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陌路
《只有我能看见的青梅竹马》 · 支仓 · 2.6万 字
欺骗了他人,伤害了他人。最后自己也遍体鳞伤,这就是应有的报应吗?
但还是……好不甘心。
……
从公司开车回家。
今天明明早就到下班时间,却又被领导嘱托来嘱托去折磨了许久,而且晚上还得自己在家加班……
好想一头在方向盘上撞死啊。
看向车窗外,夕阳已渐渐从远方的山头落下,余晖照亮了远处的山林。明明是十分惬意的场景,但我却无心享受……毕竟还在开车。
我,松。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在普通的离西城市区较远的公司工作,拿着还算可观的薪水,但不断被难以言喻的要求压迫。
“这群老家伙就这么喜欢欺负年轻人吗?为什么我还要在旁边赔笑脸啊!可恶,等我什么时候高升了也有你们好看!”
我兀自暴怒道,即便知道这样打动肝火也无济于事。而且真的等到我坐上他们的位置后,那群家伙也差不多退休了吧。
入职这几年,已经有很多跟我同期的新人离开,想想看能坚持到现在……还真算是个奇迹啊。
不过,如果当时再努力一点的话,不去捅那么多的篓子的话,结局大概会不一样吧。
算了,不想了,还在开车呢。
我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起来,看向前方。突然我瞥见了后视镜中的自己,中午补的妆现在已化的差不多,满脸的倦容、日益显现的皱纹终于在伪装被剥落后彰显无疑。
完全看不出来这还是个没到三十岁的女性……
“这个样子……岚都可以叫阿姨了吧。这算什么姐姐角色啊。虽说我好像本身就是他小姨……”
我在心中暗吐。
不过啊……他还在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吗?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给戳破了那个隔膜啊,明明不想再提及那件事了。
“回去这么晚了,他的晚饭该怎么办?不过也是那么大的人了,稍微料理一下生活也没什么问题吧。我也不能一直这么惯着他,像他那么大的时候我都已经……算了,不想了。”
驱车一个来小时,终于到了家门口。
“我的意思是……我是岚的学姐,同时也是他的异性朋友,我叫羽……岚平时承蒙松学姐的照顾了。”
“为什么呢?”羽不解地问道,“岚也觉得松学姐你在说谎了,可是事情的真相……我们毫无头绪啊!你就不能告诉我们吗?
不然就会像我一样。
“确实啊,能有这样的朋友陪在身边……”
“啊不……”小羽摇头否认,“不是岚邀请我过来的,是我自己要求的……”
“好吧……”面对这样的岚,我只能连连点头,“那么小羽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岚的话……我之前可从来没有见他有把同学邀请到家里,何况是女生。”
“不过话说回来,岚你的异性朋友可还真不少呢。”
“我……不像你们,还有朋友什么的!明明可以维持下去的关系……早就被我破坏殆尽了啊!
“所以……”但没过多久,羽似乎缓过神来,也把积蓄许久的言语迸发出来,“所以这就事你什么都不跟周围的人说的理由吗?他们至少还是珍惜着你的人啊!
把曾经喜欢的人……推入深渊。
看着她难为情的样子,我忍不住扑了上去,她的个子不高,所以我轻轻地摸了下她的头。她也如同一只受惊的仓鼠,吓得一个激灵退开。
然后像往常一样走入客厅,像往常一样看到……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文静女生端坐在沙发上,看见我回来后,显得十分拘谨。
不管是我还是睿,还有岚,不管处于什么立场。我们都……不想再看松学姐这样消沉下去。”
好可爱啊……简直就跟那时候的涟一样。
伴随着喘息声,这场在天空中来回飘动的乌云,终于降下倾盆大雨。
“不管是睿还是岚,我跟他们……都说了谎话。”
“啊,你好。”她向我打招呼道。
不过这么轻松地把自己的挚友出卖真的好吗?
“怎么了?松学姐你对自己的高中生活有什么不满吗?当上学生会长又有那么好的成绩,在学生中也有那么好的口碑……即便这样还会感到不满吗?”
“岚跟我说了那天晚上的事,还有睿和你的一些事……就这些了。”
“嗯?那你的意思……”我用一个十分敏感的眼神瞥去。
“松学姐你那时候就没有朋友吗?”
“那么闲杂人等也已经退场,你的来意跟我好好说说吧。”
“对啊!我跟她是发小,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虽然初中没有在一个学校,但没想到高中又遇上了,真是幸运啊。”
“啊,松姐你回来了……”
“啊,这……”小羽的脸刷地一下红起来,害羞地将脸埋入沙发的枕头中,“我……确实喜欢岚。”
又要破坏掉了吗……
“那么……岚你先回自己的房间吧。”
“我……从一个同学那里听说的啦,她是现在西外的学生会长哦!”羽有点心虚地挠挠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女生连忙摆手。
“嗯。”我点头,装出早已看穿她那拙劣的表演的样子。
小羽她,在套我的话,想要我说出其中的原因……
“我……都知道了。”她这么说到,认真地凝视着我。
“哎呀哎呀……真是可怜啊岚,这么容易地就被对方给否决掉了呢。”
用大人的立场,以这种烂熟于耳的道理,语重心长地教诲道。即便是十分老套的话语,但确实十分适用。
“我才不是岚的女友!”黑色长发女生发出了与其外表不符的喊叫声,刚刚那一圈红晕变得更为明显。
“好好,抱歉抱歉,不过我也是有分寸的。”我点头哈腰,浮夸地赔不是。
“啊?”
“这样啊……”羽对我突如其来的感伤一时语塞。
岚一记手刀打在我的头上。
“额……”大概是被我的怨气所波及,羽显得有点尴尬。
见状,岚立马将茶杯放下,然后缓缓走进自己的房 间,在把门带上之前还不忘嘱托:
“有啊,好几个呢……只不过毕业后联系也越来越少了。”
“对啊,好想回到高中的时候,过跟你们相似的生活啊……”我如同梦呓般轻声道,“不当上学生会长,不要那么努力,不要去干出那些出格的事,就平淡地,正常地渡过三年。”
“好吧,松学姐。我们就不要再相互试探了,没有意思……”见我愈渐惆怅,羽似乎卸下防备,向我摊牌,“看到你这个样子……我觉得有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睿?”
“好、好吧……”虽然有点抗拒,但还是答应下来了呢。
“松、松学姐……请不要第一次见面就做出过分的举动。”她反抗道。
“好好……”
“我回来了!”
对啊,因为我的原因。
像往常一样将钥匙插入,像往常一样打开家的门, 像往常一样问候:
我……伤害了他们,即便在那时他们还为我筑起高耸的围墙来保护我,但我还是那样……固持己见、一意孤行。
小羽显得有些许踌躇,停顿许久之后才说道:
“之前你不是跟我说过有个在舞蹈社的女生也是吗?而且既然是舞蹈社的,长相之类的也不会不差吧,加上小羽这样可爱的女生……岚你的女人缘出奇得好呢……”
“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事的。”
想将这几年来所有的不甘,燃烧得一干二净,就像那段时间一样。
“这样啊,没想到你出奇地直率呢,也该让那个木头脑袋好好学学……刚刚你让他进去也是怕聊到私事吧……”我不禁感慨,“真好呢,这种感情……我还一直很担心岚在学校里会被孤立什么的,还好并没有,同段也有几个玩得不错的朋友,现在还有你这样一个可爱的学姐……我都有点开始羡慕他了呢。像我啊……只有不停地加班和数不尽的应酬,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要被压垮啊……”
“你在说什么啊!”
可是现在的我丝毫不觉得畅快。
谈起自己的挚友,女孩的双眼中闪烁出光芒。
一种藏匿于心底许久的感情,终于在这里爆发。
二人异口同声地吼道。
明明应该抑制,应该继续欺骗,这样就会无所谓吧,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吧。
冲动涌上神经,我难以抑制地道出真相,一味的期满是不可能持续的,到头来,还不如摊开说简单。
“啊,抱歉……一不小心就抱怨起来了。毕竟进入社会后这种行为已经成常态了。见谅见谅。”
“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啊……”我低下头,大理石瓷砖中映衬出自己若隐若现的脸,上面挂着憔悴的面容。
“哦哦,原来叫做羽啊……”我托腮思考,“那么就叫你小羽吧,反正也是岚的朋友,称谓亲昵一点也没关系。”
“我是跟岚同一个社团的同学,姑且算是学姐吧。”黑发女生面带微红,说到。
“我就给一个忠告吧。青春时候的悸动确实是无比美好,但是……自己也要把握好分寸啊。”
“好啦好啦……别把玩笑当真。”我长叹口气,“所以呢?来的理由是什么?”
“为什么?”羽有点失稳地朝我质问道。
我……算什么最优秀的学生会长,明明是污点才对啊!西外二十年以来,唯一的污点!”
“还真是大胆的发言啊。小羽你是喜欢岚吗?”我也直言不讳。
这时岚也端着茶杯从厨房中走出,对我打招呼:
“不要再开玩笑了!”岚的脸上渐显愠色。
我不是不想回去啊。而且回去之后那里也什么都没有了,那个人也走了,过去信任我的人也早就将我疏远了!回去什么也改变不了啊!
“哦哦,学姐啊……”我向岚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打趣道,“挺不错的嘛,岚……还找到了比你年龄大的女朋友……”
“啊,好的……你们慢慢聊。”
凡事都要有个限度,要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谎言堆砌而成的堡垒在此刻崩塌。
什么啊,这么护着她,结果还不是男女朋友吗?刚刚也是……明明这么明显都没察觉吗?我在心中吐槽到,接着转向小羽:
“其实……我也是出于自己的一些私心啦。”小羽有点害羞地轻声说道,“我也挺想到岚的家看看,想了解一下……他平时的生活。”
突然,警觉起来。
关系破裂了……但人不是还活着吗?那么就不是无法挽回的啊!就是因为松学姐你一直无动于衷,自怨自艾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吧!
为什么现在的我,会如此冲动呢?
大概那些事,岚早就告诉她了吧。
西外的污点?那你也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就这样被过去所牵绊着……这样子才是真正的不甘吧。
“不要无缘无故地刁难羽学姐哦……之后我会让她报告的。”
“那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我长叹一口气,“不过即便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不会去校庆的。”
明明现在有人真心想要关心你了,你却还对此敬而远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如果你觉得自己无法被理解,那就说出来啊!不说出来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你都知道些什么呢?现在就直接说吧,别再遮遮掩掩了。”我也直视着她,丝毫不为那炽热的目光所动摇。
“啊?自己要求的?没想到小羽你有着和你外貌完全相反的胆子呢……哎呀!”
“松姐……”
“啊啊,抱歉啊……”我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心不在焉地回答。
“等等等……”十分怪异的情况让我难以理解,“虽说岚你也是高中生了,有那种想法也很正常,不过啊……现在在家里做这种事还是为时过早吧!”
“呵呵,这样吗?”我尴尬地笑笑,“所以你是……”
羽似乎听到了我的轻声细语:
可是……
“松姐你不要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可是个思想健全的男高中生啊!”
看向面前的羽,一脸慌张的样子,大概是被我这种突如其来的怒吼给震住了吧。
失去朋友,伤害他人。
“松姐你不要这样捉弄羽学姐啊!她不喜欢这样子,何况是刚认识的人。”岚也在这边附和支援道。
“什么啊……一口一个‘我们’的。所以我才会羡慕你们啊!我身边……已经空无一物了。”
“松学姐……你说羡慕岚?”
我……也很想回到过去挽回一点东西啊!我的亲生哥哥,死了啊!虽然不完全是我的原因……但现在的我很 后悔啊!可是……我还是把这件事毫无保留的跟岚说了,松学姐你呢?直到刚才还是搞得跟猜谜一样吧?
什么‘我们’的……如果你真觉得不适,那么现在我就站在我自己的立场上,请求你!求你告诉我你的高中时期到底发什么了什么?只告诉我一个人也好啊,拜托 了……
我真不想看到继续这样下去了,你也好,周围的人也好,都被这件事给影响了啊……明明不想去伤害他人什么的,我看松学姐你只是说说而已啊!”
带着气喘,眼前的少女似乎把迄今为止积蓄的所有力量与勇气释放。
我注意到了,一道泪痕……从她的眼角滑落。
那为何我的眼眶也如此湿润呢?
我哭了……吗?
明明每天经历那种非人的工作,不断地加班、不断 地熬夜,我从来没有流过一滴泪水,为什么这次会……
如此轻易地落泪呢?
是我变软弱了吗?
还是我……单纯地变了?
我用手擦拭去自己眼中即将掉下的泪珠,喃喃道:
“真是……败给你们了啊。”
“哈哈……”面前的羽也露出那带着泪痕的笑颜,惹人爱怜,“我……把你说服了吗?”
“才没有啊。反正这事情我也知道隐藏不下去了,迟早也得说出真相啊。”
“松学姐你……还在逞强啊,这点真是跟岚一模一样呢,真是小孩子气。”羽轻轻地笑到。
哎……被比自己年龄的女高中生说小孩子气了,真是讽刺。
“那么……我就现在跟你一个人说说吧。”
“那岚呢?”
“这是出于我自尊的想法,至于之后你会不会告诉 他,选择权在你。”
“是啊……”
祉则是跟涟完全相反的类型,平时做事拖沓,待人也比较随意,不过好像在学生的圈子中过得还算不错。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可到现在我也无法想象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人为什么会是这种关系。而且如果是涟的家里……应该会叫她远里这种人吧。后来才知道他们二人的父亲是生意上的朋友,所以才会成为这样的关系。
“处事能力……并不是代表完成任务或达到目的的效率啊。你就这么在乎结果吗?”
“不够资格什么啊……为什么一上来就是这些没头没尾的话。”面对对方这种突如其来的宣言,我摸不清头脑。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异常,他关切地向我靠近:
“没……没有。”我轻轻地回答,声音有些颤抖。
刚刚正写到一些关键的地方,实话实说我不是很喜欢这时候被人打断,所以表现的态度也多少有点敷衍。
“怎么?”那时我在帮宣传部修改活动的宣传稿,头也没抬。他们总是喜欢把一些解决不了的烂摊子丢给我。
芠县……实在太小了,在那里生活了数年的我只有这一种感觉。一成不变的街道、一成不变的人、一成不变的生活。我不想成为那些饭后坐在大枫树下,乘乘凉、吹吹牛逼的大婶大妈。所以我想不断地往外走,不管走到哪里,反正越远越好。那时的我就是那样的无知,只觉得离开了故乡,我的生活一定会变得更好,而西高就是我的第一个起点。
“那么按这种说法……我好像也是从山里出来的呢。”岘老师苦笑了下,“松同学你有听过芠县吗?”
“那么,如果别人眼里的‘正常’在我眼里十分不协调,我……完全理解不了,那该怎么办?”还没等我松口气,涟又提出疑问。
……
“这个故事……可能会有点长呢。”
“这样啊……”他的脸上依然带着几分尴尬,“松同学……你不是本地人吗?”
西外的情侣很多,我也经常见到。要说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有一天涟都忸怩地表示自己有那种想法,惹得一边的祉和我哈哈大笑。那样刻板的人都有这种想法,我的脑中不会有点起伏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只不过……
优异的成绩?超群的社交能力?完美无缺的口碑?
“别用这种心不在焉的样子跟我对话!”涟的脸上浮现出愠色,“就因为你这种轻浮的态度,我才觉得你不够资格!”
大概是临近学期的末尾,即将进入寒假,我和岘老师两个人在学生会室处理有关寒假活动的工作。大概那时气氛过于沉闷吧,毕竟在他的面前我不敢吱声。岘老师先打开话匣:
“这样啊……”涟稍微思索之后,立刻接受了我的说法,“确实,你的想法没错。”
“怎么了,副主席也有什么事吗?”
“我,死板?”涟指了指自己,望向我,一副不解的样子,我则点点头。
这样真的是我想要的“优秀”吗?
前两个寒假,爸妈和大姐都联系过我,叫我回芠县过年,不过我拒绝了……还是出于那个原因。我不想在走出去后再往回走。
也就是……故乡
闹了那一出之后,涟并没有跟我结下梁子,反而开始跟我走的更近。后来我也在祉那里听到过,涟没什么朋友,主要是因为别的学生……都很怕她,而我则是两个可以待她如常人的家伙之一,当然,还有一个是他自己。
我从小是被大姐拉扯大的。那时候的她工作不顺,领着微薄的薪水来支付我的学费。家中对我的经济支持在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断了,并不是因为爸妈故意,而是那时我们家真的很穷,之前想把我送走也是这个原因,他们实在没精力去供养我这个家伙了。
接着祉便把涟给拖走,临走前还不忘道歉:
就是……很亲切的感觉。
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就是我的倔强。
直到那个人到来。
实话实说,面对这样的赞誉我有点沾沾自喜,但也只是有点而已,因为这其实还远远不够……每次当老师或同学用这种话来称赞我时,我会选择用客套的办法谦虚地“拉扯”一下。不过我……总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
“抱歉啊会长,涟这家伙给你添麻烦了!我先把她带走了啊!”
可我并不会把这个话题接下去。
气质,我被那种由阅历所堆砌而成的气质深深吸引。
在高二换届选举的时候我担任了学生会长。这是史无前例的事情。按照正常情况,学生会长一般是由高三的学长或学姐担任,所以我算是打破惯例。虽然我本身没什么自觉,但他们总说我是西外建校以来最为优秀的学生,不管是成绩还是在学生会的“业绩”。
“所以涟你才当不上学生会长啊……涟你认为的处事能力是什么?”
我想出去走走。
“我说……松同学。”
“我……在跟你讲话呢,请在别人讲话的时候稍微放尊重点,起码得看看我吧。”
岘老师的容颜算不上英俊,身材也并非那时高中女生所谓的“理想型”,年龄也已经接近三十。在人群中并非那种耀眼瞩目的存在。
同大部分高中生一样,青春期的悸动是无法避免的。
“所以,正常这种东西就是因人而异的啊。那么不想要理解的事也不要去理解就行了。”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就这样,这两人成了我高中时期最亲密的朋友。本来以为收获了好友,社交上也颇有成就,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这样子走来的高中生活也还算不错。
我好像不能在同龄的男生中找到这种情感,我感觉他们都……阅历尚浅,或者说是肤浅吧。大多数都顶着个恋爱脑,喜欢摆弄自己不成熟的想法或者将这种想法藏在心中……可能我有点好高骛远,但不论如何,那时的我认为人生经历丰富的,有思想深度的男性才有那种吸引力。
冲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轻浮的男生。那时的我跟祉还没什么交集,过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他。
不管是我,还是别人,已经好久……没提过这个词了。
两个人的关系……出奇地好呢,不过与其说是那种关系……倒更像父女啊。
我只是……想要凭借这种“优秀”走出去。想要凭借这种“优秀”看到更远处的风景。可是在那种优秀中……我找不到那样可以给我带来充实的感觉。
虽然大部分同学跟我关系都还算不错,我也比较圆滑,没有树什么敌。但最为要好的还是社联的正副主席,涟和祉。
“松同学你回老家过年吗?”
于是我开始讲述我的故事。
然后到高三时,他来了。
“好吧……”羽已经擦干了脸颊滑落的泪,注视着我。
他叫岘,是我们学校新招的专门负责学生会以及处理学生活动的老师。而他最开始的工作,就是配合我们学生会组织一次校外活动。
“啊?就是……完成任务和达到目的的效率吧。”
“快要过年了呢……”
结果他并没有理会我的话,只是一把将涟拉过,一副操碎心的样子,道:
“松同学你现在是一个人生活吗?”
结果意外得好忽悠呐。
之后大姐结婚了,和姐夫承担起了我的生活费用,那时候岚也早就出生了,姐夫的厂里的生意也没有现在那么景气,我和他们一起过着十分拮据的生活。
我心头又是一颤,感觉自己的脸刷得一下红起来。
“过程也一样重要吧。待人的能力,语言上的收放。涟你就是忽视了这些东西……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小学毕业之后,我选择到一个可以选择住宿的学校读书。虽然那时姐夫托关系想让我去个更好的学校,但我不想再成为他们的累赘,于是选择到一个水平比较一般的初中。一个月回来一次,而大姐她们则负责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学校也还挺实在的,各种各样的开支都不算很多。
“对的。我之前的两个寒假也都没有回家,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岘老师……是芠县的人吗?”我没有理会他的关心,按耐住自己的兴奋,问道。
我重重地点点头,高中时期开始我没有这么开心过。发现喜欢的人与自己有这样的交集,难免会有点欣喜若狂。
“怎么了松同学?你的脸突然变红了……”
优秀又到底是什么?
那时姐夫的厂开始有了起色,爸妈的家也因为拆迁被分到了好几套房。我们家的境况因此变得殷实起来。虽然他们都想给那时的我提供一个更好的环境,不过大概因为一直以来的经历使我自尊心作祟,我选择了拒绝。但原来在高中时期的打工计划因为生活费的增加而废除。
但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却有了之前所说的那种悸动。
“一个人……吗?”岘老师显得有点讶异,显然他也很少看见过这种情况
老家。
我从来未跟其他同学提过我自己家里的事情,其实倒也不是因为自卑,西外的大部分人家庭情况算是殷实,但他们也不会以此来作为嘲笑他人的资本。而我之所以没有提起,也是因为之前那个原因。
“你所认为正常的事,在别人眼中并不代表着正常啊。打个很简单的比方吧,就是饥不择食的人会将发烂的面包作为人间美味,而那种平时衣食无忧的人就会将其视作粪土……总之大概就是这种意思吧,我不太擅长比喻。”
我是家里的最小的孩子,因为是女生的原因,父母并没有给我太多的关注,最开始甚至因为家里的哥哥姐姐太多,想把我送到别人家去。不过家中的长女,也就是我的大姐,岚的母亲极力阻止,爸妈才没有因此将我送走。
“哦,好的,抱歉抱歉……你有什么事吗?”听到对方语带责备,我只好放下笔,按照她的要求看向她。
“对啊,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小县城。在西城人眼里……大概就是所谓的‘山上’吧。”
没了打工的打算,我开始以更多的精力投入于学校的事务:学习、社交、学习……即便家里的情况改变了,但我的目标依然没变——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即便是只有一层包装也要包装得漂亮些,然后……
看着涟这么耿直地说出她认为的答案,我不由自主地眯起眼。涟这个人就是在这种方面转不过脑筋。
他比同龄的男生要稳重,要细腻。他不会在他人面前侃侃而谈,也不会在一些人面前趋炎附势。他总是笑着,有时只是听听别人说话,有时会和其聊上两句。
我轻轻地笑了下。
你知道为什么明明在选举的时候,前面的过程你都顺风顺水,在公投的时候却被我取得了巨大优势吗?就是你……太死板了。”
“这种死板……不是正常的吗?”她又天真地发问到。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不是跟你说多少遍,那些不满不能这么直接地发泄吗?”
虽说涟平时对我还是算“毕恭毕敬”,但有一天她突然 找上我,直接在学生会室开门见山地说道:
沉默许久过后,岘老师又问道:
“哎痛痛痛……”
正当她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开门声响起。
“凡是办事不都是注重结果吗?”对方反问。
我心头一颤。
“对啊,难道你也是吗?”他脸上的疑惑瞬间转为欣喜,大概也是在为找到同乡而喜悦吧。
岘老师见自己挑起话题失败,有点尴尬地笑笑,继续说:
“明明在态度以及处事能力一系列的地方,我都比你要优秀,成绩也是不相上下。可为什么……你就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
哦……原来是过来抒发对我的不满的啊。
涟是那种很认真一丝不苟的女生,她有着那种走到哪里都可以让人严肃起来的气场。她说这种情况是她家教很严导致的,不过这并非好事,那种家庭环境使她变得过于庄重了,以至于大部分同学对其敬而远之。她也经常向我抱怨自己这样病态的情况,但怎样都纠正不过来。
虽说我确实不想责备他们,但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不应该更早地去考虑吗?
初中毕业,我以提前招的途径被招到西城的西外,想要从这里开始好好包装自己。西城与我的故乡芠县相距甚远,因为西外本身不提供住宿,所以我选择在校外租了一套租价低廉的套房。
见他十分焦急的样子,我问:
我点点头。
我知道爸妈也有他们的苦衷,但实话实说我并不想待在那种我感受不到温度的家庭中。大姐的家虽然很温暖,但这份来自于对我的同情的温暖是有一定重量的,在其中承受越久,内心所留下的愧疚越大。所以我想不断地往外走,走到更远的地方,然后去把自己包装地更加优秀,不想再过曾经那样省吃俭用的生活……所以一切大概是源于自己的欲望吧。
他……难道跟我是老乡?
一开始我和岘老师只是因为学生活动的原因聊上一两句,我虽被他所吸引,但又不敢接近他。这种矛盾的心理一直困扰了我许久,直到一天我终于有了一个走近他的契机。
我高二当上学生会长的时候,涟是第一个表示不服的,她当时也是竞争者之一,不过因为给人的印象太为刻板而落选了,只得来了社联主席兼学生会副会长的位置。而那时的祉在学校总是待在涟的身边,大概是有受到她的影响,祉也成为了社联的副主席。
“这样啊……所以是跟家里人在西城过年吗?”
“嗯……”涟点点头,“松你说的没错,今天是我失态了。”
“我……很开心,没想到在这里回碰到同乡呢。”我毫不吝啬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嗯,我也是。看来我们两个还真有缘分啊。”岘老师说笑道。
虽然这只是个玩笑,但……
缘分。
这个词语在那时的我心中绽放开来。
我……原来与眼前这个给我感觉那样遥远的人有着这样的关系吗?
一瞬间,心中的某处似乎被撬动,我的脸变得更为通红。
“没、没事吧,松同学,你的脸好像很红哎……”岘老师见情况不对,赶忙问道。
“我没事……”我连连摆手,将话题接下去,避免尴尬继续,“那么,岘老师你准备回芠县过年吗?”
“我啊……”听到这个问题,岘老师扭头将视线别向别处,脸上挂起些许惆怅,“我也……不准备回去过年。”
“这样啊……”见老师突然显得忧郁的神情,我不知该接什么,只能陷入沉默。
“其实我啊……不想回到芠县那个地方。”一会后,岘老师突然开口,“我感觉,芠县太小了。我家的情况并不像西城这边的人那样殷实,我也并非想过养尊处优的生活。只不过……我单纯地想走出去。
想看看外面世界的风景,不想拘泥于在那个城市的平淡生活。本来父母都帮我在芠县找好工作了,结果自己还擅自跑出来……松同学你肯定在想这个人明明都这么大了,可却还很幼稚吧。”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挂着一个腼腆的笑。
而我……又被他着可能是不经意之间的话给触动了。
他的想法……几乎跟我一模一样。
不想过那种生活,不想平淡地渡过时光,想走出去,想看到更远处的风景。
微抿双唇。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轻松地牵动我的心啊!
见我无言,他自顾自地继续说:
冲动……在你的口中不就是是幼稚的意思吗!到头来,你也不理解我是吗?我在心中怒吼。
所以这次就放下师生的立场吧,抛开那些条条框框。而且……岘老师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吧。”
怎么连我的称呼都改了。
“还有啊,岘老师过年也是一个人吗?”
不后悔……
“不,没关系……我无所谓的!”好不容易,我才从他的那一番说辞中缓过神来。
“确实是这样……但对于这段经历,我未曾后悔。即便我并未因为这段时光比别人多出了什么,但至少我坚持了自己最初的想法,过上了不是被支配的人生……
当时的我并未想那么多。
“嗯……大概吧。”
便继续追问:
正当我压抑不住心中的怒吼,准备就此结束时,他突然开口:
“那么……岘老师,走过这么多城市,有什么样的感受吗?”对他所描绘出的生活图景,我迫不及待地问到。
“怎么可能!不过这……”他依然还是有点犹豫,觉得不妥,“还是算了,以我这个年龄的立场来看,这样子的行为……也是不对的。”
“对啊。”岘老师望向窗外的夕阳,“现在的很多人,都缺乏这种勇气。只是单纯地想着‘啊~安稳’地活着不就好了吗?并不是说这种思想有问题。但是……经历过的乏味总比这种乏味要好吧。
……
见他依然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我继续带着调侃的语气说:
“感受吗?怎么说最开始都会觉得新奇吧。然后感觉芠县的落后与渺小,感觉芠县没有别的城市那种灯红酒绿,或者说是烟火气息吧。
我朝岘老师微笑,后者有点害羞地低下头。
“就是啊……老师你不是说自己也已经疲倦了吗?但又不想回到芠县。那么现在……你想好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吗?”
“我觉得没有啊……岘老师蛮不错的!”我一边轻笑,一边享受着捉弄对方的乐趣。
结果……他又变成了我所讨厌的样子。
“对啊,一个人呢。我也不回去。”他红着脸笑笑。看 来他对刚才那个笑很敏感啊。
“我……要成为像岘老师那样的人!”
人的棱角终究会被磨平,即便再挣扎也终究会向生活妥协。而我……大概也支撑不到最后吧。
“疲倦?”
已经是高中生的我,在那个傍晚,发出这样孩子气的宣言。但我并不觉得羞涩。
“话说……松你今年过年也是一个人吗?”电话那头,祉闻道。
或许吧。
“没事啦,老师已经给我足够多的鼓励了。”
我一愣。
“没有啦。而且我来西城也没多久……”他红着脸,似乎感觉难以启齿。
“应该是吧,那种生活我也差不多有点厌烦了……现在我可能更想像其他人那样过得平淡点。也许……有一天我会回到芠县妥协也说不定。
“那么之前去过的地方……”
“原来松同学跟我这样一致啊……我还以为只有我有这种冲动呢。”他有点惊讶地笑笑,“不过啊……这种冲动也是你们这时候应该有的东西呢,那时我萌生起这种想法的时候,现在想想看也已经太晚了啊。”
“啊?”我大声叫起来。
“我……跟老师有着近乎一样的想法,也想从故乡走出去,看看更远处的世界,不想拘泥于那样的地方……只是,听了老师的话后我有点害怕……我好像,有点动摇了。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想过热情也会消散的问题。”毫无遮拦的,我说出自己的想法。
“岘老师……你不后悔吗?你不是说有点想故乡了吗?”
抱歉啊,讲了这么多沉重的话题。”
“抱歉抱歉。”我急忙点头哈腰。
迷茫……是正常的,因为这条旅途本身就是一段艰难的旅程。
就这样,遵循自己给的道路,走下去。
我明明跟人这么说过,结果最先否定自己观点的人……就是自己啊。
“岘老师……没有女朋友之类的吗?”
“对了……”之后在回家之前,我又问道,“那么,岘老师接下来想做什么呢?”
“真的没有吗?”
其实,我知道的。
果然,跟正常的学生比起来,我就是不正常的那个吧。
“但不管怎么样,我支持松同学的想法哦。即便它是一种冲动,但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气呢?我不想以那种过来人的态度对你指手画脚,毕竟我自己……也很失败啊。”
“好!我决定了!”突然,我从位置上站起来喊道,把一边的岘老师吓了一跳。
最后我来到西城,因为大学时期考得了教师资格证,这里正好招聘实习老师。我便过来应聘了,当然还是走了一点门路的……我的大学导师跟这里的校长有点关系,不然已我的水平以及那荒废多年的学业,其实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出于好奇的……当然也掺杂着其他的私心,我突然这么问道。
“所以啊大学毕业后,我第一次同家里人给的方向背道而驰,拿着大学时期打工赚的钱去到很多地方逛了逛。东都、北屿……总之很多地方,在城市中辗转直到把那攒下来微薄的薪水花光。
“……松同学,触及这些隐私问题可有点不太礼貌了哦。”虽然被触及这种敏感的话题,但他倒还是带着平淡的语气回答。换做是别人……大概后果就无法想象了。
我……是正常的。
最后,岘老师略带歉意地看向我,向我道歉。
“这个问题啊。我也有想过。大概是在帮你们学生会打工的时候再巩固一下之前学的东西,争取之后可以到一线教书,接着……在西城定居之类的。”
冲出学生会室的那个时刻,到现在还是感觉心动不已。
迷茫、异常什么的,全部被抛之脑后。
不过到现在我也还没回去,大概……是自己的自尊过不去吧。
到了除夕那天。
但是,有这样一个可以支持和理解我的人,也足够了。
“朋友……吗?”他低下头,沉思起来,“也是呢,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啊。可还是……”
那么,松同学你是怎么想的呢?高中就开始一个人生活,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你该不会……跟我有一样的想法吧?”
“就这样了!当做是朋友的邀请,过年的时候记得来哦,我的电话留在桌上了!”
“没关系啊!我们也算是老乡吧,还都是一个人过年。找个人作伴难道不好吗?
当然,我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这个宣言付出代价。可能……只是脑子一热
“哎,这样不大好吧,老师到学生家里什么的,而且……还是孤男寡女的吧。”
结果到最后……你还是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装什么为人师表啊!
疲倦吗?
“不过……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他稍稍将头往我这边靠近,轻声说,“其实我啊……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呢。”
疲倦……是正常的,不管是谁,在不断地行走后,也会想坐下休息。
“那么,既然同样为落单的家伙,干脆我们两个人一起过年吧!到我家。”最后,我这么提议到。
仅此而已。
“我是说,要像岘老师那样,遵从自己的本心。我会一直、一直努力走得更远,去到比岘老师更多的地方!”
可是,过了这几年后,实话实说……我感到了疲倦。”
“我都在干什么啊……跟松同学你讲了这么遥远的事,眼下的你还是有别的要紧的事吧。”
我……只是想更接近这个人,更了解这个人。他跟我如此相似,却又距我如此遥远,所以……我尝试一下。
一样的想法,但岘老师在最后留下的感觉居然是疲倦吗?换句话说他……是有点后悔吧。
“所以,正常这种东西就是因人而异的啊。那么不想要理解的事也不要去理解就行了。”
“小声点啊,松!”
我……这样的邀请真的妥当吗?
“决、决定什么?”
“我?”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有点害羞地说,“我这种人……有什么好啊?”
“这种答案啊……那么你不再打算去别的地方了吗?”
对啊,大概。
没有任何犹豫地,立刻离开。
哎呀,明明刚才还在劝解别人要勇敢地去闯荡,结果还是自己最先打退堂鼓呢。”
“不回去真的好吗?”祉带着关切的语气道,“你……是独自在这边读书的吧。”
没什么正常不正常的……根本。
想着被自己小小那么多的女高中生捉弄,心里肯定很不是滋味吧。
今年也有可能情况不同。
“没有,都没有!”他提前一步打断我的话,“我没有什么……对异性的吸引力。”
对啊,别后悔不就行了吗?
不被理解……是正常的,因为与别人的道路背道而驰。
“勇气吗?”
“就是……累了吧。虽然见证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过上了不一样的生活。但久而久之……也感觉有点乏力了。而且不知为何,我开始有点像回到芠县。
我点点头。
“嗯?具体是指?”
没有给对方继续拒绝的余地,我飞速将自己的电话 写在一张白纸上,抛在桌子起身便跑。
他看向我,这个目光……
早上时祉给我打了个电话,给我送上提早的新年祝福,那时我们已经渐渐熟络起来。虽然我跟涟的关系更好,但她好像不是特别喜欢用这种通信工具,所以祉也带上了涟的那份问候。
不过,也不坏。
我现在虽然感到疲倦了,但我并不后悔啊。”
“那么也不要站在什么年龄的立场了,就当作是朋友的立场算了。”我有点不开心,撅起嘴,“我和岘老师……抛开师生的关系,单纯地站在朋友的角度上。”
“好啊!提起干劲了呢!加油啊,松同学!我相信你一点可以走得更远的。”他也在一边给我鼓励。
“对啊,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
“但你好像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原因啊?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啊……而且怎么说我在西城也要两年了,多少也该适应了。祉你就放心吧。”
“好吧……如果有需要联系我,涟那边只有座机,她家的电话你知道的吧。如果出事了还是打她的电话比较好,毕竟那边一般都会有大人……”
“好好……”我将他的反复嘱托给打断,“不用再说了,怎么搞得跟那些大妈一样嘱咐来嘱咐去的……我知道了啦!”
“好吧……还有别叫我大妈!”
没有道别,祉直接挂断了电话。
“噗嗤……”通话结束的声音响起,我终于安耐不住。
明明表面上那么轻浮……结果出奇地与之不符。平时看起来那样懒散,对待朋友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啊…… 还真是个不错的人。
正当我准备去准备晚上的年夜饭时,电话又响起了。
我不耐烦地接起电话,没等那边给出反应就吼道:
“喂!吩咐了那么多还要再啰嗦吗?这样婆婆妈妈可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特征哦,祉!”
“啊……我不是祉哦,松同学。”
“……啊?”我连忙看向手机,这不是祉的电话号码,显示是一个陌生人。
还叫我松同学……那么就是他啊!
难以抑制的心情喷涌而出,我支支吾吾地回答:
“啊啊,抱歉,我刚刚在跟同学打电话,平时也很少有别的人找我联系,一时没反应过来……对不起,是岘老师对吧。”
“嗯,没错。我还是……决定过来,虽然感觉有点不妥。但觉得大过年的,你一个人留离家这么远的地方,也蛮孤单的吧。所以我就……”
“没、没事。我热烈欢迎!”
语无伦次。
“不过我也挺寂寞的……”
今天怎么状况频发啊!
他的脸凑近过来。
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心中迸发了。
打开门,岘老师提着一个大袋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尴尬:
“来了。”我应声从灶台前小跑过去。
怀抱着喜悦,我开始择菜。
温柔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这是他特有的笑颜,每次看到……都格外宁静。
什么啊……
顶着羞红的脸颊,我连忙退回那几平米的厨房中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其实害怕一个人的感觉。即便自己生活了这么久,但这点只有我知道。
“那么,松同学你的家在哪里?我现在准备过来。”
“抱歉啊……岘老师,我只想着准备今天晚上的年夜饭了,午饭什么的,可能要……委屈一下你了。”
但是每到这个时候,这种感觉却无法避免。
但……
我……没准备啊!
“哦哦,在……”我磕磕绊绊地报出地址,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在记笔记吧。
手中的不锈钢碗掉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学校没关系,但竟然是在外面了,话说的也不必这么客套吧。称呼也不用再带个‘同学’什么了,这样搞得怪紧张的……直接叫我名字吧。”
“那个,松……”他来到厨房问道,“午饭……你打算怎么解决?”
但……
喜悦?激动?
“对了,松同学这袋子该放哪里?”
“那么,松……”
“这样啊……这么远还邀请你跑过来,抱歉了。”
“没事没事,就是一点零嘴和熟食罢了……明明是我要叨唠你还弄得这么客气……”
说完,他边拉开门,离开了出租屋。
见我这么说,岘老师立刻关切地问到。
“不过……居然松同学你这么想的话,倒也是无所谓吧,我答应你。”
更走进他一步,更多地去了解他。
“怎么……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吧。”
我长叹一口气,大概要失败了……
似乎,我听到了他在外面的轻声细语。
那么我,也有机会了吧!
完了完了完了……
他……答应了啊!
我对自己这么说到。
现在想想……那时的快乐还真是简单啊。
下意识地,我捂住自己的脸。
大概是还有点放不开吧,毕竟就这样不是出自特殊原因来到学生的家里。
怎么到现在还是这种不痛不痒的对话啊,弄得这么小心翼翼的。
“没事的,我不建议,毕竟我平时也不怎么打理家务……还有啊,被荣幸不荣幸的,有点夸张过头了啊。”他会心一笑,“那么,今天就麻烦你了,有事情尽管吩咐啊!”
这种五味杂陈的情感,仅仅来自……
我从厨房走出来,站在还依旧有点拘谨的他的面前。
结果居然是我直接叫你的名字叫不出口啊……
他笑了笑。
在过去的两年里,我都是一个人渡过。但实话实说,每当十二点的鞭炮声与欢呼声共同响起,我都早已蜷缩进自己的被窝,但即便这样将自身包裹住,也无法抵挡席卷而来的孤独。
这也是我现在在校中如此拼命的原因。
怎么都还是这种客套话啊……走亲访友必备之类的。
在一年的末尾,感觉一下就把积蓄的运气全部花光了。
一个名字而已啊!
不过……他答应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松……”他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碗递给我,“咦?松你的脸怎么突然这么红了?”
“是我过来给松同学添麻烦了吗?”
……
“这……不太好吧。”他挠了下头。
好不甘啊。
“那就放在桌子上吧……”
“啊……随便捎一点吧,虽然我这里菜确实买了很多,不过给两个人吃的话……”
他还是,将我当做一个孩子来看待啊。
“啪嗒!”
“这,这怎么行啊!虽然我知道松你很想弄好晚饭的心情,但怎么说午饭也不能不吃啊!虽说我不吃没什么关系,但是你……算了,没准备没什么关系!我下楼随便买点,你稍微将就一下吧。”
“好的,那我过来了啊,可能要比较久,先这么说吧,再见。”
“啊?还这么麻烦你……抱歉了。明明是我自作主张把你请过来的,结果……”
专门想着晚上的年夜饭了,结果午饭都忘记安排了!要是平时我一个人倒没太大关系,但现在他都还在这……
还是该让我来迈出第一步吗?
突然想起来……
原来他也是害怕孤单的人啊。
然后……
炽热感从皮肤传来,直逼我的神经。
“欢迎欢迎!”我热情地招呼道,将备用的棉拖鞋摆到他的面前,用一些客套到再也不能客套的家常话说,“没什么打扰的,进来坐吧。家里有点乱啊,平时也没有整理,本来以为今年过年也是一个人,所以就没有……”
一瞬间,空气好像冻结了。
他对我笑着,说出这种温柔的话。
“里面是什么东西啊?邀请你拜访还要你带东西,真是费心了……”
“好的,我记下了。离我这边……有点远呢。”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敲门声响起。
“在这个年纪一个人生活什么的……我现在这么想都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何况还是远离自己的故乡。如果是那时的我,估计早就已经因为手忙脚乱知难而退了吧。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所以没事的,松。”
“太……太好了!”我冲到自己的床上蹦了两下。廉价的床垫压着木板床发出吱呀声。
“没没,老师你过来才是我莫大的荣幸呢,多一个人过年才好啊……平时那样子也蛮孤独的。还是我要老师不嫌弃这里才对吧。”
“怎么了,身体有点不舒服吗?”
“没事的。”
走进这套不到五十平米的出租屋后,岘老师摇了摇他手中的袋子:
我从厨房探出头来:
果然这种突如其来的要求还是会拒绝吧。
即便拉进了距离,但还是这么遥远啊。
我,真的是这样的人吗?明明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却因为这些事……
在这样的人面前,我又不能逞学生会长的威风,也不能像跟正常朋友那么放肆……完全没有办法啊。
我……果然还只是个孩子。
“没事没事……岘老师你就坐着休息就行了!”
“啊?午饭吗?我……”
这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难以忽视的疏离感……真的无法跨越吗?
在厨房里忙活了许久,我也终于收复了刚刚那雀跃的心情。
“打、打扰了。”
那么……炒热气氛的工作就交给我了吧!
我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这种孤独感的重心就会转移消失,结果也确实有效。
“没事……我还要谢谢你能邀请我的。虽说是担心你孤单,不过我自己也挺怕寂寞的,现在想想两个人过年也确实不错啊!还有,要我带什么东西吗?”
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
明明平时都可以将事情都料理得好好的,但是今天却……格外失稳。
“嗯,拜拜。”说完,电话挂断。
“那么,我先稍微出去一下,你也弄了很久了,稍微休息一下吧,桌上是我买过来的零食,买的都是我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知道还合不合你的胃口。有兴趣就尝一下吧。”
“没、没没没……没什么!”我连忙浮夸地百摆手,“我好得很,好得很!岘老师你多虑了!”
不论如何,今年不一样了。
我转过头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说……岘老师啊。”
“呵呵……”
笑了起来,两行清泪从脸庞滑落。
我……还是不行啊。
……
没过多久,敲门声突然响起,但这次的不同,好像显得有些急促。不过我没有多虑,应声后便跑去开门。
“来了……”
打开门。
站在眼前的,不是他。
涟,还有……
面带愠色的祉。
“松,你啊……”祉先开口了,但语带颤抖,“是不是邀请了岘老师到你的家里。”
这……
我先是一愣,然后定在原地,如同静止一般。
他怎么会知道的?
“这……”现在的我,只有支支吾吾的份。
结果祉先将真相说出口:
“我……刚刚本来想和涟一起来看看你,带了点礼物,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看到岘老师就径直从你家出来……
所以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我……”
一时语塞。
一阵痛楚传来,显然是祉的双手过于用力了,但我依旧不敢吱声,这种感觉还是使我不禁皱起眉来。
我们自顾自吃着饭,默不作声,似乎谁都不像打破这片沉默,但这种氛围……压抑到令人难以呼吸。
可是……好不甘心啊。
刚刚,突然发生的意外,祉的怒吼在我的脑海中依然清晰可见。
“或许有呢?即便不是如此,我相信松作为我信任的会长,对自己私底下的生活也是有分寸的。她……是不会让我们失望的,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有大过年地到别人家来帮忙的吗?”
少女点了点头,继续说:
我还有个弟弟,他现在大概跟你差不多大小吧,至于他的情况,我已经……好久没去了解了。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对他未来的生活有所打算了。如果他可以像松你那样早早地就有自己的主见,那该多好啊……”
“其实,我也并不是在否定‘被安排的生活’,我觉得自己其实能理解那些人想要平凡度日的心情,但我也能接受外出游荡的生活。所选择的路……是因人而异的,只要在走完这条路之后,自己没什么好遗憾的,就行了。
我不能承认。
男生背后的少女扯了扯他的衣角,眼角挂着泪珠,平时在学校的威严早就荡然无存。
我……该如何解释呢?
所以……我还是选择率先开口:
“抱歉……是我失态了。”
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然后自欺欺人罢了。说什么有自己的主见……
“哦,好。”我继续揉眼睛,从厨房走出来。
好不容易得来的一段难得的时光,就要这么轻而易举地交出吗?
原来是这些细节出卖了我啊。
“没关系。不过啊,松,你怎么了吗?”
让我这么自私一次吧。
“说话啊,会长!为什么岘老师会从你家里出来!”祉上前一步,用双手抓住我的肩膀。
“不要光杵在那里不动啊?说句话啊,松,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
还可以回头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不过眼泪大概早就……
“作为学生会长,这点东西还是知道的吧……松。老师跟学生的界限还是要划分好的。
过了不久,敲门声再次传来,这次的声音与上次不同,并没有那种急促的感觉。
抬起头后,我望向他。
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下意识地,我伸手去抚摸自己的脸。
平时的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露出这么狰狞的面孔。为什么……今天的他会这么激动?
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我也不是这么跟别人说的吗?
“啊啊,对不起,我失态了……但松你……是不是刚刚哭过啊?”
那么,我坚持下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只是遵从自己的本心而已。
祉在我面前突然大发雷霆,吼道。连身后的涟都被吓得一怔,而我依旧站在原地。
要不……现在就收手吧,在还来得及回头之前,让一切重回正轨,而这一次……只是一个简单的意外。
“不要光杵在那里不动啊?说句话啊,松,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
“抱歉……涟。”
“我们,还是走吧。”
该怎么跟他说呢?说已经被人发现了的事实……
这个目光……是在向我确认。
我走过去开门,他带着一脸抱歉的笑颜说道:
我依旧呆立在原地,脑中逐渐变得空白,片刻后,我缓缓走回厨房。
祉这么说道。
“午饭……就将就着吃一下拉面吧,这次是我的疏忽了,抱歉。”
是……不会出错的。
我……刚刚哭了?
“够了……祉,这有点过分了啊……不要让松太难堪了。现在你不是完全没有搞清楚情况吗?不要这么激动,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个样子。现在的你,好可怕。”
涟……
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一滴又一滴地打在不锈钢水槽中,发出啪嗒的声响。
失策了。
而涟在后面拉着他的衣角。
完全没有想到啊……这些细节,直到刚刚我都还是沉浸在喜悦之中,会被同学看到的情况……从来没有想过要提防。
我……一直站在原地毫无动静。
抱歉啊,让你们失望了。
“走?可是……”看来他并不想善罢甘休……
突然,他将脸凑近,到与我近在咫尺的距离,关切地问。我连忙后退几步。
我点点头。
这回……总是他回来了吧。
祉毫无顾忌地将我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说出来,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将伤口捅破。
我……还是那么幼稚,所以,才会觉得离他那么遥远。
“你的眼角……有泪痕哦。眼睛也还是红肿的。”他在一边提醒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顿了顿。
带着这样语气的质疑……就是想让我承认啊。
他抬头看向我我,笑了笑,似乎在等待着我的问题。
他没有说话,走进厨房探了一眼后,在我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对不起啊,松……我找遍边上大部分地方了,就只有一家店开门,所以……”
“这样吗……”他还是有点狐疑,“那么先来吃饭吧,松你也忙了一个早上……”
沉默。
真是差劲啊,明明最开始动那种想法的人是自己,但现在……
说出来之后,他大概会立马掉头走人吧,甚至还会埋怨上几句,毕竟是我拖他下水的,如果祉告密后我们两个就都身陷泥潭了,他好好的工作……大概也会受到影响吧,甚至失去饭碗。
可是……
“没什么事啦,刚刚在切洋葱而已……”我这么说着,用手揉了揉眼睛,装出理所应当的样子,“话说那个洋葱还真辣啊,让我眼泪一直流个不停……”
我低下头,攥紧拳。
“咚咚咚……”
好不甘心啊。
“还完全拿不出证据吧?你为什么一开始就直接断定松对老师存在那种感情呢?我们也只是刚刚才来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吧?说不定只是老师家访呢?或者是处理学生会的事情,这个学期岘老师不是一直在帮学生会忙吗?”
我……有主见吗?
恐惧、后怕、不知所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发不可收拾。
涟和祉离开了,自觉地将门带上。
我轻轻动了动嘴角,想如实说出情况,可言语刚涌到最边时,我又将其咽下去。
“这个啊……”他托腮沉思,许久后才看向窗外,缓缓道,“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的家人……总喜欢帮我把我的一切安排好,所以我们家的条件和当时很多人相比算是不错啦。父亲是教育局的领导,母亲则在县政府里工作。我是家里的老二,大哥被爸妈他们完全安排得明明白白,看着他那个样子……大概就是从那时候想要开始冲破爸妈给我布下的束缚吧。
我伸手去抹,但不管怎样去擦拭,它依旧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掉落。
……
“怎、怎么怎么了?我能有什么问题啊?还有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这么凑上来啊,岘老师……”
所以,不管我弟选择同大哥一样按部就班,还是同我一样离开那个屋檐下,我都会……支持。毕竟那是他自己做出的抉择,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点吧。”
“我的家啊……你指的是芠县的事吗?”
“啊?”
很温暖,但又很……残忍。
我……究竟在干什么。
不打算回头了,即便这条路前方满是泥泞,再走一步就要深陷泥潭。
他也将视线投过来,我们的目光交汇了,这是我第一次……直面感受到那目光。
所以……我选择撒谎。
虽然涟是在对着祉说话,但却将目光投向我。
你是值得我们信任的,对吧?她似乎这么问道。
见状,祉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火,将双手放下,低着头:
你……不会对岘老师动了感情吧?”
我……还可以做什么。
“没事……”我连忙摆手,“拉面什么的……也不错啦,而且明明是因为我的原因还让你跑一趟……”
“你的家里……是怎么样的呢?”
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看出来了呢?
“但是啊……”他又继续说道。
明明好不容易才向他迈出那一步的,才向我所谓的“目标”迈出那一步的,如果我现在放弃了……不就是在否定我所做的都是错误的吗?
接着他转过身,看了下涟受到惊吓的脸庞,以及流下的两行清泪。他用手撩起涟蔚蓝色的发丝,拭去她的泪水,嘴里轻声囔囔:
“岘……老师。”
他轻轻摇了摇手中的袋子:
他仿佛在问我:
你会因为自己所做出的选择而遗憾吗?
我……不知道。
即便怎么去说服自己、安慰自己,都只是……杯水车薪。
错的事,就是错的。谁都明白这点,只是都在为自己的错误找上合理的理由罢了。
不过……
“我啊,左右不了任何人的人生。除了我自己的。”没有任何征兆的,他突然开口,然后对着我笑了笑,“松你也一样哦……”
那个笑……明明是那样温柔,却让我如此心痛。
我咽了口口水。
我们都无法束缚对方,他深知这一点。即便我现在用尽全力去编织一个谎言,来将他留下,但终有一天,谎言也是会被捅破的。他……也是会离开的。
他其实早已经知道了,我内心的想法。他……是在让我自己做出选择。
选择继续欺瞒下去,还是……就此结束。
而我……
现在……就只有今天。
让我任性一次吧。
“对啊。”于是我这么回答道,“我们确实……什么也改不了呢。不过岘老师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扯出这些大道理啊……好好的过年弄得这么压抑。”
就这样,敷衍过去吧。
“啊啊,这样吗?抱歉……”他挠了挠头,“那还是吃饭吧,面都胀起来了……”
我笑了下,看他低下头用餐后,我也开始吃起来。
这样……就可以了吗?
他作为男性并不是很高,大概只比我高了七八厘米吧,但现在在他的身边,总感觉……这种孤单感被冲散了不少。
因为,他说这份感情是真实的。
当我放开他衣领的那一瞬间,他张开了双臂,将我紧紧抱住。
我抬头看向他,带着我迄今为止从来没有展现过的表情。
没有前因后果,这样的语句从他的口中吐出,轻而易举地撼动了我的心。
“我喜欢你。”
“谢谢你,松。我……很开心,可那个家,终究还是得回去的啊。
他先是一愣,然后轻轻地笑起来:
“接下来,就随便逛逛吧,反正时间还早。”
“我也不明白啊,为什么……松你会有这种想法呢?为什么你会和那时的我那么相似呢?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我呢?
他的脸上挂起一个落寞的笑。
不过,如果只是一天的话可真是短暂呢。
所以,也就无所谓了吧。
他转过头来,看向已经离他有一步之遥的我:
“那么……以后就请你多多指教啦!”
在他的面前……我果然只是个孩子啊,被他拿捏得明明白白,随随便便几句话语就哄骗成这样。
……
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他的衣领,泪花渐渐在 雪白的衣服上绽开。
既然这么想听的话……那么就全部说出来算了!
那么,我选择跨出这条界限了,你的选择呢,松?就按照你所想的步调来吧,我会……尽己所能。”
我将头别向一边,看向身旁的他。
不甘、后悔。
如果我说出谎言,他又会做出怎样分表情呢?
“所以,这样的你……即便你的告白是真实的,我又该做何回答,我……完全不知道啊!
不枉我准备了一个白天,加上下午还有他来帮忙打下手,效率提高了很多。晚上的年夜饭极其成功,虽说远远超过了两个人所能承受的量,但一年到头来也难得吃得这么满足。
太卑鄙了!”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我轻轻地张开嘴唇,但又将已经在口边的话语咽下。
他点了点头,但依旧没有回答,任让我抓着他的衣领。
不过……
说罢,他将我放开,向后退了一步继续说:
你的话到底有那些是真话或者那些是谎言?其实从最开始我就无法分清啊……我在你的眼里,也终究只是个孩子吧?
“所以,不要再去否定自己了,明明都勇敢地走出这么远的距离了,现在却因为这些事情乱了阵脚,很不甘吧。
什么独自站在异乡的街头之类的俗套场景……人总是会在这时候不由自主地想到家啊。
没有提前预告。
望向漆黑一片的天空,没有一颗闪耀的明星,也没有一片雪花从天而降,西城是南方城市,年夜降雪的盛景自然不可能会出现。
他笑着,但却无比僵硬:
我也……不能再像一个孩子那样任性下去了。你说对吧?”
我松开了手。
平淡到都无法相信那是对一些人如此重要的话语。
将压抑许久的情感全部爆发出来。
完全……无法理解。
怨恨、无奈。
明明出走至今,我还从来没流过泪呢。
我都不明白……但是,这份情感确实是真的哦。”
于是我自顾自地继续说:
“好像……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出奇地想家呢?”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大过年的日子一个人在大街上晃荡,而路上的人越少,哪种对故乡的思念就愈发清晰。
即便被我倾斜而下的长发所遮蔽,但那个目光……依然没有任何衰减地打在我的脸上。
让我好好享受一次这种感觉吧。
所有的情感……在此刻交织。
无论对错与否,这次,就只是这次而已……
然后……
我……又该怎么回答呢?
他这么问到,言语被拆分成一个个字符,打在我的心上。
“我……确实啊,我也喜欢岘老师。从你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开始,你……在我的眼里是特别的,那种最初的相似感……我现在也依然记得,也就是那种感觉,让我不断地想去靠近你,但又不断地因为自己的怯弱而后退。
“怎么样……才算是接受告白啊。”
骤然间,我抬起头,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他的衣领。
“松,要不要下楼走走?”
“我才要拜托你呢……”他挠了挠头,有点难为情地说道,这是他从来没有显露过的表情。
什么是对的事,什么是错的事……我也不知道啊!什么跟着自己的本心走。到头来留下不的还是只有……受伤的自己吗?”
即便跨出了那一步前方就已看不见光。
“可以啊!也确实吃得太饱了……”
但是……他会在我身边的吧。
不过,即便这是谎言,我也喜欢。
四目相对,他的目光依旧未变分毫,脸上也依然没 有任何波动。但……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泫然欲泣的自己。
“真是……什么长篇大论啊。”被他的笑容撼动后,我苦笑着。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投过来的视线,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着,而我则在后面跟着他的脚步。突然,他开口:
我和他肩并肩地走下楼梯。
而他……抱住了我。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真的是告白吗?
“可以的话,就笑一个吧。不管结果如何,现在,一年的最后一天……应该是值得开心的时候吧。别再哭丧这一张脸啊……”
这回轮到我笑逐颜开。
“为什么,毫无征兆地就说出这种话呢?”我依旧低着头,无法正式地看向他的面庞,“为什么……总是轻而易举地做出这些牵动我心的举动呢?这种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夜晚。
他……到底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我……
“没事啦,如果你能接受这片心意,那么回答什么的就无所谓了,况且……”两片绯红在他的双颊浮现,“实话实话,我……之前还从来没有告白过呢。”
一年的最后一天,西城的大街空无一人,但街道两边的居民楼灯火通明。大概大部分都在家里,然后一群人围起来等着八点钟那些无聊的节目吧。我家里没有电视,手机也没有那种功能,大概是看不到了吧……如果真的有机会,我倒确实想也和一家人坐下等待着八点的到来啊……
我……该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意吗?对这种不明不白的告白。
没有任何征兆。
然后这么问到。
他,是在等待我的回答吗?
不过……今天的我就一直在撒谎吧。
可现在呢?你却说出这种不明不白的话语,那种感觉……现在我完全找不到啊!我在尝试着理解你,可不管怎样,到最后……还是理解不了。
“也是啊,不过……西城为什么没有烟火呢?明明是这样的日子啊……”
笑了出来。
其实……你都知道的吧,我平时有意无意瞥过去的视线、我的私心、我的谎言,你都……一清二楚。对吗?”
我指向了夜空,一道闪光划过天际,然后再一瞬间绽开五彩缤纷的花火。
“我……不明白啊。”我低下头,如同梦呓般说到。
他对我微笑着,这么说道,接着伸出了那比一般男 生还要纤细的手臂,将我眼角的泪珠拭去。
“并不是啊,你看。”
不过呢……还是选择去遵从自己的想法吧,我左右不了你的人生。但是因为认识到了这份感情,我不会再对此缄默不语,即便是出于我们本身关系的界限,这个应有的回答……我还是会做出的。不然的话,这样对你不是太残酷了吗?
没有一丝犹豫,他的脸上也没有像一些小说中形容的那样泛着红晕,就是这样,如此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就像平常的聊天一样。
我……感觉身躯在那一刻冻结了。接着心中五味杂陈的感觉渐渐涌上。疑惑、激动、喜悦……这种不属于任何词汇的情感,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我算是第一次感受到。
我总是在尝试甩开那种想法,本来以为走得更远就可以舍弃掉更多东西,可……那终究是我自己的家啊,那份感情,是遗忘不了的。但现在跟以往不同啊……”
饭后,他提议到:
不过,已经没有什么顾虑的了,就当最后一次的自私……
他依旧默不作声,似乎在等待着我接下来的宣泄。
我用手,擦去最后的泪痕。
就这样下去……被发现了什么的话,肯定会很危险的吧。
于是我走向他面前,扯了扯他的衣角,刚刚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
然后在我耳畔,轻声说:
“第一次,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一个愿意陪我一起过年的人。”
即便跨出了那一步就无法回头
今天……已经是要第三次哭了吧。
是烟花。
我们二人将头别向烟花绽放的那一个方向。
一朵、两朵……
就在刚刚还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在这一瞬间被点亮。周围散落的花火,渐渐地、淡淡地消散。
“太美了……”不自觉地,我这么说道。
今夜的烟火……格外耀眼。
将头望向他的那一边。那是……
两行晶莹剔透的泪珠在那个脸庞滑落。
然后,双唇微动,如喃喃般道:
“是啊,真的很美呢……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
他将头别过来。
四目相对。
而我,这时的脸上却并没有那种微微发热的感觉,只是直面他那犯规的目光,笑了笑。
“没想到……你也会哭啊。”
“我也没想到啊。”他大概也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轻轻用手擦去落下的泪珠道,“这还真的是第一次啊,所以……谢谢你,松。”
最后,他也以微笑回应。
我伸出手。
牢牢地抓住,他那垂下的手。
十指相扣,紧紧握着。
再次看向眼前的烟火。
“真是段……美好的回忆呢。”
“什么事啊?”
“不过我也没有全盘抖出来啦,我叫她自己去找涟问去,大概这也会让她吃尽苦头吧……”
即便它们会像烟火这样毫无征兆地绽开。
那么,我今天就这样毫无戒备地,将那段过去道出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这就是……现在的我啊。而被我自己私欲所折伤害的他,大概也不会将我原谅吧。”
“可能现在想想……确实挺不错的吧,如果抛开那些意外……只不过故事的结局不是太美好就对了。现实可不是什么烂俗小说的情节啊。上天的眷顾什么的,完全不可能出现在我这种人身上吧。”我自嘲道。
“……”
“好的。”
“能不能……最近出来见个面呢?”
“别别,我还是有正事要说的……”
说罢,好久未涌出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大概是看到我有些泫然欲泣的样子,眼前的小羽有点不知所措起来了,关切地问到:
也可能……从打算告诉羽的那时候开始,我就想要去改变了吧。
得到羽的许可后,我转身从口袋里抽出手机。
但,不论如何……
“无所谓。但我觉得这件事只会被弄得越来越麻烦,毕竟你也知道睿边上有着不少朋友吧……所以,也当是商量下对策吧,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谈谈?”
前方会有什么事……都在此刻抛之脑后吧。
“也没有……怎样啦,她还在大学里面读书,我也就是那种不成器的废柴,平时其实见面的时间也很少,都不敢说我们是男女朋友了……”
“我是认真的啊……啊不,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你都在说什么啊!”祉还是像以前那样,被我弄得气急败坏。
不知为何羽,将目光投向我:
我并未作答。
“结局什么的……不是在开始就显而易见吗?明明在最初时就知道会成为彻头彻尾的悲剧,所以一直想要去珍惜,一直想要去维护,直到……一无所获,甚至自己也变得空无一物。
“没有那么简单啊,小羽……
“稍等下,小羽……”
在这个关头打过来……是什么意思啊?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了。
“这种无所谓的寒暄就免了吧,有重要的事情的话就快点说。”
“哦,那确实呢,毕竟那可是连我都应付不过来的家伙……你最近跟涟怎么样了?”我用尽可能平淡地语 气,开始扯起闲天来。
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
“即便如此,我可以听到这个故事的结局吗?”
不知为何,现在的我无比平静,甚至觉得……意料之中。
“好吧……”电话那边似乎显得有些踌躇,“我啊……将你的事告诉睿了。”
她这么说,像是在感慨。
“这样啊……”
“我啊……觉得就这事需要好好商量一下。”
我摇了摇头,故作高深地笑笑:
“……如果你打电话过来单纯地是为了煊耀自己有女朋友这种事实,我会直接挂掉的哦。”
见她许久没有反应,我便率先从座椅上站起,走到厨房,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讲述这个故事……实在太费力了。
“那个,松学姐,你……还好吗?”
……
而羽听了我这番话,也是静默在沙发上,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我将故事讲完了。
我不知道。
不能再继续……对别人造成影响了。
那边传来了有些勉强的干笑。
现在对我来说,他原不原谅我早就无所谓了。毕竟他也……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眼前了吧。
“就是……睿她应该是可以打动涟的,那么就意味着你的秘密……”
“铃……”
我接起电话,努力用几秒的时间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
口风最不紧的人,明明是我自己啊。
见我似乎有些不耐烦,祉连忙补救:
“啊,这……松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屏幕上闪烁着的名字……是祉。
“没事的……”我一边摆了摆手,一边将泪珠抹去,冰凉的泪水经手指在肌肤擦过,格外的陌生。
我尝试着用诙谐的语调侃道,这样下去……就会显得自然起来了吧。
“那不是秘密……”我打断了他的话,纠正道。
不过……既然在那时做出了那种选择,我现在还有前进下去的权利吗。
我……只是无法正视那段时间的过往罢了。那样地情感用事,那样轻易地抛下我本引以为傲的东西,甚至为了自己的私心,还伤害了别人……
说到底,我也没有完全跟岚撒谎啊,不能正视过去的自己这件事……确实没错啊。”
感觉不自觉地露出了落寞的神情呢。真是的……最近怎么老是被弄得阴沉着一张脸。
而羽……早已愣住在沙发上,如同冻结一般。大概是太沉浸其中了吧。
单纯地把自己关在无形的牢笼中,身披荆棘,让他人敬而远之。
生活……总会走向着正轨的。
“好吧,那么久找个时间约个地方吧。”我如是答道。
等我回到原处,羽才轻启双唇,轻声道:
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吧。
“怎么了?想背着女朋友跟老同学搞些不为人知的事?你是认真的吗?这种事我可是坚决不会干的哦!”
“所以……松学姐你就是想让岘……啊不,岘老师原谅你,就可以了吗?”
自己早就已经将事实向小羽倾诉出来的事实,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呢?
“喂?这个时候打过来,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