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 JC

錦叼起電子香菸。

大大吐出一口氣後，白色煙霧擴散開來……但立刻就消失了，也沒有香菸特有的味道。

「我輸了。」

「你在說什麼啊？」

地點從有牀鋪與電腦桌的房間，轉陣到擺有暖桌的餐廳兼廚房這邊來。這裏直到昨天原本也是掩埋在垃圾堆裏，但現在已經變成人類得以居住的地方了。

咚！錦拿出一個箱子擺在暖桌上。

「粉絲送來的慰勞品裏頭，有瓶高級好酒！」

藍黑色的箱子上，印着JOHNNIE WALKER Blue Label的燙字字樣。

悠鬥雖然對酒不是很懂，但既然是錦特地帶來的，想必一定很昂貴又美味吧。

「又是粉絲送的？真厲害耶……」

跟高級酒比起來，喜歡他的作品的粉絲們，那份盛情更讓悠鬥羨慕。

錦也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很感激喔。既然肯買本子，就代表我已經充分獲得畫這些圖的代價了，他們甚至還送禮物給我啊。」

「真的是這樣呢……」

「不過，大概是因爲我在NICO生放送上說『夏I第三天是本大爺的生日，所以麻煩大家送我威士忌吧！』的關係吧。」

「有夠差勁！」

「我也沒想到居然真的會送我啊！」

「這瓶酒你打算怎麼辦？」

「喝掉啊。愉快地喝掉，是收下這瓶美酒的人所該負起的權利與義務。優鬥要不要一起喝？這可是好東西喔——我就是打算找你一起喝纔來的，結果……咚！居然是這樣。」

他用手指過去的方向，是拿着盤子的乃乃香。

「好痛！」

「那就是比我還小十四歲啊……不就是我的一半年齡而已嗎？我國一在尻槍的時候，這孩子還是精子耶。」

「啊嗚……那、那個……這種事情……我也不太懂……而且也從來沒有看過……」

「啊！難道是不喜歡我的作品風格！」

他是因爲覺得自己會被告，才決定要回家嗎？

「你穿這身打扮【角色扮演服】去便利商店嗎！」

「不、不是這樣的……」

這句話讓人不禁凝視着她胸口的雙峯。

「才、纔沒有很大……這是因爲服裝的關係。」

這時，他跑來悄聲跟我說：

光是想起來就感到沮喪。

「我只是到便利商店買了些食材……再用平底鍋煎一下而已。」

「哈哈……說得也是呢。」

「閉嘴啦！」

「像是揉啊！吸啊！或是跟粉絲私下約炮啊！」

「你真會做菜呢。」

「裏頭也有客人用的棉被呢。」

而且我也不想大白天就開始喝酒。

「閉嘴啦！」

她之前似乎也在等悠鬥起牀，現在兩人隔着暖桌面對面坐着。

可是，對於爲了自己才勉強跑出去的她，可沒辦法講這種話。

「而且，我纔沒有『帶她回家』，是錦要她送我回來的吧！不過因爲發生一些事情，害她的便服泡湯的人也是我沒錯……」

「因爲要收起來很麻煩嘛，而且錦跑來玩的時候也會直接睡在這裏。」

「哈哈哈……可是你都會來參加IKET了，就算沒有經驗也應該看過十八禁的本子吧～～這麼說來，我有把新刊帶來，要拿去看看嗎？」

的確是這樣，自己毫無疑問做出了跟這個無法相比的失禮舉動。

「……優鬥，你聽好，如果教這孩子情色方面的知識，可是會被告喔。」

「哇哇！」乃乃香的雙手像是汽車雨刷般左右晃動起來。

這男人的性格還真麻煩。

「明明是夏天，卻把這個拿出來用嗎？」

悠鬥拿起iPad的邊角刺向錦的頭頂。

還是國中生的女兒跑去獨居男性的房間過夜，如果自己是她的父親，大概會攜帶類似拔釘器之類的東西去迎接吧。

自己感受到彷彿站在還相信有聖誕老人的孩子面前那種緊張感。

「我已經不在意了，真的沒關係。啊，但爲了老師的身體着想，你不能喝太多喔。」

「沒問題，我有跟家裏聯絡說要在朋友家過夜。我其實是很受信任的喔。」

「是我輸了！」

悠鬥硬是把視線移開。

錦就這樣倒在地板上笑。

「當我正爲了從粉絲那裏拿到酒而歡欣鼓舞的時候，沒想到優鬥就把來當顧攤員的巨乳美少女帶回家了！」

「沒辦法，我只好撤退重振旗鼓了！優鬥，酒就先放你這，找個一晚再一起喝。」

悠鬥只能發出苦笑。

「不不不……如果硬要把這個說成什麼輸贏之類，在各種方面來說也太失禮了吧。快跟她道歉啦。」

乃乃香臉頰染上紅暈，並移開視線。

錦的表情開始扭曲。

「啊……總覺得真是抱歉，明明都讓你做那麼多事情了。」

「那叫作『沒有節操』好嗎。我真的什麼都沒有做……應該……沒有做吧？」

悠鬥與錦瞬間石化。

錦抱着頭蹲下來。

她疑惑地歪着頭。

這是什麼意思？她聽了疑惑地歪着頭。

「你可是把人家帶回家了耶！一起過夜到早上，還讓她換上角色扮演服裝……不用跟我打馬虎眼也沒關係喔，我對這種事情是很開放的！屬於只要有愛就沒問題的那一類喔！愛的種類也是五花八門嘛！這應該就叫博愛主義吧！」

乃乃香顯得很害羞。

「乃乃香小姐，雖然現在問也有點晚了……不過你出來過夜沒問題嗎？」

錦站了起來。

這時錦迅速把臉湊了過來。

「啊？這是……怎樣？難道你在這種情況下，還要堅持說自己什麼都沒做嗎？」

儘管吐在她身上嚴格來說就不算「什麼都沒做」，但自己沒有做出錦所說的那類行爲。

「不是這樣的！雖然我也覺得二色老師的圖很可愛！」

「等等……你不要講這種奇怪的話啦，我怎麼可能會去教她那種事。」

「讓她換上角色扮演服裝的人有資格講我嗎！」

「就是什麼都沒做，所以是理所當然的吧。這是事實喔。」

「喂喂喂，不要在本人面前講什麼『巨乳』啦！很失禮耶！」

雖然沒有記憶，但應該沒做纔對。

悠鬥則組起了雙手並點點頭。

「看來女性的評價可能不太好呢。」

錦在地板上滿地打滾。

「那是指……什麼事情呢？」

「會禿頭啦！」

「哎呀，你不喜歡男性向的十八禁同人本嗎？」

錦探出身體。

「不可以啦！」

錦靈活扭動着手指，並噘起嘴脣，還前後擺動起腰部。

「咦……？」

或者說，這更像是隻要說出「好熱」就會死掉的死亡遊戲。

「那個，我試着做了些早餐……優鬥老師，要不要喫一點呢？」

機會難得，悠鬥決定好好享用乃乃香做的早餐。

「因爲我才十四歲，所以不可以看十八禁的本子！」

悠鬥拿起蘋果觸控筆，就往他的後腦勺刺下去。

乃乃香害羞得縮起肩膀。

「嗯，我會注意啦。」

乃乃香紅了雙頰。

順道一提，「二色」是倉山錦的筆名。

「我就是把一切都用輸贏來判斷的人啊！」

「哇啊——好厲害啊！簡直就像是咖啡廳的早餐耶。」

錦回去之後，房間立刻安靜下來。

「原、原來如此……」

在夏天夜晚穿着風衣，底下竟是露出肚臍的角色扮演服裝。這也加入太多屬性了。

「我有借用一下你的風衣，畢竟是深夜嘛。」

我重新向乃乃香確認。

「你這種形容方式是怎樣！雖然是事實沒錯……呃，也就是說……你比我還小八歲啊。還是國中生嗎！」

乃乃香語氣強勁地說：

「色、色色的事情是不可以的……喔。」

擺在桌上的是吐司、火腿、荷包蛋與德國香腸，旁邊還擺上菠菜，再加上一杯鮮奶。

「真的假的，這孩子比優鬥家的冷氣還要新耶！」

跟錦比起來，悠鬥雖然自認爲更能辨別道德是非，但被這樣點出來提醒，還真是讓人覺得很有壓力。

〇

她點點頭。

要接受這句話，還需要一些時間。

「不要一臉認真地說！我可是真的會受傷耶，別這樣啦！」

乃乃香用困擾的表情把盤子擺在暖桌上。

「嗯，好啊。」

唔……錦擦了擦眼角。

錦的臉色發青。

畢竟用悠鬥家裏的調理器具能夠做出這些料理，是很令人驚愕的事情。

錦點點頭。

不如說，一直講些猥褻話語的人是錦纔對吧。他就像呼吸般不停講出這些話。

「這樣啊。」

「不過，如果給老師添了麻煩的話……」

「不不不，沒這回事！反而好像還讓你收拾家裏了。」

「啊，我擅自把老師擺在地板上的書本收整起來了，那樣沒關係嗎？」

「當然沒關係，畢竟也不是『擺在地上』這麼有規矩的情況，只是隨手亂丟而已。只要工作一忙起來，就根本沒時間放回書架上。」

「喫飯幾乎都是喫便利商店的東西嗎？」

「哈哈……沒有這回事喔。能去便利商店是還有閒暇的時候，忙到天昏地暗時，都是喫買來存放的泡麪解決。如果再忙到連燒開水的時間都沒有，還有營養補給飲料就安心了。」

「這樣一點也不安心！」

乃乃香聽了瞪大雙眼。

這讓悠鬥不禁縮起身體。

「啊，不是啦。我也還有喫綜合維他命跟胃腸藥之類……」

「請你好好攝取健康的飲食。」

她露出認真的表情。

悠鬥搔搔臉頰。

「嗯，那樣子會比較有體力，以結果來說應該也會比較有效率吧，不過我不喜歡讓注意力分散到畫圖以外的事情。」

「啊……對不起，我不明白那種感覺……」

「不用道歉啦，畢竟你是擔心我才這麼說的嘛。雖然我也覺得自己過度專注於一件事情實在不太好，不過也很難改過來。」

這時，乃乃香探出身體。

「那、那個！如果方便的話，請讓我來幫忙！」

「咦？」

「嗯。啊，說到洗衣服。就是乃乃香你的衣服……那個也一起拿去洗比較好吧？」

「真是遺憾。」

關於昨晚被悠鬥弄髒的衣服——她感到很抱歉地說：

「不不不，拜託讓我賠償你吧！」

「外盒上寫着一餐大概八十公克……」

這是悠鬥成爲插畫家的出道作品，也有改編成動畫。

「咦，這怎麼好意思……」

「所以即使同班同學們討論得很熱烈，我也跟不上話題。雖然覺得他們好像很開心，可是卻不懂這些東西好在哪裏。」

「哎，契機確實也很重要啦。」

悠鬥站起身來。

她的眼神直勾勾地注視着。

輕小說《貓、寶石與槍的奏鳴曲》——通稱《貓奏》是一部少年與少女迷途闖入貓、寶石與槍械的不可思議世界的冒險故事。主角兩人雖然只是普通的高中生，但面對一般來說會感到困惑的狀況，他們還是以豪邁的膽識冷靜對應，有着獨特的角色魅力。

不知道因爲是角色扮演玩家還是女生的天性使然……她抱着衣服露出很開心的笑容。

「這種時候希望你要感到安心啊。」

「首先，我想從會用到水的地方開始打掃。像是廚房、浴室、廁所這些地方。」

會直接當着插畫家面前，講出「我對你畫的圖沒興趣」的傢伙畢竟是少數。即使幾乎沒看過對方畫的圖，會說「我是你的粉絲」的人還是佔壓倒性多數。

「咦？」

喵嗚——

「那就這麼辦。」

「嗯……這個嘛，算可愛……吧？」

真是意外。

「那時完全不明白呢。但自從上了國中以後——同學推薦給我的就是《貓奏》這部作品。看着裏頭的插畫，讓我第一次覺得這真是太棒了……那真的是一見鍾情。」

「Wa。」（注：知名的繪圖板生產廠商。）

「啊哇哇……」

乃乃香稍微沉默一下子後，坦率地說：

「這麼說來，我還沒給她喫飯呢。」

「感覺會被逮捕呢。」

「爲什麼？」

「她叫什麼名字呢？」

「只要戴上假髮，我覺得就很適合呢。」

「哎呀……」

「很夠了。看來是想裝作還沒喫過，然後叫我也喂她喫吧？」

「What！」

「她很聰明機伶呢。」

房間也整理得很乾淨，而且也已經半年沒看到家裏寬廣到可以讓人躺下的地板了。

「明明現在是那麼專業的角色扮演玩家……」

「那些就算拿去洗，應該也洗不乾淨了。」

悠鬥突然想到。

身體是茶黃色配上黑色條紋的虎紋，臉龐也很有老虎的風格。明明是隻小貓卻很有威嚴。

爲了換衣服，她把有電腦跟牀鋪的那個房間的隔板打開。

「總覺得……這樣好像很不好意思……」

「請拿去穿吧。」

「這樣啊……原來如此……嗯，我明白了。」

〇

「那當然是因爲我喜歡老師呀！」

「那當然。那麼……乃乃香小姐，就再麻煩你幫忙了。」

這是《貓、寶石與槍的奏鳴曲》的女主角——洋琴身上穿的制服的角色扮演服裝。

「這個……顏色雖然是亮色系的，不過布料材質很好。我想，不懂的人應該不會覺得是角色扮演服裝。我可以借這套衣服嗎？」

「雖然決定要請你幫忙是很好……但是該做些什麼呢？」

「別看我這樣，我很擅長做家事喔！」

「老師你肯相信嗎？」

「這可不是客套話喔，我從很早以前就非常喜歡《貓、寶石與槍的奏鳴曲》的插畫。」

「Wa，沒其他意思，就只是貓的名字。還有，取名字的是我那身爲真正飼主的姐姐。只不過才養沒多久就開始產生對貓過敏的症狀。」

這時突然有一隻貓跑進來。

這讓悠鬥感到害躁，也覺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貓奏》畢竟是悠斗的第一份工作，雖然費了好一番功夫，但是使出渾身解數畫出來的插圖，自己也很喜歡。

「謝、謝謝……」

即使在活動會場沒問題，但這身打扮還是不適合直接穿去搭乘大衆運輸。幾乎就跟泳裝沒兩樣。

「啊，因爲一直在叫，所以我有稍微給她喫過一些貓食了……」

由於雙親禁止，使得書籍或遊戲被丟掉的事情可說是時有所聞。會是因爲那種環境嗎？

所以作品中的插畫能被人稱讚真的很開心。開心到想讓人在地上打滾！不過雖然開心，還是害躁得讓人不禁想移開視線。

「難道說……是你的雙親不喜歡這類東西嗎？」

「之後我也能漸漸體會到其他作品的有趣之處……不過一切的契機，都是因爲優鬥老師的插畫。」

「太好了。」

雖然這讓人很高興……但此時乃乃香提出別的請求。

「咦……？」

悠鬥歪着頭。

「請不要引導我走上那條路。雖然我自認對穿女裝沒有偏見，但也不覺得自己適合。總之，你覺得這件衣服如何？」

「拿去丟掉就好！不如說，我會賠償你一套衣服！」

活動上一開始自我介紹的時候，感覺她好像有講過這類的話。

「我把老師的衣服也脫下來，然後一起放進塑膠袋了……還是拿去洗會比較好嗎？」

準備餐點或是整理家裏應該要交給她負責沒錯。可是自己平常都沒在打掃，所以突然要拜託對方，也沒辦法做出指示。

乃乃香戰戰兢兢地問道：

冷眼往她看去——只見小貓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搖着尾巴走向能吹到冷氣的涼爽地點，整隻縮成一團趴下來。

乃乃香露出有些事與願違的表情。

「真可愛呢。」

「哇啊！這不是《貓奏》的服裝嗎？」

「散落在房間裏頭的衣服可以拿去洗嗎？」

「……並不是像《我妹》那樣的家庭因素，單純只是沒有能引起我興趣的契機而已。」

「我應該有說過……自己是優鬥老師的粉絲吧？」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可是悠斗的衣服又太大件，雖然把鬆垮的襯衫披在身上說不定還滿符合時下流行就是。

「我想要幫上老師的忙。」

老實說，他原本以爲那是客套話。

乃乃香也露出微笑。

乃乃香低下頭。

「……其實我以前一直都沒有看過動畫或是漫畫之類的東西。」

「是這樣嗎？」

「好的！我會好好努力！」

「我沒有穿女裝的興趣啦！這是送過來的周邊商品的樣品。」

「……家裏還有的，就只有這種制服了吧。」

「那我馬上就去換上！」

「啊，啊啊……是喜歡我的圖啊……那是講真的啊。」

「老師，你有穿過的嗎？」

看來她有先量過再餵食，真是個正經的女孩。

「她偶爾會來探望一下，然後邊流鼻水邊撫摸她。不過既然會過敏也沒辦法，而且也有好好教育過一番了。」

顏色雖然是明亮的藍色，但款式是常見的西裝外套、女用襯衫跟格子花紋的裙子。

「請問有什麼衣服可以借我穿的嗎？這身打扮……好像不太適合外出。」

悠鬥也覺得自己真是問了個蠢問題。

然後發出似乎很不滿的叫聲。

現在明明是那麼熱情的角色扮演玩家。

「嗯……我明白了。」

乃乃香不滿地噘起嘴來。

確實，這頓久違又健康的早餐，完全想像不到是半夜跑去便利商店買食材做出來的。

「大概多少？」

「只要別忘記餵食的話。」

因爲她很聰明，如果忘記餵食就出門，回來之後的報復也很恐怖。

〇

討論完貓的話題之後——

就請乃乃香到更衣間去換衣服。

悠斗居住的，是屋齡二十年的出租公寓六樓。雖然有電梯，但沒有自動門鎖。

打開玄關就是短短的走廊，右邊是廁所，左邊則有更衣間的門。更衣間裏頭設有洗衣機，並跟浴室相連。走廊前方是餐廳兼廚房，用毛玻璃當隔間的另一頭就是工作用的房間。

悠鬥走進工作室，在辦公椅上坐下。

觸碰一下襬在桌上的滑鼠，沉默的液晶熒幕電源燈立刻亮起藍色的光芒。

不久後，上頭並排着許多檔案圖示的動畫圖桌布畫面便顯現了出來。

他點開了信箱。

工作與招呼的信件大量湧入。

「哇啊……」

這些都必須回信纔行。而且現在是活動過後，所以也有事務性的事情要處理。今天整天都得耗在這上頭吧，真令人感到憂鬱。

唰唰。更衣間那邊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音。

悠鬥停下敲打鍵盤的手。

——十四歲正在換衣服啊。

「不對不對……那又怎樣？集中精神啊，集中。回覆信件也是工作之一。」

不過悠鬥非常不擅長撰寫信件。不只是信件，對文字與數字也全都相當不在行。比起回一封信，他甚至覺得畫一張插畫在精神層面上還比較輕鬆。

如此緩慢進行的時間感覺比實際上還要漫長許多。

此時，更衣間的門打了開來。

「……好的。」

擺在更衣間的睡衣，也像全新的一樣仔細摺好放着。

他抱起喵喵叫的Wa回到電腦桌前。

「只是用茶包泡的簡易版而已就是。」

大門就此關上。

「我有手機的地圖導航所以沒問題，還請老師繼續努力工作吧。」

「還真像在咖啡廳呢。」

「我也好想衝個澡喔……」

「好喝！」

這時，突然傳來嗶叩一聲電子音。

「打擾您了。」

這裙子是不是比設定上還要短啊？領子的敞開程度也……不，這應該是受到穿着的人的體型影響吧。畫圖的時候雖然覺得很普通，一旦出現在自己房間時存在感就非常強烈。

優鬥：看書、去購物街走馬看花、散步之類吧。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乃乃香留下道別的話語，就轉身離去。

「爲什麼呢？」

我似乎有稍微幫上一點忙，真是太好了。

把家事交給她處理，自己就能集中精神工作。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

然後小聲地說：

NONONO

「嗯？啊，因爲你一直在做事情呢。不然你也去洗個澡……」

「哦～～」

才一說出口就馬上聯想到其他事情，悠鬥不禁整個人僵住。

不過乃乃香似乎沒有意識到這個方面的意思。她用手機確認過時間後，發出有點慌張的驚呼。

——有人幫忙做家事……真是不錯呢。

NONONO：除了繪製插圖，兩位還有其他興趣嗎？

老師，今天真的非常謝謝你。

冰冰涼涼的紅茶就像開水一樣好入口，但紅茶本身的芳香氣味還是有保留下來。

「有哪裏奇怪的地方嗎？國中生是不是果然不適合穿高中制服呢？」

「這麼不喜歡啊……」

穿上睡衣回到工作室後，乃乃香就拿着杯子過來。

周圍異常寂靜。

「我試着做了冷泡紅茶。」

——要是被解讀成奇怪的意思就糟糕了。

乃乃香很開心地露出微笑。

雖然還有必須回信的郵件，但他現在沒有那種心情。於是就開啓了繪圖程式SAI。

對於纔剛洗好澡的悠鬥來說，感覺這真是無上的美味。

乃乃香穿上小小的運動鞋，並很有禮貌地一鞠躬。

「哇啊……我差不多該回家了。可不能連續兩天都住外面！」

NONONO、二色0;31;

「沒這回事，可以的話我希望下次也能再麻煩你呢。」

「呵呵……真是太好了。」

貓則趴在大腿上。

似乎是推特傳來了DM【私人訊息】。

如果不會妨礙到你工作，我還可以再過去幫忙嗎？

「真的嗎！我會好好努力的！」

雖然還不到九點，但她只有十四歲。太陽下山後還沒有回家就已經算是太晚了。

「總覺得那只是在浪費時間。洗澡時又不能畫圖，也不能看些什麼東西，或是跟其他人交換情報。」

總之，悠鬥確實感到情緒開始高漲。

「啊，不會……我覺得很棒喔！」

「但如果能喝到這麼美味的東西，那好像也不壞。」

二色：衝浪、旅遊、足球。

「喔、喔喔……」

「太好了！那我就要開始打掃嘍，老師還要工作對吧？請好好加油喔。」

「老師，你覺得如何呢！」

「…………不不不……這是當然的啊……畢竟我的日常生活就是這樣嘛。」

晚餐有手工漢堡排與濃湯擺在桌上。喫完之後就進到打掃乾淨的浴室洗澡，再用摺疊整齊的毛巾擦拭身體。

傍晚——

「其實我不是很喜歡洗澡啊。」

二色：乃乃香妹妹，別被騙了。那是在收集資料好嗎。

結果也只送她到玄關而已。

悠鬥卻還呆站在玄關。

悠鬥用來稱讚容貌的語彙顯得很匱乏。

「太好了！我也非常開心喔。昨天的活動也是……雖然還不太習慣，可能沒有幫上什麼忙就是。」

這麼說來，錦好像有說過晚上要來喝酒，會是他傳的嗎？一邊這麼想着，悠鬥點開來確認。

NONONO：哇啊，兩位的興趣真是多樣化呢。

「你可是幫了我大忙喔，謝謝你。」

「……這樣啊。」

乃乃香低頭看着自己的裝扮，用手拉起裙襬一角。

接着開始專心地隨筆塗鴉。

如果住在老家的話，也許就沒什麼稀奇的。可是由母親來幫忙，跟讓身穿制服的女孩子來幫忙，可不能相提並論。不，跟制服沒關係就是了。應該……沒關係……吧。

「我送你到車站吧。」

但每當乃乃香出現在視野角落時都會忍不住看過去，結果注意力只有平常的一半而已。

穿着藍色西裝外套與格子花紋裙子的乃乃香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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