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滿身泥濘的殊死戰

察覺到異樣跡象的時候，是和人剛調整完狀態數值，正打算休息一陣子而昏昏欲睡的當下。

「……！」

可怕的氣息無預警襲來。受到強化的五感捕捉到細微的吼叫聲。和人不禁挺起身，環顧身邊的情況。

剛剛有股討厭的感覺……那代表什麼？

「工、工藤先生……剛剛那是什麼……」

一之瀨似乎也察覺到異狀。肩膀微微顫抖。

「……不曉得。雖然我也不曉得，總之先離開這裏爲上。」

有股「不祥的預感」。而且非常非常強烈。

最讓人覺得不舒服的一點就是這個跡象毫無預兆突然出現。

我隨即將物品全部扔進道具箱，便離開民宅。

走到室外，桃桃隨即離開影子。

「汪！」

桃桃對着特定的方位低吼。

「桃桃？妳在做什麼？妳要趕快躲進影子我才能騎車啊。」

沒想到桃桃竟然不理會我的指令，依然緊盯着特定方位持續吠叫。

「工藤先生，你看那邊……」

一之瀨提醒我觀察桃桃吠叫的方向。

桃桃的視線延伸處，也就是「不祥預感」的來源。那邊有棟建築物──就是學校。

就在此時。

『──嗷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究竟是……什麼情況？）

●

舉凡活屍、哥布林、半獸人、猿猴等怪物齊聚一堂。多到讓人懷疑牠們之前究竟躲在哪裏的怪物大軍，正在追殺因逃跑而手足無措的人們。

氣勢、速度、向周遭釋放的壓力。無論是誰來看都是極具壓倒性的一擊。

下一秒，漆黑的野獸已經移動到她們眼前。

見到那個怪物的第一眼立刻讓六花回想起初次面對高等半獸人的記憶。

有些人從餐廳門口逃生，也有人翻過窗戶。事不宜遲，越快離開越好。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小黑做錯了什麼？

即便有心反抗也是寡不敵衆。無計可施的人們慘遭怪物無情追殺。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當六花準備放棄，認爲一切到此爲止的時候。

身後的牆壁龜裂，猛烈的痛楚侵蝕全身。幸好還有提升至四倍的狀態數值與『狂化』催生的亢奮，讓她還能勉強維持清醒。

如此預想恰恰命中。

「桃桃！？」

一名正要離開餐廳的學生。頭部消失無蹤。

「哈啊……哈、哈、哈……」

有人再次嘗試逃命，有人當場腿軟癱坐在地。反應各有不同，心思卻同步。

六花的『狂化』目前LV爲4。因此她可以將自己的狀態數值變爲普通時候的四倍之多。當然理智也將相對降低，但現況而言理智多寡已經不重要。

爭先恐後想逃離現場的學生們，一個接着一個被漆黑的野獸襲擊。

同時百分之百驅動所有技能的場合，將爲施術者帶來足以與成羣的普通怪物正面對決的強大力量。即便面對半獸人或暗影魔狼等級的敵手，強大的戰鬥力仍足以讓她以寡擊衆。

在六花的攻擊還差幾公分便命中時，漆黑野獸伸長的尾巴搶先把她打飛到牆上。

「難道說……剛纔的叫聲來自怪物？」

嚎叫聲清楚傳進我們耳裏。

她的職業『狂戰士』十足可謂專爲戰鬥而生的職業。

然而這份微小的期望卻無情地遭到抹除。

有人說話的聲音。

混亂之中，三矢華仍僵直在原地無法動彈。

《已達特定條件。學會技能『恐懼抗性』。》

於此同時，六花則努力保持清醒，想站起來卻使不上力。視野也變得朦朧、看不清楚。

目睹殘忍畫面後，一之瀨忍不住嘔吐。這也難怪。我若不是有靠『壓力抗性』撐住，恐怕早就在吐了。

令人震懾的尖叫。

聽到那聲吼叫，最先採取行動的是桃桃。

那個近似嚎叫的吼聲。

《基於技能『同族殘殺』的效果，『恐懼抗性』的習得已取消。》

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這聲呼喊總算讓大家回過神。彷彿拘束四肢的鎖鏈被解開，在場者無一不即刻舉步狂奔。

六花做好覺悟，發動自己所有可用的技能。

視野依舊模糊，但六花馬上就聽出來聲音主人的身分。

呼吸困難。冷汗直流。

「別開……玩笑了！」

「怎……！？」

那學生的軀體彷彿沒有發現已經失去頭部，又逕自跑了一段路，最後以切口處噴血如噴泉的狀態直直倒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有別於思想，身體卻完全動不了。使不上力。

高舉起手裏的柴刀，使出一記灌注了全身力道的斜砍。

回想起親眼見證不合理的暴力而感到絕望的記憶。

照理說比誰都還要聰慧的桃桃竟然採取意料外的行動，這讓我一時無法理解，但很快揹着一之瀨追趕桃桃。

然而──這回恐怕比上次還離譜。

讓我想起在大賣場聽過，小型魔狼召喚附近怪物的嚎叫。該不會具備同樣效果？

六花擠出最後一絲氣力，想勸三矢華逃命。

技能『狂化』──以施術者的理智作爲交換，狀態數值以『狂化』等級爲基準加倍提升。LV2即升至兩倍，LV3則變成三倍。

仔細一看，漆黑野獸的前腳延伸至極不自然的狀態。

──自己絕對敵不過這怪物。

有些人被從腹部被劈成兩段，有的人四肢被扯下，有的人胸口被剜了一個大洞。屍體很快堆成小山，紅色血水逐漸覆滿餐廳地面。

「這是……怎麼回事……嘔噗，嘔噁噁噁……」

「啊──耶欸？」

用盡全力大喊。六花使盡全力突進。

沒想到，緊接着微弱的狗吠與踏步聲同時響起。

六花接着大喊的聲音纔將她拉回現實。

恐怖瞬間傳播，學生餐廳內瞬間陷入恐慌。

「嘎哈……」

令人無以置喙的壓倒性實力差距。

幾乎令人忍不住期待這一招就能終結眼前這場噩夢的強大氣勢。

「我要進入校舍了。麻煩妳忍耐到室內。」

漆黑的野獸舔拭前腳沾到的人血。彷彿普通狗狗順毛般，幾乎帶點可愛感的自然動作。如此反差爲現場目擊者帶來更大的恐懼。

在三矢華採取行動之前──某物被摧毀的音效震懾整座餐廳。

光是直接注視就讓人感到忌諱，邪惡的漆黑猛獸。

額角滲出大滴的汗珠的六花──不，或許在場的所有人都一樣──目光都被鎖在此野獸身上。

漆黑野獸還沒留意到這頭。就算一秒也好，必須趕在牠注意到自己之前離開纔行。

但已經太遲。

我們越是前進，不祥預感也更加強烈。同時怪物的氣息也成正比轉濃。

「小三三！妳在做什麼！？快逃啊！」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危險感測』自LV1提升至LV2。》

「所、所有人！趕快逃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還不能死。我得見某人一面。在與她重逢並打開心結之前，我還不能死。

不過一個踏步，漆黑的野獸一舉拉近距離，同時繞到六花等人的正面，阻擋去路。

不顧我們的制止，桃桃朝學校狂奔。

但仍聽得見腳步聲。聽見死亡一步一步走近的聲音。

再加上『勇猛』帶來的格鬥傷害提升效果，促進斬擊傷害能力的『斬擊強化』，『戰鬥延長』與『肉體再生』則足以逼迫瀕死的肉體持續行動並戰鬥。

我們到達學校時，現場已經化爲煉獄。

對死亡的恐懼。一切都可能終結的絕望不斷侵蝕着她的大腦。

「咕嚕嚕嚕嚕……」

然而。

●

極度異常的情況讓她的理解跟不上現實。說不定理智根本拒絕理解。

漆黑的野獸發出低吼。

心中填滿對逐漸逼近之腳步聲的恐懼。

乓！類似氣球被戳破的音效響徹學生餐廳。

近似一絲不掛被扔進冰冷海水的強烈寒意。

面對如此光景，其他學生只能瞠目結舌。

本想先把一之瀨安置在某個安全的地方再來解決，但現況看起來這隻能硬着頭皮上了。

就連腦中響起的聲音，現在的六花亦無心聆聽。

「夠了！小黑！你是怎麼了！？」

僅僅一瞬間。

凝重的壓力之下，西野率先大喊。他是在全身被冷汗浸溼的狀態下高聲吼叫。

『危險感測』史無前例似地超猛烈敲響本能的警報。

語畢，六花直接抓住三矢華的手，拖着她跑離現場。

「小黑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快點啊……快變回原本的小黑啊！」

「不、不可以……小三三……」

與其說是腳，其實更像觸手。數個細條狀物體交纏在一起變成粗麻花繩的紅黑色觸手。彷彿舊型吸塵器自動回收的電線般，咻嚕嚕地高速被收回漆黑野獸的前腳下。

考慮一之瀨的技能內容，選這條路比較妥當。我無視慌亂逃亡的人潮與怪物，筆直朝着校舍奔去。

到達梯廳的瞬間──『危險感測』與『敵意感測』發出猛烈的警告。

「──！」

我下意識抱起一之瀨與桃桃一起往旁跳開。

預判相當準確。

因爲那傢伙隨後撞破電梯門現身。

「什麼鬼東西……」

全身被紅黑色的觸手捆縛的四腳獸。極簡描述其外觀大致就是這樣。

讓人不想直視、散發強烈威嚇感的醜惡姿態。不會錯，不祥預感的來源就是牠。

牠穿過我們剛纔所在的位置，往校園內的人們突進。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這、這什麼東西！？這是怎樣啊啊啊啊啊啊！」、「嘰嘰呀啊啊啊啊！」、「好痛，痛死我啦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斷了────！？」、「誰來，誰來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們無從掙扎，慘遭蹂躪。如此光景令我難以呼吸。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恐懼抗性』自LV7提升至LV8。》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恐懼抗性』自LV8提升至LV9。》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壓力抗性』自LV6提升至LV7。》

本能在體內瘋狂發出警報，漆黑野獸的紅色瞳孔轉向這頭。

「工藤先生！」

一之瀨大喊。

從牠身上延伸出的觸手化爲鞭子，逼近我們。

「──！？」

「──給我還來……」

我有如鬼魂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接着死瞪着那隻野獸。

「咕嚕嚕嚕嚕……」

隨後聽到一聲類似爆炸的聲響。

「桃桃！退下！」

「………什麼？」

身上纏繞着影子的桃桃衝破黑泥的包圍，把我撞開。

「是。我還好……」

「你該不會是……小黑……？」

高高跳起的漆黑野獸，不，是小黑──一舉逼到跟前。

「汪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憤怒』自LV2提升至LV3。》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憤怒』自LV4提升至LV5。》

經歷桃桃的這一擊，野獸已經將我們認定爲敵人。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糟糕──）

彼此四目相交，又想在此時扔下重型機具的當頭──我看見了。

這形成了致命的破綻。

千鈞一髮之際，小紅膨脹身體護住我。

「嘎嚕嚕嚕！」

如捕蠅草般展開的泥團準備吞掉我們。

顧不得衆目睽睽。我的本能與技能都告訴我，必須使出所有可用的手段纔有機會擊敗眼前的敵人。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我扭身勉強閃過。

我茫然盯着剛纔桃桃待過的地方。

而且小紅全身膨脹的狀態也限制了我的行動自由。

──吞噬。

漆黑野獸厭惡似地瞪着我。

咕啵一聲。新的泥團從小黑身上溢出，從腳下逐漸擴散。

內心的陰影不斷擴大。

這是怎樣？

只有『道具箱』技能才能實現的粗暴簡單之物理攻擊。

這麼單純的事實，我卻耗費好幾秒才消化。

「──汪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跟小紅直接被推到黑泥之外。取而代之的是──

小黑怎麼會變成那樣？究竟有何原因？小三現在平安嗎？

那傢伙疑似因不悅而眯起眼。

頭頂上重型機具的燃料似乎被吼叫點燃，於是出現裂痕並爆炸。

情緒激昂爆發，腦中一片空白。恐懼煙消雲散，體內湧現龐大的力量。

對着漆黑的野獸釋放撼動大氣，洶湧如怒濤的咆哮。

跟桃桃一樣，具備物理破壞力的嚎叫技能。

《已達特定條件。學會技能『憤怒』。》

大卡車無中生有的景象令怪物與人們均瞠目結舌。

我接連在牠頭上釋放第二臺、第三臺重型機械。

「……桃桃？」

「──（抖抖）！」

撇眼一看，遭黑色觸手揮中的地面嚴重裂開且凹陷。

身體的顫抖不知何時已經停止。

多麼驚人的威力。若是不幸被擊中大概撐不住吧。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憤怒』自LV1提升至LV2。》

「沒那麼簡單！」

因如此光景而感到震撼，腦中依然禁不住浮現問號。

我當場癱軟在地。

一剎那的粗心而產生的致命失誤。我萬分懊悔於自己的失誤。

但我相信一定有個極限。畢竟包覆整個身體的觸手──或者說泥巴已經明顯變得稀薄。再多扔個兩、三臺重型機具，勢必會讓牠無法消受。

第一時間還以爲是看錯。定睛細看之後發現的確不是看錯。

──桃桃，被那怪物，吞噬。

我遲了一瞬間才反應過來。躲不掉了。

內心不想相信這樣的現實，但依舊開口呼喚那個熟悉的名字。

埋沒在泥團深處的柔順黑色皮毛，以及脖子上反光的銀色項圈。

然而這種技倆還不足以壓垮牠。

此時無預警承受來自側邊的撞擊。

這下不妙。小紅的防禦能力僅限於吸收衝擊。無法抵擋這種全面包圍型的攻勢。

然而小黑卻在此時嗤笑。彷彿牠就是在等這一刻。

化身怪物的小黑也在同一時間採取行動。

卡車因此被定在空中。

紅黑色的觸手伸向桃桃。桃桃一邊用影子防禦，持續觀察下次出招的時機。

「一、一之瀨，妳沒事吧？」

最先採取行動的依然是桃桃。

正在往校舍方向奔跑的一之瀨也咕噥着「怎麼會……」。可是……難不成……

原來是桃桃。

但是內心依然充滿苦楚，被撼動得彷彿隨時會破裂。

這樣大吼的同時，感覺體內某種束縛應聲斷裂。

●

「──汪！」

牠往那怪物衝去，然後深呼吸。

紅黑色的觸手隨波擺動，接着如泥巴般噴散。

寂寞似地眯眼，接着──牠被泥團一口吞掉。

咆吼。

「…………」

「──桃桃！」

理當專心一致的激戰當頭，腦中的疑問卻一個接着一個冒出。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憤怒』自LV3提升至LV4。》

最後一刻，桃桃還望着我。

我不明白。我不能理解。大腦也拒絕理解。

桃桃的態度還是很不自然，明顯失去冷靜。

或者該說，我不得不看見。

──被那傢伙吞噬。

黑色的黏膜就這樣把桃桃整個包住。

我瞄準漆黑野獸扔出大卡車。

「把桃桃……給我還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來這團黑泥不只可當觸手，還能自由變形？

我握緊武器展開突擊。發現自己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桃桃快閃開啊────！」

只是那裏空無一物。一切都是虛無。

我一說出這個名號，牠霎時停止動作。

「咕嚕嚕嚕……」

確認彼此都沒有受傷後轉回正面迎敵。

我情不自禁發出怪聲。

「咦……啊…咦……？」

「桃桃……？」

於此同時，漆黑野獸伸長觸手，如海葵般纏住卡車。

全身各處的黑泥聚集到前方並開始變形。

形成的是巨大的下顎。

一邊淌着黑泥的巨大下顎朝着我逼近。

你以爲我會怕嗎？

「少擋路。」

躍起的同時讓廢車出現在下顎正上方。

接着在空中排列顯現廢車製造立足點，再借由往廢車用力一蹬的方式加速。而那一蹬則可以讓廢車加速重落。這是重量物理攻擊的應用篇。

「！？」

「去死吧。」

下顎轉眼粉碎。我再度以廢車當立足點降到牠腳邊。

漆黑野獸立刻使勁吸氣。

「──哪可能再中同一招。」

剛纔是我粗心，這次可沒那麼容易。

腦中激昂的熱度燙得像在沸騰，思想卻極度冷靜地觀察狀況並預測對手的行動。

用從道具箱拿出的普通菜刀扔向對方。

假設牠的『咆吼』跟桃桃與高等半獸人的性質相同，那麼弱點也會一樣。

該技能需要蓄力時間。

此外若在蓄力期間被迫採取其他行動，等同於取消施放技能。

漆黑野獸伸出觸手拍掉我扔出的菜刀。

跟我想的一樣，『咆吼』已被取消。

雖然有點對不起小紅，但我因此獲得思考的機會，也稍微冷靜下來。

若不做到這個地步，等着的就只有死亡。

究竟自己如何得救？

「桃桃，我馬上來救妳……」

我握緊小紅擬態而成的半獸人的刀往牠砍去。

接着查看自己的左手，碰到觸手的範圍出現些微爛掉的樣子。

假如牠當真就是小黑，讓小黑變成這樣的原因何在？

「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時候，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小黑的尾巴打扁──小黑卻在前一秒停住動作。

「當然。」

三矢華站起身，轉往小黑氣息所在方向，然而正要邁步的當頭。

無暇回頭。但是不需要親自對到眼，也不需要交談，因爲我們心意相通。

「～～～（抖抖抖）！」

「……（抖抖）」

但我依然把握住這道牆製造出的極細微空隙，揮刀。

傷勢相當重。承受攻擊的地方衣物殘破不堪，外露的肌膚表皮顯現嚴重內出血的紫斑。

一口氣坐起身，眼前的是一個又一個的屍堆。人們的慘叫與怪物吼聲不絕於耳。

眼光旋即放回漆黑野獸身上。

（我想起來了……我……）

「……我要去找小黑……」

不必肉眼確認也能猜到這是一之瀨的狙擊掩護。

「喝啊啊啊啊啊啊！」

禁不住掩面不看，血液隨之沾到臉上，於是顧不得顏面發出了哀號。大腦慢慢找回這之前的經歷與記憶。

外觀已徹底變形爲怪物，實際上內部仍存留小黑的意識。證據就是三矢華現在仍可感應到小黑的位置。『馴獸師』能夠隨時掌握簽下契約之動物的位置。自己跟小黑的連結尚未斷開。

一個爲了尋找徹底變貌的搭檔，一個則爲了抓回一度放開過的摯友的手。

「呼──……」

「只是一種……感覺吧。有一股懷念的氣息……我感覺得到……」

然而六花堅決搖頭。

這股力道的餘波刨開地面，一路傳至整個建築物，校舍劈哩啪啦地崩解。

──好，麻煩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掩護工作就放心交給我！）

咳哼一聲吐了一口血，六花站直身子。

小紅痛苦似地抖動身體。但下一秒，瞬間恢復原本的武器模樣。

反射性轉身跳開。

感覺手溼溼的。舉起一看，都是紅黑色的血。

而故事也漸入高潮。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染紅的天花板。原來我仰躺着。

我絕對會把妳救回來。

●

「我還撐得住，不用擔心」。我感受到小紅的心情。

──已準備好支援。我會解決附近的小嘍囉，工藤先生專心對付那個大傢伙就好。

言下之意便是此行不保證性命安全。但六花依然堅定點頭。

「爲什麼……？」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劍術』自LV6提升至LV7。》

緊急時刻，小紅使出渾身解數想辦法把我包住。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突擊要害』自LV3提升至LV4。》

（一之瀨，謝謝妳！）

漆黑尖爪在揮下時發出巨響。

「……！」

「……小紅，抱歉勉強你。」

「我、我也……跟妳去。」

牠正戒備着我。但只做好戰鬥準備，尚未採取行動。

與再次揮舞的巨大鉤爪對峙，我用左手掌抵着刀背，硬是把對方的攻擊卸開。身體承受劇烈衝擊。聽見骨頭撞碎的聲音，血液從撕裂的皮下流出。

「小紅，你沒事吧？」

望着靜止在自己鼻尖的尾巴，就此昏厥過去。

不曉得黑泥的肚子裏是什麼狀態，但我相信還來得及。

可能性最高的便是與黑影魔狼一戰。那場戰鬥結束後，小黑的脖子附近一直有團黑霧。當下以爲是我看錯，現在想想，說不定那時已經開始不對勁。再假設桃桃透過某種機緣察覺到那份不對勁，那牠至今的不尋常舉動也都有了意義。

雖然只是一種感覺，依然像是心靈相通。

「啊，那怎麼行！相坂學姐傷得那麼重。不如找個地方躲起來……不，請妳逃離學校！」

出聲的是靠着牆壁，看向她的六花。

不對，答案很明白，是小黑的意志。

漆黑野獸在低吼着的同時不斷揮舞着鉤爪。

我抽空瞥向一之瀨，她已經躲到梯廳內側。

迅速把刀架在身前承受攻擊。

技能等級提升，攻擊的俐落度進一步獲得提升。

第一時間利用道具箱製造牆壁。

除了離隊或死亡的情況，隊友的名字仍將正常顯示。這代表桃桃還活着。

「抱歉，小紅！幫我擋住吧！」

衝擊的力道得以分散而減緩。緊接着聽見細微的槍聲，尖鉤前端一小部分應聲散裂。

「有夠亂來……」

此話一出，三矢華只能苦笑。

轉眼被撞破。碎片劃過額頭，傷口滲出血。

初次成功讓牠發出痛苦的哀號。

「……好吧。妳確定要去？」

一片喧囂之中，三矢華緩緩睜開眼睛。

●

──好重。無與倫比的衝擊猛然襲向我的身體。

「爲什麼……？」

「啊……啊啊……啊。」

提高注意力。絕對不能鬆開視線任何一毫秒。

「況且……小三三妳自己一個人也比較沒把握吧？」

牠咆哮着朝我衝刺。

看來牠的觸手不僅物理破壞力強大，甚至能連帶腐蝕接觸到的活體……未免太難對付。

重新審視眼前的漆黑野獸。

──好快！

基於技能『肉體再生』的效果，六花的傷勢正在緩緩康復。

望向我右手的武器。只見刀子緩緩融化，發出滋滋滋的聲音。

漆黑野獸大吼出聲，同時甩動尾巴。

「……慢着。」

「嘎嚕嚕嚕嚕嚕！」

「我必須……見她。一定要見到她……再跟她……說話。」

於是兩位少女就這樣並肩走進戰鬥的漩渦中心。

「……嗯？」

尾巴高速逼近。下意識想用手抓住尾巴的瞬間，一股強烈不祥預感襲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稍微別過眼光確認狀態欄。隊友欄位仍清晰寫着桃桃的名字。

「吼喔喔喔喔喔喔────────！」

霎那間就被逼近至身前，漆黑野獸的前腳變成巨大的尖鉤。

明白你的痛苦，但請再忍耐一下。

對牠來說，這樣的攻擊遠不及必殺一擊。不外乎隨時可發動的普通攻擊罷了。

不得不承認的巨大實力差距。

「……（抖抖）、……（抖抖）」

小紅看起來很痛苦地抖動着。隨着漆黑野獸每揮一次鉤爪，小紅的身體也逐步溶解。

不僅如此，小紅還幫忙吸收衝力。再這樣下去小紅一定撐不住。

「可惡……」

這樣只是消耗戰。得想個辦法，否則必輸。

問題是我有什麼辦法可想？有什麼資源可用？該怎麼做才能擊敗牠、救回桃桃？

內心冷酷的部分霎那間大喊逃命。告訴我贏不了就該逃。

「……少給我……廢話！」

我怎麼可能選擇扔下桃桃，只顧保全自己性命呢！？

快點想！能夠存活的方法！

看着前方！尋找前進的路！

不可害怕！振奮自己的心神！

不準屈服！不放棄尋找任何可能！

我架好武器，朝敵人衝了過去。同一時間，漆黑野獸的身體如吹氣般膨脹。

「……幹嘛！？」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牠偏偏在此時做出令人意外的舉動。

往天空一舉噴出纏繞全身的黑泥。

但是校舍本身會如何？

使用道具箱的扔擲攻擊會牽連到她。

尖牙嵌進骨頭引發劇烈痛楚。加上黑泥滴落的腐蝕，我的左手快速腐爛。

差不多與一之瀨同時逃出校舍的哥布林察覺她就在旁邊。

有何用意？事到如今，這種程度的攻擊並不能擋下我──不對，慢着，校內？

「───一之瀨！」

──我躲得掉。

平時脾氣特別大，一到緊急時反而會率先往前衝，不顧自己的安危地幫助夥伴……妳真的很不坦率耶。

見我拿好武器，她害怕得微微顫抖。

「小三妳也平安呢。」

「嗚嗚嗚嗚嗚嗚……嘎嚕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黑！拜託你！快點恢復正常！」

「幸好趕上。和人哥哥沒事吧？」

「啊──」

我用手輕拍她的頭，接着轉向敵人。

一度以爲牠又想發動腐雨攻擊，但沒有發生。

貼身的近距離下亦無法使用道具箱的重物攻擊。小紅的防禦力也幾乎被掏空。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笑出聲。這個讓人擔心的小傢伙……老是這麼亂來。都不明白別人有多擔心。

只見牠的軀體咕嘟咕嘟地漲大，還不規則地脈動着，最後如氣泡般撐破消失。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校舍內的人與怪物無一倖免，平等地被一同壓扁。

你那過度的偏執即將在此畫下句點。

同時傳出一股悶吼聲。

小紅的防禦力所剩無幾。只好利用製造牆壁的方式，間接給予傷害。

碰觸便會腐蝕、潰爛的死之泥雨隨之傾注校內。

軀體膨脹得非常巨大，與其說是狼，更像一頭巨大的山豬。

我笑答。接着集中注意力。

牠的內部尚存在着另一個生命體。

「嗯，晚點再聊。重點是眼前……」

一之瀨即刻想舉起槍，但哥布林轉眼間已逼到她的跟前。

牠威嚇地低吼。彷彿在說不準靠近。但我卻莫名有股哪裏不對勁的感受。

我感覺得到。

漆黑野獸的利牙就在眼前。

不妙，要被幹掉了──

因爲現在的漆黑野獸已經無法像過去那般的敏捷機靈。只見牠猛力撞上校舍，開出一個大洞。

「小黑……我想你一定很痛苦……」

桃桃都拚成這樣了。那我也應該回應牠的心意。

「嘰呀……？」

下一秒，漆黑野獸的軀體劇烈抖動。

「那就太好了……」

幸好一之瀨就待在樓梯口旁，才能及時逃到戶外。

「嘎嚕嚕……咕嚕嚕嚕嚕。」

雖然實際上已經遍體麟傷。

我只好瞄準哥布林，把手裏的『半獸人的刀』扔過去。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振作起來！快恢復神志！這是桃桃對小黑的呼喊。

小黑甩着頭，痛苦似地扭着身體……難道說小黑的意識仍存活在怪物體內？怪物體內的小黑正在回應小三的呼喊？果真如此的話──

我轉身看她。

「可惡！」

見漆黑野獸扭動得似乎很痛苦的樣子，我敢肯定。

「……和、和人哥哥！」

但對我眼前的敵人而言，就像我自己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嗯，我明白。」

爲了擊敗怪物，妳在牠的體內拚命攻擊着？

「這個氣息，該不會──」

我立刻用影子在表面層層纏繞的手臂當作擋箭牌，任對方咬住。

小黑頓時鬆開下顎的力道，我趁隙拉回左臂。得救了……

牠的身體膨脹得越來越大，黑泥也不斷爆開。

「咕嗚……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小三……？」

「小黑────────────！」

不顧自己也會現出真身的危險仍降下這場雨，就是爲了這一瞬間的破綻。

「怎麼了！？」

『偵敵』有反應。

下一秒，牠的身體迅速膨脹。

《已獲得經驗值。》

一之瀨脫離危機。

「沒事，不用擔心。我都知道。」

這場雨傷不到位於校舍內的她。

答案很單純。就是崩塌。

轉頭望向站到我身邊的人。

「和人哥哥……其實，小黑他……」

是時候決一勝負了，小黑──不對，黑影魔狼兄。

「咕啊！」

「……不，不對。」

部分校舍已經開始塌陷，轟隆作響。

只不過同一時間，她的技能效果也遭到強迫解除。因爲『阻礙認知』僅限作用於室內。

這不是攻擊，而是喊話。

帶點逞強意味地回答之後，小三露出安心的表情。

「我們一起救回小黑，還有桃桃。」

『汪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重新面對怪物。牠令人不忍卒睹的模樣讓小三眯起眼。

速度快如子彈。但動作幾近直線，行進軌道也很容易判斷。

是妳在幫忙嗎？

況且到了這一步，我也總算明白這傢伙的本質。

牠露出猙獰的笑，撲向一之瀨。

用另一手取出新的刀努力揮砍也無濟於事。對方總在真身被命中前集中黑泥，阻擋攻擊。

同時像之前那樣以彈簧的原理扭身閃避同時修正動作方向，並且留意追擊。但這還是我太多心了。

黑色巨獸一邊因痛楚而扭曲，仍朝我發動攻擊。

於此近距離下，槍枝失去攻擊能力。哥布林推倒無從反抗的一之瀨，跨坐在她身上。

閃過牠攻擊的同時，用道具箱在側面製造牆壁，再借此砸向牠。

怎麼了？這是什麼情況？不對，慢着。

●

「小三。」

「桃桃……」

「哈哈……」

「嗯，勉強……還過得去。」

一旦走到戶外，就會被其他生物認知到她的存在。

經歷至今激烈攻防的影響，校舍早已呈半毀的狀態。再碰上這場雨會如何？

就在此時，有人從旁躍出，猛烈衝撞怪物。

「……好吧，桃桃。我可以體諒妳的心情。」

假設情況一如我預測的發展，或許就能成功。

藉由『投擲』技能加強的刀宛如被吸過去般精確地、順暢地插進哥布林的頭。

（話說，不久前便感到力量增加不少，真奇妙……）

會不會是稍早取得之『憤怒』技能的加乘效果呢？體內似乎不停湧現力量。

「──汪嗚……」

啪嗒，啪嗒。從牠身上滴落的黑泥溶解周遭的一切……這招有用。

不會錯。我敢肯定那團黑泥的能力與我的影子，以及黑影魔狼的黑暗概念相同。

一次產生的量有上限。因此若能逼到牠全吐光，又或者──

「小三，妳儘量對牠喊話！把牠體內的小黑叫回來！」

「好，知道了！」

我則使用道具箱施展重物攻擊。

重型機具、卡車、巖塊等等，一股腦地全扔到漆黑野獸身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消說，全都被牠擋下。沉入、溶解、吸收。

但是每一次的動作會持續減損身上的黑泥量。

『汪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桃桃從怪物內側發出咆哮。每一次都引發黑泥膨脹與破裂之現象。

還不夠，再加把勁。

「小黑～～！你快點清醒啊～～！」

小三的呼喊令怪物全身僵直。

剛冒出的黑泥瘤被一之瀨的狙擊貫穿而破裂。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逐漸模糊的意識一角，我確實聽到那個聲音。

努力到現在爲的是什麼？

千鈞一髮之際英雄般現身的少女讓一之瀨瞠目結舌。

「你以爲亂揮就能打得到嗎！？」

右手有小紅，左手有半獸人的刀，我果斷挺進。

「你怎麼不救她？」漆黑野獸的眼睛因詫異而睜得大大的。

「汪！」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諸如戰鬥中流的血，或者像骷髏那樣留下魔石，但骨頭仍以無生命體狀態留存。

沒錯，我要撐住。如果我現在沒命，小紅也會死，一之瀨也會死，桃桃也會死。

基於『HP自動恢復』技能的效果，相信過段時間就會自己補滿。但這還真的是背水一戰呢。若非用了『操影』，恐怕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接着蹭到我腳邊，莫名散發出對我的擔憂。

「不會讓你得逞！」

只不過痛覺仍未減輕，止血效果也是治標不治本。不，說不定反而流更多。

從全身擠出力量，使勁拔出那玩意。

「就是這裏！」

──人類，現在你怎麼辦？再發呆，那個少女就沒命囉？你不想救她嗎？

我把手伸進黑霧裏。

──它在對我說要加油。

臉上掛着曖昧微笑的我確認自己的狀態。

黑色巨獸嘶聲嚎叫。胡亂掃蕩的膨脹尾巴牽連附近好幾只怪物。

我可以看到牠的頸部，就在閃着銀色光芒的項圈旁邊有一團黑霧。

擬態成刀的小紅也在發抖。

回想起來，第二次的戰鬥中，黑影魔狼沒有用黑暗發動攻勢，反而是用自己的爪子或牙齒攻擊的情況佔多數。相較於第一次交手時開場便徹底保持距離，以黑暗構成的遠距離攻擊爲主軸的習性本就十分不可思議。更何況當時牠身上還有傷，硬是利用被削弱的體能發動攻擊，確實有不自然之處。

「──你這番心思都寫在臉上啦。」

起初以爲是因爲小黑喫了魔石，但這無法解釋爲何桃桃沒有出現變化。

「我就猜到是這樣……」

視線前方。

王八蛋，又用同一招！

刀從我鬆開的手裏滑落。

HP：3／180

此外還有什麼可能的原因？小黑跟我們有哪裏不同？

黑色巨獸用尾巴橫掃，拚命地有如死前最後的反抗。

收到！──擬態過的小紅以抖動表示認同。

重逢的光景凍結了黑色巨獸的時間。

事實證明我的預測無誤。

幸好疑似技能效果的強化，行動的俐落度反而更勝受傷前的情況。這樣應該可行。

「嘎、啊……？」

「──好久不見，小奈。」

扭身閃過。

「！？」

但也發生過死前脫離主體的部位仍完整留存的例子。

不可以，撐住。

『危機感測』與『敵意感測』均全速運轉，持續閃躲牠的攻擊。

「～～～（抖抖）！」

持續膨脹的黑泥進一步改變形狀。

嚇死人了。完全瀕死狀態嘛。

牙齒應聲碎裂。

而我當然不會放過這一瞬間的僵直。隨即逼近牠懷中。

然而卻在同時發現牠笑了。那是什麼意思？

隨着許多像被扯斷線的聲音而被我拉出來的是一顆牙齒。是黑影魔狼的犬齒。

距離而言可以勉強趕上。看是要錯開尾巴的行進軌道，或者利用道具箱在她面前製造牆壁。無論哪一方都會形成片刻的破綻。反正這場決鬥無論如何──一定是我贏。

來自桃桃──惹人憐愛的叫聲。

HP殘量已經不到兩成。

激烈的痛楚撲來。視線模糊，意識也開始飄渺。

六花大叫着打掉接近一之瀨的尾巴。

「因爲不需要我救啊。」

小黑──不對，黑色巨獸嗤笑。

這八成就是讓小黑變身的元兇。

我絕不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

「桃、桃……」

一隻躺在地上，但應該還活着。『偵敵』有捕捉到小黑的氣息。

軌道尾端的目標──就是一之瀨。

「結束了嗎……？」

再度出現巨大下顎。

我操控自己的影子裹住受傷的部位，強迫其繼續動作。

「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所有黑泥如泡泡般全部破裂。

「哈哈，小紅……我沒事……吧。」

剛纔『偵敵』感覺到的氣息不止小三一個人。

說不定這纔是觸發技能的關鍵？

宛如自己控制自己的操偶術。用這個方式彌補動作變得遲緩的左臂。

「小紅，抱歉了。這是最後了，再撐一會。」

怪物死後，軀體會消失並只留下魔石。

面對掛着彆扭微笑的六花，一之瀨則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解除擬態的小紅同時恢復成原本的軟泥怪姿態。

就覺得奇怪。假使異變的源頭來自與黑影魔狼一戰，我們一整羣當中怎麼會只有小黑情況不對勁？

黑色巨獸不論裏外都持續消耗着黑泥，如今肉體已有大部分未受保護地暴露在外。

「至少這樣就……」

遭到黑暗攻擊，或者扔擲先前吸收之物品的攻擊都不算數，而是黑影魔狼用自己的身體部位──包括牙齒所發出的攻擊。

從牙齒就能感受到彷彿在哀號着：「住手、別殺我！」的憤恨之情。

勢必在此終結敵人。

我大步往前邁，朝怪物直奔而去。

「這次……讓你死透！」

那場戰鬥期間──只有小黑曾經遭受黑影魔狼的直接攻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操影』！」

小三跟六花也逃不掉，一切努力都化爲泡影。

黑泥團原本的所在地，有兩隻狗的身影。

我追溯記憶，能夠想起的線索只有一個。

因此我猜想小黑當時被黑影魔狼咬到的時候，或許被埋下某種定時炸彈。

「啊，小六……？」

「……（抖抖）！」

我則朝着啃食着腳邊大地逼近過來的巨大下顎扔下重型機械。還不只是一臺，而是好幾臺，以壓倒性的重量擊潰。

現場還存在另一名少女。

從巨獸體內拔出的牙齒散發濃厚的黑影魔狼的氣息。

將拔出的牙齒用力砸在地上。

心生不祥的預感。我很快察覺問題所在。被我閃過的尾巴接着會往哪個方向去？

《已獲得經驗值。》

《經驗值已達特定門檻。Kudou Kazuto的LV自20提升至21。》

《經驗值已達特定門檻。Kudou Kazuto的LV自21提升至22。》

《確認討伐冠名級怪物『修瓦茲』。》

《技能『黃泉贈禮』的詛咒已解除。已達成特殊條件下的討伐。》

《已獲得討伐獎勵。》

《學會技能『屬性賦予』。》

《已獲得黑色寶玉×1。》

《已將黑色寶玉存入『道具箱』。》

天之聲好像說了很多五花八門的內容，但我無心細聽。

「首先……我們應該趕快離開這裏。」

雖然勉強打倒了黑色巨獸，但牠召喚來的怪物們還在附近打轉。

不想個對策就還不能徹底安心。

雙腳顫抖，累積的傷害侵蝕着身體。

……不可能掃蕩完畢，所以只能逃離現場……

朦朧之中看到一之瀨與桃桃往我這頭奔來。

六花與小三也在。

我擠出最後的力氣帶大家離開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