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共同戰線

「……那是什麼？」

睡醒的我看着窗外的景色喃喃自語。

是樹根。又粗又大的樹根籠罩整個天空。

在更遙遠的後方──山巒的景色間可以看見一棵大樹。

而且樹看起來還在慢慢移動。不對，有可能是因爲太大了看起來纔會很慢。

不用想也知道，那就是佩歐妮的本體了吧。

「牠從隔壁鎮移動到這裏來了嗎……」

並非不可能。我也親眼見識過樹精的上位種──開花樹精自力移動了。既然如此，位階更高的佩歐妮沒有道理不會自力移動。

（就算是這樣也太大了吧……）

我從樹根的長度與大小推測本體很大，想不到居然超出想像。牠比周圍的山脈還要高上一倍──樹高說不定有好幾百公尺？

泰坦的身高大約接近十公尺，但佩歐妮卻高達好幾十倍。

搞不好能夠媲美東京晴空塔。

太誇張了吧。那要怎麼打倒纔好……？

「九堂先生！」「老兄！」

在我思考的時候，門砰地一聲打開，穿着睡衣──應該說是T恤的一之瀨和只穿吊帶背心與熱褲，一身輕便打扮的六花跑了進來……六花，妳該不會沒穿胸罩吧？隔着衣服都看得見那個的突起了……

「妳們早。」

「早、早安。」

「早～……不是，現在不是悠哉問好的時候吧！那個，你看那個！」

六花指向窗外的巨大樹根。

「是啊，看樣子對方的動作很快呢……」

一抵達會議室，我就看見藤田、上杉市長、西野和五十嵐的身影，自衛隊的成員也在。

「大到比例尺都要失靈了……」

換句話說，必須擁有封鎖佩歐妮動作，確實殺死牠的火力。

沒想到五所川原先生的人脈這麼廣，不愧是拿圓木當武器的大叔。

「……啊。」

他宛如看穿我的心思般說。

似乎是無法進入安全區域，牠宛如附着在透明障壁上般伸長了樹根，一而再再而三地鞭打。

「會吞噬存在的樹木怪物的上位種嗎……我終於理解十和田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原來如此，看來樹精佩歐妮就是毀滅隔壁鎮自衛隊基地的罪魁禍首。）

（跟進入影子的我們擦身而過嗎……）

我也不可能拋下西野和藤田自己逃走。

「沒救也要想辦法！不準在做之前就想放棄！」

「話說，不用阻止他們嗎？」

藤田看向自衛隊的方向。以隊長十和田爲首，大家都滿臉慘白渾身發抖。

「…………嗯？」

「藤田先生，我就直接問了。他們能夠戰鬥嗎？」

如果嚇到發抖無法戰鬥簡直是史上最爛的笑話啊？

不能怪他們。一早醒來就突然看見那種破天荒的怪物，不論是誰都會這樣。

躲過無數藤蔓，殺進本體的機動力……？

（不過……到底該怎麼辦……？）

「前輩，已經沒救了！」

「現在開始大家一起想啊。」

我的想法似乎顯露在臉上，西野輕聲一笑。

實際面對面才知道，作爲生物的次元截然不同。

「幸好那樹精進不來這個安全區域。只能利用這點在邊界多多嘗試了吧。」

「早安，九堂先生。」

「比起這個，那比樓下的難民還要嚴重吧。」

沒想到今天就來到這裏了。

我們抱頭苦思，做好準備就前往市公所。

「的確，昨天就聽說過了，那好像是叫做樹精的怪物。聽到城鎮到處生長的的樹木是怪物時我嚇了一跳，沒想到上位種居然是那種巨無霸。我已經超越驚訝到傻眼的地步了。」

面對那種巨大怪物，破城錐和忍術想必都無法造成多大傷害。話說，從昨天實際戰鬥的感覺來看，對付幾根樹根就已經是極限了。

「就算想打倒牠，那種怪物是要怎麼打倒啊？」

西野和五十嵐的氣息也在那邊，似乎正在開會。

「？」

面露乾笑的藤田說。

不對，慢着。先等一下。剛纔我想到了什麼。

不僅如此，在攻擊本體之前也得想辦法處理那無數的藤蔓。

對了，不是有嗎？能夠高速飛行，又能連續發射高火力攻擊的存在。

「小西剛纔去市公所了。」

我在市公所裏設置了小紅的座標，只要用『影渡』就不必穿越那個人潮。用一之瀨的技能或許能從羣衆之間鑽過去，可是她會吐所以否決。

「怎麼這樣！」

追根究柢，這個狀況本來就太不正常了。沒想到一天就變成這種地獄般的情況。

「就是說啊……」

「喂！那個藤蔓是什麼！」「又出現新的怪物了嗎！？」「這裏真的安全嗎？」「類似昨天的那隻龍的怪物又出現了嗎！」「救救我們啊！」「我受不了了！我們大家全都死定了啊啊啊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喂！市長和藤田在哪裏！」「快想想辦法啊啊啊啊啊！」

西野指向安全區域隱形障壁上的無數巨大藤蔓，還有比山還高、矗立着的巨樹。

嗯，沒轍了。這下沒救了。

六花指着玄關問。

六花在嘟嘟噥噥着什麼，但現在不是在意那個的時候。

足以將整座城鎮變成一片火海的火力……？

「汪！」

「……那也太扯了吧？看起來比旁邊的高樓還大的說……」

「沒有怎麼辦，又不一定要從正面進去。」

把那傢伙──把那隻龍收服爲夥伴。

──馴龍。

「我不是那個意思，老兄你的後輩……算了，不重要。」

（……乾脆逃跑吧？）

昨天對付樹精時火攻和農藥效果顯著。

的確，目前爲止我們的優勢只有這個安全區域的結界。

腳下的影子擴張開來，我們眨眼間沉入影子之中。

（如果會瞬間移動，或是長出翅膀飛走就另當別論了。）

距離龍的襲擊還不到一天──

對他們來說，佩歐妮想必是心理創傷的象徵。

話說，五所川原先生就算了，柴田不要緊嗎？他個性那麼衝動，不會毆打難民讓狀況更加混亂嗎……

「話說回來，柴田他們呢？」

（太強人所難了……）

不會吧，那就傷腦筋了。自衛隊員在市公所姑且算是頂級戰力。

藤田從懷裏掏出香菸點燃。

「老實說，恐怕有困難。」

「……那邊就交給他們吧。」

二條、清水主任和市公所的職員等級全都在10以上。只要能力值有差距，最糟的狀況應該也能靠蠻力制伏……雖然二條已經快哭出來了。

難民將市公所的玄關前擠得水泄不通。他們恐怕是剛從等級0升級的，所有人都絕望地哭喊着，逼問市公所的職員。阻止他們的只有清水主任和二條，以及幾名市公所的職員而已，不見藤田與上杉市長的身影。

「……西野呢？」

待在原地不動就算了，牠明明是植物卻能夠自主行動。

用偵敵探索，玄關方面確實傳來柴田他們的氣息。

話雖如此，依然必須阻止敵方技能造成的二次災害，以及需要留意泰坦戰中安全區域遭到掩埋的意外。

動作快一點比較好。我已經感覺得到市公所恐慌的氣息了。

前提是「牠能被馴服」。

可是那麼大的樹，若不讓整座城鎮陷入一片火海，根本不可能燒光。農藥也是不曉得究竟需要幾百公升。就物理上來說兩者都不可能。

繼昨天的龍之後今天又遇到這個，要說無可奈何的確也只能如此，一不小心會引發比暴動更不堪設想的後果。藤田他們如果能夠安撫就好，沒問題嗎？

轟出巨大坑洞的超高火力，眨眼間消失般的高速飛行。

（最重要的是牠會移動……）

既然西野都這麼說了，應該沒有問題……嗯？既然是這樣，爲什麼我總是被柴田針對？

西野束手無策似地聳了聳肩說。

從這裏面可以單方面攻擊對方，昨天的龍也是用這個方法擊退。

「老實說，我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那種怪物……」

說起來簡單，但我切身體會過那有多麼困難。

（對方是植物……能不能利用這點？）

只要帶着一之瀨和桃桃他們逃跑，我們自己應該可以得救。

（藤田他們的氣息……在會議室嗎。）

一進門，五十嵐便跟我問好。總覺得她和我貼得好像有點近……？算了，沒差。總之我隨意打了聲招呼後在位子上坐下。所有人都面帶嚴肅的表情。

我知道地點，條件也湊齊了；不過真的有可能辦到嗎？

不想辦法對付本體的大樹就沒有勝算。

「哇啊～看起來好可怕喔。老兄，要怎麼辦？」

的確，就戰力來說沒有更吸引人的怪物了。

「我會想辦法說服他們。但在那之前必須先決定整體的方向。」

但是總不能永遠逃下去。

即便加上一之瀨的狙擊和桃桃的影子輔助，對方只要增加樹根的數量就好。

就算想把城鎮變成火海燒死牠，牠也會馬上離開。說不定還會用樹根和藤蔓撲滅自己周遭的火勢。

「不要緊，柴田雖脾氣不好，但沒有笨到會對弱者動手。」

「冷、冷靜下來！大家請冷靜下來！」

對方可是龍耶？最近網路小說中的龍大多是主角的墊腳石，或是被當成炮灰；但那是騙人的。

「我請他們去樓下安撫難民。尤其是五所川原先生在居民間很喫得開。」

「桃桃，麻煩了。」

「行動果然迅速。我們準備好就快點過去吧。」

抵達市公所，我們看見不出所料的景象──不對，是超出想像的大混亂。

佩歐妮強到誇張，可是龍也十分離譜。光是回想就讓我止不住發抖。

「嗚～……？」

感覺到我的不安，桃桃從影子裏出來擔心地看着我。

「不要緊，我沒事喔，桃桃。」

「……」盯──

歪着頭，盯着我的桃桃彷彿在說「真的嗎？」。好可愛。

奇奇也從影子裏探出頭來看着我。好可愛。

「「……」」盯──

兩隻默默盯着我看的小動物超級可愛，我不可能承受得住。

「我真的沒事，好嗎？」

「「……」」。

雖然無法接受但是理解了，桃桃和奇奇回到影子之中。

（總之先和一之瀨他們商量看看吧。）

不論要不要付諸實行，我一個人都絕對無法成功。

我想問問一之瀨和西野的意見。

西野正在和藤田與市長討論在安全區域中攻擊佩歐妮的辦法。

「──就是這樣，對付樹精農藥和除草劑非常有效。能不能趁現在儘量收集？」

「應該可以……不過對方那麼大，不論收集多少都是杯水車薪吧？」

「總比沒有好，就儘可能收集吧。我也會拜託柴田，看能不能用『藥品生成』製造相同成分的液體。」

「嗯……職員與新提升等級的人之中，好像有些人持有『醫生』職業。我去拜託他們看看好了。」

「嗯……」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到頭來要是不處理那怪物，咱們可是會全軍覆沒啊。」

龍的咆哮響徹周遭，閃光迸射。

聽三矢華說，想讓強大的怪物服從必須揹負相對應的風險。

龍連續發射吐息，將企圖抓住自己的樹根全部燒成焦炭。

「牠在距離這裏二十公里外的山區。從昨天開始就沒有移動。」

「那些是貴重物資。既然無法期待外界救援，我不想繼續浪費食物。」

「龍的氣息變了。但這是……」

「怎麼會這樣？那隻龍……在靠近這裏？」

「總而言之，先問問看小三的意見好了。」

一個黑點在遙遠的上空移動。

其他還有自衛隊的飛彈……不對，沒辦法。

「──這也太勉強了吧。」

這是──

樹根朝在上空飛行的龍直線延伸而去。

一之瀨被嚇傻了。

速度好快。而且透過管道傳來的是──憤怒的感情？

像小紅跟奇奇那時一樣，對方願意自動成爲夥伴最好，但實在沒辦法期待。

咆哮，炫目的光芒如同摩斯密碼般數度閃爍，隨後引起爆炸。

尋找龍的氣息，牠越來越靠近。速度依然快到誇張，技能和本能警鈴大作。就算在安全區域中也這麼誇張，在外頭面對牠不曉得會多麼恐怖？

要是能馴服那隻龍，這個問題就能迎刃而解……或許吧。

開什麼玩笑。

「呃……等一下喔。」

龍再次以噴火抗衡，只是這次的火焰範圍很廣。

況且那隻龍的傷應該還沒痊癒，這又是爲了什麼？

「追根究柢，馴龍是要用上葛木的職業『馴魔師』對不對？」

（得事先設置幾個座標纔行……）

「還有，如果農藥跟除草劑有用，醋和鹽水應該也有相同的效果……」

「既然如此──」

「──這是……！」

（……真的能讓牠聽話嗎？）

「那隻龍……該不會想在這裏和佩歐妮再打一場吧……？」

看來是我把煩惱表露無遺了，一之瀨擔心地看着我。

「你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怎麼了，九堂先生……？」

雖然不比龍的飛行速度，速度也很驚人的樹根還是和現在的我不相上下。

爆炸。

「～～～～～～～～～～～～～～～～～～～～～～　　！！」

「是啊，就算裝進道具箱裏，也得先去海邊一趟。」

我和一之瀨說了剛纔想到的方法。

一般武器對那個尺寸的怪物沒用。

剛纔的這一記攻擊，應該也讓佩歐妮發現龍靠近了。

想跟龍接觸，首先必須穿越遍佈在安全區域隱形障壁上的佩歐妮包圍網。

農藥、除草劑，還有火攻。能夠單方面攻擊是安全區域的一大優勢，但這些全都無法造成致命一擊。

現在佩歐妮覆蓋了安全區域大約四分之一的面積，一外出馬上就會被牠察覺。

眼前揚起巨大的火柱。火花飛舞，熱風吹拂皮膚。

這就是她聽完的第一個想法，感想和我完全相同。

「沒有，那隻龍不是從隔壁鎮來的嗎？我猜牠可能是爲了躲避佩歐妮才逃過來的。」

「嘎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次戰鬥時牠有一股焦躁感，說不定是在害怕佩歐妮的追擊。

「這我明白，可是我想當成意見之一保留下來，市長。」

「沒有，其實我想到一個主意──」

這恐怕是佩歐妮的叫聲。

轉過頭，可見到在郊外的巨樹──佩歐妮的本體在顫抖。

「不過那隻龍嗎……嗯……」

（……突然就攻擊喔……！）

「恐怕馬上就──！」

在疑問與焦躁感的驅使之下，我們衝出會議室。

「把牠當成戰力……應該說是王牌不要緊嗎？」

（佩歐妮呢……？）

「砰！」地一聲，無數條樹根衝破煙塵。

「什──！？」

「對呀對呀。啊，話說九堂先生，那隻龍現在在哪裏？」

如此一來，馴龍的方法就只剩下三矢華的職業，『馴魔師』。

而且飛來的還是能輕易把人切成碎片的利刃，眨眼間就能把人剁成肉醬。

「各位，緊急狀況！龍正在朝這邊前進！」

沒有任何準備讓那兩隻怪物在這裏大戰，光餘波就會使市公所陷入毀滅狀態。

正在討論的西野和藤田也喫驚地看着我們。

「應該說，真虧你想得到呢。」

「我只是碰巧想到，要不要執行另當別論。」

「九堂先生，怎麼了？你的表情好嚴肅喔。」

「鹽嗎……能用海水就好了，但海在安全區域外面……」

幾乎在我大喊的同時──

她到現在除了小黑之外沒有馴服其他怪物就是佐證。

地點位於邊界附近，也就是昨天遭受那隻龍攻擊的地點。

「那用火攻如何？那不是植物嗎？」

樹葉宛如狂風捲起的無數瓦礫。

話說到一半，全身一陣發涼。

「我認爲有效，只是火力不足。最重要的是若不是技能，一般的火必須小心不能延燒進安全區域。」

巨大的樹冠搖擺，無數樹葉飄落。這次牠使出的是飛葉刀的範圍攻擊。

「快趴下！」

就地點來說，位於佩歐妮來的隔壁鎮正對面的山上。一之瀨造成的傷口一定還沒復原，牠似乎在休息。

就在我煩惱的時候，我正在追蹤的龍氣息驟變。

我用桃桃的影渡來到市公所外。

對此是完全束手無策，究竟該如何是好？

動作跟跳舞花玩具一樣滑稽，但由那麼巨大的樹幹做看起來反倒令人毛骨悚然。

一之瀨從影子裏探出頭來。西野和六花緊接着現身。

沒想到一開始就發射吐息，揚起的煙塵遮蔽視野。

「咦？啊，抱歉。」

「是沒錯。」

抓黑板般詭異的聲響響起。

「九堂先生，龍呢……？」

話說，她的臉好近。不要那樣抬頭看我。

昨天開花樹精也用過相同的攻擊，但這規模截然不同。

但牠憤怒的對象不是我們。莫非──

（龍的氣息在──上面嗎。）

──馴龍。這是有如天方夜譚般不切實際的作戰。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我用『追蹤』的標記又確認了一次龍的位置。和佩歐妮不同，龍倒是安分許多。

（果然需要來自遠距離的強大攻擊手段……）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我如果選擇『馴魔師』當第五種職業就另當別論，可是桃桃牠們到現在都還是反對。

「嗯，我也這麼想。」

「離開的瞬間被藤蔓逮到就完蛋了。」

討論非常激烈。看樣子他們正在討論從安全區域內攻擊佩歐妮的方法。

想在飛葉刀擊中牠之前全部燒光。

（不只威力，還能調整那個吐息的範圍嗎……）

這隻龍果然是破格的生物，強到昨天能趕走牠勘比奇蹟。兩隻怪物的攻防化爲波及周遭的衝擊波。

「呀啊！」

「唔……」

衝擊波與狂風劃過肌膚。

光是如此就足以對基礎能力值不高的西野和一之瀨造成威脅。

兩人爲了避免被吹走死命苦撐。

「一之瀨！西野！快點進去影子裏面！」

「嗚……抱歉！」

西野和一之瀨低着頭，進入影子之中。

「相坂也快一點！」

「咦？啊、喔……！」

注視上空戰鬥的六花也進入影子裏。

「妳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沒有，沒什麼大不了的……」

六花在完全沉進影子之前再次仰望天空──

「那隻龍感覺是不是有點奇怪？好像跟昨天不太一樣……」

「咦……？」

她這麼一說，我再次抬頭。

（……佩歐妮恐怕還留有一手。）

──動作很僵硬……？

一看，佩歐妮樹幹遭吐息擊中的地方竟開始再生。

（那是……和昨天開花樹精一樣的紅花……？）

那隻龍顯然不打算撤退，決心在此和佩歐妮一決生死。

那也是樹精的技能嗎？不對，開花樹精沒用過這招，所以是佩歐妮的固有技能？

仔細觀察，牠的動作的確有點奇怪。

「妳什麼時候出現的？」

「這、這樣啊……」

和開花樹精不一樣，佩歐妮的花直徑達三公尺，形狀宛如巨大的玫瑰。

而且這個狀況非常不妙。龍如果敗下陣來，我們的作戰在實行之前就會直接受挫。

「嘎唔唔唔唔唔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伴隨巨大的爆炸，佩歐妮的巨大樹幹大幅搖晃。

「西野他們躲進影子裏時換手的。」

「……妳聽到了嗎？」

（話說，桃桃。妳怎麼讓她進來影子裏？）

唔，不要用那種閃閃發光的眼神看我……太可愛了！

佩歐妮發出比剛纔更大的怪聲，用力搖晃身體。

（不過她的確說得沒錯。）

「也就是說只要周圍散佈那個花粉，龍就沒辦法接近佩歐妮本體嗎……」

牠鑽過無數樹根，急速接近佩歐妮本體。

「怎麼了嗎？」

（那是……花粉嗎？）

「……五十嵐，對不起。我想借用小三的力量。」

「是，和佩歐妮本體不同，那個花粉並不會被妨害。能夠仔細鑑定出效果。」

足以逼得龍必須逃跑的王牌。而我的預感如實應驗。

龍見狀後第一次發出類似畏懼的聲音。牠馬上後退，與佩歐妮拉開距離。

龍邊高速飛行，邊閃避攻擊發射吐息。

我的思考被同時響起的龍之咆哮與佩歐妮的怪聲打斷。

「嘿～原來如此……等等，咦？」

「是的……那隻龍應該知道花粉的效果，剛纔就一直保持距離。」

實際上在影子裏也只有我，沒有必要那麼戒備。

巨大炎彈和木牆劇烈衝突，僵持僅僅一瞬間。

「～～～～～～～～～～～～～～～～～～～～～～　　！」

往旁邊一看，不知不覺間出現的五十嵐手中還握着望遠鏡。

「哎呀，果然是這樣。被我猜中了。」

受傷的部位眨眼間修復、恢復原狀。居然是再生能力，太犯規了吧。

然而牠屈居劣勢，我們也不能繼續袖手旁觀。

話說回來，剛纔用『追蹤』探索氣息的時候也是。

龍發射的吐息衝破牆壁，猛然擊中佩歐妮的本體。

一聲咆哮，牠朝佩歐妮發射威力堪稱目前最大的超大顆吐息。

一手拿着望遠鏡的五十嵐盯着我看。

那個花粉危險到足以讓龍警戒嗎？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佩歐妮再次用力晃動身體，周圍飄舞的花粉便一口氣擴散開來。

「佩歐妮大概是想打持久戰吧。有花粉和再生能力，只要等龍耗盡體力就好。」

煙塵散去之後，一部分的樹皮焦黑潰爛。

佩歐妮發出特別巨大的怪聲，痛苦地扭轉身體。

五十嵐輕笑兩聲，再次露出得意的表情。真想揍歪那張笑臉。話說這麼簡單就中招讓我有點不甘心。

那隻龍果然很強。差太多了。

昨天一之瀨造成的傷口還沒復原嗎？不對，不是那種感覺。

佩歐妮錯愕地搖晃身體。

我不是無法吸引佩歐妮的注意力。

只要用感覺派不上用場的那個上級忍術，雖然非常危險但能讓牠注意我們。

對佩歐妮來說，那只是無數枝條中的幾根而已。即便如此，受到損傷的衝擊依然不小。

「……」

所以只要周圍有花粉飛散，龍就接近不了佩歐妮。

五十嵐會長輕笑一聲，露出略顯得意的表情。

真要說起來，我原本期待牠直接幫我們打倒佩歐妮，但天不從人願。如果這樣就打得贏，龍就沒有理由從隔壁鎮逃過來了。

「……就這樣袖手旁觀可以嗎？」

「剛纔在會議室的對話我沒有全部聽見……但你的計劃不是需要那隻龍嗎？這樣下去，那隻龍會死喔？」

我太專心觀戰了沒有發現，完全鬆懈了。嚇了我一跳。

佩歐妮搖晃身體，花就朝周圍擴散金色的粉狀物。

樹幹噗通、噗通地鼓動，樹冠綻放出一朵巨大的紅花。

等一下喔……？我靈光一閃。

我瞥了影子一眼，桃桃稍微探出臉來，露出愧疚的表情。

「沒什麼……比起這個，妳怎麼知道那個花粉的效果？也是用『鑑定』技能嗎？」

（嗚、嗚～……）

「奏效了嗎……？」

啪嘰！燒焦的樹枝折斷，掉落地面。話雖如此，大小也遠遠超過普通的樹。正下方的建築物轟隆一聲被壓扁。

「～～～～～～～～～～～～～～　　！！」

是另一種──宛如急着分出勝負的感覺。

「……！九堂先生，你看那個！」

不對，用『千里眼』仔細觀察，可以發現尺寸與細節有所不同。

『提問權』心機很重，我比較喜歡直接了當的『鑑定』。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啊……」

原來如此，佩歐妮也會這麼下流的手段。

「～～～～～～～～～～～～～～～　　！」

（趁吸引住佩歐妮注意時說服那隻龍……）

不過，這樣樹精佩歐妮應該也缺乏造成決定性一擊的手段……牠還有什麼招嗎？

「嘎吼！？」

「那個花粉……好像有麻痺、混亂跟產生幻覺的效果。」

隔着望遠鏡也能鑑定嗎？真是方便的技能，我也想要。

然而花粉抵達不了爲在遙遠上空的龍。那究竟有什麼效果？

可是我想不到之後的戰術。

不在更接近的狀態下發射高出力吐息，就無法對佩歐妮造成損傷。

五十嵐的見解一定沒錯。這下問題可不是龍不擅長應付佩歐妮，而是被剋死。

另一方面，佩歐妮以樹根在自己前方形成巨大的牆壁。

「～～～～～～～～～～～～～～～～～～～～～～～～～～～～　　！！」

得想想辦法，但有什麼辦法？

火球在擊中目標前就被無數藤蔓形成的牆壁擋下。

「──！？」

從上次的戰鬥來看，龍應該聽得懂人話；但……誰要去說服牠？

算了，我想大概是桃桃直覺認爲這麼做比較好。

如此一來龍毫無勝算。

龍在周圍高速盤旋發射吐息，卻打不到佩歐妮本體。

「什……！」

隨風飄揚的花粉反射陽光，創造出夢幻般的光景。

此時龍決定一決勝負。

這個作戰實在過於唐突又非常危險，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過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而花不只開了一朵，而是數十、數百朵。

「好強……」

那時我也覺得牠很焦急，但牠是在焦急什麼……？

兩隻怪物的攻防宛如怪獸電影般越演越烈。

「咦……？」

接着我馬上呼喚影子裏的一之瀨。這次她的協助也不可或缺。

「……你、你認真嗎？」

「當然。」

聽了我的作戰，一之瀨喫驚到瞪大眼睛。在一旁聽着的五十嵐也目瞪口呆。

「老實說，這次也得依靠一之瀨妳的技巧，能夠麻煩妳嗎？」

「我、我會想辦法。」

一之瀨堅定地點頭。

在隔壁解除擬態的小紅也藉由抖動表示：「我會加油～」

「真虧你想得到這麼荒唐的作戰……」

「這句話我就當成稱讚接受了。」

「這不是挖苦，我是真心這樣覺得。順帶一提，需要我幫忙嗎？」

五十嵐手撫着胸口，看着我示意要我儘管說。這樣嗎……

「那麼我有一件，不對，是兩件事想請妳幫忙。」

「什麼事？」

「首先，能請妳鑑定那隻龍嗎？」

我認爲應該做不到，還是姑且一試。五十嵐點了一下頭，用望遠鏡看着龍。

然後──

「──看到了。」

「……！真的嗎？」

龍更混亂了。

由一之瀨發射擬態成子彈的小紅，把牠送到龍的身邊──儘可能破壞一部分佩歐妮，創造現成的影子。

牠在嘴裏集中剩餘的魔力。不能放棄，怎麼能在這裏死去。

和龍不同的是，牠的攻擊逐漸開始擊中目標。

「並無法看清全貌，但看得見能力值還有技能。看來那隻龍和你跟佩歐妮不一樣，沒有『鑑定妨害』技能。雖然有一部分文字扭曲看不清楚……」

面對自己還不發抖，龍對牠的勇氣感到有些佩服。

五十嵐傻眼地說。

自己無疑會在這裏喪命。

五十嵐自暴自棄地點頭。只要和三矢華有關，這個人就變得很直率。

「……你、你要我做那件事？」

「那另一件事是？」

龍領悟自己的命運。

「咦？我覺得沒有啊？」

──紅色的子彈？

只要因爲花粉而無法靠近，龍的攻擊手段就只剩遠距離吐息。

「──！？」

接着發生更令人費解的現象。

龍高聲咆哮，拚命奮戰。

──龍的體力已經瀕臨極限了。

作戰非常簡單。

老實說我不期不待，反而因此喫了一驚。一之瀨也嚇了一跳。

這個少女在說什麼？救？要救誰？誰來救？

伴隨一聲咆哮，龍準備發射最後的吐息，讓對方見識龍之怒火。

伴隨時間過去，兩者的差異也開始出現壓倒性的優劣。

相形之下，用無數葉片進行範圍攻擊的佩歐妮，攻擊手段幾乎一成不變。

「妳辦得到吧？」

「嘎嚕嚕嚕嚕……！」

隨後──

我的確也這麼認爲。這個作戰真的太荒謬了。不僅如此還得害夥伴陷入危險，讓我無比不甘。

我先用忍術吸引佩歐妮的注意，三矢華和桃桃趁機接近龍。

不知道爲什麼，一之瀨鼓着臉頰推了一下我的背。怎麼了？

「！？」

牠勉強用爪子撕裂藤蔓，想辦法起飛，視野卻早已被樹根與樹葉遮蔽。

「真虧你能想得到這麼荒唐的作戰……」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龍的動作一頓，在空中急速停止。牠立即企圖用吐息燒斷藤蔓，但爲時已晚。

──唉，感覺都要麻痺了。

「？」

疲憊害龍晚了幾拍才發現。

「唔～」

然而牠早已遍體鱗傷。

「嘎吼……？」

孰料下一瞬間──眼前的無數樹根竟然被轟飛一塊。那並不是牠的攻擊。牠還沒攻擊。那麼是誰？

五十嵐和我們說了龍的能力值與技能。

「……………………嘎吼？」

還真是誇張的技能與能力值。

突然間一隻小狗出現在眼前。這隻狗是怎麼回事？牠從哪裏冒出來的？

「汪！」

龍忍不住放聲哀叫。身爲天空支配者的自己居然得仰望天空，這是何等的屈辱。

軟泥怪又抖動着身體，跟爆米花一樣爆炸性地增殖。

打進樹根的子彈居然開始變形，變成一隻小小的軟泥怪。

大概是因爲這十天來，我好幾次賭上自己的性命，並在賭注中加入了一之瀨和桃桃。

『那個，你好像很混亂，但是不要緊。我沒有危害你的意思。我是來救你的。』

「──汪！」

然而牠的眼神並沒有死心。牠還沒有放棄。

《桃桃想成爲隊友而殷切地望着你。是否接受成爲隊友？》

另一方面，有自我再生技能的佩歐妮不論攻擊幾次威力都不會降低。

但距離太遠，吐息就會被無數樹根阻擋，無法擊中佩歐妮。

「！？」

破壞一部分樹根的是一顆紅色的子彈。那和昨天擊中龍右眼的攻擊有幾分相似。

「嘎唔唔唔唔唔唔唔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好，開始作戰吧。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龍展露敵意，瞪着狗看。想不到對方不僅不把視線別開，甚至沒有害怕發抖。

所有能力值都遠遠超過我。

「拜託了，桃桃。」

接着決勝瞬間到來。佩歐妮的藤蔓終於逮到龍的腳。

幹嘛？想被咬死嗎？

腦中響起的那個聲音，讓龍完全陷入混亂

「嘎吼……吼吼……吼喔……」

一看，小狗身旁不知何時出現一名少女。手持日本刀的她散發陽光般的氣息。

「汪！」

「啊，就是──」

『呃……初次見面，龍啊。我叫做葛木三矢華。』

藤蔓猛力一扯，將牠重重甩在地上。

「嘎吼……」

數量增加的軟泥怪遵循重力掉到龍身上。遮蔽太陽光的無數軟泥怪在龍額頭上形成小小的影子。

藤蔓與樹根宛如不許牠逃跑的牢籠。殘破不堪的身體頂多只能再發射一發吐息，不可能阻擋得了那個攻擊。

接着請三矢華和桃桃說服龍，讓牠成爲夥伴。這就是我想到的作戰。

──人類的聲音？

「沒有時間解釋了。和人哥在吸引大樹的注意力，但好像快撐不住了──」

「我、我知道了。我做，我做給你看！」

牠的吐息並非無窮無盡。每次發射威力都在減弱，射程也逐漸縮短。

「嘎吼……？」

接近方法是桃桃的『影渡』。

「……九堂先生，你跟五十嵐的距離是不是變近了？」

話雖如此，這樣或許就能成功了。我也確認到最好可以擁有的技能。

龍驚人的視力看穿了攻擊的真面目。

這時龍發現眼前的小狗看着自己。

「等、等一下啦，桃桃。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聲音在腦中響起。好像是眼前這名少女的聲音。

佩歐妮的藤蔓眨眼間纏住龍的腳。

我說出想拜託五十嵐的事情，她聽完後笑容完全扭曲。

我如果更天才或是更聰明，一定能想到更安全確實的辦法。只可惜我是個凡人，這已經是我的全力了。

龍滿身瘡痍。

「～～～～～～～～～～～～～～～～　　！！！」

看不到技能等級，可是成果已經十分豐碩了。『鑑定』真強。好想要『鑑定』喔，我是認真的。

桃桃點頭表示：「交給我吧！」

對戰鬥、對這個世界、對輕如鴻毛的生命。明明心裏知道卻無法不去想。短短几天，我的價值觀與精神就改變了不少。

「可是，爲什麼小三不用『馴魔師』？那個方法不是比較確實嗎？」

「不行。聽說用『怪物契約』強制讓怪物隸屬於自己有風險。怪物的力量如果高於主人，就會無法抑制力量導致失控。」

那恐怕就是桃桃他們害怕的馴魔師的風險。若不是像小黑那樣自願成爲夥伴，馴魔師技能的持有人必須時時注意避免怪物反撲。

「等一下，五十嵐妳不是早就知道那個風險了嗎？」

她應該聽三矢華說過纔對。五十嵐回答：

「是啊，當然。」

她乾脆地點頭。

「所以如果你想用那個方法，我不擇手段也會阻止你。」

「我會遵守約定。只是這次的作戰小三的協助不可或缺，請妳多多包涵。」

「我知道。我也和她說好了，一有危險就要馬上逃跑。」

總之就像這樣，我說服了五十嵐向三矢華說明作戰。

現在她應該在一之瀨旁邊待命吧。

「那我也得專心纔行……」

我用桃桃的『影渡』一腳踏出外面。這個位置距離龍最遠，仍十分足以吸引佩歐妮的注意力。潛伏也有發揮功效，應該不容易被察覺纔對。

「來，希望能順利……」

我祈禱似地發動上級忍術。

「──『巨大化之術』。」

隨後立刻出現高度遠遠超過大樓的巨大版的我。

「──？」

遭到佩歐妮捕食，巨大化的我眨眼間被吞噬殆盡。

和龍戰鬥到一半，巨人突然現身。

那隻柴犬再次開口，牠的眼神十分直率。即便面對的是龍也毫不退讓。膽量十分了不起，但龍不禁感到煩躁。眼前這一幕反而觸怒牠的神經。

力量不足以破壞建築，也無法搬運重物。純粹具有質量的幻影──這麼形容也許比較貼切。巨大分身摸得到也可以說話，僅此而已。

她是與生具來便有特別強大的力量的龍。

雖不清楚原因，但牠對進食具有異常的執着。既然如此，只要在牠眼前拋出巨大誘餌就會上鉤纔對……

……那是什麼？

聽見桃桃的提議，龍動也不動愣在原地。牠一定是陷入混亂了，不過這也無可奈何。畢竟一隻小狗突然邀牠當夥伴。

手持日本刀的少女同樣對龍說，她的聲音不可思議地傳進龍的腦中。

老實說，我原本以爲非常難用派不上用場。再加上MP消耗格外兇猛，光是形成一體巨大分身就要花費100的MP，效率奇差無比。

但他們依舊一再起身。

──太脆弱了。

「──怎麼了，我還在喔？」

「龍啊，拜託你！請你聽我們說！」

我可是龍！與生具來的強者！根本不會害怕！啊啊，氣死人了！看着這幾個，不知爲何讓牠煩躁不已。

「汪！嘎嚕嚕嚕！嘎唔嘎唔！」

「……」

──上級忍術『巨大化之術』。

──

那隻龍

沒有名字。

「嘎嚕嚕嚕嚕嚕……」

巨人並沒有避開，樹根輕而易舉地刺穿他。

「──嘎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老實說，我覺得這個忍術難用到派不上用場。

「──最近人類有奇怪的動靜。」

居然想以那矮小的身軀和我並肩作戰？別開玩笑了。

血肉橫飛，灑落血雨的景色坦白說令人不忍直視。

那傢伙拚命忘我地喫着我的分身。

那一瞬間，佩歐妮渾身定格。

比較強卻一口就喫完的龍，和看來很弱但能喫很久的巨大獵物。

「汪！汪汪！」

啊啊，真是氣人。一羣不懂天高地厚的廢物。原本想殺了他們，但現在是非常狀況，就特別放他們一馬吧。龍吼了一聲。

簡單來說，這幾個是叫我加入他們，一起打倒那棵樹嗎？

味道不怎麼樣，不過份量充足。好久沒喫這麼多了。

巨人可是特地復活讓自己喫下。

「……嘎吼？」

龍咆哮。他們被轟飛，卻不肯逃走，也不害怕。爲什麼？爲什麼不放棄？

「唔唔……嘎唔唔唔唔唔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能夠充分利用馳騁天空的翅膀、斬裂一切的利爪，以及將萬物化爲灰燼的強大吐息的她所向披靡。

巨人露出狂妄不羈的笑容朝佩歐妮接近。見狀，牠想：

份量那麼多，可是還完全不夠。飢餓感立即再度來襲。

這是牠唯一的感想，但是佩歐妮的攻擊──不對，捕食還沒結束。

害怕？居然說我害怕？

冷靜下來觀察就能發現我就在巨人腳邊，牠卻渾然不覺。對食慾的執着令人望而生畏。

「～～～～～～～～～～～～～～～～　　！」

對佩歐妮來說喫就是一切，其他全都無關緊要。現在牠對剛纔交手的龍也突然完全不在意，這樣就能爭取時間了。

消失吧！礙眼！龍再次咆哮。

「！？」

啊啊，真是太棒了。

龍──

她

無法理解他們的行動──……

──上鉤了。

大小是龍的好幾十倍，臉似曾相識。佩歐妮還勉強記得。

──還不夠。

「沒有這種事。不可以小看人類──小看其他生物喔？」

如此勸諫這隻龍的是她同樣也屬於特別的龍的伴侶，也就是丈夫。

「～～～～～～～～～～～　　♪」

「汪！汪汪！」

「咦？小黑你居然說自己能吼出更厲害的聲音？哈哈，這種時候不用賭氣啦。」

「呀！？」「汪嗚！」「啾～！」「嗚～！」

我在內心鬆了口氣，望着頭頂一再重複的光景。

「……不要緊，不用怕。你不用害怕，我們什麼也不會對你做。」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

這是三矢華的技能『溝通』，能夠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怪物或者動物知道，非常方便。

我現在的MP只有300出頭，用三次MP就會耗盡了。即使發動MP消耗減輕，消耗量還是這麼高。不僅如此，這個分身只能出現在本體附近。

這個忍術並不是讓我本身巨大化，而是在我前方形成巨大的分身。

儘管聽不懂丈夫的意思，但是臥牀這麼說的他十分帥氣。

小黑和奇奇也從影子裏跑了出來，加入說服龍的行列。

理解這點的瞬間，龍全身湧出怒氣。

「啾～！啾、啾～～～～～　　！」

孰料下一刻，佩歐妮大喫一驚。剛纔喫完的巨人居然再次出現在眼前。而且居然比剛纔還大。

不知道爲什麼，但原因一點也不重要。

貫穿巨人的樹根前端變爲捕蠅草的形狀，朝巨人大口咬下。

牠記得那是昨天沒喫到的人類；不過體型應該沒那麼大。

她在說什麼？這個少女爲什麼不怕？

真要說起來，純粹爲了吸引對方注意力的忍術──這就是巨大化之術。

看見沒有？你們太脆弱了。

儘管與龍的戰鬥還沒結束，佩歐妮的注意力依然被巨人吸引。

「──妳現在不明白也沒關係；但妳遲早會理解強大真正的意義。」

爽朗地笑了的少女再次靠近自己。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牠餓了。

她深愛着丈夫，卻無法理解那句話。

「……龍啊，我知道你會提防我們，也理解你無法相信我們的心情。可是就算是這樣還是拜託了。請你相信我們。」

我猜對了。

「拜託了，小三，桃桃……」

人類少女和小狗們被自己的咆哮轟飛。

話雖如此，頂多只能再撐幾分鐘。

這頭擁有君臨龍族頂點之

稱號

『龍王』的龍，也是唯一比自己還強的存在。

「……嗚～汪汪！」

「啾～！啾，啾啾～」

啊啊，太棒了。

（我不痛也不癢就是了……）

身爲無與倫比的強者，龍將其他生物視爲草芥。

想不到少女居然站了起來。龍稍微喫了一驚。

佩歐妮又增加樹根的數量，不到一分鐘就把巨人吞噬殆盡。

她不理解丈夫爲何會說出「人類、螻蟻和怪物都是低等生物。只要一揮爪子就能切成碎片，吹一口氣就會迴歸塵土。」這種評價。

遍體鱗傷的龍拚命動腦，整理現況。

轉眼間，眼前的少女和小狗們遍體鱗傷。

「……好痛喔……好厲害喔，吼一下就有這種威力……」

「唔唔唔唔……汪！汪汪！」

但這是最適合這次行動的忍術。昨天，佩歐妮透過『追蹤』的管道逆流而上的想法是兇悍到令人起雞皮疙瘩，也因爲這樣讓我明白牠是無時不刻在飢腸轆轆。

佩歐妮搖晃身體，朝巨人伸出無數藤蔓。

某一天，她遭遇了轉機。

只是分身唯有體型龐大，幾乎沒有戰鬥能力。

佩歐妮把枝微末節的問題和嬌小的龍完全拋到腦後，再次咬向巨人。

──的確值得喫掉……

問到該選何者，佩歐妮無疑會選後者。牠會選更能填飽肚子的那一邊。

龍王表示人類在大陸各地做出奇怪的動作。他感應得到奇怪的力量，說人類有可能在打什麼歪主意。

她和與人族相識的丈夫一同造訪人類聚落。

這兩隻龍認爲被喻爲大陸最強，冠名『死主』的人族女性魔術師或許知道些什麼。

然而在前往目的地之前，兩隻龍便遭逢異變。

天空突然變成一片漆黑，產生不祥的霧氣。伴隨劇烈的地鳴聲，黑暗眨眼間擴散，將他們吞噬殆盡。

霧氣散去後，她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另一個大陸──不對，是另一個世界。

她會判斷身在另一個世界，是因爲眼前的大陸景色差別太多了。

──丈夫在哪裏？走散了，必須找到他纔行。

她盲目地在新世界的天空飛翔。

這個世界的天空污穢、骯髒，和自己原本所在的美麗天空截然不同。肺遭到污染，鼻子似乎會被臭歪。

好想回去。好想和丈夫一起回到那綠意盎然的大陸，回到巢穴。

她不眠不休地飛了三天三夜，終於感應到丈夫的氣息。

急忙趕到丈夫身邊，發現他正在戰鬥。

對手是一棵直竄雲霄的大樹。

「～～～～～～～～～～～　　！」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巨大的樹操縱無數藤蔓，發射無數樹葉與丈夫死鬥。

話雖如此，戰況對身爲龍王的他依舊佔優勢。

大樹面對龍王的強大吐息無能爲力，只能逐漸變成焦炭。

無與倫比的攻擊力讓樹來不及再生。具有壓倒性威力的強者即使在別的世界仍所向無敵。

她聽不懂腦中的這陣聲音是什麼意思。

「等一下，我馬上過去！」

「嗯……？」

最後她只能逃跑。太屈辱了。無法擊倒可恨的仇人，弱小的自己丟臉至極。

「真、真假？好厲害喔，老兄！？」

眼前的少女突然開口。

「隊、隊長！快，這邊！」

當時她無法回答六花的問題，自卑地認爲自己無能爲力。

可是現在她三矢華得出口，能清楚地回答。

面對強大的敵人依舊不肯屈服的身影令人煩躁。

「九堂先生，辛苦了。」

「住手！別過來！妳打不贏牠的！」

魔石撞上她胸口的瞬間，融化似地納入體內。

就是因爲這樣，她纔回答能夠付諸行動的人是真正強大的人。

西野憂心忡忡地問，我就嶄露笑容。

這麼說的少女──葛木三矢華朝龍伸手。

「……」

她任憑怒火挑戰佩歐妮。哪怕被丈夫警告過不行，她還是非出手不可。

聽見這句話，三人哇地一聲驚呼。

──勉強趕上了。

佩歐妮並沒有錯過這個致命破綻。牠眨眼間纏住龍王，將他緊緊勒住，接着口水直流啃了上去。她立即想拯救丈夫。

──不可以小看人類，小看其他生物喔？

「──不是這樣喔。」

六花不知爲何向一之瀨道歉。

唉，真是讓人生氣的傢伙。

她只知道一件事。丈夫將自己的力量、知識，以及生命託付給我。

她在說什麼？這個女孩在說什麼？

然而──

孰料龍王卻做出了不同的反應。

過去，三矢華在學校時無法阻止最重要的家人，也就是小黑失控。

確認隊伍成員項目之後，我馬上解除分身潛進桃桃的影子中。

這就是丈夫說的強大嗎？哪怕遍體鱗傷、一再倒下，依然能夠起身不放棄的強大。這女孩毫無在天空翱翔的優雅，但是滿身塵土的高傲卻不沉重。

「呃啊……呼、呼……看樣子我沒救了……但是我可不會被白白喫掉。我的知識與力量就託付給妳了。」

《──沙沙────已確認申請。》

──小三當妳看到自己的朋友有難，能毫不猶豫地出手相助嗎？

「！──所以說……？」

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之瀨他們在對我揮手、朝我跑來──啊，她已經累垮了……沒辦法，我去找他們吧。

六花突然抱了上來。

「～～～～～～～～～～～～～～～～～～～～　　！」

說完，龍王就用剩餘的手臂挖出體內的魔石拋給妻子。

爲什麼阻止我？不救那些人類本來可以贏啊。

「那麼……作戰成功了嗎？」

「我偶爾能透過技能感應到對方的心情。現在我感受到了妳的心情……」

「吼啊！」

『溝通』絕非單方面的技能。不只能傳達自己的心情給對方，也能夠理解對方的心情，因此才稱爲溝通。

「呼……呼……辛、辛苦了……」

「──活下去。」

《──連線──連線──失敗。》

「沒錯，龍現在是我們的夥伴了。」

《技能形成失敗。》

她看見人類在戰場稍遠處逃竄。

「抱歉。唉，真想跟妳……繼續一起活下去……」

壓力……乳壓不是蓋的。超級軟，而且超香啊。

「喂、喂，六花！？妳在幹嘛！」

就某種意義上，丈夫在被佩歐妮喫下之前就斷氣了對她來說是幸運的。樹精的記憶操作只對活着的人有效。因此若是屍體，就算被喫掉也能保有與對方的記憶。

「還好……妳纔是，辛苦了。」

再晚幾秒進入影子，現在的我就被佩歐妮喫掉了。

挑戰不可能獲勝的對手，簡直就像看着鏡子──看見自己般令人不耐煩。

《技能將在對象個體滿足特定條件之前保留。》

西野和六花也朝我跑來。

「沒問題，成功了。」

「我當然會幫助妳啊！我……我想要幫助妳！也想幫助別人！雖然纔剛見面……還一點都不熟，但我還是說得出口！要我說幾次都行！」

就像是在看不肯接受現實的小孩，令人厭惡。

她全力奮戰。

「咦？啊～對不起，我太興奮了。對不起喔，小奈。」

「一起戰鬥吧，龍女士！我們也會幫忙，所以拜託妳！握住我的手！」

丈夫說的果然沒錯，強大不只有一種。

就跟那時──和人在拯救小黑的時候一樣──這次輪到她拯救別人了。

噗滋，噗滋，噗滋。

失去魔石，曾是丈夫的遺體被佩歐妮吞噬殆盡。

「抱歉，那些人類對我有恩，跟我說了不少這個世界的事情，所以我纔不想讓他們死。」

那副難看的模樣令她失笑，心想他們果然是脆弱的種族。

對牠來說「喫」就是一切。戰鬥充其量只是喫的手段，填飽肚子纔是最終目的。正因如此，即便拋下與龍的戰鬥，牠還是以喫下巨大化的我爲優先。

──沒錯，就是因爲弱小還要做無謂的掙扎。

這次，她終於回答再度於腦中響起的聲音。

不對，與其說是瞄準他們，應該說是偶然間位在攻擊軌道上，只能自認倒楣。

總覺得有點可惜……老實說我想再享受一下，但還是勉爲其難地把她推開。突如其來的舉動也害西野和一之瀨嚇了一跳。

喫分身的時候明明對我不屑一顧，喫完的瞬間牠馬上注意到我。

對她來說，人類是無所謂的生物，於是視若無睹。

「冷、冷靜一點，相坂！」

我漸漸理解佩歐妮的行動原理了。

「那不是弱小，而是強大。爲了別人拚命努力絕對不是弱小，也不難看、不丟臉。」

因爲我自己也一樣。

《桃桃想成爲隊友而殷切地望着你。是否接受成爲隊友？》

「妳一定很傷心。一定很不甘心……我能理解妳的心情……」

「小六！？」

離開影子，我回到安全區域中倒在地上仰望天空。

只比我多跑遠一點點的一之瀨看起來反而比我還累，還是別說出來比較好。

眼看丈夫逐漸遭到吞噬、消失。不要，不行，快住手。

即便如此她還是無法原諒。殺了牠，一定要殺了這怪樹。

喔呼……喔、唔喔喔……不妙……這下不妙。

「呼、呼……好、好險……」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你不是所向無敵的龍王嗎？

我勉強維持理智推開六花。

這就是──那個嗎？

「老兄，辛苦了～」

下一秒，佩歐妮的樹根急速朝我原本所在的地點蜂擁而至。

「九、九堂先生～」

「……嘎吼……？」

儘可能手下留情的吐息眨眼間將逼近人類的樹根化爲灰燼。

「呣～……」

但是果然如龍王所說，她無法戰勝佩歐妮。

《對象個體未達特定條件。》

樹根朝脆弱的人族竄去。

他居然在戰鬥中忽略了佩歐妮，拯救那些人類。

爲什麼要跟她道歉啊？還有一之瀨爲什麼不滿地嘟着嘴？西野的表情又爲什麼那麼複雜？

「總之作戰成功了。桃桃，出來吧。」

「──汪！」

桃桃回應我的呼喚從影子裏現身。

緊接着奇奇也離開影子。

「桃桃、奇奇，謝謝你們。這次全是你們的功勞。」

「汪！汪呼～♪」「啾～啾唔唔唔～♪」

我帶着感謝的心情摸摸牠們，桃桃和奇奇都開心地眯起眼。

「那麼九堂先生，那隻龍現在在哪？」

「在影子裏。牠現在正在跟小紅和小三說話。」

影子裏傳來小紅跟那隻龍的氣息。

不馬上放牠出來，是因爲現在正在說服龍，避免牠在安全區域內大鬧。

「雖然加入了隊伍，龍似乎還不信任我們。在說服之前，桃桃不會讓牠離開影子。」

「汪！」「啾～」

桃桃和奇奇表示說服就交給牠們，再次潛入影子中。這三隻真的很可靠。

三矢華也是，她無疑是這次的MVP。

嗯，等一下喔？龍的技能有『溝通』和『心電感應』，不是能和我們人類對話纔對嗎？

「汪，汪汪～」

彷彿看穿我的心思，桃桃從影子裏探出頭來。

桃桃說，「龍雖然認同我們，但是還不認同

人類

」。在動漫中這是句非常傲嬌的臺詞，不過聽見龍這麼說我只覺得不寒而慄。

的確，以前看不見的繁星如今清晰可見。

『不要緊的，大家請冷靜下來。請大家聽我說。』

（唉……我原本想把這個技能藏到最後的……）

三矢華既然努力讓作戰成功，要善後根本不算什麼。

「是呀。」

光是獲得龍這強大的戰力，戰果就非常豐碩了。

可是西野不能破口大罵，只好繼續默默仰望天空。

抬起頭望向聲音的方向，一名男子站在眼前。

老實說，西野今晚誰都不想看見。

「和人先生好厲害啊……真的太厲害了。」

「……沒爲什麼，只是睡不着出來散步。」

他知道，因爲自己太無力了。

我一定是因爲難以忍受的屈辱而憤怒顫抖。一定是這樣沒錯。

（明明知道我不想在人前使用這個技能的說……）

「……請坐。」

「唉……」

在這之後，她恐怕會被上杉市長和父親嚴厲逼問吧。

某個聲音傳進耳中。

今天也是，看見不假思索抱住和人的六花，心中就充滿無可奈何的痛苦。

居民們漸漸恢復冷靜，聽從她的指示。

走在我背後的西野表情掩上一層陰影──

別用問題回答問題啦，西野原本想反駁的。

自己居然會抱着這種漆黑污濁的感情。

面露和善笑容的人儼然就是「大叔」這兩個字的代名詞。

「至少還是前進了一步。」

「……」

「所以說……怎麼了，這麼晚跑出來？」

和

摯友

重逢，六花變得比以前還要開朗──這樣不就夠了嗎？他明明應該這麼想──

面帶陰鬱表情的他，搖晃手中的咖啡罐眺望星空。

『各位────！請冷靜下來────────！！』

──爲什麼那不是我。

西野不禁一再思考。

不對，事實正是如此。

（不只拒絕我的邀約，還要我做這種苦差事……）

隨後，恐慌的居民們安靜下來，彷彿剛纔的騷動是一場誤會。

「可是……」

站在眼前的是──

可是她非做不可。

真的很討厭。

這不知道是他第幾次嘆氣。

餘光裏看不見佩歐妮攀附在隱形障壁上的藤蔓就好了，但是戳破這點就太不識趣了。

縱使如此，他還是不禁會想。

當晚，西野獨自坐在安全區域中某個公園裏的長椅上。

「喂，就說了現在不是──」「好、好了，先等一下嘛……聽一下有什麼關係？」「就、就是說啊，畢竟是十香的話……」「不對，可是……也好，聽一下就好……？」「哈、哈……好想被她漂亮的小嘴罵……」「你給我閉嘴。」

她的聲音具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彷彿能直接使大腦動搖。

「──哎呀，怎麼啦？這麼晚跑來。」

因爲西野的強項在於動腦指揮夥伴，簡單來說就是角色不同。

「話說我想先休息，回據點吧。之後得決定今後的方針。」

「什、什麼？」「這個聲音……難道是十香嗎？」「藤田先生的女兒？」「咦，是嗎？」「他原來結過婚？」「哈……哈……好想被她踩。」「喂，你們幾個，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就是說啊，現在還──」

不對，他本來就沒有資格喜歡六花。

五所川原「嘿咻」一聲在長椅上坐下。

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着迷地聆聽她的話。

那個人能輕而易舉地辦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不，這麼說不對。不可能輕而易舉。他時時刻刻都賭上性命，爲了獲得結果驚險地跨越障礙。

「我真丟臉……」

「……我爲什麼要嫉妒和人先生啊。」

對象如果是不特定多數人，就能進行集體操作，讓所有人都聽自己的話。話雖如此，精密度和一個人的時候比起來會降低許多；不過在場羣衆幾乎都是未滿等級1的難民，效果不同凡響。

就跟他用那雙粗壯的手臂抱着我逃跑的時候一樣，他也應該保護我纔對。

西野無法面對自己始終視而不見，始終假裝沒有發現的感情。

西野沒有跟他一樣強大的技能與能力值。

想到這裏，五十嵐臉頰就越來越紅，背上一陣酥麻。

真是太屈辱了。一定要讓他負起責任纔行。

「……」

西野想在心儀的女孩面前展現帥氣的一面。

六花會笑了──這樣不就好了嗎？

但就算是這樣他也是個男人。

在玄關拚命安撫的清水和二條都面露驚訝的表情。

『沒有必要驚慌失措，也沒有必要害怕。我們過去一起度過了好幾次相同的危機，這次爲什麼要放棄？我們有市長和自衛隊的各位，請相信他們的力量。』

「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說得也是。」

於是我們回家休息了。

（沒錯，這樣纔對。這種……這種被當成道具一樣使用的屈辱……嗯！）

想獨自靜下心的西野宛如被潑了一盆冷水。

「那是我要問的問題。西野你才怎麼了咧，這麼晚跑出來，明天不是要早起嗎？」

「有電之後這附近變亮了呢。不過夜晚還是比以前暗；但也因爲這樣看得見星空了。」

所以他纔會想要獨處，深夜自己來到公園。

我猜這時的我太興奮了。獲得龍這個夥伴，終於向前邁出一步，害我忽略了微小的變化。

（啊～真是！那個人真愛叫人亂來……）

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這副模樣。然而──

「唉……」

西野點頭，卻在心中希望他快點離開。

他無可奈何地厭惡會這麼想的自己。

那副身影在近距離目睹的自己眼中無比耀眼、強烈又壯烈。甚至讓人以身爲他的夥伴爲榮。

心裏一陣不爽。

他沒有資格說那種話。

「五所川原……先生……」

十香打開手中的擴音器，接着深吸一口氣。

五十嵐深深理解持有洗腦系技能的自己在這個狀況下會被視爲何種危險。

大叔，五所川原八郎站在那裏對西野揮手。

「哼嗯，散步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我也跟你一樣。」

她高聲呼喊，讓市公所前的居民們都能聽見她的聲音。

五所川原也啜飲着罐裝咖啡，一樣仰望夜空。

爲什麼是他？爲什麼不是我？

這個大叔怎麼會在這裏？

不只害她遇到那種事情，就連她有好朋友都沒發現。

「咦？」

……她還沒發現心中逐漸覺醒的新世界。

龍如果成爲夥伴並進入安全區域，看見龍的居民又會陷入恐慌。就是叫她先想辦法。

「……也對。」

就跟他說要保護三矢華一樣，如果不連我一起保護就太喫虧了。

『魅惑』技能可以魅惑對象，讓對方對自己言聽計從。

「贊成～」

另一方面，五十嵐十香正在安撫陷入恐慌狀態的居民們。

「西野，我小時候也喜歡這樣仰望星空。長大結婚後也常常帶老婆小孩一起看星星。」

五所川原說，溫柔地撫摸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話說西野事到如今纔想起來這個人結婚了。

他找到妻女了嗎？

「看着無邊無際的星空，就會覺得自己的煩惱又渺小又不重要。不論是工作失敗、挨老婆罵、被女兒討厭，星星依然在我們頭上閃耀。看着那些星星，我就能繼續努力下去。」

「真意外你居然是這種浪漫主義者。」

「哈哈，常有人這麼說。但不是說人不可貌相嗎？你和柴田就是很好的例子。」

「我和柴田嗎……？」

「沒錯，你們雖然假裝成不良少年，卻有着正直的內心。替夥伴着想，又意外地熱血，個性還很認真。不論再怎麼裝壞，明眼人就是看得出來。」

「纔沒有那種事。」

「有，我可以掛保證。」

五所川原的語氣非常堅定。

那句話具有某種莫名的重量，讓西野自然而然地望向他。

不起眼的中年面貌映入眼中，他仍是一如往常的大叔。

但不知道爲什麼，現在感覺起來不太一樣。

所以西野忍不住反抗。

「沒有那種事。你是怎麼看才這麼想的？五所川原先生，你應該不知道我在大賣場逃離高等半獸人的時候，對夥伴下了什麼樣的指令吧……？」

之前受到高等半獸人與半獸人羣攻擊時，西野向夥伴下令。

把難民當成誘餌，分散逃跑。

不知道作戰內容的難民們大多數成了怪物的誘餌慘死，活下來的人屈指可數。五所川原就是當時少數的倖存者之一。

握緊拳頭的西野展現出原本的性格。

聽見五所川原的話，西野一愣。

「差不多是逃出大賣場會合之後吧。他就是那時告訴我的，還跟我下跪道歉。但他一句話也沒有責備你，說他們所有人都有責任，所以下次遇見你也不要責怪你。」

這種想法存在於每個人心中。

既然如此，就掙扎吧。最起碼讓自己有資格站在她身邊。

他清楚地說。

「我當然知道。」

「咦……？」

「真的是這樣嗎？」

換個方式形容，嫉妒就是對他人崇拜與羨慕的反面。

「沒事，沒什麼。回我們的家去吧。」

五所川原輕聲一笑。

「他那麼強、會那麼多技能，不論什麼敵人都能對付，今天還把龍變成夥伴耶，哪裏不值得羨慕？」

「你如果嫉妒九堂，就只能繼續努力別輸給他，直到你能認同你自己。然後一定會有人看見你的努力。你繼續努力不放棄，相坂他們遲早會知道你的想法。」

不論是崇拜還是嫉妒，自己都只能成爲自己。

「咦？」

一看，柴田和其他夥伴氣喘吁吁地朝他跑來。

但是他辦不到。因爲他太弱了，沒有技能、能力值太低，沒有力量。無可奈何的狀況勒緊他的心。

──可是，就算是這樣還是隻能繼續向前。

「那不是當然的嗎？話說，她是第一個說要找你耶？」

他怎麼知道？或許流露於顏表了。

西野道歉，柴田他們便發自內心鬆了口氣。

五所川原盯着西野。

說到一半，五所川原隱約感受到西野還有所隱瞞。但從他的反應來看，他一定能夠克服。

「……」

那是世界變成這樣以來，他第一次在人前示弱。

五所川原直直盯着西野的眼睛。

如果他知道這個事實，不可能說出這種話。西野原本這麼想──

「……？」

五所川原斬釘截鐵地說。

「……這樣啊。」

「咦……？啊、啊，抱歉。」

五所川原問。

「看到那種活躍的表現，不論是誰都會羨慕！都會想要九堂先生那種力量！想變得跟他一樣！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放棄成爲九堂吧。因爲你只能做你自己。」

他的煩惱沒有解決，心情也還沒整理好。

「……」

向前邁進吧。最起碼讓自己接近那個人的強大。

「爲什麼？在那個狀況下還有什麼選擇？實際上，那時我們一點力量也沒有，自顧不暇沒辦法幫上忙。在那種情況下拋下我們是很正常的吧？你爲了保護夥伴做了最好的選擇。沒有人會指責你。」

西野低聲嘟噥。

「別看我這樣，我以前好歹也當過老闆，還算有看人的眼光。每個員工的臉和個性我都記得，發覺他們有什麼煩惱、什麼不滿並改善也是我的工作之一，所以我一眼就知道你在煩惱什麼。」

西野邊走，邊再度仰望夜空。

「沒有人能取代任何人。能夠取代的頂多只有公司裏的工作。不對，就算是工作也沒辦法完全取代。有些客戶指定要某個人負責，也有人只想跟某些人一起上班。崇拜也好、嫉妒也罷，沒有人能成爲別人。」

「……！？」

「……那你要我怎麼辦？難道要我放棄嗎？」

我都不知道柴田他居然做了這種事。

「我就不羨慕。一點都不。因爲他──」

「……」

從今以後，這份自卑與嫉妒肯定會繼續苛責自己。

「西野，那──」

他知道？那還對我說出那種話？

「……那不是當然的嗎？」

邁開步伐的西野，臉上已沒有陰霾。

把西野送回據點後，五所川原獨自坐在長椅上仰望夜空。

他宛如要宣泄過去累積的鬱悶般大喊。

「我不是說了嗎？他們都知道你的想法。」

六花的郵件跟以前一樣。

西野看着柴田等人的臉。他只是想整理自己的心情，獨處一下；但是想到自己讓他們這麼擔心，心情就難免覺得複雜。

「對，我知道！這只是醜陋的嫉妒、愚蠢的自卑感、沒有意義的遷怒！我早就知道了！可是……可是有什麼辦法！就算腦袋理解，內心還是無法接受！」

「好。」

「……我只能做我自己嗎。」

「沒錯。不對，我想他們早就知道了。」

因爲崇拜，因爲羨慕纔會感到嫉妒。

西野在內心某個角落想。

尤其是關於別人對自己的評價。

聲音自不遠處傳來。

「太好了。西野哥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們一定會超級不甘心的啊。」

「──西野哥！」

「你是因爲沒有在他身邊看見他的表現纔可以這麼說！」

五所川原講到一半，就被西野打斷。

「……」

「爲什……麼……？」

「看吧，不是有人好好看着你嗎？順帶一提，大賣場的事情是柴田告訴我的喔？」

如果那樣就好了，做得到那種事就好了。

「好啊，我知道了……六花也是嗎？」

他怎麼知道？西野想。

雖說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令人意外的是未必真是如此。

這次卻讓他感到有點溫暖。

「我再說一次，西野。你這個年輕人很堅強，所以──就讓我勸你一句吧。」

西野在回到市公所時表情非常緊繃，現在那樣應該不要緊了。

一隻手忽然搭上西野的肩膀，站在旁邊的五所川原正看着他。

「你不是九堂和人，而是西野鄉也。你無法成爲九堂，而他也成爲不了你。此外──沒有人能取代你。」

「……！」

「六花和一之瀨也在找你，總之可以先聯絡她們嗎？比起我來，西野哥你直接聯絡她們比較好。」

「沒錯。」

「真是的，總算沒事了嗎。」

「──知道囉～不要讓我們擔心啦。」

「……說得也是。我居然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看不清……」

「你羨慕他嗎？」

他想變得跟和人一樣強，跟和人一樣站在六花身邊，爲了保護她而戰。

「……是啊，我做給你看。」

郵件寄出後，回信馬上就來了。

「你真的想變得和他一樣嗎？」

「九堂也是，西野對自己的評價也很低。得讓他們理解夥伴多麼需要他們纔行……」

「我們找了你好久。寄郵件你也不回，不要讓我們擔心。」

「嗯？怎麼了，西野哥？」

聽見柴田的話，西野稍微恢復以前的表情。

「是他……？」

「你不是九堂。」

一針見血的這番話讓西野不禁動搖。

「感覺起來他還有所隱瞞……不過那樣子應該沒問題了吧。」

──爲什麼不是我？

「我也……我也很努力了……可是，沒辦法。我保護不了她……保護不了六花。能讓她微笑的是一之瀨，能保護她的是和人先生。我……你說我做得了什麼？我什麼都比不上他！頂多只能擬定策略，指揮夥伴而已！就連這藤田先生和十和田先生都比我拿手好幾倍！我好幾次差點害死夥伴！代替我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

「不要拿自己跟九堂比較而覺得自卑。」

「只是……我對他撒了一點謊呢……」

五所川原說完從懷裏掏出一本筆記。皺巴巴又破舊的筆記是他每天都要寫的日記。

他在世界變成這樣之前就有寫日記的習慣。

「……九月三日，女兒送了我禮物，是一條黑色的手帕。她說是自己存零用錢買的，還說回禮想要最新的智慧型手機。這下得花上一筆了。」

又隨便翻了幾頁。

「……十月四日。今天是結婚紀念日。丟臉的是在老婆提醒我之前我完全忘了。老婆傻眼，還被女兒罵了。明天得費一番工夫討她們歡心了……」

繼續翻頁。

「……十二月三日。老婆突然託我買東西，要我馬上買回來。回到家一看，桌上放着大蛋糕和我最愛喫的菜。這才發現今天是我生日。就算忘了，老婆和女兒也會幫我記得。我發現這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翻頁，翻頁，翻頁。

日記上寫滿他和家人的回憶。

「──這時的我是真的很幸福吧……」

那句話聽起來不像在說自己。不對，事實正是如此。

──五所川原

完全不記得

妻子和女兒的事情。

他和西野說的回憶，不過是看了自己的日記，假裝成自己的記憶說的而已。實際上，現在他還是想不起妻女的面容。她們長什麼樣子，用什麼聲音說話，有什麼味道？就連她們的溫暖全都想不起來。

「樹精嗎……」

女兒考上了隔壁鎮的高中，妻子也因爲擔心和她一起搬去。

隔壁鎮──沒錯，就是佩歐妮出現的城鎮。

被樹精喫掉的人會連存在一併消失。換言之，五所川原的妻女也已經──

「……我也得加油了呢。」

他把日記收回懷裏站起身。

「……如果連傷心都做不到，不就太對不起老婆和女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