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9.南島的朝陽彩霞

明明已經累到極點，還喝了酒才睡覺，現在卻被驚醒。

悠鬥擦了擦汗。

「嗚嗚……好像作了一個奇怪的夢……」

腦中只留下了這樣的印象，卻沒有夢境細節的記憶。

窗外的天色有點暗。

──天還沒亮？就快日出了吧？

昏暗的天空只有東側漸漸明亮。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爲了讓住客享受夜景和朝陽，本飯店開放頂樓進出──宣傳海報上印着這樣的標語。

既然刻意宣傳了，景色想必很漂亮。

悠鬥決定去看看日出。

該說幸好嗎？由於悠鬥沒換上睡衣就睡了，現在只帶着手機、錢包就走出房間。

前往頂樓。

半路上，他在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瓶罐裝咖啡，以驅趕睡意。

然後走出樓梯。

飯店「裏德公園飯店式度假村」頂樓──

居然能自由進出沒有設置護欄的屋頂，真是大膽的做法。

沒有風。

不過跟這兩天相比，卻是能讓人回想起現在這個季節的寒涼。

「呼……」

「乃乃香，難道妳……」

「啊，這個，妳不嫌棄的話……」

悠鬥握着她的手，點點頭。

悠鬥也道出讚歎。

「也對。」

「呵呵……這是我一輩子的回憶。」

「啊嗚……請老師忘記吧。」

悠鬥喃喃說完，乃乃香的肩就靠了上來。來到悠斗的左肘附近──

「啊，對…………不是，我……對不起。其實我是聽到開門的聲音，所以才追上來。」

雙方來到彷彿可以聽見呼吸聲的距離，乃乃香就這麼抬頭。

接着輕輕互觸。

「早安，優鬥老師。」

「會冷嗎？」

悠鬥也自然露出笑臉回答：

「沒事……早餐之後，我去了游泳池。」

「哈哈……已經裝進寶箱裏了。」

「而且還沒結束呢。」

悠鬥將咖啡交給乃乃香。

她的小指來回搓着悠斗的大拇指根部。悠鬥也逆來順受，轉而握住她的手。沒有人主動，他們就這樣手牽着手。

接着開口：

「優鬥老師……我……」

仔細一看，在這樣的氣溫下，她的穿着實在太過單薄。

感覺就像對她自己說的一句話。

只見乃乃香雙眼一陣溼。

「想太多……」

「那優鬥老師覺得怎麼樣呢？」

天空的亮度逐漸增加。

乃乃香不斷扭動身體。

感覺得到對方的體溫和心臟的跳動。速度似乎比平常還要快。

「那我就不客氣了。」

晚上悠鬥和瑪莉第一次談了新作品的事。這麼說起來，雖然當時輕輕帶過了，難道他即將迎接第二部動畫化的作品──是嗎？

乃乃香以認真的眼眸看着悠鬥。

「……仔細想想，這好像是我們這次旅行第一次獨處吧。」

「嗯。」

「……而且明日葉烏龍麪真的很好喫。」

「……乃乃香。」

「我覺得很好。」

「以後盡情地畫就好了啊。別人的價值觀根本不重要。」

有一股暖意。

「好！」

「是啊……」

「什麼太多？」

悠鬥拿出手裏的罐裝咖啡，還很溫暖。

水珠受到昭陽照射，發出金黃色的光暈，往下掉落。

一陣細微的顫抖從左肘傳來。

乃乃香對着太陽伸手。指尖受到陽光照耀，染得通紅。

乃乃香的聲音似乎和平常有所不同。

「牛也好可愛。」

「我沒事。」

悠鬥看了只能苦笑。

「哦……」

乃乃香就像攀附着一絲救贖那樣，抓住悠鬥。

「好……好的。」

「對了，我那時候沒跟妳說……妳穿泳衣很好看。」

「魚真的好好喫喔……鯛魚也不錯。鯛魚……」

「我倒是沒想到會突然騎腳踏車登山。」

「啊嗚嗚……現在才誇我，只會讓我覺得更丟臉啦……雖、雖然還是很高興……」

「……好漂亮。」

「……不會很怪嗎？我……明明已經念國中，卻根本沒好好畫過圖畫。」

「因爲我已經喝掉大概半罐，趕跑睡意了。」

連水面也開始輝映天空。

見她表現得比平常還要成熟，悠鬥不禁心跳加速。

「所以寶藏變多了呢。」

「我想當一個插畫家。」

這時乃乃香的身體發出顫抖。

「……可以嗎？」

現在畢竟很冷，悠鬥就這麼靠着乃乃香開口：

「如果可以把這麼美的景色畫成圖畫留下來……一定會更棒吧。」

太陽尚未從水平線露臉。看樣子是趕上了。

她的笑容就像在寒冷的早晨喝到的熱牛奶一樣溫暖。

「好壯觀。」

「嗯。」

「就是啊。裏見瀑布很好玩喔。要一直往森林裏面走。」

悠鬥低頭看向身旁的她。

雲朵燒成一片金黃色。

「那就好。」

他看見一名穿着針織外套的少女站在那裏。綁在側邊的頭髮正在搖曳。

「嗯。」

「那就好。」

這不只是感想。

「原來太陽是金色的啊。」

乃乃香不禁屏息。

雲層有點厚，大海和天空的界線顯得曖昧不清。天空漸漸明亮，開始閃着金光。

「旅行怎麼樣？開心嗎？」

那雙小小的手慎重地捧着咖啡，然後緩緩送到嘴邊。接着「呼──」的吐出氣息。

乃乃香來到悠鬥左側，兩人並排看着東邊的天空。

距離日出還有一段時間。

「我當然也很開心啊。突然想到有本小說是這麼寫的……回憶是寶藏，人生是寶箱。」

「咦？這樣啊……妳也不用道歉啊。一起看日出吧。」

背後響起了腳步聲。

「看起來的確是這樣。閃耀着金色的太陽……還有同樣亮度的雲……後方受到太陽照耀，影子更加清晰的黑雲……一條條光線灑下海面……天空會從金色變成紅色、橙色、黃色、淡黃色、水藍色、藍色、靛藍色……然後黑暗往地面……」

一滴透明的水珠從乃乃香的眼裏流出。

悠鬥回過頭。

「就是啊。」

此時一隻海鳥飛過，橫切這幅如畫的景色。

乃乃香的指尖碰觸着悠斗的手背。

「……好暖和。」

「你好色。」

「白砂的老家很不得了耶。」

「這樣啊。然後我們一起泡了溫泉。」

「早啊。妳也來看日出嗎？」

她的口吻帶着些許不滿。

就這樣緊緊抱着他。

「乃……乃乃香……？」

「我……覺得好害怕……！萬一優鬥老師說……說我辦不到……」

「我纔不會說那種話呢。」

「所以我很高興……！」

悠鬥回抱聲淚具下的乃乃香。

「我會替妳加油。」

「謝謝你……」

這句話到了最後，變成了哭聲。

悠鬥很驚訝，他沒想到原來乃乃香內心累積了這麼多情緒。

他把手輕輕放在不斷髮出嗚咽聲的乃乃香頭上，然後慢慢撫摸。

慢慢地，乃乃香的呼吸逐漸平穩。

「那個……對不起。」

大概是冷靜之後，覺得很難爲情吧，乃乃香紅着一張臉，快速離開悠斗的身體。

她背對像火焰般燃燒的朝陽，露出微笑。

雖是平常那個可愛的乃乃香，今天卻覺得她很漂亮。美得讓人嘆息。

「…………」

「優鬥老師果然很溫柔。」

「這很普通啦……」

「照老師這麼說，那全世界的人真的都很溫柔呢。」

悠鬥悔恨地低下頭。

從東邊升起的太陽開始逐漸照亮整座島。

但他根本沒有教授別人技術的經驗。

「什麼！優鬥老師？」

錦在工作上會指導下屬。茄子會做現場繪畫，也就是一邊對着觀衆解說，一邊畫圖的活動。他們都比自己還要習慣教別人。

見悠鬥前後落差如此嚴重，乃乃香不禁發出驚愕的聲音。

悠鬥抓了抓頭。

「那麼我有個請求──」

「抱歉，我幫不上忙。如果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妳別客氣，儘管說喔。」

「……我沒有價值。」

他沒有說謊，他真心覺得乃乃香想當插畫家並非不可能，也有想幫助她的心情。

乃乃香聽完，稍微思索了一會兒，然後下定決心似的開口：

如果是讓她參觀工作，悠鬥也可以──不對，現在已經頻繁讓她參觀了。現在說這個根本沒意義。

無力。

刻意別開視線。

「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