,我就從破舊的出租屋裏搬了出來。

還有……穿連帽衫的黑色短髮的、可愛型的女生?爲什麼會突然過來勾搭店長啊?總感覺他老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女人緣……而且,對於年紀相仿的女生,估計我會弄得比他還要狼狽。到時候八成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沒什麼,就是單純好奇,沒別的意思。”她朝我擺擺手,滿不在乎的樣子好像想告訴我“你愛怎麼着就怎麼着吧”。

雖然感覺她看上去並非是那種孤僻的人,但不能否定帶有面具的可能性,而且……

“怎麼了?你是啞巴嗎?”見我如同電腦宕機一般的表情,她疑惑地挑挑眉,往吧檯這邊用手背敲了敲。

不過……這種寄人籬下的挫敗感啊。

“我也是離家出走的哦。理由,大概也和你差不多吧。”我無神地望向店門邊蔚藍色的風鈴,感慨着,“我……自認爲自己在追求完美,不斷地給自己設定一些不切實際的目標。但到頭來自己幾斤幾兩都沒有弄清楚,而且也從來不是不爲之付諸努力,說到底……都是一種自我主義作祟罷了。

“大人們真壞,就喜歡玩弄小孩子的感情。”低着頭,我喃喃道。

“我這可是爲你好啊……”茜口中依然還在唸念有詞,但最初那種鋒芒相見的言語,轉變成了有些喜悅的笑顏,“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

“搞得我有多善於交際似的……”

“你這傢伙是什麼態度啊?那個假笑好惡心。”

“抱歉……”

將店裏的椅子從桌子上放下來,我將店門打開,牌子翻面,接着久違地來到吧檯後面,開始檢查起全自動咖啡機。檢查完畢,我百無聊賴地趴在吧檯上眯着眼。“Grand Blue”並非什麼網紅咖啡店,一兩個小時都沒有客人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而且既然峴叔都說過自己早有交代,估計那幾個老主顧都知道這幾天他不在的事,所以現在我大可以摸魚擺爛,甚至回到房間再睡一陣,但出於“道德操守”,我還是選擇坐在吧檯後面打盹。

還真的已經走了啊……

在腦中描繪着對未來的雄心壯志,我心滿意足的站起身,一口氣將還散發着餘熱的咖啡喝完,將杯子洗淨,重新開始擦起桌子。

我在心裏暗暗偷笑,結果店門處的風鈴突然傳來清脆的聲響。

“我不會尊重那些不尊重我的人呢,不管是長輩還是小孩都一樣。我不希望有人隨便踐踏我的尊嚴。”

既然你說的是‘和我差不多的高中生’,那麼意味着你也一樣吧,爲什麼不去上學呢?”

……

她看了我一眼,稍微收斂起剛剛的鋒芒,帶着幾分歉意地低下頭,如同囈語般喃喃道:

失去了耐性的茜用力地錘起桌子,而我則揚起了勝利的微笑。

毫不留情地將我打斷,茜嫌惡的瞪我一眼:

“這可不是我想聽到的話題啊。”我搖搖頭,將燒好的開水透過濾紙衝入杯中,咖啡豆的粉末在熱水中溶化,一點點晶瑩的褐色液體從濾紙滲入壺中。

“那,美式呢?”

“老闆我……欸?”

不遠處的浴室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將抹布再洗一遍,齊齊整整地鋪在洗手池邊上。我將門外的木牌翻面,關上門,熄燈,扶着已經發出悲鳴的腰部,有氣無力地走回自己房間。

“不用再反覆強調了,我又不是那種只喫不拉的啃老族!”

“沒有計劃的橫衝直撞嗎?你怎麼也變得跟我一樣了?”

突然,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問:

一個穿着黑色連帽衫的少女戴着帽子走進來,環視一陣後看到坐在吧檯後面的我,有些驚愕地愣了愣,接着便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七年了,我也不對她抱有什麼回心轉意的希望啊。”他將兩隻盛滿咖啡的白瓷杯端到我面前放下,拉開一張椅子坐在我的對面,“我……只是希望就像你說的那樣,不要給自己留下太多的後悔。”

“後面那點就沒必要強調了吧。你不會當我就喜歡榀老師那樣的年上女性?別給我無端臆想啊!”我一邊朝這個奔四的性騷擾大叔賣力地吐槽,一邊學他的樣子端起咖啡淺嘗了一口。苦澀感瞬間席捲味蕾。

“可是……你也相信了,不是嗎?”我挑釁般地撇了撇嘴,他則無奈地搖搖頭,當作是小孩子的玩笑。

“那……這樣的話就不要勉強了。”

這個狡黠的表情……居然拿這種理由來威脅我是嗎?

欸,一不小心說了這麼多,你就當做是我隨便發的牢騷吧。最後我補充到。

月色灑進這間老舊的咖啡館,曖昧而枯燥的燈光下,我注視着抹布在桌子上留下的一道道水痕,思索着不可能回答出的問題。

所以呢,我纔不斷地去逃避,因爲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變成理想中的那個樣子,可是那種事實……我並不能接受。”

“不是啦,我只是……單純的脾氣不太好而已,不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什麼的。”不知道是不是害羞,她將臉頰埋入雙臂之間,“我總是覺得……只有擺出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纔可以在別人面前證明自己是不一樣的存在。你就忘了我開始說的話吧。”

“……”

迷路的小貓咪……需要找人說話,是吧?

“他……有事出差,這幾天都是我一個人當班,還望茜小姐多多見諒。”

“那還是一個換一個吧。你告訴我一直戴着帽子的理由,我告訴你我的名字。”我賊笑了下,這個女生從進門開始就戴着連帽衫的帽子不摘下來,而且現在夏季的餘熱還沒有散去,這種穿衣搭配……實在可疑。

將機器磨好的咖啡粉放到濾網上,峴叔拿起一壺熱水緩緩倒入,晶瑩的褐色液體慢慢流入小巧的瓷杯中。

“……對不起。”我杵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不過,茜的的表情突然變得警覺起來,目光中流露的敵意也變得明顯。

“這不也是小孩子氣的理由嘛……那你打算怎麼做呢?”

“抱歉,我不會。”

“來,給我一杯意式濃縮。”

想到這,我不禁又嘆了口長氣。

“對於那種一開始就沒安好心的傢伙,蔑視是不管用,因爲他們會無休止地騷擾你,你只要儘可能地回擊就行了。”

不過這種處事態度在這個社會很難走下去啊,大人們都喜歡委曲求全嘛。最後我還自嘲到。

如果將來有機會,我一定得把這間“Grand Blue”搶過來,讓這個可惡的大叔再多得意一會吧。

“走一步算一步吧,我這次過去的理由是和列蘭塔咖啡店進行心得和技術交流。至於那件事……到了再想辦法。”

“好奇啊,和你一樣唄。大熱天的穿這種衣服——對了,店裏的空調我都忘記開了。”

我冷冷地哼了一聲,朝他擺擺手。他則置之一笑,將還是滾燙的咖啡一口氣喝完,站起身。

“那跟我是一樣呢。”

“因爲,呃……”揀起我送上的茶匙,茜一手托腮,一手攪拌起咖啡來,“我……離家出走了,不過與其說是離家出走,不如說我是在逃避現實罷了。我……只是單純地不想去學校。

“怎麼樣,滿意了嗎?”茜別過臉,背對着我,語氣中帶着幾分釋然。

“這個也不是什麼祕密啦……”看着少女無理取鬧的樣子,我想起了峴叔昨天給我的交代。

“爲什麼要問這個?”

“那我先去洗澡了,剩下的就給你整理了。別抱怨啊,這些本來不就是你的本職工作嗎?那些工資可不是白給的哦。”

“你好。”

第二天。

“比起找個目標東躲西藏,最後一事無成,不如阿甘式的勇往直前來的好些。”他端起瓷杯吹了吹,輕輕地抿了一口,臉上掛起做作的享受,“還有之前說的,最近幾天可能有個叫茜的女生會過來,個子不高,黑色短髮,穿着連帽衫,總之是那種可愛型的,跟你的好球區完全沒有相交。”

句末我還特地地加上幾分挑逗的語氣,以表嘲諷。

雖然你剛剛完全就是無理取鬧……

“嗯……水平一般,不如店長。”

“但這是咖啡師無法避開的必修課嘛,如果你還想在我這繼續幹下去,請務必努力培養這項技能哦?”

於是我擺出從大叔那裏學來的職業假笑,“和藹可親”地站起來向她鞠了一躬:

“那你都會些什麼啊!”

“沒什麼,這也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至少現在我這麼認爲。”少女再次將帽子戴上,遮蔽住了那觸目驚心的傷痕,“之前我給店長也看過了。你不用過意不去。但……作爲交換,我想知道你詳細的個人信息。”

榀老師……現在怎麼樣了呢?回到玟市之後,一切都還好嗎?明明那時候1就說過要忘了對方的,結果怎麼都做不到啊。

“第一次坐吧檯後面當老闆,有點興奮是這麼回事……”

“不過也不算完全不能說的祕密吧。”將壺中的咖啡倒入兩支小瓷杯,一隻放在茜的面前,一隻留給自己,“我想……先看看你的誠意。

“好苦……”

沒有察覺氣氛的異樣,我從吧檯後面自顧自走開,到茜背後的空調邊將其打開,而轉過頭去,眼前的光景讓我在一瞬忘了呼吸。

“對了,還有一點我忘了說啊。我這個人呢……有一個原則。”我將咖啡豆從小盒子裏面取出來,放到咖啡機中,按下按鈕,咖啡豆被機器碾碎,伴隨着巨大的雜音。

誰不想……有尊嚴的活着啊。自言自語般的呢喃聲從雙臂的夾縫間流出,我裝作沒有聽到她的感慨,繼續擺弄着咖啡機,將磨好的粉末倒到濾紙裏。

“幹嘛對我這個人這麼執着啊……”我苦笑了下。

“你?爲什麼?”她停下手中的動作,好奇地望着我。

茜笑了笑,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了點。她端起我遞過去的瓷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我終於知道爲什麼峴叔說自己應付不來女高中生了……這種女高中生,誰都應付不來好吧!我見過很多態度惡劣的顧客,他們平時也會對作爲服務員的我指指點點,但平時都是給大叔來解決,而相對於他們呢,眼前這個刁蠻大小姐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是一時興起而已。我這個人……挺隨意的,隨意到可以直接放棄自己的人生。”

突然想起那位在酒吧裏做保鏢的朋友說過的話,我鐵下心,拉下臉,回答:

“怎麼,這麼急着問陌生人名字是什麼意思?”

“是茜小姐對嗎?我聽店長說過了,他叫我這幾天……”

“店長呢?”

“就得讓你喝喝曼特寧,你的舌頭才能喝出厚薄。”他得意地挑眉一笑,“總之就是這樣吧,明天我就會啓程,後續的工作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只要正常地開店就行了,提供那幾款你會做的咖啡,就不要手磨了,不然效率低的要死。還有那個女生過來的話幫她在吧檯前面留個位置,你不找她搭話也行。但實話實說我還是希望你和她交流交流,這種女高中生我平時最應付不來了。她……需要找一個人說話。”

“哈?意式濃縮都不會?你是咖啡師嗎?”

“說起來……看你的樣子,大概是和我年齡差不多的高中生吧。爲什麼你會在這裏給店長打工呢?”

揹着我說出這種消極的話語,少女再次端起瓷杯,一飲而盡。

“樨。”

沉吟片刻後,我回答到。

“畢業於玟市瀧川中學,如果現在在上學的話……應該已經是高二了吧。離家出走後回到故鄉芠縣,先是在拉麪店幫忙打下手了一陣子,後來受到峴……也就是店長的照顧,來到這間咖啡店上班。因爲他是我老爸的學生。怎麼樣,這些信息足夠了嗎。”

一邊說一邊走回吧檯,將茜喝好的瓷杯收回,清洗了下再次添上新的咖啡送到她面前。她瞄了一眼還冒着熱氣的黑色液體,微微一笑:

“那怪覺得一進來看你有點面熟。”

停下手中的工作,我有些疑惑地看向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那麼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茜,一樣是芠縣人,也一樣初中就讀於瀧川中學,是小你一屆的學妹。對你有印象大概是因爲在學校裏碰過幾面,有些面熟吧。對了,如果你是我的學長的話……你認識黎嗎?”

“黎?”突如其來的名字讓我腦中的思緒在一刻斷片,如潮水般的記憶突然被喚醒。

“你說的……是四班的那個,黎嗎?”

“對。”少女有些驚訝地點點頭,追問,“你認識他嗎?”

“不知道算不算是認識吧。”我有點尷尬地撓撓臉頰,“我和他同班。”

“哦,這樣……咦?!”茜地表情就像把一個巨型的感嘆號掛在了臉上,她在一瞬間離開高腳凳,朝我湊過來,突然縮短的距離讓我匆忙地後退了一步,差點失去平衡。

“其實……我應該可以算是他的朋友吧,但我不知道自己在他眼中是什麼樣的存在。畢竟他家裏出事了之後,他把整個世界都孤立了,我的聯繫方式也被刪掉,發手機短信也不回……雖然我理解不了他的做法,但……他一定也有自己的苦衷吧,遭遇了那種難以想象的不幸,任誰都會被擊垮吧。

所以爲什麼突然講到他啊?”

面對我的反問,茜只是擺了擺手制止到:

“等一下,突然獲取的信息太多,我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我順從地點點頭,再次從小抽屜中取出一些咖啡,放到小巧的手磨咖啡機中操作起來,等待對方所謂的“消化信息”。

最後,她若有所思地輕輕頷首:

“原來是這樣,黎學長居然是樨的朋友啊。”

“說的……也是呢。”不知道是不是認可了我的觀點,她微笑着點點頭,但隨即又漫不經心地挑起我的刺來,“不過,雖然你這麼開導我,但你自己不也是選擇了逃避嗎?”

“其實我離家出走的原因,或多或少跟黎學長有點關係。”

她拆開晶瑩剔透的包裝紙,將糖果送入口中,道:

“被甩有什麼難爲情的,我也剛剛被甩喔!”

“說到底,這只是你在逃避自己,無法接受自己的自我安慰罷了。我呢……也是這樣,愚蠢地用一個人將全世界孤立,這只是自我意識過剩的表現而已。我們……並不是什麼與衆不同的存在。

“哈?”手中的杯子差點滑出去,“何出此言?”

“那你不想回玟市了?”少女將我的話打斷,“就留在這裏,當歌咖啡師,你不會後悔嗎?”

“算了,今天就當是我請客吧——現在就準備走了?”

長篇大論結束後,我喝了一口咖啡潤潤嗓子,已經冷卻的苦澀流入嘴中散發出一種病態的韻味。

我也好好傳達給別人了啊,榀小姐。

“那麼,你的選擇又會是什麼呢?”

“說的也是……好吧。

“真虧你能這麼快地概括出來,提取信息的能力也不算差嘛,不夠或多或少都有些跨張吧。”自嘲地笑笑,茜無神地玩弄着一小塊方糖,“所以,你有什麼想法。”

總的來說,我真沒看出來你的離家出走和那些事情沒有什麼前因後果的聯繫,如果說是燒傷的疤痕是你逃避學校的理由,那還算合理。可是……對你最大的打擊,是被黎甩了,沒錯吧”

“爲什麼對我就直呼其名啊!”我不滿地回駁到,當然,少女並沒有理睬,只是從吧檯前拿過一包砂糖,一邊抱怨着“好苦”,一邊撕開包裝,將糖倒入咖啡裏攪拌。

轉眼間,朝日灑下的晨曦,已變成烈日當空時毒辣的陽光。當然,這間坐落於小鎮一隅的的咖啡店,還沒有迎來它今天的第二位顧客。

“因爲就沒什麼好後悔的嘛。自從我認清了自己不可能達到我眼中的目標之後,對未來的嚮往都無所謂了。我覺得……只要接受自己,接受現在的生活就好,現在的我,已經不奢望再去改變什麼了。保持原狀就好。”

“所以,爲什麼突然說到黎呢?你認識他嗎?”

深吸了一口氣,少女便開始漫長的敘述。

“所以總而言之……”因爲沒有客人關顧,現在的我已經拉了張高腳凳在吧檯後面坐下,大腦有點昏昏欲睡的感覺,不夠還是撐到了茜把事情的經過講完。

她有些不情願地點頭,雙頰漸漸染上一道紅暈,喃喃:

“可以啊,沒問題的。”我微笑着點點頭,“不過作爲臨時店長我好想不能做主呢。所以……就先給我幹幾天苦力吧。”

“這我無法反駁。”我攤攤手,無奈地搖頭,“所以我也沒有立場說‘你跟我不一樣,你完全可以過更好的人生’,那只是對失敗者無用的勸慰罷了。

“就是你長時間被你媽壓迫,然後和你姐相處的時間是你得以喘息的空間,但是在幫助你那身患絕症的老姐的過程中喜歡上了那個幸運的倒黴蛋,結果最後你姐沒死,而那個倒黴蛋又和你姐是兩情相悅,加上你媽對你外部施壓,你氣上頭做出過激的反抗,加上一個意外……你就離家出走了。”

“我想問……能不能讓我在這裏工作呢?”

說完後就想給自己一巴掌,這不是廢話嗎?明明剛剛都那麼親暱地叫他“學長”了,與對我的態度有三百六十度的不同。實話實說,我也想體驗下那種感覺啊……黎這個幸運的傢伙。

用力地點頭,她莞爾一笑,勝過初晨的朝陽。

“咖啡喝多了,中和一下嘛。”我開玩笑到。

“我們……一定可以幸福的。”

那個人的話語,此刻在我耳畔無比清晰。

“我們兩個就沒有對對方客氣過吧。”

“不是。”她搖搖頭,沉吟片刻後,就像下定決心一般,道: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杯子,一言不發。

……

“想法啊……”我撓了撓臉頰,“那我就直說了,你不要過意不去可以嗎?”

“好甜……”

“雖然有點難爲情,但現在不解釋一下話題也沒辦法繼續了。”她有些不情願地嘆息到,“這幾天我怎麼老是要向別人透露自己的隱私呢?”

“不是啦,我想強調的其實是……這些看似不正常的想法,其實並無大礙。

你或許是我們之中的天才,但在此之前的前提是……你是跟我們一樣的人。是人就會有與別人不同的一面,不是嗎?我們……或多或少都會有些不正常嘛。像黎一樣,我跟他相處的那段時間,覺得他也是相當死腦筋的一個人,不過比不上我。平時做事都很認真,但是到一些他特別在意的事情會更加斤斤計較,說到底,這不也是一種反常嗎?完全沒有必要因爲這種理由去自卑或者逃避啊。

我……已經失敗了,墮落得徹底。於是我就想着,這樣的生活是不是也可以進行下去呢……”

不知道爲什麼,對於她的請求,我並沒有感到特別驚訝,也許在這之前,我就預料到她會作出這種決定。就像每個人都有選擇幸福的權力,在那一瞬間,我有一種預感,眼前這個女孩即將邁上的道路,會比過去更加坎坷,但甜蜜。就像清晨的咖啡後的糖果,澀中帶着甘甜。

在心中,將她對我,對我們的期許,埋在了未來會生長出果實的地方。

“對了,嚐嚐這個吧。”我突然想起了峴叔留在這裏的一罐糖果,從裏面取出一顆水晶色的塞過去。

你……總是覺得自己是失常的那一個吧,覺得自己思想很病態,脫離常規,不能與別人正常交往。”

可就是這種稀疏平常的日常,也很難持續啊,我感慨到。

沒有回應,我就當她是默認繼續說下去:

“那……今天就結賬吧。”她站起來,似乎突然決定要離開。我不知道在剛剛那段時間她思考了些什麼,但……這個少女似乎作出了她自己的決斷。

“其實也不完全是啦。”

“別擺出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把這種事當作炫耀的談資啊喂!”

那得問你自己了啊,少女。我在心中苦笑到。

欸等下,怎麼突然變成說教了。反正這些也都是我的一家之言,不要過意不去啊!”

最後,我如是詢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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