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朋友

在學弟和同班同學面前抓狂的事件發生後過了一晚，現在的時間是放學後。

我在漫研社社辦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告訴小北後，現在正沮喪得不得了。

「後悔莫及」這四個字事到如今才閃過我腦中。爲什麼那時我沒辦法再忍耐一下呢？根據小北所言，我只要一生氣，就會進入衝動莽撞模式。

「你現在再沮喪也無濟於事，搞砸的事情就是搞砸了嘛。」

「是這樣子沒錯啦，但是、但是……小北啊！」

「依照五味那種個性，大概過一天就會忘記了，巖迫同學也不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啦。」

呃，可是昨天的氣氛真的是糟透了。

後來讀書會在幾乎沒有人說話的情況下結束。五味的態度感覺跟平常沒兩樣，但巖迫同學卻明顯地表情凝重。而且今天早上我們在教室眼神交會的瞬間，他還移開了目光，肯定是在介意昨天發生的事。

「如果他以爲我也是不良少女的話怎麼辦？我們以後該不會沒機會交談了吧？」

「還好吧？區區一個巖迫同學又怎麼樣？」

竟然用「區區」來形容網球社的王牌帥哥社員。小北，要是讓巖迫同學的女粉絲聽到，可是會被打的喔。

「看你打擊這麼大，果然是因爲喜歡上巖迫同學了？」

「並不是，纔不是那樣呢。」

小北似乎之前就在懷疑這件事，但並不是那樣。纔不是那種酸酸甜甜的心情呢。

我趴在桌子上，開始緩緩道出過去發生的事。

「國中的時候，有個男生和我滿要好的。我們經常暢談漫畫或遊戲的話題，而班上的女牛們看到之後，開玩笑地問我們是不是在交往。」

我聽到之後悠哉地想着：「只是一起聊天就以爲是情侶的青春期真厲害。」但那個男生卻不那麼想。大概是因爲突然被開玩笑，一時失去了冷靜吧。

「他說：誰會跟這種宅女交往啊？絕對不可能。」

說完之後，他就把我推開，跑到別的地方去了。明明我們剛纔還聊得那麼開心。

被他丟下的我只能一個人在班上那股令人坐立難安的氣氛中害怕地縮起脖子。從那之後，他就幾乎不和我說話了。無論是喜歡的動畫、聊過的遊戲，我們一起度過的時光就像不曾發生過。

「怎麼了啊？就算你在這裏等我，我也不會教你念書喔。」

他說我們是朋友耶。

「你的數學還好嗎？有辦法一個人搞定嗎？」

不過我稍微打起精神了，也多了點勇氣。明天試着主動找巖迫同學聊天好了。

我和小北走到學校的正門，看到眼熟的學弟就站在那裏。他大聲呼喊又舉起手揮啊揮地，我和小北互看了彼此一眼。

我到現在還是不太確定自己對他究竟有沒有戀愛的感覺。或許我曾經喜歡過他，也或許沒有。無論是哪個都無所謂，我在當時只覺得很害怕。直至剛纔臉上還帶着笑容的人，下一秒卻瞪着我，這讓我覺得很可怕。

「我在跟那個叫神谷的人說話的時候其實有點害怕，但你把他們全都趕出去了，真的很厲害，相較之下我……」

「所以你怕被那個朋友討厭？」

我無法去左右一個人要喜歡或討厭誰。

「好高興喔，巖迫同學說我是他的朋友耶。當時我察覺到了，那個女生也希望巖迫同學這麼回答。只要聽到他說『我和她是朋友』就滿足了。」

各位，你們聽到了嗎？呃，雖然這裏只有小北和五味啦。

「巖迫同學……你還覺得我是你的朋友嗎？」

也就是說，他和我的關係還是跟之前一樣，沒有改變嗎？

「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難過吧。不過，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旁觀者少囉嗦。

「好了，我知道了。」

「咦？什麼什麼？你在喫醋嗎？我好高興喔。」

「如果會因爲這點小事就不跟你當朋友，那巖迫這個人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就把那傢伙忘了吧。」

我看着雙手合十低下頭的他，眨了好幾次眼睛。這……這是怎麼回事？

「巖迫同學是個好人啦。」

「我沒有對你傻眼喔，反而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嚇到你了。」

「是啊，你和吉村說過話嗎？那傢伙很有趣喔。」

巖迫同學立刻面露喜色地「嗯！」了一聲。一個大男生「嗯」什麼「嗯」……冷靜點，裏穗子，他的這一點快點習慣啊，裏穗子。

「最近巖迫同學在教室裏經常找我說話。結果，雖然不是所有人都這樣，但還是會有人覺得奇怪。我之前偶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

「也是。那我們去圖書館唸書吧。」

當我還在想是哪個人時，從校門後走出來的竟然是巖迫同學。小北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銳利。

「啊，來了來了。真是的，你們好慢喔！」

地點是在接近放學時間的舊校舍一樓。正準備去歸還社辦鑰匙的我，走樓梯走到一半時就這樣動彈不得。

「裏穗你沒有錯。」

我伸手壓住上揚的嘴角，誇張地乾咳了一聲，然後轉身面對巖迫同學。

我開口制止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來的巖迫同學，分析了一下狀況。

「阿迫，你喜歡吉村同學嗎？」

我表現出畏縮的態度，巖迫同學則彷佛下定決心似地靠近我。他在距離我只有一步的前方停了下來，我忍不住縮起下巴，繃緊身體。

我苦笑着說道，結果小北對我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什麼啊，當然是啊。」

「嘿、呼嘿嘿……」

「煩死了，我要回去了啦。」

「你不要一直在我這個好友面前誇獎別人啦。」

「昨天真的很抱歉！」

「停！巖迫同學，冷靜一點。」

「你們是朋友嗎？」

「……嗯。」

當然是啊。

「因爲覺得自己實在太沒用了，我今天一直沒臉見你。真的很抱歉。」

後來，直到學校關門前五分鐘的鐘聲響起，我都一直呆站在樓梯的轉角處。我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自己心臟跳得飛快時所聽見的鐘聲。

在樓梯下方交談的人是巖迫同學和一個我不認識的女生。

幹嘛幹嘛？你想說什麼？

「對啊。你昨天突然發火，讓我嚇了一跳就是了。」

「我昨天看到你把那些人趕出去，才終於想起自己是去做什麼的，就覺得自己很沒用，或該說覺得很丟臉。我想你一定對我很傻眼，而我今天的態度又像是在無視你，讓我更不好意思了，所以……」

我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對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冷靜下來，她樂歪了纔會那樣笑啦。」

「裏穗學姐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那個，吉村……」

「吉村？嗯，喜歡啊，不過是朋友的喜歡。」

小北竟然在害羞，真可愛呢。

「爲什麼？昨天的你超帥的耶！」

「什麼？」

他的腦袋好像亂成一團了。Cool down，巖迫同學。

「裏穗學姐已經告訴我怎麼準備考試了，所以沒問題。相較之下，這個人的情況還比我更危險呢。」

「這個問題你不是最清楚了嗎？當然是不行啊。」

我並不打算偷聽他們的對話，也沒有興趣聽。我怕又像國中時那樣被嫌棄和批評，所以即使我必須把鑰匙拿去教職員室歸還，還是決定轉身爬上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