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季節變換時是最容易定下心來唸書的時期，我的學習狀況也十分順利。外頭相當熱鬧，運動會的準備工作讓進入秋季的學園充滿了活力。

今天我也一如往常地認真聽課，之後移動到圖書館自習。

雖然是平淡無奇的日常生活，不過唸書本來就是學生的本分。

只要好好唸書，自然會過得很充實。

離開圖書館之後，我順道拜訪多多的植物園。

這已經是我的固定行程了。

多多和愛莉絲應該還是在培育奇怪的植物吧。

腦海中很快就浮現出想像的畫面，於是我望向溫室。

農作物的生長似乎還滿順利的，最近多多經常請那些魔法蘿蔔幫忙。希望那些蘿蔔不要搞砸事情，惹出一堆麻煩。那一帶都是大型蔬菜，應該會造成相當嚴重的損失。也罷，就別窮操心了，快點到田裏看看吧。

他們兩個在哪裏呢？

我打量着溫室內部，多多似乎不在裏面。這倒是稀奇了。

於是我在溫室周圍隨意閒逛，赫然發現了愛莉絲的身影！

「嗚哇！？」

若只有愛莉絲一個人，倒也沒什麼好驚訝的，不過她身邊還有一隻大型犬。

狗身上沾滿泥巴，體型異常壯碩。

「這隻狗是哪來的！？」

「啊？」

愛莉絲回過頭來，似乎終於發現我的存在。

她的臉色有些發青。

「這……這不是狗。」

沉默片刻之後，愛莉絲突然抬起頭來。

「咦！？就跟妳說不會了！」

「嗯，牠的名字。是不是很響亮？」

「有些貴族會把狗當成野味喫進肚裏吧！？別以爲我不知道！」

「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看着妳，收編是對的。」

「……可以嗎？」

「看來還是不要把牠當成狗好了，這樣子就不會被喫掉了，呵呵呵。」

「可是……」

「不會啦。就算真的有那種人，也只是少部分而已，更何況並不是每一種狗都適合食用。」

於是愛莉絲利用灌溉植物的清水，替大狗清洗全身。愛莉絲相當賣力，連身上的長毛都洗得閃閃發光。

阿爾弗雷德？

會做出這種事的人，應該只有拜恩而已。不過他已經不在了……

「全身髒兮兮的，幫牠洗個澡好了。」

「真的不會喫掉吧？」

既然如此，乾脆在被校方禁止之前先收編吧。這就是所謂的灰色地帶。

愛莉絲身上的衣物到處都是泥巴，看來一人一犬似乎玩得很高興。居然有本事應付這種大型狗，愛莉絲的體力着實令人讚歎。

阿爾弗雷德的體毛在風乾之後變得特別柔順，愛莉絲忍不住把臉埋了進去。

怎麼說呢？我有一種被試探的感覺。

「說的也是。遇到危險的時候要逃跑喔，阿爾弗雷德。」

愛莉絲該不會打算以偉大的貴族姓氏替這隻髒兮兮的笨狗命名吧？

「我可以對天發誓，絕對不會。野味還有其他選擇。」

「那就收編吧？」

「牠……不是狗。」

「有什麼不行的？校規又沒有相關條文。」

「我放學之後來到這裏，就看到這只不是狗的生物。」

「至於狗屋，明天就幫牠搞定吧。以後牠可以在田地四周自由奔跑，沒有運動不足的問題。」

「這只不是狗的生物怎麼了？」

「那～艾莉莎同學或是亞克王子也一樣嗎？」

一個人在捍衛對自己而言重要的事物時，總是會特別拚命。愛莉絲剛剛的失態，就當作沒看見吧。

「再加上牠體型雖然龐大，卻不會主動傷人。」

「喂喂喂！愛莉絲，妳冷靜一點！」

只見牠眯起雙眼，嘴角似乎微微上揚。

她的雙脣微動，似乎在喃喃自語。

「沒問題的啦！」

爲什麼要騙人！？

愛莉絲眼睛一亮，彷彿就是在等我說這句話。

現在回想起來，多多之所以不在這裏，應該是畏懼這隻大型犬的關係。

「我是說人喫狗！」

「嗯。」

趁着愛莉絲微微一愣的瞬間，我連忙搖晃她的肩膀，讓她恢復理智。

不過這明明就是一隻狗！

她語速相當快，而且靠得又很近。

她說不是狗。

愛莉絲的眼神四下游移，擺明了就是在說謊！

「就算要洗腦，也搞錯對象了吧？光是洗妳的腦有什麼用？」

「真是個好孩子，一定可以成爲人類的好幫手～」

品種有點接近聖伯納。就是身強體壯，在發生山難的時候肩負起救援任務的那種大型犬。全身毛茸茸的，摸起來應該很舒服。

「不會喫掉嗎？」

只見她搖了搖頭，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什麼！？」

「如果這傢伙是狗的話，是不是會造成什麼問題？」

我豎起大拇指，試圖讓她寬心。

我甚至聽到了眼睛一亮的效果音。

「讓牠負責看守農田，似乎也挺不錯的。」

「牠不是狗、牠不是狗。」

「呼～總算是洗乾淨了，阿爾弗雷德。」

「阿爾弗雷德是……」

「這麼大一隻狗，看了就害怕，不會有人想要攻擊牠的。要不然乾脆就別拴起來，方便牠在遇到危險時逃離此地。」

「狗喫人？哈哈哈，不會啦。」

「是哦，所以妳就陪牠玩？」

愛莉絲的雙眼發亮，我實在沒有勇氣糾正她的說法。恭喜你了，髒兮兮的大狗。你的名字是阿爾弗雷德呢，真是令人羨慕。

「沒問題，飼料可以從學生餐廳弄過來。」

「那就收編吧，我會好好愛護牠的。」

「這孩子很聽話。而且個性溫和，又很聰明。」

嘰哩呱啦地說了一大堆，感覺好像是我想要養狗，結果低頭不語的愛莉絲伸手抓住我的衣角。

明明就是狗！除非我的眼睛脫窗，否則眼前的生物根本就是一隻狗啊！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開始飼養大型狗了。

至少要先洗淨一身的泥巴，才比較配得上這個偉大的名字。

看來明天有得解釋了。多多這傢伙真是可憐。

「嗯？妳說什麼？」

「唔……算是吧。」

「這……可能不是狗喔。」

「不要騙我，想喫的人就是會喫！」

「不會……嗎？」

這樣很好啊，我完全沒有反對的意思。

「沒錯，這就對了。」

「嗯。」

阿爾弗雷德則是舒服地享受愛莉絲的服務。

「可是，真的沒問題嗎？」

「這……是狗吧？」

簡而言之，就是想要收編的意思。

會造成問題是吧？那我還是別把牠當成狗好了。

該怎麼回答纔好？既然愛莉絲不承認牠是一隻狗，或許我也應該否定到底。

「克爾利，你覺得牠是狗嗎？真的是狗嗎？」

看起來毛茸茸的，感覺應該挺舒服的。

「可是，不會有人攻擊牠嗎？」

這傢伙纔不是什麼阿爾弗雷德，感覺就是一副色咪咪的模樣。真是糟蹋了阿爾弗雷德這個名字，叫牠五郎不是很好嗎？

校方大概壓根兒也沒料到這間貴族學校居然有人想要飼養流浪犬，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突發狀況。

好耶，正確答案！我答對了嗎？

「嗯。」

怪了！？爲什麼不承認？

嗯～心情不好的時候，可能會拿牠來出氣吧……尤其是艾莉莎。

這隻大型犬應該可以在愛莉絲的蔬菜計劃當中，扮演得力助手的角色。

改天也來試試看吧。不過這種丟臉的事情，還是選在四下無人的時候比較好。

「我回學校一趟，從多餘的建材當中挑選製造狗屋所需的材料。」

「那我去跟學生餐廳的阿姨交涉，確保這孩子的三餐供應無虞。」

「再來就剩替牠戴上項圈了吧。我房間裏面有多餘的皮革，可以稍微改造一下。到時候也會在項圈上面添加適合騎士的裝飾。」

捍衛農田的騎士是嗎？不如以剩餘的鑄鐵製作盾牌的裝飾吧。

好久沒製作小東西了，有點期待呢。

「好，就這麼辦！跟我回去吧，阿爾弗雷德，我要測量你的頸圍！」

我邁開大步，準備回到宿舍，目的當然是爲了替阿爾弗雷德製作項圈上面的裝飾。

結果阿爾弗雷德……並沒有跟上來。

這倒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原本以爲牠會高興地跟在身後。

「阿、阿爾弗雷德，我們要替你製作項圈，所以……」

還是沒跟上來。

咦？

爲了飼養這隻狗，我可是跟愛莉絲熱烈討論了半天。

結果這傢伙居然完全不跟我親近？這種尷尬的會錯意是怎麼回事？

不過冷靜下來仔細想想，我連碰都沒碰過牠呢。

「阿爾弗雷德，一起回克爾利的宿舍吧。」

愛莉絲邁開腳步後，阿爾弗雷德立刻乖乖地跟了上來。

只見牠搖着尾巴，一副心悅誠服的模樣。

決定了，以後這隻賤狗的名字就是五郎。

我暫時將尊嚴放在一旁，着手製作另一個馬鈴薯的裝飾。

就在我開始思考應該裝在哪裏時，睡魔突然來襲，於是我就這樣不支倒地。

「汪！」

之前五郎看起來就像是隨處可見的野狗，戴上項圈之後，卻完全變了一個模樣。

花上整整三個小時之後，零死角零缺點的完美馬鈴薯飾品終於完成了。

啊，牠居然也會發出這麼可愛的聲音。

不對不對！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誰來救救我啊！

「花、花姿、厚──」

根本就是超有型的啦！

我可是好心分給你的耶？看來牠不喜歡別人喫過的東西。

天啊，我這輩子從來沒處理過其他生物的排泄物。

於是我帶着滿滿的恨意，朝着宿舍移動。

那傢伙應該會喫光光吧。

基於先前的經驗，塑型的作業更加迅速精確。

這傢伙似乎也一樣。

當然是指馬鈴薯的裝飾。

明明是打算羞辱牠的，卻反而讓牠看起來更像是真正的搜救犬。

體積龐大、全身腥臭、食量驚人，而且又霸佔整張牀。

由於我懶得再跑一趟餐廳，於是將喫了一半的麪包分給牠。

明明是做來羞辱那隻大狗的，爲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該不會是貴族棄養的流浪狗吧？

嗯，不對不對。

最近的一次，應該是跟雷爾一起製造醫療器材吧？

喘了口氣之後，我將麪包裝盤，放在五郎面前。

馬鈴薯是吧……我翻開植物圖鑑，開始塑造形狀。

然而我還是在細節方面有所堅持，應該是個性使然吧～

這是再熟練也不過的工作。

「別這麼任性。分給你之後，我自己也不夠喫好嗎？」

我跟牠的緣分只到今天爲止。從明天開始，牠的死活與我無關。

大型犬果然特別會喫。

結束了。這應該可以在人生五大危機當中佔據一席吧。

該釋放的東西釋放出來之後，反而就不想喫了嗎？

「真拿你沒轍～再去餐廳一趟吧。」

我把四處逃竄的五郎抓了過來，替牠戴上項圈。

第二天早上，五郎的踩踏讓我睜開眼睛。

這是怎樣？我明明就沒有這種意思。

牠似乎聽懂了我的話，開始喫起我分給牠的麪包。

兩個小時之後，閃閃發亮的馬鈴薯裝飾完成了。

看不出來這傢伙還挺聽話的嘛。

打死都不肯到院子裏去，力氣又特別大，我無奈之餘，只好把整張牀都讓給牠。

項圈的裝飾也要換成馬鈴薯，而不是原先的盾牌。

雖然是一廂情願的想像，還是覺得牠有點可憐。

看來牠似乎是喫不夠。我居然可以跟五郎溝通，這種感覺真是討厭。

於是我取出皮革，開始製作項圈。

連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這傢伙似乎還搞不清楚誰纔是這裏的老大。

結果牠居然露出不情願的表情。

超帥的啦，一定賣得出去！

只見牠伸出舌頭舔食盤子上面的麪包屑，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我差點就失去了戒心。

「……感覺完全不一樣了呢。」

之後我前往餐廳取餐，回到房間跟五郎一起享用今天的早飯。

「汪！」

啊，居然不喫。

回到房間之後，五郎拉出一條特大號的便便。

跟餐廳的阿姨說明原因之後，阿姨送給我好多面包。

這次我使用良質的鐵塊用心鍛造。

不過製作簡單的裝飾品比醫療器材輕鬆多了。

感覺熱騰騰的，難道是新鮮現做的產物！？

尤其是閃閃發光的馬鈴薯裝飾。

千萬別忘了這傢伙是敵人。

嗯，突然覺得滿帥的。

我看看時鐘，已經是凌晨十二點了。

愛莉絲的女生宿舍不太方便，最重要的是我的房間剛好在一樓。

五郎兩三下就解決了我分給牠的麪包。

之後丟進馬桶沖掉。

「嗚嗚──」

說來慚愧，這是做給自己的。

反正只有一天，偶爾睡在又硬又冷的地板上也不錯。

我真的受夠這傢伙了。

一定要放在盤子上，否則牠完全不喫呢。

要繼續做嗎？當然要囉！

結果製造出戴在可恨的五郎身上實在浪費的精美成品，之後再把馬鈴薯的裝飾安裝上去，這就大功告成。

所以必須在冷卻之前完成塑型。

也罷，總比盾牌好多了。馬鈴薯的飾品一定會讓牠看起來更像一隻笨狗。

每當五郎移動身體，馬鈴薯裝飾在燈光的反射之下就閃閃發亮。

五郎四平八穩地坐在牀上，脖子的項圈着實引人注目。

所以阿爾弗雷德……不，五郎今天就住在我的房間裏。

皮件加工並不是我的專業，不過還是難不倒我。

明天就要製作狗屋了，今天必須先把項圈的裝飾搞定纔行。

這次的目的是打造裝飾品，需要的原料並不多。

於是我加熱鐵塊，開始打鐵。

於是我只好發揮創意，利用厚紙板將便便鏟了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些爲數可觀的麪包，只能交給食慾大減的我來處理了。

儘管喫吧，喫個痛快……

咦？看起來真的很帥氣呢！？

已經好一陣子沒有從事這種精細的手工作業了。

然而這裏是我的房間，當然沒有所謂的傭人。

「汪！」

不對！不對！

餐廳裏應該還有簡單的肉類料理，順便再要一點麪包吧。

可惡的五郎，你給我記住。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終於等到了放學時間。

我將五郎從房間牽了出來，準備前往農田。

多多全身顫抖，顯然不怎麼喜歡狗。

然而狗屋就打算設在附近，也只能請他習慣了。

「這麼大一隻狗，絕對會喫人。」

我不是不能體會。

不過牠是個性溫馴的品種啦。

過了一段時間，愛莉絲也來了。

我所製作的項圈和馬鈴薯裝飾似乎讓她大爲讚賞。

「不會吧？好帥喔！戴在阿爾弗雷德身上特別好看！」

阿爾弗雷德？啊，她指的是五郎。果然跟我預期中的反應大不相同。

我原本預期愛莉絲會笑到在地上滾來滾去。

結果完全變成了帥氣的馬鈴薯。

順帶一提，我也把馬鈴薯的裝飾戴在身上。

由於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別，最後乾脆設計成項鍊。

目前是藏在衣服裏面，之後應該會被發現吧～

希望可以得到愛莉絲的稱讚，就跟五郎一樣。愛莉絲一定會讚美我的。

「咦？克爾利，你衣服裏面的項鍊是馬鈴薯嗎？」

就在愛莉絲跟五郎玩在一起時，多多發現了項鍊的存在。

「阿爾弗雷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餐廳？往後的三餐還沒搞定呢。」

「爲什麼！？離遠一點吧，我會害怕！」

「我打算在溫室附近建造狗屋！」

該去張羅木材了。

「爲什麼！？我做錯了什麼！？」

愛莉絲纔剛出聲，這傢伙就搖着尾巴跟了上去。

「嗯，沒錯。」

我向五郎出聲，打算跟牠一起去，結果牠似乎不感興趣。

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只要跟老師打聲招呼，應該很快就可以取得。

「喂，要不要去張羅你的新家？」

明知如此卻不肯面對現實，只能永遠活在悔恨之中。

「就設在溫室的入口旁邊！」

……裝作沒聽到吧。

現在的我就是這種感覺。

「爲什麼選擇馬鈴薯？這不是很土嗎？」

原本以爲已經培養出一定程度的交情了，看來牠不喜歡到處跑來跑去。沒辦法，我只好一個人去了。

……牠就是這種賤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