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二、一、二

爲了即將正式開始的運動會，整個學校都忙碌地準備着。

美術社的千世在製作入場的拱門，身爲啦啦隊員的女生們也正拼命地記住舞步。比較討人厭的則是體育老師比平常還要有幹勁這件事。

今天紅組的兩人三腳隊員要在舊體育館前集合。我和真柴同學換好體育服後就一起前往集合的地方。

「笠野根本沒來嘛。」

「咦，你沒聽說嗎？笠野換到騎馬打仗去嘍。」

「啊？搞什麼啊？」

一問才知道，他在社團的競爭對手好像問他要不要用騎馬打仗一決勝負的樣子。所以會有一個原本參加騎馬打仗的人換過來兩人三腳代替他，但酉谷同學表示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嘖，真是個隨便的傢伙。」

「誰都好啦，但我們沒多少時間了喔。」

代替他的人還沒有出現。應該說這個人真的會來嗎？

不，等等，如果沒有搭檔的話我就不用練習了吧？只要負責替大家喊「預備——開始！」就好，太棒了！

不過，我的奢望才持續兩秒就劃下了休止符。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紅組的女生看到跑過來的男生後紛紛發出了欣喜的叫聲。

「吉村，請多指教啦。」

頂着帥氣笑容來到這裏的不是別人，正是巖迫同學。

☆

「小幸，要從內側的腳開始喔。」

「我知道了，小彌。」

我們紅組成員們的視線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鎖定在一對男女身上。那就是我們在德國出生的漫研社幸子社長，以及網球社社長香坂學長。

互相稱呼對方爲小幸和小彌的兩人從小就是鄰居，也是從國小到高中都同校的青梅竹馬。大概是因爲這樣，默契纔會那麼好吧。他們以看不出來腳綁在一起的速度在跑道上奔馳。

在暑假前關照過我……不對，是受我關照的足球社社長，毫不掩飾其愉悅笑容地靠了過來。他好像要穿足球社的運動服來參加接力賽跑的樣子，這也未免太輕鬆了。

「吉村，腳可以綁在一起嗎？」

周遭傳來了伴隨着笑聲的「奧斯卡大人！」或「五味同學好可愛！」的聲援。至於家長席則有不認識的阿姨吵鬧地喊着「是菲爾遜大人呢！」，使我在害羞的同時也莫名地覺得有點高興。糟糕，被影響了。

話說回來，我的體力也太差了吧。跑沒兩下就氣喘吁吁，雙腳不聽使喚。

「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

「……島學長。」

我穿着厚重的衣服，悄悄地把臉探到漫研社辦外面。很好，沒有任何人。

「該說是討厭，還是覺得不好意思呢，反正那種東西讓想做的人去做就好了。甲斐同學你想cosplay嗎？」

「因爲這下子我終於可以報恩了啊。你教我數學和其他科目的時候，我也跟現在的你一樣，在心中不停地道歉。因爲我很笨，只說明一次無法理解對吧？但是吉村你卻很仔細地跟我講了好幾次。所以你不要道歉啦。無論幾次我都會陪你練習的。一起加油吧，好嗎？」

「聽說是這樣。」

「裏穗穗！你的聲音從剛纔就一直很小聲喔！」

「不用那麼拼命道歉啦。我們才跑第一趟啊。」

「沒想到竟然會爲了運動會獻出第一次的cosplay。」

「誰辦得到啊！」

「真裏，你真的很投入耶……」

只要靠那兩個人就一定可以拿第一了……我們根本不用練習吧。

「運動能力很差的話就等於完蛋了吧？沒辦法在自然界存活下來啊。」

「喂，你們兩個過來這裏幫忙啊！」

「吉村，你的肩膀好窄喔！」

天氣預報明明說今天會由多雲轉雨，降雨機率是百分之五十，但現在天空卻晴朗得令人憎恨。

所有人幫忙穿着超蓬禮服的五味東妮德走到一樓，一起前往集合地點。我們一踏進操場，就立刻引起了一陣驚呼。不，是惹來了一片嘲笑纔對吧。不管怎麼樣，都改變不了我們受到注目的事實。

「你指的是什麼？」

「就算被看到也不會怎樣吧？畢竟我們待會兒就要被大家盡情看個夠了。」

雖然巖迫同學在心情盪到谷底的我身旁鼓勵我，但辦不到的事情就是辦不到。我甚至開始猜想自己有可能會在比賽當天被衆人臭罵，而吐出沉重的嘆息。

「運動會纔剛開始沒多久喔。」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那套衣服太強人所難了啦！」

我不再迷惘了。

「不不不不要推我！」

「裏穗學姐，請你不要擋住門口好嗎？」

我不停地咒罵着自己無可救藥的運動神經。

「嘿咻！裙子太重了，還滿麻煩的呢。」

「幹、幹嘛？怎麼了，巖迫同學？」

「巖迫同學……！」

我想連車站前的人氣占卜師「春日坂之母」都沒預測到我會有扮成《凡爾賽玫瑰》的菲爾遜大人的一天吧。

「只要把對方當成芋頭或南瓜之類的東西就好了啦。」

我聽到社長的聲音後回頭一看，發現穿着女裝的五味被狹窄的社辦大門卡住了。

「說要扮成瑪莉·安東妮德的是五味同學你自己吧？我們連妝都幫你化好了，就算用爬的也要給我爬到終點喔。」

沒錯，我們二年六班的班級T恤是由我負責構思設計的。將導師茂木老師的特徵誇張化的古怪角色大大地印在整件T恤上，連我都自負地覺得設計得很不錯。雖然被當成主題的茂木老師非常不喜歡。

「你那是什麼角色啊？」

「害我們這些在旁邊看的人都害羞起來了，可以不要這樣嗎？」

我低頭看着巖迫同學把兩隻分屬不同人的腳用紅色布條綁在一起，內心的緊張程度也慢慢升高了。爲了掩飾，我只好抬頭看天空，或是望着已經跑到第二圈的社長那一隊。啊，是烏鴉。喔喔～它們感情很好地兩隻緊貼着彼此站在電線上……喂！快給我分開！這樣根本無法消除緊張吧！

擔任啦啦隊員的真柴同學如此督促我。我慌慌張張跟着吶喊加油，但實在沒什麼幹勁。

「我也是這樣啊。」

「嗯。」

我們抵達集合地點後，在這邊也受到了衆人的注目。在全穿着運動服的運動社團成員之中，我們這羣穿着西洋風的Cosplay集團果然非常顯眼。

「可惡，我真的失算了。五味就算了，沒想到連真裏也對cosplay興致勃勃。」

「真的很抱歉！」

「社長和小北學姐果然很適合打扮成這樣呢。」

我覺得自己看到了學妹的另一面。扮演羅莎莉的真裏穿着以現代日本的角度來說算是跑錯年代的禮服，「啊～好熱喔～」地發着牢騷。

「我好累。」

「裏穗穗！我要叫你來前面喊了喔！」

不過就跑錯年代這一點來看，我也不輸她。領巾、高領上衣、及膝的褲子和白絲襪。大家可以想像一下掛在音樂教室裏的莫札特肖像畫。現在的我穿得比那個還要誇張好幾倍。

「對不起、對不起！」

「我？我只要在旁邊看就好了。」

「學姐，這樣子別說是跑步了，連走路都有問題耶。」

「班級T恤也很受好評啊，打起精神來嘛。」

我們紅着臉互看對方，露出了苦笑。

而在開始練習後三十分鐘——

別這樣，你這樣會害我也跟着臉紅，冷靜下來！話說回來，巖迫同學你之前應該有摟過女生的肩膀吧？事到如今還驚訝什麼啊？如果你這時不表現得從容一點，我會很困擾耶。

「好，我們走吧。」

兩人三腳是一種身體要互相緊貼的競技。因爲兩個人必須合爲一體，所以當然得搭着彼此的肩膀。

「菲爾遜大人，您情緒太激動了啦……學姐，只要融入角色就不會覺得害羞了。你要不要摟一下五味的肩膀看看？」

社長會Cosplay來參加社團接力賽跑這件事，已經變成今天運動會的亮點之一了。她是校內第一的美少女，會引人注目也是理所當然。

由好幾層布料堆疊起來的蕾絲花邊又重又龐大。如果分別扮成奧斯卡大人和安德烈的社長跟小北沒有在後面幫忙，五味大概一輩子都會在這裏跟門合爲一體吧。

☆

「別那麼沮喪嘛，這世上又沒有完美無缺的人。」

真希望途中可以下起雨，讓比賽暫停。

「哇！」

「吉村，你在幹什麼啊？」

但老天並未聽到我的懇求。不僅如此，還來了一陣風把雲吹得無影無蹤，氣溫變得更高，甚至讓人冒出汗來。

「休息時間差不多要結束了。你還可以嗎？」

轉眼間就到了運動會當天。

但是接力賽跑只有一個人是跑不起來的，還需要社員負責接棒。雖然我只是去插花的，但一想到會被大家看到，就覺得我那顆跟鴿子一樣又小又沒膽的心臟一定承受不了。

☆ 今天是晴天，心情是陰天

「大家都在看我們！大家都在看我們啦，真裏！」

我在心中優先替自己加油後，發出的聲音就比剛纔還大了。

學妹毫不留情地推擠我的後背，害我不由自主地跳到了走廊上。我聽到剛纔所擔心的腳步聲遠去，心裏鬆了一口氣。

「你們兩個在幹嘛？」

錯不了了，紅組的弱點就是我。

「幸好我是穿褲子。你這樣真的能跑嗎？」

羅莎莉竟然用這麼囂張的口氣跟王妃說話。雖然感覺像是在斷頭臺前說的話，但這真的只是在cosplay。

我們慌張到連酉谷、真柴那一隊都有意見了。

「嗯、嗯。」

我向之前和我一起反對cosplay的小北拋出了尋求同伴的眼神，但因爲她一臉「這也沒什麼不好」的樣子，讓我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當然沒問題呀，菲爾遜大人。」

加油、加油啊我！

社長環顧大家cosplay的樣子，滿足地笑了。既然她這麼高興，事到如今也無法說不。

「大家的衣服都很相配喔。之後再請爹地幫忙拍照吧。」

「總覺得有點緊張，嗚啊～我的臉是不是紅啦？」

下午的第一個比賽項目就是社團接力賽跑。這讓我十分憂鬱。

「我覺得很普通吧……」

這孩子也未免太善良了吧。國家應該要把這孩子列爲自然紀念物，好好保護纔對。雖然很多人都嫌棄現在的年輕人，但這裏就有一個超棒的年輕人喔。

「等等，真裏！我聽到腳步聲！有人來了！」

當然是紅了。

真裏看到跟在五味後面走出來的兩人，露出了陶醉的表情。我也打從心底讚歎起她們身穿男裝的樣子。她們兩人都長得比女生的平均身高還高，和我這個矮冬瓜不同，換上衛兵的衣服後看起來還挺像那麼一回事的。

「但吉村你不是很聰明嗎？我反而比較羨慕像你這樣的人耶。而且，吉村你或許覺得很反感，但我其實還挺高興的喔。」

我們兩個一起摔倒好幾次，這是我有史以來第一次這麼想立刻挖個洞鑽進去。

「你這麼討厭cosplay啊？」

我們站了起來，又繼續開始練習。

這一隊的態度還真是坦蕩啊。

我再次低頭審視自己的穿着，頓時很想用雙手遮着臉，痛苦地扭動身子。

甲斐同學回應了我的喃喃自語。他在不久前明明跟我一樣都是軟腳蝦，卻在夏天打工的時候突然變得很壯碩，所以好像一直很期待今天到來的樣子。我看到甲斐同學興奮地說着「今天的天氣真適合辦運動會」，內心頓時冒起了一把無名火。

社長原本已經放棄這項比賽了，但後來又拉攏了兩名學弟妹，以多數決這種人數暴力迫使我和小北屈服。

結果還是非練習不可。

「是菲爾遜大人。」

「那是誰？」

「和已婚婦女外遇的貴族。」

「……我說真的，你到底在幹嘛？」

我也不知道。跟他說這是在幫社長製造回憶好了。

『請各社團的跑者站到指定的位置上。』

比賽規則是在一圈三百公尺的跑道上讓每一棒跑一百五十公尺。雖然必須要有六個人蔘加，但我們社團則是由五味負責多跑一棒。如果惠惠也在這裏的話，就剛好六個人了。

對我來說，最糟糕的事情是我接棒的地方就在二年六班加油區的正前方。神啊，你對我到底有什麼意見啊？

不用說也知道，我已經因此被班上同學狠狠地嘲笑過一番了。還被拍了一堆照片。我真的很想用拿來當小道具的軍刀把笑得比別人誇張一倍的甲斐同學刺成肉串。

「吉村，你的衣服好驚人喔。」

「啥？」

「……爲什麼你在生氣？」

巖迫同學在擔任第三棒的我等待接棒的時候跑來找我說話。現在我看到網球社的白色運動服只會感覺到憎恨。給我穿更誇張的衣服過來好嗎！

「我也是第三棒喔。欸，要不要一起跑？」

「和網球社一起跑？我是無所謂啦。」

這是不會列入計分，只重視娛樂性質的比賽。只有這個項目可以允許一定程度的胡搞瞎搞。之所以把這項比賽排在下午的第一個項目，也是爲了炒熱中午休息後稍微緩和下來的會場氣氛吧。

比賽一開始，身爲第一棒的五味就集會場的笑聲和聲援於一身。他粗魯地提起之前抱怨說很重的全是蕾絲的禮服裙子，踩着運動鞋拔腿狂奔，但又立刻在中途停下來，一邊用扇子扇着臉一邊扭着身子往前走。

「那傢伙是不是把瑪莉·安東妮德錯當成瑪麗蓮·夢露了啊？」

他一邊送出飛吻一邊緩緩地走完後半段的距離，把用來當接力棒的玫瑰交接給負責第二棒的小北。下一秒，女生們就發出了興奮的尖叫聲。

打扮成安德烈的小北正面無表情地埋頭奔跑着。雖然偶爾會揮手回應那些替她加油的人，但看她這種態度，應該是覺得十分羞恥吧。

「學姐？」

我是個笨蛋。到底在做什麼啊？任何人都肯定不喜歡被逼着說出不想說的事情。我這樣子不就等於在欺負她嗎？

我其實很不安。一想到我覺得待起來很自在的那個地方，或許對惠惠而言並非如此，就忍不住不安。

「糟糕，我開始緊張了。」

好險好險，我差點就忘記了。

「吉村，你好厲害喔。」

「咦？……啊！糟糕，我參加的喫麪包賽跑馬上就要開始了！」

☆

「吉村，你不焦急嗎？」

「你……」

擔任障礙賽跑第四棒的巖迫同學一走出去，不只是紅組而已，所有的加油區都傳來了女生尖叫加油的聲音。

不過，後來話題終究是用完了。尷尬的沉默籠罩在我們兩人之間，我和惠惠的視線都遊移了起來。

只能趁現在了。我問了我一直很想知道的問題。

惠惠露出好像覺得困擾，又好像覺得尷尬的表情看着我。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有這種表情。因爲無論是傳簡訊給她還是在校內叫住她，她都沒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訴過我。

話說回來，這個紅豆麪包還真好喫啊。跟便利商店那種一百圓的東西差好多喔。

「長得那麼帥當然很受歡迎。」

接過第三棒傳來的接力棒後，巖迫同學展現了十分出色的起跑衝刺。女生的尖叫聲又比剛纔大了一些。簡直跟偶像演唱會的現場一樣。

好久沒見到的她的笑容依舊很可愛。這種類型就是所謂的「惹人憐愛」吧。我也高興了起來，單手拿着紅豆麪包對她傻笑。

「你有辦法照我們剛纔討論的去做嗎？」

「學姐？」

我們很拘謹地交談着。我爲了讓對話儘量不中斷，找各種話題跟她聊，例如cosplay或下個月的文化祭，把我能想到的任何話題連珠炮似的不停說給她聽。

「你太厲害了，裏穗。我從沒看過那麼精彩的喫麪包比賽喔！」

不過，那只是我在耍任性而已。因爲自己覺得很開心，所以對方也必須開心，這除了傲慢之外什麼都不是。我連這種事情都沒察覺到，不小心做出了像是在責備惠惠的舉動。我明明是當學姐的人。真的是個笨蛋。

「好啦，喫一塊嘛。真的很好喫喔。」

「嘿嘿嘿，過獎了。」

「對不起，惠惠。我嚇到你了，對不起。」

社團接力賽跑非常成功地炒熱了氣氛。結束後隨即想返回社辦的漫研社社員全都被其他學生捕獲，開起了攝影大會。

「啊？呃，我說的不是那個……」

「巖迫真的很受歡迎呢。」

「人氣也太高了吧。」

☆

「啊，你看，輪到巖迫跑了。」

我覺得這個說法很壞心。

比賽結束後，同班同學們面帶笑容地迎接我回來。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了一陣特別大的歡呼聲。我伸直背脊朝跑道方向一看，原來是排名第一的巖迫同學正把接力棒交接給下一名跑者。

無論是跳躍的高度還是咬麪包的時間點，我覺得都完美到連自己也挑不出缺點。以第一名的成績抵達終點的我，獲得的獎品是一大堆紅豆麪包。正好也有點餓，就馬上把那些麪包和大家一起分着喫了。

雖然剛纔比賽一結束我就用軍刀輕輕刺了他一下，但他似乎沒什麼在反省的意思。我狠狠地回瞪他一眼，他卻對我露出毫無愧疚之意的笑容，還跟我說「待會兒再把照片給你」。誰要啊！

其實我只要問她「爲什麼不參加社團活動了？」就好了。或許我心裏有某個角落在生她的氣吧。所以纔會不自覺地逼問她。

惠惠的小手很客氣地撕下一片面包。她的手在發抖。即使如此，她還是爲我着想而喫了麪包，一想到這裏，我的胸口就更加難受了。

「那我喫一點好了。」

「別說了！你不用告訴我也沒關係。」

「謝謝你，巖迫同學。你要喫紅豆麪包嗎？」

我接過玫瑰後，就和握着球拍的巖迫同學一起往前跑。一開始看起來好像互不干涉，但在跑了大約一半之後，我就銜住玫瑰，拔出軍刀，並在下一秒襲向了巖迫同學。

「有。學姐好厲害。跟忍者一樣。」

「現在不一樣了啦。」

「好丟臉喔，我們快走吧，巖迫同學。」

畢竟我也不想被其他社團拋下。我們在名次大概落在正中間時就朝着終點繼續往前跑。

惠惠這麼說道，笑了起來。

「……是你剛纔贏來的嗎？」

「你要不要喫紅豆麪包？」惠惠一臉呆滯地不停眨着眼。

「……好。那我再喫一點。」

「歡迎回來，裏穗穗！」

「我、我……」

當我正感動地品嚐着綿密的內餡時，目光突然捕捉到了一個我認識的女學生的身影。我瞬間就衝了出去。

「惠惠，你覺得社團不好玩了嗎？」

「嘿，菲爾遜！」

「這下子他的支持者又要增加了吧。」

惠惠的臉像是快哭出來似的扭成一團。我一看到她在眼裏打轉的淚水就後悔了。

「惠惠！」

「想再被我刺嗎？」

會場的歡呼聲變得更熱烈了。雖然很丟臉，但都走到這一步了，也只能繼續下去。巖迫同學用球拍擋下我的軍刀，展開了激烈的對戰。我們在中途暫時分開，但隨即又纏鬥在一起。我吶喊着「Cyesto～！」（注：有多種說法，其中一種爲薩摩藩士使用的吆喝聲）往前突擊，聽見有幾個人因爲明白我的哏而笑出來，感到一陣安心。

我和他一起分享着美味的食物和勝利的喜悅，開始覺得運動會其實也沒那麼討人厭了。天空還是一樣晴朗無雲。這時我反而自私地希望天氣能一直好下去。

「嗯，對！你有看比賽嗎？」

我追上因爲我的聲音而震了一下肩膀的惠惠，抓住她T恤的一角避免她逃走。

我、我說錯話了嗎？

「學姐……學姐，對不起…………」

「那是爲什麼？」

「你還要再喫一點紅豆麪包嗎？」

被人拍照其實也滿爽的……不不不，我在想什麼啊？根本是逐漸被社長洗腦。明年我絕對不會再搞這個了。所以，真裏，別再思考明年Cosplay的主題是什麼了。

除了我之外的參賽者都早就聚集到集合地點了。我一邊縮起身子承受運動會執行委員那冰冷的視線，一邊偷偷摸摸地進入隊列。

「呃，那個……這個紅豆麪包非常好喫喔！」

當我回到二年六班的加油區時，下一個比賽項目已經開始了。我坐在塑膠墊上面喝着水壺裏的茶，結果甲斐同學馬上就跑來煩我。

「不是……這樣……我……」

「謝謝你提醒我，甲斐同學，那我先走了！」

「運動會結束後大概會有一堆人跟他告白吧。」

「吉村，原來你曾經有過這種想法啊？」

「那是怎麼一回事，你有練習過嗎？跟其他人水準完全不一樣耶！」

「嗯？啊，真的耶。」

不對，不是這樣。我並不是希望她跟我道歉。我也不想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

「要。剛纔跑完之後肚子也餓了。」

「我以前都覺得運動會這種東西最好因爲下雨而取消，但其實還挺好玩的呢。」

「應該可以。」我點點頭，這時，滿臉通紅的小北拿着玫瑰衝了過來。而網球社的第二棒也在幾乎同樣的時間點拿着用來當接力棒的球拍跑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