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纔剛返回學園不久，我們又從學園出發。

我再度跟拜恩迎向在馬車的晃動中度過每一天的生活。

若只有我們兩人也就罷了，雷爾也莫名其妙地跟了上來。

他只說了一句「沒關係啦」，結果三個大男人在狹窄的馬車之中擠得喘不過氣。

不知道克洛希當初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是抱持着怎樣的心情。

克洛希的想法當然是無從得知，而且現在揣測她當時的心情也無濟於事，不過我在馬車上還是一直想着她的事情。

我當時很快樂，不過克洛希快樂嗎？

拜恩在馬車上很少開口說話，大概也跟我有同樣的念頭吧。

「克爾利同學，抵達之後，你打算說些什麼？」

「嗯～不知道。」

之前明明無話不談，然而得知她的身分後，赫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結果兩個星期左右的旅程一轉眼就過去了，我們抵達克洛希的國家。

雖然很鄉下，王城附近還是挺繁榮的。

聽說是漁業發達的國家。

想必不需要過於龐大的設施吧。

人民的生活很樸素，但是看起來還算富足。

「看來傳聞果然是正確的，有空時可以釣魚打發時間。」

「這主意不錯，不過我還是想先見克洛希。」

抵達王城後，我們立刻被請了進去。

好像是雷爾事先遞交過文件的關係。

她好像不認識雷爾。

不過今天就承認吧，他果然是多年來跟隨在王子身邊的人物。

於是大家取得了共識。

「不必。」

說不定帶他一起來是對的。看來我也是挺現實的嘛。

三人都夜不成眠。

克洛希低下頭去，表情十分歉疚。發現自己挑了個尷尬的話題，我也感到有點後悔。

「是的。國內的局勢一波三折，離開學園的決定也十分倉促，因此無法跟師父道別，這件事一直讓我耿耿於懷。如今師父大駕光臨，我內心萬分感謝。」

「這麼快就要走了？」

發現拜恩遲遲不肯走過來，克洛希小聲詢問。

「初次見面，在下是雷爾•雷恩。這次貿然造訪，實在是非常抱歉。」

雷爾完全不知道我在內心倒抽了一口冷氣，現場就屬他應對的態度最自然。

啊啊，果然是公主。我不禁爲之嘆息。

沉默寡言，面無表情，完全是判若兩人。

一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克洛希，心裏面就很難過。

現在怎麼辦？直接回去嗎？我試着詢問拜恩這類的問題，結果他完全不回答……

她一定有不能說的苦衷，也對一直瞞着我們感到很抱歉，結果我卻直接挑明瞭說。也罷，總比一直悶在心裏好多了。

「好久不見了，克洛希。沒想到妳居然是個公主。」

「克洛希！」

「沒關係啦。聽說局勢比較穩定了，平安就好。」

我原本打算在沒預約的狀態下直接來訪，現在想想覺得實在是太天真了。

「要不要唱搖籃曲？」

「呃，師父，拜恩生氣了嗎？」

「原來如此，真是難爲妳了。本來想跟妳多聊一聊呢。」

我徵詢拜恩的意見，他只是點了點頭。

我回頭一看，拜恩確實是站在遠處，一直看着窗外。

「侍寢？」

「睡不着。」

「原來如此，你就是帶着師父和拜恩前來造訪的雷恩先生嗎？請容我至上最高的謝意，雷爾•雷恩先生。」

好可怕！這個人真可怕！

「對不起。尚未處理的公事堆積如山，之後還有聚餐的行程。就請三位好好休息吧，或者是四處參觀之後再回去也行。雖然我無法陪同，不過到時候會替三位餞行的。」

克洛希……總是出現在那間房間的克洛希，還真的是個女孩子。

而且不是隻有外表而已，她舉手投足之間無不流露洗練的優雅，令人無法相信過去她居然曾經毫無顧忌地跟拜恩一起鍛鍊身體。

克洛希稍微提起裙襬，優雅地欠身行禮。

他平常就跟王族接觸頻繁，此時此刻的行爲舉止堪稱是優雅大方。

「這樣子好嗎，拜恩？」

最想見到克洛希的人明明就是他，爲什麼不過來呢？

陰鬱沉重的漫漫長夜逐漸遠去。

「你有喜歡的人嗎？」

帶他一起來真的是對的。

一點都不好吧？給我老實說出來！讓我知道你的心情！我會好好接住的！

「師父！還有拜恩！另外這是哪位？」

結果他還是什麼也不肯說。

「啊啊！」

夜裏躺在牀上，我反覆思量。

「……」

「晚安。」

拜恩的心情應該也是一樣的，爲什麼不說話呢？

克洛希的語調流露出些許沉重灰暗的氣息。

「拜恩。」

難得出一趟遠門，明天就四處觀光，然後再踏上歸程吧。

「……」

不知道爲什麼，拜恩居然變成跟陌生人交談的模式。

「我沒關係。」

若只有我跟拜恩這兩個野蠻貴族，恐怕會惹出麻煩。

拜恩走出房間，不知道去哪了。

我直到現在才接受了克洛希的這身打扮，也深深感受到彼此之間的遙遠距離。

無奈之餘，我只好叫了他一聲，他卻沒什麼反應。

結果兩人沒說上半句話，克洛希就離開了。

腦中千頭萬緒，遲遲無法入眠。

會客室的門扉開啓，克洛希本人終於出現了。

雷爾顯然在臺面下做了很多安排，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壞事。

克洛希拉起雷爾的手錶示感謝。

「明天到各處參觀，後天再回去吧。這樣子好嗎？」

「不必。」

我們被留在會客室，什麼也不想做，在王城中度過了一天。

拜恩低下頭，一句話都不說。

「睡不着嗎？」

雷爾開起玩笑。

我把枕頭丟了過去，示意他閉上嘴巴。拜託，又不是畢業旅行！

「師父，我的時間有限。若沒其他事情的話，就先告辭了。」

「還是枕着我的手臂？」

房間裏備妥了點心和書籍之類的東西，倒也不覺得無聊，只是心情一直平靜不下來。克洛希居然是個公主，這實在是太不真實了。

隔壁牀的雷爾似乎也醒來了。

克洛希不認識雷爾，雷爾卻認識克洛希。

漂亮略過雷爾的廢話之後，我勉強閉上雙眼，不再胡思亂想。

雷爾也優雅地躬身行禮。

最想跟克洛希說話的拜恩還是不肯開口。

「對不起。由於情況特殊，不便說出實情。」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不想仿效雷爾的做法。不習慣做的事情就彆強求了，更何況我今天是來拜訪克洛希這個朋友，不必把老管家的白眼放在心上。

這裏畢竟是王城，不是學園。克洛希是個公主，平常那種相處模式應該是行不通的。如今跟在克洛希身後一起進入房間的年老男子，正眯起雙眼打量着我，就是最好的證據。

我明明就感受到他想跟克洛希說話的強烈慾望，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裹足不前？

「可是克洛希已經來了，而且以後沒辦法在學園見面了呢。」

「……我也是。」

我們在應該是會客室的房間等了一個小時。

見到她的時候，該怎麼說呢？我幾乎無法呼吸。她在學園時也很注重外表，可是我只見過她身穿簡單樸素的衣物。然而眼前的克洛希，完全就是個公主，身上穿着華麗的禮服，臉上也施以精緻的彩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