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盛夏狂想曲「烏雲」

「大姐姐，歡迎你們！」

在炎炎夏日下，兩名天使翩翩降臨了。

「有麥茶可以喝喔！」

「也有蛋糕喔……」

唔喔喔喔好可愛啊啊啊！

這是什麼？是我跟小北可以一人打包一個帶回去的意思嗎？享用完麥茶跟蛋糕之後，就可以把這些孩子當成土產，帶回去當我家的小孩，是這個意思嗎，五味？

「學姐！你們到底打算把什麼東西帶回去啊！」

阻止想和牽住我的手的男孩一起回家的我的人，是從家裏衝出來的五味。順便一提，小北也抱起了一個很乖巧的女孩，跟我一樣想把她帶回家。

「五味，你的好意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我會把她當成北川家的次女好好養育的，放心吧。」

「你們在說什麼啊！我不會把弟弟跟妹妹送出去的！」

雖然五味對他們呼喊着「來，過來這裏～」，但小天使們卻只是一臉傻愣愣地抬頭看向五味。

「他們跟你不是很親呢。」

「才、纔沒那回事呢！阿拓！小春！快過來哥哥這裏！」

「麥茶——」

「哥哥不是麥茶！」

五味家的手足相聲先到此爲止，差不多該讓我們進去房子裏了吧？要是不快點開始寫作業，暑假就要結束嘍。

☆

我在今天早上接到學弟打來的SOS電話。暑假只剩下幾天，把沒什麼事必須外出，原本打算睡到中午過後的我吵醒的人是五味。

『我的作業寫不完啦～！』

起牀氣很嚴重的我不發一語地掛斷了電話。然後把毛巾毯蓋好睡起了回籠覺，幾分鐘後，手機又響了起來，我原本捂住耳朵忽視它的存在，但看它毫無放棄的樣子，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了起來。

「是叫小北學姐跟五味對吧？」

一開始我以爲他大概是認錯人了。跟我在一起的巖迫同學也嚇了一跳，但是看起來並沒有對這個人表現出多大的戒心，而我當然也跟他一樣。

「啊？」

我的手停止了。對方並未錯過我表現出遲疑的機會。

『不要這麼不講情理嘛！要是被社團指導老師知道了，我會被取消參加比賽的資格的！』

雖然我很想問他究竟哪裏沒問題了，但實力測驗的結果不會影響成績，就某種層面來說也能借此充分明白自己有多笨，所以我也打算不要花太多時間準備。

我一邊大叫一邊忘我地撲向眼前的人。對方沒想到我會衝過來，反應慢了一拍。他的身體撞到後方的牆壁，我舉起了拳頭——

我們停下來等紅燈時，突然有人以極大的力氣硬是把我的身體轉了過去。對方是個看起來像高中生的陌生男子，他一邊抓着我的肩膀，一邊操作着手機。

「廢話少說，快點寫作業！」

眼前是領口被哥哥一手揪住的五味。被那個長相兇惡的人威脅還傻笑得出來，反而讓我覺得這個學弟有點可怕。你的膽子究竟有多大啊？

話雖如此，最後姑且還是由五味送小北迴家，而我則是由巖迫同學送回家。五味的弟弟妹妹們不停地揮手跟我們道別，直到已經看不見人影爲止，帶給我因爲寫作業而疲倦的心很大的慰藉。

「你這傢伙！」

在五味家一直很安分的巖迫同學，突然以彷佛要下跪般的氣勢向我道歉。這一定是因爲我們已經看不見小北的身影了吧。

當我正笑着旁觀這一幕時，眼神剛好和很不自在地扭動身體的巖迫同學對上了。情況跟五味一樣的他，就算想跟着笑也沒辦法笑吧。他以無精打采的表情回看了我一眼。

巖迫同學撥開對方的手，害他稍微踉蹌了一下。我看到他嘖了一聲後，隨即不知爲何地露出笑容，頓時覺得一陣惡寒。

「嗚、嗚！小北學姐好可怕！我還以爲讓你們見了我的弟弟妹妹後你們就不會生氣了！」

「你好囉嗦，我知道了啦！」

「對不起！」

你有閒工夫想那些計謀的話就給我乖乖寫作業！結果他想的作戰計劃全都失敗了嘛。巖迫同學加入後，之前準備考試的成員就全部到齊了。同時我也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我在吉村家附近發現他妹妹了。」

「我原本有打算要寫！我原本是想好好把作業寫完的！」

「吉村！」

帶小北一起來果然是對的。五味被她這麼一吼，隨即攤開練習題寫起了作業。

「五味！不要東張西望！」

抱着胳臂的小北身上冒出了一股寒氣。

我能夠沉浸在安穩睡眠中的時間一下子就結束了。我感覺到有人在搖晃我的身體，不太情願地睜開眼睛，發現妹妹正看着我的臉。

我也順利地把所有作業寫完，接下來只要盡情享受剩餘的暑假就好。不過，就算說盡情享受，大概就是在房間裏看動畫或畫漫畫吧。

我現在才二年級，沒必要焦急。我把明年就要考大學這件事拋到腦後，選了一個和考試沒有關係的話題。

「呃，請問你是誰？」

「打擾了——」

『我明年一定會認真唸書啦，哇啊啊！』

「好突然！」

「明明是我比較強，你送我回家有意義嗎？」

「你有空在這邊哭，還不快去寫作業。」

「有個說是你學弟的傢伙現在在我們家門前耶。」

結果，看在他直接跑來我家懇求的份上，我也只能妥協了。而且還順便把小北也拖下水，現在兩個人正在五味家裏作客。

伯母站在家門口不停向我們道歉，甚至還送餅乾當禮物，讓我們覺得很過意不去。

「你之前都在幹什麼？」

『裏穗學姐，拜託你！請幫幫我吧！』

「巖迫同學，你的作業還剩下多少？」

小北一手抓住五味面向下方的頭，毫不留情地施加力道，並開始說教。看到這副情景，連我都覺得頭痛了起來。

三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人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靠了過來。要是被包圍就逃不掉了。我迅速地環顧周遭，行人的數量還算普通。所以只要我大聲求救，一定可以……

「我剛纔被罵得超慘的！我原本想說有兩個人的話就可以分散小北學姐的怒火，結果完全失算了！」

☆

「啊，找到了、找到了。」

「你真的很遜耶，連這種小不點也打不贏？」

「暑假馬上就要結束了呢。」

「小北學姐，我送你回家吧。」

「少囉嗦！可惡！竟然給我得意忘形！」

他把手機靠在耳邊，彷佛在炫耀似地說道，我驚愕地看了他一眼，急忙想拉開距離，這次他卻粗暴地抓住了我的手臂。好痛！聽見我忍不住發出呻吟，巖迫同學隨即闖進了我們之間。

巖迫同學拿出都沒寫的作業後，就不出我所料地被小北的怒吼襲擊了。

但是男子接下來說的話讓我明白他並沒有認錯人。

「開學後就是實力測驗了喔，巖迫同學。」

「好遜，你連一個人都搞不定啊？」

我們一踏進房間，五味就立刻拿出了一片空白的講義和根本還沒開始寫的練習題。

期中考、期末考，還有暑假作業。他該不會明年也打算重複同樣的流程吧？

「你的朋友說願意乖乖跟我們走喔？」

我馬上明白他爲什麼笑了。他有同夥。

「你啊，今年已經面臨幾次被取消比賽資格的危機了啊？」

『因爲我想說好像還有時間嘛。』

「貴志，剩下的作業你要自己寫喔。真是的，竟然還要麻煩學姐幫忙，讓我這個當媽媽的丟臉死了。」

五味把自動鉛筆一丟，撲向了走進房間的巖迫同學。我和小北因爲驚訝及納悶而露出了相同的表情，抬頭看向正在和學弟嬉鬧的他。

「這句話你肯定從國小說到現在吧？」

當我們正要穿越離我家最近的馬路時，發生了一件事。

「啊？我纔想問你是誰呢……啊，我在跟別人說話。好像有個小子跟他妹妹在一起，怎麼辦？」

但是他們一被恫嚇，就馬上轉過頭快步逃走了。我只在視野角落看見被人從兩邊架住身體，動彈不得的巖迫同學。爲什麼？爲什麼沒有人肯救我們呢？

大概是察覺到我懷疑的視線，拿着手機的男子勾起了其中一邊的嘴角。

「作業應該要自己寫纔對吧？放棄吧。你就跟老師說你沒寫作業，勇敢地被罵吧。」

我不敢置信地從二樓的窗戶看向玄關，正好與臉上掛着燦爛笑容的五味四目相對。這名學弟用力揮着手想吸引我注意的模樣讓我啞口無言。因爲他以隔着窗戶也能清楚聽見的大嗓門呼喚我的名字，我馬上慌慌張張地豎起食指要他閉嘴。

這次我直接把手機關機，然後鑽進了被窩裏。雖然我的作業也還沒寫完，但英文的小題目集只剩下大約一半。跟五味不同，我有悠哉的資格。

「我第一次來你家，所以迷路了嘛。」

他沒寫的作業數量雖然沒有學弟五味這麼慘，但也足以讓小北大發雷霆了。而因爲那些作業終於在今天展現或許能寫完的一絲曙光，總覺得他道歉的聲音聽起來比較有活力。

我斜眼看向眼眶泛淚地寫着作業的五味，也寫起了自己帶來的英文題目。順便一提，小北說她早就寫完作業了。不愧是小北。

「嗯。明明剛放暑假的時候想說還有超過一個月的假期，時間真的過得很快呢。」

小北身上又冒出寒氣了。喂，五味，不準逃跑。給我乖乖再捱罵一次。

「啊，大哥走出去了。裏穗，你還是去看一下比較好吧？」

我的麻花辮被人從後面使勁拉住了。行人們因爲覺得氣氛不太尋常而停下了腳步。

心想明天再做就好，放着作業不管，最後就是暑假結束了還沒做完。這是很常見的情況。

五味年幼的弟妹也圍在嘆氣的伯母腳邊，兩個人一起對五味說：「哥哥好丟臉——」讓五味相當沮喪。

這麼說來，我還沒有揍過人。

當我正好奇五味爲何突然心神不寧時，背後的門被打開，我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今天的夕陽特別紅。走到睽違了數小時的戶外後，我伸伸懶腰，活動僵硬的身體。

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從我喉嚨深處湧了上來。所謂的失去理智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叫年幼的弟妹出來迎接我們似乎是他想的策略。雖然的確是很萌，但這件事和那些沒寫的作業完全是兩回事。

當我正爲了不太擅長的長篇閱讀題而傷腦筋時，門鈴響了。我聽見伯母前去察看的聲音和關門的聲音。有人爬上了樓梯。

「我會用實力去考的，沒問題！」

「看什麼看！」

總之必須逃走。這裏離我家很近，用跑的不用五分鐘就到了。

「你幾乎都沒寫嘛！」

「你在幹什麼！」

「不愧是吉村的妹妹，看起來一臉乖乖牌的樣子，挺兇暴的嘛。」

「不準亂動，否則你的朋友會怎樣我們可不知道喔。」

不，你騙人。你一定只是隨便胡謅的。

我的頭髮被他們往上扯了好幾下，我因爲痛楚和悔恨而眼眶含淚。我絕對不會原諒這些傢伙。

「是！」

「我兒子給你們添麻煩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太陽下山的時間變早，蟬叫聲也沒那麼響亮了。雖然還感覺不到秋天的氣息，卻已經深深體會到夏天即將結束。

「阿迫學長！你好慢喔！」

「冷靜點，巖迫同學，你跟五味說了一樣的話喔。」

「你在跟誰說話！快放開吉村！」

五味猛然跪了下來。

「對不起！」

我在走到大街時跟小北他們道別，然後和巖迫同學繼續並肩走向我家。我們才走不到十步路，他就停下腳步對我說道：

其中一個正在講手機的人說道。朋友——我腦中浮現了小北和五味的臉。

他們肯定也跟小北說了這些常見的壞人臺詞。

如果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那小北就是因爲我而毫不反抗地被他們捉住了。他們讓她以爲自己手上有人質，這樣她就無法反抗了。

「快點把他們帶過去吧，村瀨老大在等我們。」

四人把我和巖迫同學團團圍住後開始往前走。他們馬上就走進沒什麼人的小巷，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裏，一邊頻繁地確認時間，一邊加快了腳步。

比起對他們的行爲一頭霧水，我現在滿腦子都想着自己有多沒出息。

他們想在有人來往的地方硬是把目標帶走，又不希望造成騷動，所以爲了讓我乖乖聽話，就利用了小北和五味。連和我在一起的巖迫同學也受到了牽連。

明明暑假就快結束了。不久後就會開學，幸子社長也會來學校。所有的社員都會聚集在漫研社的社辦。但是現在卻……

現在快樂的時間卻離我如此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