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視野籠罩在白色的濃霧之中。

不，這不是濃霧。

應該稱之爲雲朵。

輕飄飄的白雲佔據視野。

聽說雲朵是水滴集結而成的，不過現在的感覺暖洋洋的甚是舒服。

不帶一絲溼氣的舒適雲朵。

雲朵籠罩全身，帶給我幸福的感覺。

「原來是在作夢。」

夢中的自己知道這是一場夢，不過現在還真的不想醒過來。

現實世界是殘酷的。

今天更是特別感到落寞。

最近隔壁房間聽不到揮舞長劍的聲音了。

這也難怪，畢竟拜恩已經不在了。

我同時失去了兩個好友。或許不能說是失去吧。

不過好一段時間不能見面，卻是不爭的事實。

拜恩與克洛希。

在這所學園認識的兩個好朋友。

人生海海，知音難尋。

無法取代的兩人就這樣離我而去。

就讓我暫時在夢裏沉浸於感傷之中吧。

這不是拜恩的敲門方式。

「我就算再怎麼寂寞，也不想找個男人來陪睡。還有，你是怎麼闖進來的！？」

用不着特地挑我心情正差時跑來吧？現在我只希望身邊有個美麗的女性陪伴。美麗的女性很多，可以的話最好是今天早上那一位。

他的手法更暴力，是恨不得立刻破門而入的氣勢。

就在我黯然神傷時，門外傳來粗暴的敲門聲。

好像連一直以來喜歡喝的紅茶味道都特別平淡，這是否意味着心境的變化？

「是沒錯，而且已經到了一起泡溫泉的程度。」

錯不了的，我的背後確實有人。

「可以是可以，先等我一下。」

今天卻感到異常空虛。

或許是因爲太幸福的關係，我還是醒了過來。

「不錯呢～好久沒運動了。小子，這可是你自找的。」

唉～希望不要惹上麻煩……

「你好像很疲倦的樣子。」

「不知道我是誰嗎？也罷，借一步說話。」

「哪位？」

用物理方式攻擊我做什麼？

「你跟艾莉莎•德貝爾走得很近是吧？」

「什麼！？一起泡溫泉！？你跟艾莉莎！？不要胡說八道，克爾利•赫藍！聽你在胡扯！」

「啊！」

眼見自己佔了人數上的優勢，三人頓時囂張了起來。爲什麼我非得面對這種人渣不可？而且還特地選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

這種等級的美夢，可是求也求不來的。

趁着可以休息的時候好休息吧。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

對方顯然來意不善，所以我只是稍加挑釁，就立刻被激怒了。

可是艾莉莎是喜歡塊莖類的鄉土女孩，跟我挺搭的呢！

「我是。」

「哈哈，我生氣了。真的生氣了。要不要給他一點教訓？」

我不禁有感而發。

「祕密。」

「動手吧，古朗德奧。讓這個一年級的菜鳥知道誰纔是老大。」

牀單的餘溫令人格外惱火。

我一腳將雷爾踢下牀，睥睨着滾落在地的他。

寂寞的心情，空曠的房間。

最後在茂密的森林前方停下腳步。

「呼～真是一場好夢～嗯？」

原來三個都是人渣，雖然我早就知道了。好久沒見到這麼醜惡的人類。

神果然是存在的。

「喂，你在我的牀上做什麼？」

以前明明也有那麼多獨處的時間……

「呃，沒聽過。」

其實我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了，不過實際上被搶白一頓之後，還真的是無言以對。

「哈囉，是不是作了一場美夢啊？」

雷爾躺在我的牀上。

啊，好一場美夢。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真是一場旖旎的美夢。

在自己的牀上睜開眼睛之後，我立刻感到不太對勁。

繼聲音之後，背部也傳來輕微的觸感。

我被叫到校舍後面的空地，那裏平常沒什麼人經過。

「我想你一定很寂寞，所以……」

睜開眼睛之後，又要面對與課本爲伍的每一天。

「我是三年級的古朗德奧，聽說過嗎？」

既然喜歡艾莉莎，就對她展開攻勢嘛。

「克爾利•赫藍？」

獨自一人待在房間，更是意識到拜恩和克洛希已經不在的事實。

怎麼就這樣結束了呢……

明明已經醒來了，卻清楚感到有人睡在我旁邊。

不對，應該是長得像豬的男人與他的兩個跟班。

希望他記取教訓，別再闖入我的房間了。

我的房間明明就已經上鎖了，他是怎麼跑進來的？

從他們等待期間的態度判斷，應該不是什麼好事。

緊貼身後的艾莉莎感覺格外真實，完全不像是在夢境之中。

我還沒換衣服，於是請他們稍待片刻。

就跟夢境中的觸感一模一樣。難道是……

好像來了一個麻煩人物。

「少囉嗦，給我滾出去！」

「嗯，還不壞。」

祂以甜美的恩賜療愈了我的黯然神傷。

女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感覺如何？」

「我拒絕。對你們用不着禮貌說話，所以我就不客氣了。你們的威脅對我根本不造成任何影響，就跟路邊的蟲子一樣。」

我懶得繼續廢話下去，直接勒着他的脖子強制驅離。

事關我的貞操，可得好好逼問一番纔行！

我戰戰兢兢……不，應該說抱着強烈的期待，怯生生地轉過身來一看。

「那還用說，以後不準再接近艾莉莎。她不是你這種鄉下土包子高攀得起的。」

對，一天就好。

「所以你要我怎麼做？」

像今天這種心情，就是想待在這裏放空。

破口大罵之後，對方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打開房門之後，一隻豬赫然出現在眼前。

然而好友卻已經不在了。

看來似乎是艾莉莎在我的身邊躺下。

是艾莉莎的聲音。

「可惡～」

「像你這種土裏土氣的傢伙，最好給我離艾莉莎遠一點。既然是鄉下地方的領主，就給我乖乖地追求土味十足的女人吧！領地富裕又怎樣？一樣是鄉下地方啦！別以爲你可以跟我們這些王都的貴族平起平坐，給我閃一邊去！」

最好永遠都不要醒來。

我實在懶得理會這個傢伙，不過他應該不會就這樣放我回去。

這裏曬不到太陽，感覺十分涼爽。而且也聽不到其他人的說話聲。

「你以爲你是誰啊？就憑你這個鄉下領主的兒子，也想高攀王都的貴族？而且還是艾莉莎•德貝爾？你少作夢了！」

「真麻煩，想打架是吧？」

「……喂，你怎麼會在這裏？」

走得很近？或許吧。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沒錯！看不出來你這個鄉下土包子還挺聰明的嘛！」

「三打一？」

「廢話，看不出來嗎？」

「這叫圍毆，不算打架吧？」

「遊戲規則我說了算，一年級菜鳥給我閉嘴！」

「人醜就算了，連心都一樣醜。你的變異性已經逼近容許範圍的邊緣，很難視爲正常的人類。」

受到挑釁之後，我也挑釁回去，結果對方似乎有些爆氣。

「閉嘴！你找死啊！」

正中央的古朗德奧率先出擊，身後的兩人也同時採取行動。

這三個人害我惹上這種麻煩，一開始我原本打算狠狠教訓他們一頓。

不過若利用魔法造成致命的傷害，下手似乎太狠了一點，而且率先衝上前來的古朗德奧被我一拳擊中之後，居然以驚人之勢飛了出去，最後甚至倒在地上哭了出來。

古朗德奧哭着命令身後兩人快點動手的模樣相當窩囊，實在是讓我認真不起來。

結果我失去鬥志，跟三人展開一場難看的街頭混戰，直到身上衣物破爛不堪時，三個囉唆的學長才落荒而逃。

「啊～超沒力的啦～」

這裏曬不到太陽，於是我乾脆躺了下來，準備在涼爽的空氣之中小睡片刻。

全身上下雖然疼痛不堪，心情倒是相當舒暢。

大概是剛剛的打架收到運動效果了吧。

一直窩在房間裏面，果然容易想東想西。

帶着感傷的心情躲在房間裏，一定又會想起拜恩和克洛希。

我以雙手枕着後腦勺，抬頭仰望藍天。

傷痕累累的臉頰頓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也是？」

我這是在說什麼啊？

「哎呀哎呀，你臉上全都是傷呢。」

真的是有試有機會。

「這次就算了。」

見面地點是在噴水池的前面。

亮麗的長髮，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沒想到我居然也加入了爆炸的陣營……

她是指什麼！？嚇死人了！

於是我拍拍雙頰，替自己加油打氣。

不好，我滿腦子都是小褲褲。

不過我還是很感謝老天的安排。

不過我並沒有惡意。

也罷。

只是接下來的妄想確實很不應該。

緊接着一記巴掌以驚人之勢飛上我的臉頰。

艾莉莎氣呼呼地扭過頭去。

「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照理來說，上面也是粉紅色的吧！

「啊！好痛！」

早到總比遲到好，再加上待在房間裏面也是坐立難安。腦袋一直在胡思亂想，就跟昨天一樣。

兩人之間突然出現短暫的沉默，於是我試着化解彼此之間尷尬，卻不小心說出這種話。

合身的洋裝突顯出纖細修長的身體曲線，穿在她的身上格外好看。

只見艾莉莎壓住洋裝的裙襬，羞得面紅耳赤。

好可愛，再來一次好嗎？如果我主動開口，不知道她會不會答應？

上面和下面都是粉紅色的嗎？太、太誘人了！！不對，就算是其他顏色也很誘人！

居然把心裏面想的事情說出來了！

涼風徐徐的樹蔭之下，我的臉頰熱得發燙。

「我來幫你把嘴角的血跡擦乾淨吧。」

我早上不知道洗了多少次頭。

我似乎太早到了。

「嗯。」

我選擇的是有點正式的率性穿搭。

糟了！！

「明天要不要出去約會？就我們兩個。」

「嗯，沒問題。」

於是我們兩個就這樣默默地待在原地，一句話也不說。

我環視四周，沒看到艾莉莎的身影。

真是太感謝了。謝謝招待！

要不是剛剛的打架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我心情應該會更好纔對。

「是、是啦。」

那裏是學園之中最受歡迎的約會聖地。每次看到情侶在那裏打情罵俏，我都恨不得他們立刻爆炸。

確實是不該偷看她的小褲褲。

「連手帕也是粉紅色的啊？」

白色的洋裝下面是粉紅色的小褲褲？太、太誘人了！

艾莉莎是在關心我嗎？

「很、很痛耶！」

或許我真的是打從心底感到孤單吧。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呀？總之我會替你把古朗德奧他們抓去血祭的。」

雖然令人感到很欣慰，可、可是我只想到小褲褲！

我絕對不是故意看到粉紅色的小褲褲的！

「對、對不起。」

「弱小的男人是交不到女朋友的。」

這真的是意外，我可以對天發誓。

應該是一套的吧！

我絕無惡意。這是不可抗力、意外、突發事件。我是一個幸運的色狼。

我提前抵達見面的地點。

小睡片刻吧。

裙子特別短，不小心就看到小褲褲了。

是真的！TRUE！是不含惡意的善意。

嗯。

慢着，剛剛好像提到血祭？

既、既然小褲褲是粉紅色的，上、上面也是粉紅色的嗎？到底是怎樣？是一套的嗎？哪個達人來告訴我吧！

「嗯。」

天氣不錯，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真的是一望無際。

之後我又站在鏡子前面確認多次。

到底是爲什麼？

好耶。

「還不都是你的錯！」

真是糟蹋了這種好天氣。

抬頭一看，一名美麗的女生正從上方俯視着我。

迷迷糊糊之中，女性的聲音讓我醒了過來。她的聲音很溫柔，宛如銀鈴一般的剛中帶柔。

我搔搔臉頰，確實有些刺痛。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我跟艾莉莎即將迎來兩人之間的初次約會。

「艾莉莎……請坐。」

也選好了穿搭的風格。

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這種幸福的時光，彷彿是晨曦綺夢的延續。

「好、好啊。」

「嗯。」

艾莉莎雖然羞紅了雙頰，最後還是點頭答應。

靜待片刻之後，人影出現了。

我打量着從後方緩步前行的兩人。

結果整個人彷彿被落雷擊中。

亞克和愛莉絲竟然肩並着肩，朝噴水池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們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親密？

暑假期間在赫藍領地遇見他們時，愛莉絲不是一直躲着亞克王子嗎？

見到他們兩人之後，我連忙躲了起來。

這裏是以噴水池爲中心的圓形廣場。

兩人就坐在廣場角落的長椅。

我則是隱身於廣場邊緣的樹蔭之下。奇怪，我爲什麼要躲起來？

「以前是不是也來過這裏？」

「沒什麼印象了，不過好像有這麼回事。」

兩人的臉上不帶笑容。

爲什麼！？

難道不是快樂的約會？在我們前往其他國家的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像這樣跟妳在一起的感覺，真的很愉快。」

「我也不討厭喔。總覺得比以前在一起的時候輕鬆許多。」

「真、真的嗎？那就好。已經好久沒有單獨出來了呢。」

「嗯，克爾利他們不在的那段期間真的很忙，在赫藍領地的時候又沒什麼機會在一起。」

「不過說真的，沒惹妳討厭真是太好了。畢竟我這個人真的很沒用。」

「呵呵。」

我又不是沒聽見！

「啊，用不着狼吞虎嚥，小心噎到喔。」

「偷窺他人可是不良嗜好喔。」

「既然來了，就跟我說一聲嘛。」

「看什麼喵？」

「「……」」

對不起……真的噎到了。差點沒被噎死。

一顆心跳得飛快。

被一個麻煩人物盯上了。

只是假裝沒聽到而已。

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嗯，我知道。」

總之那個人就是在我們之後返回學園的貓老師。

「那怎麼可能──嗚！？」

好歹也是個王子吧？

真是的，這不是挺順利的嗎？

「再過不久太陽就要下山了，還是快點回去喵。」

不過每一種都很好喫。雖然我一直在胡思亂想，完全是食不知味，不過真的很好喫。應該算是我所喫過最好喫的便當了。

All9;s well that ends well.（編注：莎士比亞著名喜劇的劇名。）

裝着隨處可見的普通菜色。

貓老師主動搭話，我連忙別過頭去。

那個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回程的路上，我看到亞克和愛莉絲親暱地走在一起。

「沒、沒什麼啦，只是出來約會……」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喵？」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笑得這麼開懷。

若可以飛上天，我願意帶她造訪蔚藍的晴空，不過還是下次再說吧。

不要在純情少女的面前提起啪啪啪好嗎！！

午餐是艾莉莎親手製作的便當。

老實說，我已經記不得聊些什麼了。

「嗯，我們也覺得差不多該回到各自的宿舍。」

半點氣氛都沒有了！

對那個有興趣，覺得那個很無聊。

「「……」」

噗噗噗！

兩人到處走來走去，累了就隨便找張長椅坐下休息。

對方雙手往後靠在椅背上，兩條腿性感地蹺起。

「走吧。」我輕輕地伸出手來。

所以我就說嘛！！

都可以是吧？

於是我們信步而行，聊些不着邊際的話題。

「可、可是我真的做什麼事都不行。就拿暑假來說好了，當時我不是早一步離開赫藍領地嗎？結果馱馬突然發狂，掀翻了馬車，把我跟拉薩都拋出車外。拉薩剛好跌在軟墊上面，並沒有受傷，可是我掉在馬糞堆裏。沒錯，我就是這樣的倒楣鬼。」

兩人共同在長椅上度過悠閒的時光。

「你們不知道什麼叫做啪啪啪喵？」

不過沒關係，在一起纔是重點。

「艾莉莎，我現在真的很快樂。」

艾莉莎笑了。

「嗯。」艾莉莎牽起我的手，沒有絲毫抗拒。

幸好艾莉莎的紅茶解救了我的危機。謝天謝地，差點就成爲在約會當中一命嗚呼的天兵，在史書上被記上一筆了。

所謂的幸福，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妳想去哪裏？」

兩人一起邁開腳步。

感覺有點丟臉。

今天天氣那麼好，那個人卻把身體包得緊緊的。該說包得緊緊的嗎？還是本來就穿在身上？或者應該說是厚厚一層的體毛？

這正是我期待已久的時刻。

閒聊了好一陣子之後，我突然注意到正前方的長椅坐着一個人。

今天的天氣不錯。

於是我跟艾莉莎的初次約會，就這樣毀在啪啪啪老師的手上。

「艾莉莎！？」

看來是不需要我操心了。

她已經觀察多久啦？

「哎呀，可是我看你好像樂在其中的樣子。」

老實說我聽聽就忘了，只覺得跟她在一起真的很快樂。

真的只是不着邊際的日常瑣事。

我很緊張，卻又十分自在。這真是相當神奇的感受。

爲什麼又重複一次？

「沒那回事，亞克王子已經很努力了。」

「回去啪啪啪喵！」

夠了！！

「這陣子晚上可是特別冷喵。」

午餐之後，我繼續跟艾莉莎聊天。

「那、那可真是不得了……不過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亞克王子。過度精明能幹的話，反而會覺得難以接近。而且跟第一次見面時比較起來，我還是喜歡現在的王子。」

真有你的，拉薩。

不過……馬糞堆？

她真的很漂亮。

全都被破壞光了！

「擺明了就是想看好戲～」

看吧！艾莉莎的臉上甚至出現三條線！

貓老師眯起雙眼。那種眼神一看就是滿腦子邪惡思想。

這就是我不想碰到這個人的原因！！

古人的至理名言，重重地壓上我的心頭。

「哪裏都可以。」

「不是這樣喵。我的意思是快點回去，趁着還有太陽、天氣正暖的時候啪啪啪纔對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