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現在我跟愛莉絲正站在位於學校南側的正門。出示學生證後，我們進入校區，再度環視四周，校區真的非常遼闊。

巨大的池塘、噴水池與花圃從入口一直延伸到校舍。

「往西側移動，就會抵達一年級的宿舍。」

在校門接受簡單的指示，我便將所有行李從馬車搬了出來。

從這裏開始必須在校園內徒步移動。西側，也就是碰到校舍之後往左邊前進。

未免也太大了吧。

雖然已經看到建築物，但我還是有種差不多走了一〇分鐘的感覺。

抵達之後我仔細端詳，建築物大得不像話。到底可以容納多少學生啊？

我走近位於宿舍前面的管理室。

「從今天開始入住宿舍嗎？」

「是的。」

「男生宿舍在前棟，女生宿舍在後棟，左邊的建築物是餐廳。房間採取先到先選制，兩位是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最早報到的學生，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房間。」

「那我就選擇二樓，回頭見囉。」

愛莉絲立刻做出決定，開始搬運自己的行李。

「再見。」

我也選二樓吧。

「補充說明一下，由於一樓向來不受歡迎，因此空間比其他樓層的房間大上一倍。」

「既然如此，我選一樓好了。」

「好的，這是一—一的鑰匙。」

「謝謝。」

鑽過房門時，我總算目睹他的尊容。是張相當俊美的臉蛋，完全不像是可憐的野獸。

我試着以不帶情緒的口吻詢問。

咦！？他最後說了什麼！？

禮物？真是好心的巨人。

「呃，我是一—一的克爾利·赫藍，你是我的同學嗎？」

我將短劍交給拜恩同學，儘快打發他回去。關門的氣勢依然相當驚人。

「啊啊！抱歉抱歉！我對這種事情比較遲鈍。若有其他的得罪之處，還請不吝告知。」

就構築關係的階段而言，可說是最糟的模式。

「往後大家都是同一間學園的學生，讓我們一起努力吧，拜恩同學。」

「呃，可以到旁邊來說話嗎？這樣子彼此都比較容易交談。」

一張臉高過門框的男子站在門外。

整理的工作非常順利，中午就已經大致就緒。傢俱一應俱全，收納空間也非常充實，這是最令人滿意的地方。

「我明白了。」

「謝謝。我也想回送一點東西，不過手邊……剛好只有短劍。這樣子可以嗎？」

「爲什麼要打造劍？」

這時敲門聲傳入耳中。以敲門聲來說，音量稍微大了些。

咦？他果然只是個心地善良的巨人嗎？

「抱歉，我又太用力了。」

由於這是不良品，從頭製作反而比較快。反正只要外表看起來相似，應該就不會穿幫。如此決定後，我在鍛冶的空間備妥慣用的工具與劍，開始加熱生鐵。

嗯，隔着房門比較能夠安心說話。

我立刻將行李搬進房間。搬家相當累人，我看還是從第一天開始就打起精神整理行李好了，免得一拖再拖。

我回到房間，接下來要佈置鍛冶的空間。

「彼此彼此。我聽說過赫藍的溫泉，有機會的話……」

「我從小爲了變強，一直專注於磨練劍術。父親希望我學習其他事物，增加身爲一個人的深度，纔來到這間學園。可是來了之後，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男子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扶着房門，豪邁地關上。

這個人果然是披着人皮的魔獸。

男子手中有個包裝得非常漂亮的東西。慢着，你剛剛有一直忙着說話嗎？

好了，這次一定要開始工作。

我纔剛這麼想，大得嚇人的豪邁敲門聲再度傳來。

「先進來坐一坐吧。」

戰鬥時進入敵人的死角是正確的，不過這在溝通方面可是最糟糕的一步棋！！

房間雖然有點大得過頭，不過空間過於狹窄的話，也會引來學生的抱怨。

打開房門一看……又是那個巨人。

「找個地方隨便坐吧。我接下來要打造劍，可能會花一點時間，有什麼需要的話，儘管跟我開口。」

雖然看不到長相，聲音倒是頗爲低沉。他不是我的同學，一定是搞錯了。

我好像是第一次在打造劍時流這麼多汗。

還來啊！

爲什麼是正後方？感覺不太舒服。

應該可以在特定年齡層的女性當中引爆超高人氣。

到現在還是看不到他的長相，再也沒有比這個更詭異的了。

我隔着房門回答。

「之前一直忙着說話，忘了把這個交給你。」

校舍也好，神祕的植物園也罷，甚至連二、三年級的宿舍都是巨大的建築物。

「這是母親要我帶來的，還說送給朋友的話，會讓朋友很開心。」

還是先修復愛莉絲的劍吧。

晚餐時間已經看得到三三兩兩的學生，不過我沒有跟他們說話，獨自一人默默地用完晚餐，便到位於地下室的公共浴池洗淨身體。

巨響與強風迎面而來。

我喫完早餐後，原本打算去找愛莉絲，不過男生貿然闖入女生宿舍實在有點不妥，於是我打消了念頭。

「有、有什麼事嗎？」

「我是住隔壁的。」

對話就像是傳接球，接下來應該輪到你投球了。

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試着詢問。

材料全都堆放在馬車上，我也對佈置的流程相當熟悉，傍晚就大功告成。

這句話來自死角，可視爲徹底否定我的行爲。

偏偏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打破僵局。

聲音實在大得嚇人，令人懷疑他是不是打算破門而入。

餐廳是歐式自助餐的形式。

「沒、沒其他事的話，今天就先這樣吧。改天在學校的時候相見。」

「抱歉！我太冒失了！」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拜恩同學就坐在我的正後方。

這個跟可憐的野獸沒兩樣的生物是怎樣？

一個是寢室，一個是起居室，一個是可以從事鍛冶工作的房間，另一個大概是倉庫吧。

咚！！咚！！

「抱歉，我又來了。」

我放下手邊的工作，爲訪客開門。

「我是住在一—二的拜恩·洛特，王國正騎士長之子。」

「沒關係，我不介意。」

好了，回去工作吧。剛剛稍微受到干擾，現在一定要集中精神。

對方身體巨大，聲音卻超小。這樣子根本無法對話！

「請進。」

每一種設施的規模都很巨大。

「可以嗎？」

這次聲音很小，聽不太清楚。

「有什麼事嗎？」

沒有反應！

早上醒來時，距離早餐還有一點時間，我便出門慢跑，順便熟悉學校的環境。

「看來在習慣這裏的環境之前，必須忍受一段時間的疲憊。」

然而，應該也不需要用到四個空間。

稍微抱怨一下之後，這一天到此結束。

怎樣？他是在測試我嗎！？如果我說出錯誤答案，就會被他砍死嗎？被未來的正騎士長大人一劍砍死，像垃圾一樣被丟棄嗎？

「請別放在心上。」

「好。」

然而，巨大的身軀依舊造成壓迫感，我有一種被恐嚇的感覺。

可是這是什麼問題！？

房間共有四個空間。

他總算跟我說話了！！

爲什麼我要請他進來？

無奈之餘，我只好重拾鍛冶的工作。他遲早會跟我說話吧？

「我就收下了。」

我考慮好房間的配置後，立刻開始整理。

這種餐廳到最後一定會拿取稍微過量的食物，因此我先減少拿取的份量。大概是累了吧，份量雖然不多，卻還是喫得很飽。

既然工作到了一個段落，我來到位於宿舍旁邊的餐廳。愛莉絲好像還沒過來。

……有個巨人。

通常這種時候不是都應該坐在旁邊，才比較好說話嗎？

這樣子只會造成莫大的精神疲勞。住在大都市的人或許有不同的觀感吧。

正騎士長大人到底教了他什麼！！

不愧是王都出身的人。仔細一看，穿着打扮相當入時。濃眉大眼，鼻樑堅挺，長相給人一種清爽的印象。稍微修整一下發型，看起來更是優雅。只要別開口說話，真的是要身高有身高，要體格有體格，長得又很帥。

然而毫無動靜。

「我正在修理朋友的劍。既然要做，我打算讓這把劍恢復成比原先更好的狀態。」

「啊啊，我來自赫藍領地，往後還請多多指教。」

拜恩同學才進來不到五分鐘，我就開始後悔了。進來坐坐倒也還好，但他完全不開口說話。既不談論自己的事，也沒有要了解他人的意思。

「原來如此，克爾利同學真是好人。」

「直呼我的名字也沒關係，大家都是同學嘛。」

「那我就稱呼你爲克爾利。」

「我也稱呼你爲拜恩。」

「好的，沒問題。」

……

「你平常喜歡做什麼？」

「沒什麼。」

……

「有沒有喜歡喫的東西？」

「我從未以自己的好惡來判斷食物。」

……

給我滾回去！！

我知道他是個好人，對話卻完全無法持續下去！想要跟這個人相談甚歡，勢必需要一段時間，不是今天或是明天就可以搞定的！

劍都已經打造完成，兩人也談到無話可談，他還是不肯回去。

大概要等到主人下逐客令，他纔會回去吧。話雖如此，我實在無法說出「滾回去」。

「肚子餓了。」

就是這個！

「去喫飯吧。到餐廳喫完飯後，今天就先休息吧。」

「也好。我明天還可以過來嗎？」

真的很遺憾！

這傢伙是天生的人氣男！！一定是！！

「謝謝，真是太感謝了！金幣也已經送回家裏，這也要感謝克爾利同學的幫忙。」

這人說起這種話來居然臉不紅氣不喘。

房門又被人敲了幾下。跟拜恩不同，是比較正常的敲門法。

我住在家裏時從未喫過烤全羊，也從未目睹宰殺活畜的場面。生肉當然見過，不過平常都已經成爲料理，擺放在餐桌上。

開門一看，原來是愛莉絲。

只有我跟野獸嗎？

我的房門幾乎是在跟太陽昇起的同一時刻遭到野獸襲擊。

「叫我克爾利就好，往後大家都是同學。希望你在圖書館找到不錯的書籍。」

咦咦！？居然變成這種感覺。拜恩，你是她的男友候選人嗎？？

「透過食用生肉，也可以攝取從蔬菜中取得的營養素。北方大地的人民就是這樣活下來的。」

「這個主意不錯，我會把肚子空下來好好期待的。」

不對。當初並沒有指定時間，所以他是在有違常識的時間來訪吧。

「「咦！？」」

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真希望你也這麼積極。

「嗯，走吧。」

「那我去圖書館了。」

「請進。」

「這隻山羊是？」

見到拜恩之後，愛莉絲嚇了一大跳。

一提到圖書館，她果然就高興了起來。

「昨天承蒙你一整天的陪伴，今天輪到我邀請你到一個地方。不如就在那裏喫早餐吧。」

「……當然！」

「我們是在前往學園的途中結伴旅行的朋友。」

「我是拜恩·洛特。」

「嗯。」

眼看現場氣氛就要變得感傷，我連忙轉換話題。

被嚇了一跳也很正常，畢竟是巨人嘛。不過他不會咬人，很安全。

正如拜恩所提供的情報，我們借到了馬。

好耶，在途中被戰士誇獎了。

租借用的馬相當多，種類和毛色也很豐富。還是咖啡色毛的馬比較美麗，我毫不猶豫地選擇咖啡色的馬。

「對了，你的劍已經修復完畢了。」

「嗯。」

咦？你說什麼？

有你在場，纔不愁沒話可說！！

「北方大地有無法種植農作物的區域。」

「早，進來吧。」

我緊跟在拜恩的正後方。

「因此人們發展出來的智慧就是生喫。」

我眺望着天邊的朝霞。

「不好意思。」

「我想招待你喫早餐，所以請村落的人賣給我的。」

「人們很少食用青菜。」

「原來如此。不過話說回來，愛莉絲真的很漂亮。」

馬也十分悠閒。

「好了，克爾利，我們也出發吧。」

「喝完之後，就去喫早餐吧。」

「看到村落了。我過去一下，你在這裏等。」

愛莉絲臉頰微紅。

他慢慢地享用我認真泡的一杯咖啡。

「我這就去換衣服。」

「早啊，我來了。」

「不了，校舍裏面有圖書館。好幾百萬本的書籍任君翻閱，我一直都很期待，想要早點過去看看！」

也是，我確實聽說過有這種地方。

我纔剛從牀上起來，就有一個穿戴整齊的紳士進入房間。總覺得好像是自己有違常識。

看來應該是個老手。拜恩，你果然厲害！！

我緊跟在前往目的地的拜恩身後，聽他提起先前稍微談過的話題。

「嗯。」

不是在日出的同時來訪，比較像是等待日出之後來訪的感覺。在他的認知當中，這就是方便打擾與不方便打擾的分界線嗎？

「久等了。」

騎着馬一路跑來，不但睡意一掃而空，還稍微出了點汗。光是這樣就令人大爲滿足，真的得感謝拜恩這次的邀約。

四肢被繩索捆綁的山羊倒吊在拜恩的馬背上。

「騎術不錯。」

原來就是這個。以請我喫早餐爲由，把我從學園帶出來的原因就是這個？

「愛莉絲跟克爾利是什麼關係？」

拜恩加入對話。

今天真是個難得的體驗。

這種正常的訪客替我帶來心靈上的從容。

他本人倒是絲毫不以爲意，彷彿只是如實說出內心的感受。

「嗯！」

「咦？啊，我是愛莉絲·帕拉拉，請多指教。」

抵達草原之後，馬奔馳得相當輕快。

我喜歡磨咖啡豆。咖啡的香氣和磨豆子的單調動作頗爲療愈。

拜恩帶着我來到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原，跟學園有一段距離。對於馬之類的生物而言，這裏無疑是像天堂一般的環境。空氣新鮮，牧草愛喫多少就喫多少。

「謝謝。」

「學園內可以租借馬。」

「兩位的自我介紹都結束了吧。愛莉絲，拜恩今天不知道要帶我去哪，要不要一起來？」

「我去泡咖啡。」

「不急，慢慢來。」

這個人在日出時依言來訪。

既然他這麼說，我就慢條斯理地更衣梳洗。

「請用。」

我將桌上的劍遞給愛莉絲。

「是哦，那太遺憾了。」

愛莉絲一邊說話，一邊走進房間。

他會請我喫什麼呢？可以期待王都美味的料理嗎？

好了，該如何讓這頭野獸學習一般人的常識呢？

平常的我應該不會喜歡烤全羊，然而在這片大草原上的話，說不定也不錯。

剛從地平線升起的太陽與稍稍冷冽的空氣，讓我產生想要狂奔到天涯海角的衝動。好想就這樣一路奔馳下去，就是這種感覺。

在我眺望天空的時候，拜恩從身後出聲。

「我還是第一次聽人家說我很漂亮。」

「這麼早啊，拜恩。」

「不好意思。」

全身上下穿戴整齊，髮型也不像剛起牀那般捲翹。

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友善。

神奇的是山羊非常老實，以清澈的瞳孔注視我們。大概是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吧。

「謝謝。」

這是理所當然的問題。

風吹起來十分舒服。

映入眼簾的景象將先前的舒暢一掃而空。

……是。

「我原本還有點擔心跑到男生宿舍會不會出問題，不過學校又還沒開始正式上課，我就大着膽子跑過來了。嗚哇！？」

「知道了。」

「事實上他們沒什麼大病，素來以長壽聞名於世。」

奇怪？我大概猜得到你想說什麼……

「因此我希望克爾利一定要試試看。」

……可以讓我回去嗎！！我的心情已經夠舒暢了！！

「到了。」

拜恩帶着我來的地方真的非常美麗。這裏應該是草原的邊緣，有一座懸崖，再往前看也看得到大海。

「真是個漂亮的地方。」

這句話自然而然脫口而出。

若沒有即將發生的悲劇，我一定會爲了眼前的美景感動落淚。

美麗的自然風光使心靈獲得療愈，令人想起美麗的故鄉。

「這隻羊不錯，值得喫上一頓。」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美景，拜恩則在一旁準備早餐。

從馬背卸下來之後，山羊依然沒有掙扎。

爲什麼要以那麼清澈的雙眸凝視我呢？我根本沒有拯救你的力量。

這時拜恩的短劍將羊頭砍下。羊頭高高彈起，滾到我面前。

咿咿咿咿咿！！

我發出不成聲的慘叫。

「啊！」

羊頭跟我四目相對。我就像是被梅杜莎瞪了一眼，全身無法動彈。

這是雙清澈而溫柔的瞳孔。

總覺得美麗的風景已經不重要了。

你騙人！我知道這不是真話！

羊的肝臟跟最甜的草莓有什麼不同！！

我！喫吧！！接受朋友的好意吧！！

可是我能夠拒絕嗎？人家可是特地把肝臟讓給我呢。

我將肝臟送入口中。

我止不住淚水。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好了，開動吧。」

嗚惡。

我鼓起勇氣一把抓起，送到嘴邊。

不是這種層面的問題。

肝臟耶！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你說話啊！！這種意味深長的反應是什麼意思！眼睛對到之後會被附身吧！？是不是這樣！？

「不過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別放在心上。」

「肝臟特別美味，就留給你吧。」

伸手拿起鮮血淋漓的肉片送到嘴邊。手一直在發抖，不過我還是奮力前進。

嗚惡。

「嗯，我們可是喫了同一只羊的內臟的夥伴。」

在我大受打擊的期間，拜恩好整以暇地從事手邊的工作。他的手法乾淨俐落，頗有獨特的美感，毫不拖泥帶水。即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來他很熟練。

呼、呼！呼吸逐漸急促。

「嗯、嗯、嗯！」

「不喜歡肝臟的脂肪嗎？」

看吧！果然有問題吧！？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這麼感動呢。」

不把它喫下去，我還算是人嗎！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我只是不曾親眼目睹家畜被宰殺時的眼睛，有點同情你罷了。」

「沒事……」

這句話實在說不出口。人家可是刻意爲我花錢買下，還準備到這種地步呢。

我下定決心。

「是不是有什麼鄉野傳奇？你就告訴我吧。」

他邀請我來到美麗的田園，採下草莓，特地將去除蒂頭的草莓遞給我，還是最甜的一顆。

「需要鹽巴嗎？」

假設，純粹只是一種假設。

「我叔叔說宰殺家畜時若看到它的眼睛，用餐的時候腦海中就會浮現出家畜的面孔。」

稱不上好喫，也稱不上難喫。

果然還是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令人困擾的善意。

「只不過……」

「是不是好喫到淚流滿面？」

「之前我一直交不到朋友。可是克爾利，我們應該會成爲好朋友。」

「不，倒也不是。」

我膽戰心驚地詢問。

「眼睛……對到了。」

「不會怎樣。」

我不需要善意的謊言！我要的是事實！

取出內臟之後，肢解各部位的肉，接着切成小塊方便食用。

砍下羊頭之後，將羊毛剃個精光，再剖開肚子取出內臟。

可惡！！意思是等一下我每喫一口羊肉，那溼潤溫柔的瞳孔就會在腦中浮現嗎！？出現那種畫面，教人怎麼喫得下去

「就這樣？」

「怎麼啦？」

嗚惡。

想像，快點想像。

嗚惡。

果然還是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眼睛……對到了嗎？」

「眼睛對到之後會怎樣？」

「……」

若只是這樣還好……

拜恩好像是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笑容。喫下去果然是對的，真的。

我詢問拜恩的聲音微微顫抖。

圓潤滑溜。

假設拉薩出錢，邀請我一起去採草莓。

至少不配自稱爲拜恩的朋友。

我可以拒絕嗎？當然不行吧！！說什麼都不能拒絕！！

「哈哈，也是。」

這種狀況跟想像中的狀況有什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