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集訓嘍！全員集合！

位於車站旁的公車停靠站，因爲現在是大清早的關係，顯得相當冷清。

肩上揹着波士頓包的我抵達集合地點時，小北、真裏和惠惠都已經到了。

「早安，裏穗學姐。」

在集合時間前三十分鐘就已經這麼多人抵達，真是一羣優秀的社員。我一邊和所有人打招呼，一邊在長椅上坐下，然後抬頭看向天空。嗯，是個大晴天。

「現在就只剩下五味了啊……」

他家離這裏最近，差不多該出現了吧。

在我這麼想之後，又過了十五分鐘。

「……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真巧，我也是。」

「學姐，要不要傳簡訊……不，是打電話給他呢？」

「社長他們馬上就要到嘍。」

小北拿出手機，打給了五味。但是沒有人接。過了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之後，電話才終於接通，並傳來了慵懶的『呼啊～～』的聲音。

「你現在人在哪裏？」

其實不用問也知道答案，但小北故意詢問他。把耳朵湊到手機旁邊的我，在極近的距離下看到了她恐怖的表情。

『哪裏？在家啊。』

這傢伙竟然還在睡。

因爲小北的手機發出好像快被捏碎的聲音，所以我急忙代替她接過了電話。

「五味！再十分鐘社長就要來接我們嘍！」

『啊？爲什麼？』

「你給我看看時鐘！」

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紛紛陷入了沉默。大概是察覺到氣氛有些沉重，幸子社長刻意以開朗的聲音說道：

☆

房間裏頓時陷入沉默。或許這時應該要回答「纔沒那回事呢～」，但一聽就會知道是假的。

「夏天的景色很不錯，但秋天時更漂亮。紅色和黃色的落葉會跟地毯一樣鋪滿地面喔。」

「說到集訓絕對不能少了這個！來聊聊戀愛話題吧！」

看到露出寂寞表情的社長，真裏和惠惠好像都察覺到是怎麼一回事了。我們拼命地想說些什麼來改變話題，但這種時候反而什麼都說不出口，令人焦急。

「裏穗學姐的馬衝出去的時候，我還在擔心會發生什麼事呢。」

「如果不是社長救了我，我已經被它甩下去了。」

「五味，雖然有些晚了，但歡迎你加入漫研社！」

我們側眼眺望着高原，又往前行駛了三十分鐘。車子進入森林，在沒有鋪設柏油的道路上顛簸前進。據說途中隱約可窺見的建築物全都是別墅。

「是牛耶！學姐，有牛耶！」

社長一邊做出左右揮拳的動作，一邊充滿鬥志地說道。不過我覺得應該沒有男生能拒絕她的告白就是了。

「對。雖然她每年都會寄生日賀卡給我。」

等一下，爲什麼你也在女生房間啊？

「時間還有點早，但要不要先喫飯呢？喫完之後就去牧場吧。有地方可以騎馬喔。」

「你的身體已經沒問題了嗎？」

然後身體頓時歪斜了一下。

「我去叫社長的爸爸喔。外面有把柴刀，我也把它拿進來好了。」

「爹地一直覺得是自己輸給媽咪她纔會不見。如果自己是世界上最強的男人，媽咪就會待在自己身邊了。」

我們聊的話題是在牧場騎馬時發生的小插曲。雖然只是個客人坐在馬上，讓工作人員牽着繮繩的簡單體驗活動，但不幸卻莫名地降臨在我身上。

社長的臉頰有些害羞地浮上紅暈，說起了同一所高中的心上人的事情。雖然很在意社長家的事情，但這並非局外人的我們能介入的。當社長真的聊起戀愛話題時，所有人都表現出已經忘記剛纔聊的事情的態度，專心地聆聽社長說的話。

「別露出這種表情嘛！不好意思喔，說了有點奇怪的話。好了，我們來聊戀愛話題吧，戀愛話題！那就先從我開始嘍。」

她分別緊緊地抱住我們，放開我們的身體後，又害羞地笑了。我則比社長更害羞。因爲社長的身體軟綿綿的，又有一股好聞的味道。

社長的爸爸威廉·魯汶先生因爲擔心參加集訓的人全都是孩子，所以自願帶我們前往集訓地點。

「我媽咪比爹地更迷戀格鬥術，在我十歲的時候就說『我要去和更強的傢伙戰鬥』，然後消失了。」

我們行經牧場旁時，五味一直興奮地叫個不停。嗯，可以看到活生生的牛的機會的確是不多，但你稍微冷靜一點啦。

「他本來就是對日本的武術有興趣纔來留學的。爹地是在他固定前往的合氣道道館認識我媽咪的喔。」

魯汶家的別墅周遭都是翠綠的樹木，充滿彷佛置身於童話故事裏的氛圍。

社長把照片放回原位，說道：

「一年級生是第一次見到吧？他是我爹地。」

「反正我會想辦法的。一定要在今年內KO他。」

☆

「我已經完全復活了喔！」

呃，我覺得我們也有錯啦。因爲到目前爲止都沒有對五味在場這件事感覺到任何異樣。

社長握住五味的雙手用力地甩了甩，接着轉頭看向了我跟小北。

「好棒喔～！」

聽到社長的提議，一年級生紛紛高興地大叫。我也是第一次騎馬呢。

一道男人的低沉嗓音呼喚了社長的名字。所有人都看向廂型車，只見一名男性從駕駛座探出頭來，指着手錶說道：

一名金髮的少女從停止的車上走下來。她笑容滿面地衝過來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抱住兩名一年級女生。

他的外表就如同五味所言，跟前德國足球代表隊的守護神一模一樣。因爲長了一張嚴肅的臉，膽小的惠惠早已怕得不得了。

「她還活着嗎！」

一年級生驚訝的樣子跟去年的我和小北一樣。沒錯，這棟小木屋是社長的爸爸跟媽媽花了三年自己蓋的別墅。

「她去了別的地方嗎？」

進入小木屋之後，一年級生們更感動了。一樓的客廳採用挑高設計，被圓木包圍的內部飄着一股木頭的香味。五味聽到這裏的桌椅也是自制的之後，便一直以尊敬的眼神看着社長的爸爸。

「好——！」

而他的爸爸則出乎意料地扮演了琪琪的角色。總覺得自己都有點搞不懂自己在說什麼了。

「是！今後也請社長多多指教！」

「請您多多指教，伯父。」

社長的爸爸沉默地點點頭。

「謝謝你們在我不在時守住了社團！」

☆

「是啊，她現在好像在中國。」

社長若無其事地回答後，拿起了放在牀頭的相框。

在四月發生事故而入院的社長和一年級交流的時間非常短。五味更是連她的面都沒見過，所以今天的集訓除了要慶祝社長出院，也有交流會的意義。

「已經比預定的時間晚五分鐘了。」

我們花了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在青翠的綠色險道里奔馳，最後看到遠處出現了一片平坦的高原。

「看他們那麼高興的樣子，這棟小木屋也算是蓋得很值得了呢，爹地。」

「可以看到我們的目的地嘍。」

社長的爸爸駕駛着廂型車出發了。目的地是魯汶家的別墅。

「走吧。已經晚十分鐘了。」

小北被吸引了。她雙眼閃閃發光，一直在意房間外的動靜。

「我從二年級的時候就開始暗戀他了。雖然想在畢業前告白，但一直提不起勇氣。」

我們在下午盡情地享受大自然的美好，到了太陽下山時就回到別墅，和中午一樣所有人一起做了晚餐。

「不要跟爹地提起媽咪的事喔。」

「那還用說。大家怎麼啦，爲什麼都一臉驚訝的樣子？」

真裏好可怕。

「這就是我媽咪。」

經過數秒的沉默後，電話裏爆出了五味的慘叫聲。『我馬上過去——！』他一說完這句話就掛掉電話，停靠站頓時沉浸在很難想像目前是夏天的冰凍氣氛中。

車子停妥在鋪着砂石的停車場上後，五味率先衝出了車子。喂，別忘了跟社長的爸爸說謝謝。

「她在我的生日賀卡上寫着『我一定要學會螳螂拳』，在那之前好像是在巴西學卡波耶拉的樣子。」

「我也以爲自己要死了。」

到了我們約好的七點半時，一輛廂型車駛近了停靠站。社長從副駕駛座探出頭來，對我們用力揮着手。

她是孫悟空嗎？

該說果然是德國人嗎？餐桌上出現了好大的香腸。社長的爸爸一邊享受着德國紅酒，一邊以溫柔的眼神望着吵鬧地喫晚餐的我們。

「我也想見見社長的媽媽呢。」

一邊狂奔一邊和社長頭一次見面的五味，與廂型車同時抵達了停靠站。竟、竟然趕上了。我們連話都說不出來。

車子駛過市區，上了國道，最後進入了山裏。

站在後方的五味大叫着：「是奧利佛·卡恩！」喂，你閉嘴。

那是一棟隱蔵在樹林間的小木屋。一年級生的臉都興奮地閃閃發光。看到他們露出像在說「我們要住在那裏嗎？」的期待眼神，讓我也高興了起來。

「難道你十歲之後就沒再見過她了？」

「咦～？難道你就是五味～？我是社長幸子喔～」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我請朋友幫我問他喜歡什麼類型的人，結果他說他喜歡乖巧的女生。我的個性不能算是乖巧吧？」

雖然我勉強抓住了藍波，但才支撐幾分鐘就到極限了。就在我覺得自己要掉下去的瞬間，騎着白馬的社長追上來安撫藍波，讓它停了下來。看到不是白馬王子，而是白馬公主登場的我，差點就要開啓危險的門，覺得就算同性也無所謂了。

一聽到五味的話，我和小北頓時僵住了。笨、笨蛋！不可以提這個啊。

甩開工作人員奔馳起來的是有着栗色毛皮的藍波。它的名字就已經讓人覺得很危險了，實際上也不負其名地展現了它不受控制的一面。

「社長要是告白的話，應該會一次OK，或者是一次KO吧。」

「真的嗎！」

很有精神地大聲附和的人只有五味一個。

喫完晚餐後，我們依序洗了澡，然後在女生的臥房集合。夜晚還長得很呢。

據說他現在還在同一間道館負責指導學生。社長的爸爸除了合氣道之外，還精通數種武術，比外表看起來還強悍。

真裏和惠惠大概是想像了那副情景，都露出陶醉的表情。五味則一如往常地跟小狗一樣到處亂跑。

「我沒辦法讓你見我媽咪，因爲她現在在很遙遠的地方……」

「幸子。」

綿延不絕的樹木、遼闊的天空和悠哉漫步的牛或馬，在我們的眼裏看來是無比新鮮。雖然居住的地區算不上大都會，但肯定跟這種山野地方相差甚遠。觸目所及全是沒看過的新東西，一年級生們相當雀躍，社長也很有精神，看到他們讓我覺得舉辦集訓果然是對的。

雖然是位身高將近兩公尺的高大父親，但和我們說話時卻會彎下腰與我們對視。還幫我們把行李搬上車。

「是這樣嗎～！初次見面，社長～！」

「我們別管五味了。」

我一直以爲她已經過世了耶！因爲去年我問了同樣的事情，結果她回答「我十歲的時候，媽咪就到遠方旅行了……」誰都會以爲她媽媽是去了一個沒辦法回來的地方吧！

去年集訓也受到照顧的我和小北向他打招呼，一年級生也跟着點頭致意，並向他自我介紹。

「好了好了，讓五味一個人待在房間也滿可憐的嘛。你要去找我爹地也可以，但他大概會教一整晚格鬥術喔。」

「好久不見，社長。」

所有人看向照片，照片裏的媽媽正一邊對身材高大的爸爸施展寢技，一邊帶着滿臉笑容看向照相機。雖然長得很漂亮，但跟社長不太像。

「好久不見！真裏、小惠！」

當小北冷酷地說出聽起來不像是開玩笑的話時，我們看見了一個和廂型車並行的影子，便同時站了起來。

就算白目也要有個限度。小北像是要勸誡五味的粗線條舉止般地往前探出身子——

「那接下來換裏穗了！」

「我嗎？這個嘛，目前最讓我心動的，是在出初式中看到的穿制服的大叔吧。」

今年一月的時候，我爲了幫忙消耗大量年糕而被找去北川家，結果在路上遇到了出初式。看到這場充滿了制服、制服跟制服的大遊行，我忍不住停下腳踏車，着迷地觀賞了將近一小時。

平常我肯定連看都不看一眼的大叔們，光是穿着制服就足以簡單地擄獲我的心。就算他們交談的內容是「穿着不習慣的制服真痛苦～」或「好想快點回家鑽進暖爐～」，只要穿着制服就是正義！會讓我覺得「好帥氣！」、「擁抱我吧，大叔！」。

結果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很久才抵達的我，便被小北施以年初的第一記眼鏡蛇纏身固定，還被她爺爺用捲成一束的報紙朝臉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總之，我想表達的就是制服有多麼令人無法抗拒。

「好棒喔，制服！不對！我想問的是發生在你身上的戀愛話題啦！」

看來我跟社長最近可以來深入討論制服了。還有，我身上沒有任何戀愛話題可以分享。

「那你喜歡的類型是？男生的什麼動作會讓你心跳加速？想要在什麼情況下被告白？」

跟娛樂記者一樣直接！周圍的其他人都一臉有趣地看着語無倫次的我。坐在我旁邊的真裏頂了頂我的肩膀，問道：

「裏穗學姐跟巖迫學長很熟對吧？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不會覺得心動之類的嗎？」

「對巖迫同學心動……」

我試着在腦中回想這位在第一學期時突然和我走得很近的同班同學。我們一起唸書，還有過小爭執，他是個很受女生歡迎的男生。

他跟之前我交過的男生朋友的不同之處，是他會很認真地把我當成一個女生看待。不僅會幫我拿重物，還會在我遇到困難時幫助我。這應該不是對待那種極度類似男生的女生的態度吧。這一點的確可說是分數很高。

「因爲他很紳士嘛。如果他的態度變得更溫柔的話，這個嘛，或許的確挺讓人心動的吧。」

但是這有一部分是因爲我還不習慣跟男生相處，也有一部分是單純因爲他長得很帥。就算沒有戀愛的感情，人還是會覺得心動。而要分辨這是不是戀愛，關鍵大概是在於能不能從中找到意義吧。雖然我覺得這跟真裏想追求的心動不一樣，但我剛纔的答案好像已經滿足她了，所以決定保持沉默。

「阿迫學長才沒有帥到讓大家爲他瘋狂呢！那個人打噴嚏的時候可是會發出『哈噗！』的聲音喔！」

「你爲什麼要對他產生競爭意識啊？五味你自己在一年級女生之間可是被當成『可惜的帥哥』耶。」

「我哪裏可惜了啊？」

「是指你跟找你出去告白的女生說『我想去Animate，你可以快一點嗎？』吧。」

「我、我嗎！」

那指的究竟是精神方面還是臂力方面呢？萬一我哪天真的跟誰談戀愛，感覺小北會找對方比臂力，好可怕。

「但是就算現在沒有感覺，還是有可能某天突然發生在你身上，這就是戀愛喔。」

社長抱着胳臂，以莫名陶醉的表情說道。因爲她現在就在單戀別人，所以很有說服力。

「巖迫同學的話，感覺不太可靠吧。」

「我們之前在猜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實際上究竟是怎樣呢？」

「喂，惠惠你呢？」

「一開始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有一天突然覺得對方不錯，這種發展也挺常見的呢。」

大概是回憶起自己的經歷了吧，社長害羞地扭着身子說道。雖然她的形容有點奇怪，但那個瞬間對她來說似乎是個美好的經歷。

雖然她拼命地否定，但因爲太拼命了，反而顯得很可疑。這其中應該有鬼。

「沒錯沒錯。當你心想『這個洞是什麼啊？』並探頭偷看時，丘比特就會突然從後面『碰！』地撞你一下，把你推進洞裏喔！」

「小北希望我變成那樣嗎？」

「經常有人使用『陷入戀情』來形容戀愛嘛。」

「我、我沒有！我、不可能、會有男朋友！」

因爲繼續追問的話感覺很可憐，所以我裝作沒注意到地說：「什麼嘛，原來沒有啊。」只有五味一個人還想說什麼不該說的話，所以真裏便拿着枕頭一直狂打他。

因爲五味是個大方的御宅族，而不是個大方的色胚，所以會說這種話很正常。那個女生應該很困擾吧。

插圖149

原本一直很安分的惠惠，在突然被點到名之後，顯得相當動搖。順便一提，社長從剛纔開始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回不來了，所以放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