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話

回到房間後，我立刻拆開信封，打算閱讀寫在信紙上的內容。

雙眼落在標題爲報告書的信紙。

『實行犯，首謀者莫里·賈布、多米爾·凱恩、萊安·克里斯多夫。

下午四點許入侵溫室。

與多多·賈布發生爭執，接着開始破壞溫室。

之後莫里手中握着某種植物，自溫室走出。

三人也破壞一旁的田地，而後才離開現場。

多多·賈布追了上去，於途中遭遇反擊。

多米爾、萊安與多多沒有直接關係。

莫里與多多來自同一個領地，這點已獲得證實。

莫里爲本家，多多爲分家。多多並未還手的原因，似乎跟這個有關。

以上是這次的報告。

酬勞請依照慣例支付。

另外，之前委託的艾莉莎·德貝爾與克爾利·赫藍間的交友調查，酬勞尚未支付。

還請儘速處理。』

喂！最後這段！！

那個混蛋！

我完全不知道他居然有這種情報網。

錢不是這樣浪費的！

不對，現在這不是重點。以後有機會再向他抱怨，目前還是心懷感激地收下這份報告吧。

「挺快樂的嘛，嗚伊。」

放學後，我立刻前往D班跟蹤莫里。

昨天的夢真的很可怕，光想起就寒毛倒豎。天氣明明很暖和，雞皮疙瘩卻冒個不停。

我也這麼辦吧。

聽到這番話，我腦中發出某種斷線的聲音。

從多多手中奪走的面膜植物也在其中。植物已經枯萎，應該不能用了。

找到了！就跟傳聞一樣，是個屁股下巴金髮男。身邊的跟班都叫他莫里，應該錯不了。

莫里的關節被扭轉過去，爲了逃離疼痛的感覺，他抽身離開我。

「我願意道歉，也任憑你處置，不要傷害多多。」

「這次的襲擊真的跟多多無關，是我自己的意思。」

開始反擊的我舉起拳頭，沒想到莫里居然對我釋放火焰魔法。

既然如此，讓這三人也嚐嚐同樣的恥辱吧。這就是我今天早上想到的。

「好燙！燙燙燙！燙死我啦——————————！」

我可以體會多多內心的傷痛。

我突然出現嚇到了三人組。嗯，被嚇到也很正常。

鏡中的我露出一抹奸笑。雖然是惡夢，卻是不錯的夢。

撥開對方使勁揮下的拳頭後，我逮到瞬間的空檔，抓住他的手腕使勁一扭。

只剩下一人。

我腦中想起了很多事情，根本睡不着。

更重要的是，若就這樣算了，難保他們不會再度來找碴。

四處打聽的結果，得知這號人物在D班。

讀完這份報告書後，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我現在的感覺。

我立刻偷偷察看D班教室內。

「走吧，乾脆今天就去。」

這裏大概是他們常來的地方，角落排放許多東西，應該都是他們的。

接着我立刻轉過身來，以鐵拳招呼另一個人的鼻樑。

從內容看來，很明顯是衝着多多來的，還是利用本家優勢所採行的卑鄙手段。

他一定很不甘心。

慘叫一聲之後，這傢伙也倒了。

我的雙腳不停掙扎。由於手太短，根本構不到頭頂。

對方口中咒罵的同時不斷揮拳。我勉強以雙手格擋，除了一開始的幾拳，全都未直接命中。

我握緊雙拳護住臉部，衝了出去。

「好。」

趁着一名跟班瞠目結舌時鑽進他懷中，朝他的下顎就是一記猛拳。

話又說回來，這份報告書簡明扼要，下次我也委託他們好了。

我被等身大的蘿蔔們痛毆一頓，使用除草劑一事惹怒了他們。

「啊？我不是說了嗎？先幹掉你之後，再去解決多多那個傢伙！！」

「啊啊啊！！」

反擊開始。

「這樣也好，哈哈哈哈。」

這種夜晚一定會做惡夢。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自己的失策。

火焰點燃了我頭上的草，往四周延燒。

鐵拳制裁還是必要的。

「你、你是什麼東西！？」

真是可怕的惡夢。我甚至保證不再使用除草劑求饒。

痛苦的呻吟響起，一人倒地。

「可惡！去死吧！」

「喂，前天多多的表情真好笑。那傢伙居然爲了這種東西拼命，簡直跟傻瓜一樣。」

這麼一來，我也不好直接找他們討回公道。

我忍不住了。

他們哈哈大笑露在外面的牙齒，徹底惹惱了我。

趁着白天的下課時間，我尋找了名叫莫里·賈布的人物。

既然如此，只好訴諸暴力了。

再也不想做那種夢了。

這時我被從後面撲上來的男子壓倒在地。

只是情況相當不妙。再這樣下去，魔法遲早會解除。

他騎在我肚子上，從上而下的拳頭直接打在我的臉部。

我左思右想，不論哪個主意都解決不了問題。

問我是誰嗎？那麼，我就大發慈悲地回答你。

「咕噗！」

砰的一聲，我現出原形。

一大恥辱。

「管你那麼多！幹掉你之後，我再去解決那個傢伙，讓他爲了反抗我而終生後悔！」

難道沒有不會對多多造成困擾，又能以鐵拳制裁他們的辦法嗎？

我使用變身魔法，將自己變成跟魔法生物蘿蔔同樣的外貌。體型是人類尺寸，臉部依舊是五官深邃的大叔臉，手腳則短得非常不自然。

到最後還是想不出來。我想我一定是崇尚和平的人，居然連替朋友報仇的方法都想不到，真沒用。

「痛痛痛痛！」

打架嚴禁使用魔法吧！！雖然這麼想，不過站在對方的立場，他遭受神祕生物襲擊，基於自我防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應該委託誰，他們又在哪呢？

早上起來，我看着鏡中臉色蒼白的自己。

渾身是傷的多多緊追在後的畫面也不難想像。

別急，反正他又跑不掉。讓自己冷靜下來後，我離開現場。

報告書提及的兩名跟班也一起離開教室。

看起來就是一副顧人怨的嘴臉，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揍他一頓。

被壓倒的同時雖然勉強翻轉過來，卻完全被對方從上方壓制。

就在我拼命掙扎時，魔法終於解除。

被發現了。而且正如先前的預期，他知道我跟多多的關係。

「就是你們前天拔走的藥草嗚伊。」

「不是多多要我來的。」

「聽說他又重種了。等到長出來之後，再去搶過來！」

必須設法扭轉局勢。

連一對一的談判都稱不上，三個人一起對付那個運動不足的多多。

最後他們來到校舍的角落。

……不過那個惡夢也給了我一個好點子。

我也清楚多多不便出手的原因。一旦出手，不是隻有自己，連家人都會受到影響，這也沒辦法。幸好當初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

一名跟班極力反駁。都已經這種年紀，應該不會有人相信這種童話故事的情節吧？

莫里如此說道，兩名跟班笑了出來。這些人比想像中更加低賤。

「哈，你傻了嗎？不可能有那種事。」

爲什麼要這麼做呢？因爲這傢伙出現在我昨天的夢中。

如此一來，總算化解了被對方騎在身上的窘境。

變成這樣真是一大恥辱。

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

「囉唆，我愛怎麼做跟你無關！」

不知道他們打算去哪，我偷偷地跟在後面。

這一天，我在左思右想中就寢。

「去死！去死！去死！」

不能原諒！我要找他們三個報一箭之仇。

然而，我也不可能悶不吭聲饒了他們。

不，現在這不是重點。

那就是『憤怒』。

「你不是克爾利·赫藍嗎！哈，原來是受多多之託前來報仇！」

我跟多多的關係可能已經曝光，我的報仇行動等於是多多的報仇行動。

我奮力跨出一步，等我回過神時，莫里已經被我揍得飛了出去。

揍人的時候好像聽到某種悶悶的怪聲，那傢伙的骨頭搞不好出了什麼事。

不過這不重要，我已經不想忍耐了。

「做出這麼大的讓步還不行嗎？那我就不再忍耐。如果你再來找我們麻煩，我絕不會輕易饒過你。我以克爾利·赫藍之名起誓，到時候一定宰了你。敢對多多出手就宰了你，敢動我東西一樣宰了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什麼，照樣宰了你！聽清楚了沒有！！」

「什、什麼跟什麼啊。」

對方最後好像低聲說了些什麼，但我完全不知道。

他帶着兩個跟班逃之夭夭。

……闖禍了。

我對於自己思慮欠周，以及最後還是替多多造成麻煩感到懊悔，可是事情做都做了。雖然無奈，我還是覺得很窩囊。

「對不起。」

我不禁輕聲開口。

這一天我被老師叫過去，有人舉發我使用暴力。

我當然有自己的解釋，不過先出手的人是我，而且我也不想替自己找什麼藉口。結果好像要在禁閉室度過三天。

雖說是禁閉室，但只是讓自己反省的房間，倒也沒什麼特別的處罰。

也就是要我在這裏面待上三天，好好冷靜的意思。

進入禁閉室之後，我一整天都在思考。

自己的行爲到底正確與否。

現在回想起來，應該錯了吧。我的思慮不夠深遠。

放學時間，多多隻身來訪。

「聽說你跟莫里他們打起來了？」

愛莉絲主動跟艾莉莎說話，語氣有些顧忌。

我抬起頭看着多多。

「愛莉絲真是體貼，將來一定是個好老婆。」

「不，沒那種事。很高興你來看我。」

愛莉絲也跟多多一樣，並未生我的氣，反而還肯定了我的做法。

只要有這兩人在場，氣氛這種複雜的東西就不復存在。

「我在睡前有看書的習慣，今天當然也有這個打算。『花漾王子』的內容還真是令人期待。」

就在氣氛正好時，房門再度開啓，笑容滿面的愛莉絲走了進來。

「用不着這麼自責，我現在的心情非常爽快。」

話纔剛說完，艾莉莎就獨自一人輕聲尖叫。現在是怎樣？她的情緒轉換令人摸不着頭緒。

怎麼會！？晚餐的菜色固然令人在意，不過我也很在意艾莉莎。

「沒有啦。」

而且她的五官特別秀麗，笑起來着實令人心頭小鹿亂撞，很難不產生誤會。

面對多多的詢問，我無法回答，也沒臉見他。

「想不到艾莉莎同學也來了。我叫做愛莉絲，你應該……知道我吧？」

外表看起來雖然是個高傲冰冷的女孩子，但像這樣面對面交談，也可以感受到柔和的氛圍。

愛莉絲走進房間，坐在艾莉莎旁邊。

艾莉莎詢問。

「嗯，我想你一定很需要。」

愛莉絲搔搔後腦，藉以掩飾內心的尷尬。

「咦？怎麼出奇地安靜？」

「好、好哦。」

語畢，多多十分罕見地露出爽朗的笑容。

她只要受到讚美，立刻就會高興起來。

「不，沒那回事！我也認爲這麼做是對的。」

「艾莉莎，怎麼是你？」

「你以爲我生氣了嗎？剛開始我被嚇了一跳，但我不是傻瓜，可不會將憤怒的矛頭指向爲了我出頭的朋友。」

「是哦，謝謝。這裏真的很無聊，感謝你的好意。」

「意思是要看着筆記的抄本入睡囉？」

「艾莉莎！？」

「嗯，考試就快到了，應該會稍微念點書再就寢吧。」

像他們這種人，就是俗稱的白目。

由於率先浮現的念頭是晚餐，因此我的注意力還是比較偏向晚餐的菜色。食慾真是可怕。

我感覺到艾莉莎身上的氣圍似乎鋒利許多。這種不愉快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今天晚上喫什麼？艾莉莎怎麼會在這裏？

說完之後，艾莉莎閉上眼睛。

「我來得不是時候？」

「對了，因爲克爾利沒辦法上課，所以我把筆記的抄本帶來了。」

「我相信克爾利做了應該做的事。」

「啊！」

嗚，我聽得出艾莉莎的弦外之音。

這次的行動……結果還是找不到答案。

「克爾利，我們來了！」

不過想一想也沒什麼損失。

心情儘管低落，但偶爾過過這種日子也不錯。

這次輪到愛莉絲說話了，她說的是昨天的事情。

他意想不到的反應讓我大喫一驚。

「趁着會客之便，我幫你送晚餐來了。」

「克爾利……昨天你跟別人打架了是吧？雖然這麼做有點對不起多多，不過我還是從雷爾那邊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這件事不是你的錯，我反而認爲你很帥。現在我覺得非常爽快！」

「嗯，感謝。『花漾王子』，好像很夢幻的樣子。」

「是的，不過內容倒是意想不到的重口味。」

「我想克爾利大人進入禁閉室後應該很無聊。因爲可以將書籍送入禁閉室，我就帶着自己喜歡的書過來了。」

「今晚的時間已經不早，你用完晚餐之後打算做些什麼？」

她立刻發現艾莉莎的存在，當場僵在原地。

「總算不枉我把這本書帶過來。」

「嗯，當然知道。」

七點，晚餐時間到了。

這次回答的人是艾莉莎。怎麼會！？

「真是如此嗎？」

「抱歉。」

艾莉莎微微一笑。

沒想到送晚餐的人居然是艾莉莎。

「反正又死不了。確實是惹上麻煩沒錯，可是我將來也沒打算待在那個領地，頂多只有一點麻煩。反倒是現在這種爽快的心情，讓我感到加倍喜悅。」

「我覺得……你很帥。」

「克爾利，我來了。」

「筆記！？太感謝了沒辦法到學校上課，着實令人擔心。考試又快到了，你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

「我也是。」

「經你這麼一說，好像我的所作所爲是對的，但到頭來還是替多多造成了困擾。我的行動果然只會替其他人帶來麻煩。」

「是哦？那我就進來囉。」

愛莉絲則是將視線移開。

這時拜恩和克洛希出現。

平常她總是給人一種冷靜沉着的感覺，只是從那次開始，她的形象就改變了不少。

一整天都沒事可做，三餐成爲我唯一的樂趣。禁閉室的房門打開，不知道今天晚上喫些什麼。

艾莉莎先前的柔和氣氛不知道跑哪去了，現在真的很難跟她對話。

他們似乎察覺到現場的異樣氣氛，不過我已經鬆了口氣。

只是話又說回來了，今天還真的是上了一課。男人還是要壞一點比較好，對吧？

「可是，到頭來還是替你惹上麻煩。」

「一個打三個實在太亂來了，不過你真的很勇敢。」

眼見現場的氣氛有點尷尬，我忍不住做出回應。

多多離去後，我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