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奏
《春夏推理事件簿》 · 初野晴 · 2291 字
原本因爲社員不足,連地區大賽都無法參賽的弱小管樂社,在顧問草壁老師就任短短十六個月後,有如奇蹟般初次打入東海大會,徹底燃燒青春。這是暑假尾聲的事了。
在這之前,我一直過着拚命練習,早上六點半到校,晚上九點多才離開校門的生活;因此進入第二學期後,仍無法收心,上課也心不在焉,回神一看,文化祭的準備已經開始了。
換句話說,我有好一陣子都沒關心班上的話題和社員間的閒聊,陷入俗話說的女性浦島太郎——「浦島花子」狀態。
還以爲浦島花子只有我一個,沒想到我並不孤單。另一個就是在夏季的東海大會結束後決定入社的同學,不過她會變成浦島花子,理由與我不同。今年好像是她第一次參加文化祭活動。
「欸,攤位是在學校外面擺嗎?」
放學後,自行車停車場的廣場上,她——芹澤拿着剛印刷出來的文化祭介紹手冊叫住我這麼問。
都到了迴音樂教室的時間,仍堅持不懈進行個人練習的我,急忙把長笛收進盒子裏。芹澤嘆了口氣,幫忙我收拾攜帶用譜架。
「在學校外面擺攤?」
這我第一次聽說。
「聽說學生會把學校前面的馬路整個包下來了。」
咦,今年的文化祭實行委員會好拼啊。去年只有部分師生異常投入,大多數的學生都冷眼旁觀,所以今年打算好好洗刷前恥嗎?
「……好像很好玩。當天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別說傻話了。」
芹澤細長的眼睛還是老樣子,散發出令人不敢隨便靠近的氛圍。彷彿只有她一個人身邊吹着不一樣的風,在管樂社裏,也只有我一個人敢輕鬆找她說話。
芹澤提着單簧管盒,望着正在拍攝影片的學生,是要在文化祭上發表的作品。
我猜想,芹澤應該是第一次在放學後留校到這麼晚。我想像她自幼接受音樂英才教育,放棄一般小孩的幸福,歷經激烈競爭的成長過程。據說遠足、運動會、校外旅行等學校活動,她一概不參加,甚至到了第三學期,還記不住班上大部分同學的姓名。她現在好像還是有點抗拒一個人去音樂教室。
芹澤願意加入我們,我真的超級開心,就好像做夢一樣。不過因爲她原本是個不折不扣的反管樂社人士,堅持拒絕入社,因此大家都很好奇,她究竟是爲了什麼而改變心意的?
今年夏天,她特地前往地區大會、縣大會和東海大會的會場爲我們加油。
說到東海大會,後來我在報紙上看到,當時對我們糾纏不清的自由記者竟然因爲詐騙案向警方投案,令我大喫一驚。我把報紙拿到學校給芹澤看,她啞然失聲,接着雖然只有一點點,卻露出了落寞的表情,這令我印象深刻。那個煩人的記者就是教人討厭不起來,所以其實我也有點難過。
(——抬頭挺胸,不可以放棄!)
我們三個人四處奔走,招攬社員,吹雙簧管的成島、吹薩克斯風的馬倫、吹低音長號的一年級後藤,還有打擊樂的界雄等等,重要的夥伴一個個加入。
芹澤轉過上半身,停下腳步問:
「妳有沒有後悔?」我問。
芹澤突然放開手,我總算擺脫了可笑的表情。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耳底還縈繞着那名記者的激勵。雖然和地區大會時草壁老師對我們說的話一樣,但毫無疑問是發自他的內心。不可以放棄……告訴我,即使不屈不撓,卻還是無法翻越眼前的高牆的話,那該怎麼辦纔好?在高牆前面彷徨躊躇就行了嗎?後來我有了愈來愈多心事,這也是爲什麼會出現兩名浦島花子的原因之一。
「咦?」
「芹澤——」
等我成了大人,講述起高中時代的回憶時,絕對不會提當年有多辛苦。
「嗯。」
我驚覺自己正抓住芹澤的制服不放,猛然後退。
「喂勿乙(對不起)……」
芹澤小聲打斷我,害臊地別開臉去。
「後悔什麼?」
「那當然。」
「啊,抱歉,走吧。」我們一起走向音樂教室。
我望了她的背影一會兒,然後仰望天空。晚霞火紅的天空上,擴展着棉絮般的雲朵。我重新把長笛盒在肩上搭好,抱着攜帶譜架,小跑步追趕上去。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發生在高二秋季造訪的休息時間的故事。
「加入學校的管樂社,還得奉陪吹得這麼爛的我。」
「快點去音樂教室吧。」芹澤催我。
校內到處都是準備文化祭的學生,要找到可以進行分部練習和個人練習的場地愈來愈困難了。屋頂不必說,就連今天我練習的停車場,有時也會被漆油漆的學生給佔據。缺乏充足設備和練習場地的管樂社成員,愈來愈常帶着樂器四處漂泊流浪。
「文化祭那天,妳還是帶我到處去看看吧。」
我的臉頰頓時一片火熱。芹澤說了聲,「對不起。」俯下臉去,撿起單簧管盒,快步走掉了。不愧是接受過姿勢矯正,她總是抬頭挺胸。
「怎麼可能無所謂?」
我到現在依然忘不了這個從谷底狀態的五個人開始起步的管樂社。
還有對當時茫然無助的我伸出援手的草壁老師和青梅竹馬春太。
是芹澤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經驗的、特別的文化祭。
因爲不管是誰,都擁有這樣一段能盡情揮灑的有限時光——
「一起去玩生物社的撈金魚吧。」
「一隻耳朵聽不見的音樂家志願生,或許根本派不上用場。」
「那妳們就無所謂嗎?」
「再那樣妄自菲薄,我可要把妳虐待到哭嘍!」
我想傳達的是,不論身處再艱困的境況,我仍在摸索前進的途中經歷了不少美好的體驗。縱使環境艱難,我還是稍微繞了點遠路,活得精彩快樂。
………
我無法幫上什麼忙,也提供不了什麼像樣的建議,但我會陪在妳身邊。哪天妳累了,想要休息了,希望妳想起我們。
「嘿嘿……」這回我靦腆地用指尖緊緊地揪住她的袖子。芹澤曾經站上我夢想中的普門館,是管樂社的即戰力,我可不會輕易放她走。
芹澤以優雅的動作把單簧管盒放到地面,雙手用力擰起我的左右臉頰。
芹澤的側臉都紅到耳垂去了,甩動着頭髮的我不禁笑逐顏開。
………………
「沒、沒關係的,不、不管妳什麼時候退出,我都無所謂。」
從我們第一次相遇開始,發生過好多的事,不過我們現在是好朋友了,對吧?
芹澤一臉怒容地走過來,我忍不住防備起來,垂着頭說出口的聲音顫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