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既然世界變成怪物橫行 那隻好隨心所欲生活下去》 · よっしゃあっ! · 8059 字
從結論而言,我們平安逃出生天。
利用先前儲存在道具箱的各種重型機械與砂石製造牆壁與道路,突破怪物們的包圍。
也考慮過躲進學校,靠一之瀨的『阻礙認知』技能避風頭。但是校舍已經支離破碎,萬一還是遭受怪物攻擊,體力幾乎被掏空的我們恐怕只能等死。所以我主動駁回這個想法。
不過就連我都忍不住佩服自己,已經傷成那樣的身體竟然還能跑這麼遠。一樣還是揹着一之瀨的情況下呢。獲得些許讚賞也是無可厚非的吧?身體真的快被操爛了。
到達一座廢棄大樓,向一之瀨要來她透過扭蛋取得的回覆藥治療身體。不過藥劑只能治療傷勢。無法消除疲勞與倦怠感。
「唉────────……」
背靠着牆,長聲嘆氣。
好累、真的累死我了。各種意義的要人命。
認知到自己還活着的安心感,以及與死亡一線之隔的恐懼感同時如海潮般襲來。
算起來。這幾天我到底瀕死幾次啦?遺憾狀態欄不會顯示出這個項目,不然真的很想看看我的運氣值。我的肯定很低。
「工藤先生,辛苦了。」
「妳也是啊。一之瀨,妳辛苦了。」
一之瀨模仿我靠牆坐下,接着握住我的手。
「呃……我需要這樣才能分享技能效果……」
通紅的臉對着他處,一之瀨如是說明。
不是吧。不一定要握手,隨便碰到哪裏都算數啊……還是別提了,其實維持這樣也不錯。一之瀨的手很軟,微微出汗的觸感更棒。這樣就好。
「汪!」
「桃桃!」
「汪唔~」
從影子現身的桃桃立刻磨蹭起我的身體,還狂舔我的臉。
止不住抽噎,淚珠滾滾落下,獨自在道場庭院裏哭着。
大家跑去哪裏了……?
少女拭去淚水,竟然開始擔心起牠的狀況。
我想小黑自己也已經察覺到。
桃桃在我懷中默默點頭。
但是有一個人纔不管這些理論。
少女俯視牠。
當時的她還不明白何謂搬家,只知道感情很好的對象不在了。
所以牠想警告我們,要我們別靠近。
「──小黑!」
發誓要保護這名少女。
少女有些戰戰兢兢地將手伸向牠。
「小黑,不用怕。附在你身上的壞東西已經消失了。你現在沒事囉。」
「不,我想沒問題的。妳看。」
「接着……」
如此漫無目的,彷徨迷走之下偶然踏入的庭園內,牠邂逅這名少女。
接着打開房門走到外面。
我相信桃桃也很清楚。牠點頭回應。
你從哪裏來的?你不該這樣自己離家喔。
「需要回復藥嗎?」
但是即便如此。
「沒事的。」
我的視線轉向他們。
沒想到小黑竟然撞破窗戶往外逃。
「喔喔桃桃,太好了……幸好妳平安……」
來到這裏之後便一言不發。
一切準備周全。有些事情可以幫忙,也有些事情不該插手。
瞪着我的一之瀨質疑我阻擋她們的判斷。
無論有何理由,桃桃這次擅自行動絕對不可原諒。
單手摟住牠小小的身體,不自覺流下眼淚。
初次見面的時候,她在哭。
所以──
我用空着的另一隻手撫摸桃桃。這個手感確定是本尊,真的是桃桃。
「小黑!?」
她的行動反讓小黑感到無所適從。無論如何吠叫,小三仍無意停步。
牠在小小的箱子內醒來,發現身邊沒有其他同伴。
這樣的溫度十分怡人,牠開心地舔舐少女的臉做爲回禮。
打開通往屋頂的門,觀賞一望無垠的夕照天空。
勢必竭盡心力守護這名接納自己、給予自己溫暖的少女。
「況且──」
施展『操影』硬是讓自己的身體抱着桃桃站起身。啊~超痛的。
其實……好像不能說是徹底消失啦。
看見那張笑臉,牠也莫名跟着開心起來。
最後必須由小三自己親手解決。
牠寂寞得不得了,幾乎要被孤獨與不安壓垮。
尾巴也搖得很厲害。
低吼威嚇着,不希望我們靠近。
小黑微微睜眼。
附近沒有怪物的氣息。小三身上也有武器,再加上她的實力足以應付。
就是小三。
透過『偵敵』從牠身上接收到的氣息,已經從動物變成怪物了。
「桃桃,拜託別讓我操心……妳的命不只是妳自己的。要是妳死了,妳想想……我、一之瀨還有小紅,我們會有多傷心啊?」
「比起這個,一之瀨妳不也有應該好好談談的對象嗎?」
一之瀨與桃桃也想起身跟上──我做手勢制止她們。
「我最不能原諒的就是……妳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汪嗚……」
小小的手掌卻十足溫暖。
「只要走錯一步就沒救了。也有可能讓其他人喪命。妳應該懂吧?妳的任性妄爲讓我們全體陷入危險,明白嗎?」
「對喔。我沒想到……我在場妳們也不方便說話吧。」
原因很單純。因爲住在附近的一名少年搬家離去。
「……我要稍微離開一段時間。有事情可以自己進去喔?」
等了一段時間,沒等到任何人來接牠。
「小黑,太好了……你總算醒了。」
「汪嗚……」
眼神輪流捕捉我、桃桃最後則是小三的身影。
小三摟着昏迷的小黑,窩在房間角落。
打從心底感到安心,幸好桃桃平安。
於是牠成爲少女的家人,獲得小黑這個名字。
我看着破掉的窗戶。
牠曾拚命尋找。用盡力氣吠叫。還是沒能找到同伴。
「不準妳再那樣亂來。」
隨後猛然躍起,與我們保持距離。
眼見此景,小三即刻追趕而去。
我的聲調肯定非常冷淡,桃桃嚇得抖了一下。
●
少女接着露出開心的笑容。
我指着那頭,牠的尾巴動了一下。
沒錯,其實屋外一直存在着另一名少女的氣息。
撫摸一陣子之後,我眼神銳利地看着桃桃。
──爲什麼,哭泣呢?
「工藤先生!」
否則費盡心思且冒死追回小黑意識的努力就失去意義。
小三就這樣逼到小黑跟前,摟住牠。
不出所料,六花就在我眼前。
如是說的我逕自爬上樓梯。
她看着低吼威嚇着的小黑,吐露出安心的嘆息。
「……!」
當時牠起了誓。
也明白自己爲此感到多麼地悲傷。
而牠的同伴也在某天突然從牠眼前消失。
即將被怪物吞噬的前一刻,桃桃看了我一眼。或許那時桃桃已經決定要從內部發動攻勢。我不曉得牠怎麼會知道這方法有用。可能是野生動物的直覺,也可能是桃桃擁有類似的技能。
我的發言讓一之瀨明顯表現出不知所措的樣子。
牠問少女。
「……!嘎嗚!嘎嚕嚕嚕嚕嚕。」
坐在地上的她把雙腳收在胸前,雙臂環繞膝蓋,蜷着身子回望我。
「所以絕對不能再那樣亂來。懂嗎?」
「接下來沒有我們能做的了。」
「~~~~~!」
接着毫無防備地靠近小黑。
「是說,桃桃……」
「……汪呼。」
只是死盯着小黑,等着牠醒來。
「──啊,等等!小黑!」
小黑怎麼也甩不掉追趕在後的少女。
分明遍體麟傷,依然拚命追着自己。
小黑內心閃過一陣刺痛。
是誰讓少女受傷到慘不忍睹的地步?
──就是自己。
是誰讓少女哭得那麼傷心欲絕?
──還有誰?就是自己。
雖然微弱而模糊,但小黑被黑影魔狼的殘渣吞噬期間仍有記憶。
拚命想救回自己的男人聲音,呼喚着自己的同族叫聲,最後則是親愛主人的聲音。聽到各式各樣的聲音,最後小黑恢復意識。
但是恢復了又如何?
這個身體已經不如以往。沾染了那個怪物的能力後已變成詭異生物。
未來隨時可能失去理智,再度傷害大家。
既然如此,索性趁現在消失。不要再跟他們──重要的是不要再跟他們待在一起。
「嘎……」
明知如此,明明很清楚應該如此。
爲什麼自己就是甩不掉那名少女的追趕呢?
小黑停下腳步。因爲眼前是條死路。
「哈啊……哈啊……小黑……」
少女緊緊盯着小黑。
六花就此失去一個最爲親暱的朋友。
多麼愚昧卻又令人愛憐的主人。
幾乎無法正確發音。詫異得難以置信。內心不斷念着怎麼會、怎麼會。
這一天,兩名少女終於久違重逢。
學生會長五十嵐十香待在距離學校有一段距離的民宅裏。衣服破破爛爛,身上到處是擦傷。
「嗯。小六,好久不見。我很想妳。」
「哈哈,小黑,很癢耶。」
六花再定睛一看,才發現一名靠着牆壁頹坐的少女。
喔喔,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我總算明白。
站在學校金字塔頂端的六花,與位於最底層的平凡少女。
想要道歉。
突然出現的黑色巨獸所引發的地獄慘況,讓她努力經營至今的一切轉眼間徹底崩毀。
少女的體溫裹住小黑。
想再一起笑鬧。想盡情聊天。一起購物、逛衣服、在家玩遊戲等等,想一起進行這些日常的活動。
「…………」
「小黑,對不起。我根本沒幫上忙……我這個飼主太沒用了……」
找不到話可說,腳也動不了。
但等了一陣子卻沒等到預期的痛感。
感覺自己的心緩緩升溫。
「對不起……就算妳不願意原諒我……我還是想跟……小奈妳……道歉……」
「……小奈,好久不見。」
眼見自己變成那副嚇人的模樣,眼見自己如此下場,她依然當自己是家人。
或許爲時已晚。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也沒有化妝。
無聊的嫉妒心。無聊的自卑。諸多惡意的尖牙,在六花不知情的時候傷害了摯友。
六花本就五官端正,且經歷多方學習、提升社交能力,讓她很快就成爲班上的核心人物。
感覺內心開了一個洞,但在表面卻只能強顏歡笑,嘻嘻哈哈地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就這樣撐到今天。
小黑努力表達威嚇的態度。
在眼前停住腳步,緩緩舉起手。
「對……對不起……小奈……我沒有……發現……妳的痛苦。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不能……陪妳……在學校好好上課。」
六花踏進屋子,現場宛如空殼。
●
一之瀨奈津。
糟蹋本來天生麗質的容貌。
「小黑,對不起。雖然……我沒有能力幫忙,但我可以一直陪着你喔。沒伴會很寂寞呢。」
未經思考下,六花自然吐露出此番懺悔的話語。
反而得到從背後被摟住的感受。
沒有人。
停止,停下來。別再靠近我。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等六花得知情況,已經無力可迴天。
原因是霸凌。
「嘎嚕嚕嚕嚕嚕。」
「……嗯。我也很想妳。」
即便自己化爲怪物,她仍願意分享溫暖給自己,那麼自己也該永遠守護、無時無刻爲她帶來笑容。一如當年的誓言。
拒絕。不準靠近。滾開。
一之瀨感受到回應的擁抱。傳來暖和的觸感。
但不可能如此。
所以求妳別露出那種表情。
過去曾是摯友的少女。
在這個怪物橫行的世界。
不對,不是妳說的那樣!是我不對。是我太弱小!
然而少女卻不聽話。死撐拖着腳步靠過來。
小黑朝着天空高聲吠叫。
「小黑,對不起……讓你遇到這麼痛苦的事情……真的對不起……」
她收到一個擁抱。
好友最痛苦的時候,自己沒有伸出援手。
「小……奈……」
想念很久、很想好好道歉的好友就在一旁,自己卻動彈不得。
曾是,沒有錯,就是過去式。因爲一之瀨在大約一年前輟學。
一如往昔,與小黑初次邂逅少女時同樣的溫暖。
「汪喔喔喔喔喔喔。」
小黑舔着三矢華的臉頰。
無論內心如何祈禱,少女還是沒有停止步伐。
睽違一年重逢的好友,模樣非常難看。
摯友離開學校,足不出戶,見不到面也聯絡不到人。
縱然外貌改變,也被分到不同的班級,六花仍維持與摯友一之瀨的交流。
少女終究來到小黑的眼前。
「沒關係啦……我沒事。因爲知道小六妳還活着。也有幸像現在這樣見到面。這樣我已經很滿足……」
糟糕的是有人對此看不順眼。
「……小……奈?」
爲自己至少還活着的現實而感到放心,她回想起躲到這裏爲止的狀況。
自己的使命並不包含拒絕她,而是讓她充滿笑容纔對。
或許如今再道歉也無用。
雙腳宛如被釘在地上般不聽使喚。
而最根本的原因就出在她──六花身上。
配不上,看了就討厭──免不了有人這樣想。
對上一之瀨的面容,六花至今壓抑累積的感情瞬間膨脹,幾乎要爆炸。
因此與個性相仿的一之瀨很合得來,小學、國中都是玩伴。
沒想到一之瀨率先站起身。
要被甩巴掌了──如此深信的六花不禁閉上眼。
她遭到同班同學極其不懷好意的欺侮,後來拒絕上學,最後離開學校。

但即便如此。自己真的有資格懷抱這種期望嗎?
「……到這邊好像就沒事了。」
然而──好友一之瀨奈津卻笑臉以對。
「太好了……小六,幸好妳還活着。」
妳沒有錯,妳絕對沒有錯。
這樣的自己還說想恢復舊情,是不是太過厚顏無恥?
一直想對好友道歉。
他的決心順着這聲遠吠,滲進寧靜的夜色。
緩緩朝六花走來。
啊啊,自己的飼主是多麼傻的一個人。
沒想到能再重逢。
後來升高中時,六花趁機大肆改變自己的形象。就是俗稱的高中蛻變。
●
當年的六花不像現在,還是個戴眼鏡的老實學生。
而小黑也無法動彈。
被少女緊緊抱住,小黑這才察覺到。
少女因他的動作而露出笑容。她終於笑了。
「那隻怪物到底是什麼來歷……?」
學生會的成員已經全滅。如同字面形容的秒殺。
卻不知爲何只有自己有幸獲得一條生路。
那隻黑色巨獸分明已經逼到十香眼前,卻像當她是空氣,直接經過面前並襲擊其他學生。
十香趁此機會逃到這裏來。
(唉……虧我做好那麼多規劃,竟然這麼輕易就遇到挫折……)
先前她也預設過多種可能的事況發展來制定行動計劃,萬萬沒料到累積起來的成果會這麼輕易就煙消雲散。那黑色巨獸的力量遠遠超越自己的預想。
「不曉得小三……還有小黑是否平安……」
希望她們也順利逃脫。自己只是運氣好才留住小命。萬一他們碰上那隻黑色巨獸,難保不會承受嚴重後果。
「……開啓狀態畫面。」
十香確認自己的現狀。
她注視着最底部的項目。隊伍成員的欄位仍清楚記載着三矢華與小黑的名字。十香顫抖着手指數次撫摸那個欄位。
「不是我看錯……幸好,太好了……」
隊伍成員一旦死亡,狀態畫面就會自動刪除其名號。
這也是她們在這五天內收集到的情報之一。
他們還活着。至少現在仍平安。
「那現在首要便是與他們會合。之前也告知過若有萬一時的緊急集合地點,不曉得他們有沒有辦法走到……」
爲提早替此等意外做準備,十香事先遴選出幾個適合的緊急集合地點並告知所有人。
究竟有多少人能到達指定地點會合呢?
眼下此等混亂情況,有多少人能維持冷靜判斷力?
從中萌生了男人間的忘年友誼。
委託桃桃負責看守,我則再次回到屋頂上。
「小三、小黑,你們等我……我一定會找到你們。」
「……」
「是柴田嗎……!?」
撇眼一看,有兩隻哥布林正往巷子裏走來。
除了打算從高處確認周遭情況,也順道轉換心情。
想必不只六花,一之瀨也同樣累積了不少疲勞。
幸好他的幸運還沒用光。
「喔,這樣啊……好喔……」
倘使獨來獨往就不需要煩惱。只需要考量自己的需求與狀況。
碰!的一聲。
我相信她會衷心希望六花也加入隊伍,但還是會把最終決定權交在我手上。
不過確實有股不自然的感覺。
●
彷彿自己的思考被外力改寫過似地──
「柴田,恭喜你。順利跟朋友重新會合……嘶嘶。」
不良少年打扮的學生──柴田一看到西野便笑容滿面。
對他而言,最重要任務應該是與他的團體,也就是柴田、大野爲首的那羣人會合纔對。
我喃喃自語。
爲此無論得犧牲誰,用何種手段都無所謂。
莫名對自己的想法有所質疑,西野感到困惑。
是說──西野暗想。
她願意加入我們嗎?抑或優先尋找走散的同夥呢?我從來沒有面對這類難題的經驗啊……
「喂喂喂,說好不提那個啊。你對長輩真的沒在客氣耶。」
小三又是怎麼想的呢?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柴田與大叔一行人互相說笑着。
而柴田身後還跟着在大賣場走散的幾個學生。
「……」
曾經遇過莫名愛找我說話的後輩,我也總是隨便敷衍。
一股彷彿自己腳邊地面不斷崩塌的不明感受令十香一時感到暈眩。
扔出原木攻擊,而西野恰恰就在哥布林被原木壓個稀八爛的現場。
但還沒有談定今後的計劃。
(糟糕……現在不適合跟怪物交手……)
十香晦暗的眼神盯着一行人。
「汪!」
還是上班族的時候便是如此。向來默默做着自己的工作,跟同事只用表面的交流打發。
「你、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爲了防止這個情況發生,平時十香會配合使用『復咒』技能。但如今西野與她走散,思想也自然逐步恢復原樣。
連逃跑的體力都不剩。
「會、會長?請問妳是會長嗎?」
「柴田!你看如何?大叔我也挺能幹的哩!哈哈哈!」
無預警飛進視野的物體其實是一截原木。
十香原本相當看好的西野與相坂業已四散。
「是……」
這對他而言未嘗不是一種幸運。
「小三……小黑……爲什麼會這樣……這樣地……可惡、可惡、可惡!污穢骯髒的怪物。竟然、竟然、竟然竟然這樣對我──」
轉頭望去是大叔在哭。其名爲五所川原八郎(55歲)。外表或許平凡,好歹也是花丸木材廠的老闆。
萬事休矣?
他沿路閃避,總算是逃過一劫。
正打算進入巷子的兩隻哥布林一眨眼被某物壓扁。
「也對。換個地方再說。」
西野藏身在離學校一段距離的小巷子底。
宛如地獄的新世界當中,自己唯一寄予信賴的兩個人──嚴格來說是一人與一隻──被奪走的的失落感大得難以承受。同時也讓她內心湧現對黑色巨獸的憤怒與怨懟之情。無法原諒,絕對不可能原諒。
是讓六花加入隊伍,還是就此與她分道揚鑣?
她一聲令下,眼前的學生們紛紛露出恍惚的模樣。
「哈!剛認識時還那麼畏畏縮縮的大叔,竟然變這麼威風啦!」
眼角瞥向剛纔的原木。從其表面各處沾染血液的情況來看,看來確實被用來擊潰不少怪物。
「……一之瀨八成會要我做決定吧……」
「桃桃,這邊暫時交給你喔。」
「……啥?」
(現在不是講究道理的場合……不惜手段,一定要活下來,找到小三他們。)
「嘰咿……」
怎麼自己偏偏把五十嵐會長放在第一優先考量?
不經意聽見說話聲。
本來體質孱弱,今天的活動量又大。
「我跟大叔他們一起往學校前進,但沿路的麻煩意外地多……正想在附近找個地方喘口氣,看到剛纔的哥布林就……」
緊接着聽見的說話聲。
「你們所有人──聽我的吩咐。」
很遺憾地,在專注思考的期間,一聲低吼不經意地傳進他耳中。
聽到這聲音,西野情不自禁站直大喊。
(只不過跟一個身穿西裝的矮小微胖大叔實在很不搭調……)
背貼牆,靠着子母垃圾箱與大型垃圾隱藏身影,調整呼吸。
西野自己還沒有察覺到,其實能夠感覺到不自然之處也是十香的魅惑效果逐漸減緩之徵兆。技能『魅惑』的影響力有時間限制,並非永久性,隨着期限逼近,效果也會跟着減弱。
一之瀨與六花重逢。
(……叫什麼名字來着?算了,是誰都好……)
抬頭望天,凝視月亮。
●
「……咦?西野哥!?太好啦,原來你平安!」
雙方爲重逢表達喜悅,後方接着傳來吸鼻子的聲音。
「嗯,是很厲害啦。但你明明有更多好用的武器可以選……爲何偏偏那麼喜歡原木呢?」
想必他們在此之前的路途上,曾經共度重重難關。
適當慶賀之後,一行人開始移動。
哥布林當場被原木壓個稀八爛。
「嗯,多謝囉,大叔。說真的,幸好有你們出手相救。感激不盡。」
「就這層意義而言,還是一個人比較輕鬆自在……」
此時的西野也不得不暗自佩服原木的威力。
破鏡重圓後,一之瀨與六花沉沉睡去。
外頭是橫行撒野的怪物大軍。
「你幹嘛說這種客氣話。俗話不是說『出外靠朋友』嗎?你儘管向大人求助也無妨啦。」
電力徹底停擺,或許因爲光害消失,夜空比以前更清晰。
「……!」
「總而言之先找地方歇腳。有很多事情想討論。」
(接下來該怎麼辦?先找六花?還是找學生會長報到?對了,我有義務保護會長……慢着,奇怪?我爲何有這種念頭?)
「原來如此……我很慶幸知道你沒事。」
「對於原本任職於木材廠的我而言,這就是最熟手的武器啦。」
西野花了幾秒才理解眼前發生的事。
回過頭,看見的是身穿學生服的少年少女們。手上都有武器。想必從學校一路逃亡至此。
「哈啊……哈啊……總算甩掉了……」
想不出答案。
因爲覺得麻煩,於是認定那樣就夠。
「跟人相處真的不容易啊……」
反覆抓了幾次頭。
唉……有夠麻煩。不能隨心所欲令人徒增壓力。
換做幾天前的我,想都沒想過有一天會需要煩惱這種事情。
但我多虧一之瀨才能保命也是不爭的事實。
況且我現在也願意爲了保護桃桃、小紅與一之瀨而奮鬥的心思。
獨來獨往的自在,夥伴的寶貴之處。魚與熊掌不能兼得的矛盾在我心中糾纏着。
何謂正確答案?怎麼做纔是最佳辦法?
或許,世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正確答案或最佳辦法吧。
自己認定的正確答案,不一定也是別人認爲的正確答案。
既然如此,照着自己的意思、仰仗自己的信念,隨心所欲活下去,豈不是最佳解嗎?
於此儼然已成無法之地的新世界,自己決定規則,隨心所欲活下去──
「世界都變成這樣了,稍微任性一點過日子也無妨吧……」
無人聽聞的低語滲進夜晚的暗幕之下。
世界驟變後,第五天的夜就這樣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