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9. 發自內心的話語

十月已經來到中下旬的某一天——

悠鬥抵達東京國際展示場。

由於茄子說「要參加ITIA」，所以他就來看看情況。如果沒有發生什麼問題，打算稍微打聲招呼就回去。

這個活動使用了東1、2、3大廳。雖然不及IKET，也是相當大規模的活動。

悠鬥環視會場。

「氣氛相差滿多的呢……」

ITIA並沒有二次創作，是個展出原創作品的同人活動。

這裏沒有因爲人牆而動彈不得的混雜，給人會仔細觀看作品的參加者佔多數的印象。

由於優斗的原創部分主要就是商業作品，所以同人都是二次創作。但這樣子感覺也滿有趣的。

他在好幾個社團攤位上停下腳步，然後慢慢往會場裏頭移動。

——是這附近吧。

視線環視周圍，最後停留在畫風熟悉的海報上頭。

悠鬥往那邊走去。

「啊……」

他看見茄子的身影。

正打算出聲時，就發現她正在跟某人交談。

那是名穿着黑褲子黑襯衫黑領帶，全身漆黑，大約二十歲左右的男子，劉海長到會蓋住眼睛，還戴着有色鏡片的眼鏡。

從旁邊看起來，還像是很和諧地在聊天。

悠鬥停下腳步。

然後回想起來。

「我說那種事情隨便啦。」

不過就算這麼講，會有什麼意義嗎？

男性則露骨地展現出不愉快的表情。

「……啥？」

「啊，對了……之前我看到一篇超好笑的推特。似乎是寫給大學福利社的請求……」

——是那時候的男性！

茄子的右手抓住悠斗的左手。

「所以說，我絕對不會原諒在背後說人壞話的行爲。應該說這種事情沒有人能獲得好處，而且聽的人也會覺得心情消沉。那傢伙就是不瞭解這種道理啊。」

「這不是錢的問題！不要以爲什麼事情都能用錢來解決！」

男子繼續說：

「噗……」

然後影鯱很自豪地講出自己就讀大學的名字，那是悠鬥也知道的有名大學。

「這個！」

「……這傢伙是怎樣，也太奇怪了。」

「也有那種價值觀嗎？不過價值觀也不是隻有這麼一種，畢竟人各有志嘛。」

「什麼～～？戒指！你在想什麼啊！女性繪師竟然去交男朋友！這真是完全無法理解。這可是背叛讀者的行爲，你懂不懂啊！」

即使如此他也已經做好覺悟，儘管腳在發抖，至少對方激動起來時要成爲她的擋箭牌。

「……我明白了。我們會讓你退貨，也請你向我們索取禮物的款項。」

上次見面時，她有說自己很害怕直接去拒絕對方。所以現在正感到畏懼。

茄子的手失去血色，變得有如冰塊般冰冷。

「不好意思，在你們講話途中突然打擾。」

也許是發現有什麼騷動，周圍的視線開始聚集並擴散出去。

全身漆黑的男子開口說：

「Melcraft」單一主題活動上悠鬥第一次跟茄子見面時，原先在跟她交談的對象。之後悠鬥就收到那封威脅的DM了。

還是說，他真的沒有注意到呢？

她把左手舉到眼前。

男性的表情一變。

對方咂舌一下，改變目標。

「……不是，那個……」

「你好，活動辛苦了。」

「你是優鬥先生對吧？我是影鯱。」

他從稍微遠一點的位置窺探整體情況。

「插畫家就是負責畫圖而已！不要擅自有其他期待！」

而且還在顫抖着。

他接着擺出一臉得意的表情。

「有什麼好笑的！」

「我被騙了！這個女人欺騙我！還來！把我至今購買本子的錢全部還來！然後禮物的錢也全部賠償我！」

沒有效用！

雖然實在不太想跟這個男子扯上關係……

「因爲我是插畫家嘛。」

「我可是預定要成爲國家公務員喔！確定會成爲安定的勝利組。就是因爲不瞭解世間的情況，纔會選擇像插畫家這種不安定的工作使得人生陷入失敗。不再多考慮些將來的事情是不行的。」

影鯱表情變得扭曲。

「所以說？你是茄子與黃瓜小姐的誰？我希望毫無關係的人不要隨便靠近她。」

他靠過去，向茄子舉起單手。

在悠斗的記憶裏，她笑起來應該是更愉快纔對……

有快門聲響起，恐怕是手機的。

悠鬥也回握茄子的手。

茄子搖搖頭。

「啊。」

啪嚓！

「啊？難道你不知道大學會決定人生的地位嗎？這樣不行呢。」

影鯱所追求的茄子，也是這種不安定的插畫家啊……

可是，茄子毫不留情地把事實攤在他面前。

「——所以，我就直接對他講了。是因爲你的發言根本沒有道德觀念吧。茄子與黃瓜小姐，你也這麼認爲對不對？」

終於，茄子開始用右手撫摸左手無名指。

「人生或是安定還是將來什麼的。那種東西，對於畫圖又派不上用場。」

——是朋友。

「啊……？」

他開始語氣粗暴地大吵大鬧。

只要被認爲是已婚，跟蹤狂就會消失。茄子如此期待——然後使出渾身解數展示這點。

悠鬥做了個深呼吸。

——竟然無視！

「……我沒有打算背叛讀者。」

悠鬥謹慎地講些普通的對話。

「…………」

「……是。」

影鯱疑惑地歪着頭。

從他的口氣看來，似乎已經自認爲跟茄子很親密。只有親友或是戀人這種腦內設定，纔是影鯱內心所承認的真實吧。

事實上，茄子並沒有交男朋友。就算不是如此，即使插畫家真的有了戀人，也不可能就變成是背叛了讀者。

「……是的。」

「這、這個是……這位男性送給我的！」

這時茄子中途跑進來。

那個男性——恐怕就是影鯱吧。

男性對茄子的行動毫不關心，甚至讓人覺得他腦袋裏頭該不會是個聊天機器人吧。

自己不擅長打架鬧事，也沒辦法講些充滿氣魄的話。

她的表情瞬間變得開朗。

快察覺！快注意到吧！她給人在講這種話的感覺。

可是，在影鯱內心似乎不是這樣子。

他並不是來跟人交談的，只是不停想讓茄子聽自己講話而已。

「不是，只是從來沒有在這種地方在意過學歷，所以覺得有些新鮮。這樣啊……這麼說來，我在準備考試的時候，好像也沒有覺得這種事情很重要吧？」

「這是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也許是沒有想過對方會有這種反應，影鯱因此瞪大眼睛。

「你、你這白癡在說什麼啊！人生設計是很重要的吧！」

茄子一臉疲憊地點點頭。即使如此，她還是露出柔和的笑容。

茄子把左手貼到臉頰上。

「隨便啦。」

可是，沒有反應！

茄子那像是要尋求倚靠的手，握住悠斗的手。明明緊緊握住，卻顯得十分孱弱。

「咦？」

努力宣揚戒指的茄子，現在也變得垂頭喪氣。

再怎麼說也應該不至於不知道結婚戒指吧，還是腦袋拒絕去理解呢？

悠鬥嘆口氣。

——手好冰冷。

在介紹之前，男子搶先開口：

「不會，沒關係的。那個，這位是……」

悠鬥忍不住笑了出來。

悠鬥說：

這種情況再繼續下去，不管怎麼說也實在太可憐了。

——果然沒錯。

男性依舊繼續講話：

「我也是因爲熱愛着大學，所以才覺得身爲學長就不能放置不管。同學年的傢伙雖然都叫我不要再講了，但即使被人討厭也還是該要有人出來講明白纔行。現在雖然會覺得我很煩人，但總有一天會感謝我纔對。就是這樣子的吧？」

可以看見戴在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那是悠鬥送給她的東西。

「所以，你也是這麼想的吧。果然沒錯，因爲可以理解我的想法嘛。你的頭腦很好喔，嗯。」

影鯱變得畏縮。

悠鬥乾嚥一下口水。面對搞不懂在想些什麼的對象，感覺真是詭異。

影鯱的視線往周圍看去。

「是誰！」

沒有允許就在活動上拍攝參加者是違反規則的，這當然是必須被責備的行爲。

可是，沒有出來自報姓名也沒有人批判。

還不只如此，從別的方向也傳來其他快門聲。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那是怎樣？會不會太恐怖了？」

「被纏上的不就是茄子黃瓜老師嗎？」

周圍開始聽見這種聲音。

影鯱大喊：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被害者耶！爲什麼要被講成好像是我不對一樣！」

茄子不禁屏息。

「……嗚。」

她張開嘴巴，卻沒有發出聲音。

瞳孔流下透明的淚水。長久以來的煎熬，讓情感變得亢奮。

悠鬥握緊她的手。

不久後——周圍也開始說出這好像是跟蹤狂，是不是該叫工作人員過來的聲音。

影鯱的表情開始扭曲。

「啊啊——只要跟這些低學歷的傢伙扯上關係就會被嫉妒，真是有夠辛苦的！難得我那麼親切地教導，結果卻完全無法理解！你們已經沒救了，悲慘地度過剩餘的失敗人生吧！」

講完想講的以後，他露出一臉誇耀勝利的表情轉身。

只要能平安回家，就萬事解決了……

最後再補上一句——

優鬥：茄子小姐的PN（茄子與黃瓜），是有什麼由來嗎？

他的手腕發出喀嘰的聲響。

茄子淚流滿面，並且用雙手緊握住悠斗的左手。

「哎呀……糟糕！」

茄子：……可是，也有人想成奇怪的意思。這讓我現在有點後悔。

二色：沒有取成白蘿蔔真是太好了呢。

稍微點個頭之後，悠鬥離開現場。

不擅長鬧事的悠鬥，似乎比自己想像中還來得疲憊。剛從緊張感解放之後，身體就變得輕飄飄的。

有名從另一邊走過來的女性，肩膀似乎就要跟悠鬥撞上。

「不會……我什麼也……」

優鬥：喂……！

茄子睜大眼睛。

「優鬥先生！」

然後，發出打從心底安心的笑容。

〇

目送他離開的茄子發出慘叫。

悠鬥往眼前的桌子撞去，這次也閃過去的結果——

茄子：那是因爲我很喜歡盂蘭盆節時用茄子還有黃瓜做成的精靈馬。

活動會場有許多人來來往往。

二色、茄子0;31;

「哎呀……哎……哎呀呀？」

如果繼續在這邊待下去，就會變成那個男人的一丘之貉。看門口狗也會變成大野狼。

悠鬥溫和地鬆開她的手。

「看來已經沒事了呢，那我要走嘍。」

就是直接摔到水泥地板上。

「優鬥先生，真的非常謝謝你。」

「……好的。」

優鬥：哦，是這樣呀。

不知爲何周圍也開始鼓掌。

她這句話——讓一旁擔心看着的顧攤員女性們，也發出喝采。

「太好了。」

爲了閃避而踏出的左腳突然痠軟無力。

「我絕對不會再來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