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甲斐同學看到了

漫長的暑假終於結束了。

時序進入九月，第二學期從今天開始。

總覺得暑假結束後，連夏天也一起結束了，但日本的天氣其實還是很炎熱。就算穿着短袖制服，還是會熱到汗流浹背。

當我正走向體育館，準備參加開學典禮時，總是一起行動的真柴同學三人組在後方叫住了我。雖然暑假時我曾和她們見過一次面，但還是覺得已經好久不見了，所以聊得比平常還起勁。

「真柴同學，你好像曬得比去游泳池那時還要黑耶？」

「因爲參加社團活動的關係啊。就算塗了防曬乳，還是會被汗水洗掉。」

「裏穗穗跟田邊好白喔。」

「我出門的時候不會讓皮膚曬到太陽嘛。」

「我連出門的次數都很少嘛。」

「鱷淵老師好像也沒有曬黑耶。」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如果老師變成像松崎茂那樣的話，我可沒辦法接受！」

「那不是也滿有趣的嗎？好，我們快點去確認一下吧！」

結果，鱷淵老師依舊保持着白皙的肌膚。而且現在明明還很熱，他卻穿着西裝外套，還沒有流半滴汗。雖然我也不想看到鱷淵老師因爲流汗而導致內衣透出來就是了。

真柴同學問老師暑假做了些什麼，老師回答：「我去維也納觀賞歌劇了。」

……這個人爲什麼會來當高中老師呢？

雖然對陶醉地大叫老師好棒的真柴同學不太好意思，但是田邊同學、塔元同學和我都覺得這個數學老師怪怪的。

『請各位學生趕快整隊排好。』

聽到廣播後，原本聊得忘我的學生們紛紛回到了自己班級的隊伍裏。因爲不需要按照座號，所以我們四個人排隊的時候也站在一起。

開學典禮由學年主任嚴肅的問候開始，接着公佈了幾個社團參加比賽的成績。

男子網球社漂亮地贏得了全國前八強的成績。網球社社長香坂學長上臺時，田邊同學伸直了背脊想看得更清楚。

很多學生收到導師發下來的考試日程表後露出了厭煩的表情。我不覺得他們有趁暑假的時候準備考試。當然了，我也是其中之一。黑板上好像要故意惹人不快地寫着大大的「實力測驗」四個字，讓大家忍不住嘆起氣來。

「甲斐同學，你的頭還好嗎？」

我心不在焉地聽着新老師的介紹時，站在後方的田邊同學叫了我一聲。

輪到我這排了。我把手伸進老師自制的箱子裏攪動了一下，拿出碰到我手指的一張籤。我看了看上面的數字跟寫在黑板上的座位表。從走廊那一側數過來第二排的倒數第二個座位。優點大概就是可以很快地走到廁所吧。

「是啊。啊，恭喜你們網球社。」

又要提起這件事了嗎？

「一想到今天是最後一次聽你謾罵，也讓我覺得感觸很深呢。」

「你暑假有跟男朋友約會嗎？」

雖然我不覺得自己拒絕了足球社的夏季集訓有什麼不對，但對方可是個暴君，不可能一聲不吭地坐視自己被前奴隸反抗吧？

「那就好——」

最後，開學典禮在前所未有的尷尬氣氛下結束，我則像逃命般地離開了體育館。

直到聽見導師茂木老師如此宣佈，我們才終於可以解散。黑板上所寫的大大的「實力測驗」四個字很快就被人擦掉了。

雖然態度很謙虛，但他的表情卻流露出一絲驕傲。我無法理解運動的樂趣，但光是看着別人對一件事如此投入，也令人覺得心情舒爽。

有幾名老師因爲生產或退休等理由在暑假前就離開了春日坂高中。漫研社的指導老師是個教古文的老爺爺，他也是其中之一。

每念出一個社團的名字，該社團的代表就會走上舞臺，接受學生們熱烈的鼓掌。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替香坂學長加油的喊叫聲，田邊同學也不認輸地跟着大喊。

我往右邊一看，竟然是巖迫同學。

「不，但是我們輸得很慘啊。」

「裏穗穗，怎麼了？」

我希望這種組合可以馬上解散，應該說我不記得自己跟你是拍檔喔。不過，他聽得懂我的裝傻搞笑，還會跟着吐嘈的機率的確滿高的，這我倒是不否認。

「我覺得這樣就已經很厲害了啊。」

「嗚呃！」

☆

這時，突然有人從後方戳了戳我的背。

「要握手嗎？」

我一回到教室就立刻被坐在隔壁的甲斐同學調侃了。原本皮膚偏白的他放完暑假後曬成了很健康的膚色，看起來也比較健壯。他暑假時好像去做指揮交通的打工了。

教室裏原本有些萎靡不振的氣氛稍微有了起色。換座位是新的相遇的開始。我只求能從正中間換到後面一點的位置，但有些學生則顯得相當興奮。

「吉村、吉村。」

我拿着書包走到新的座位坐下，兩邊的座位好像都還沒有人坐。

「甲斐同學，你不能再騷擾下一個坐在你旁邊的同學喔。」

「最佳拍檔又復活了呢。」

「嗯？」

我立刻躲在身高較高的真柴同學背後，並且爲了不被發現而悄悄地偷看臺上。

「再過一星期就是實力測驗了喔——」

「有人看到我跟表哥走在一起，所以搞錯了。」

同時也是漫研社社員的小智學姐所參加的管樂社也在比賽中獲得了銀牌。看起來像是社長的女學生一臉緊張地排在香坂學長旁邊。

「我記得你說了『男朋友』對吧？吉村，你交男朋友了嗎？」

「話說回來，剛纔你在體育館大叫的那句話，究竟是在說什麼啊？」

「那我們現在來換座位，從窗邊的那一排開始，按照順序過來抽籤。」

甲斐同學雖然有時候挺煩人的，但我並不討厭他。因爲他的吐嘈總令我瞠目結舌，希望他今後能夠更加精進。還有，他真的跑去做我之前建議的打工，也讓我覺得有點高興。但那雙汗溼的手就有些不敢恭維了。

接下來是新老師的介紹。

這個時間點實在太糟糕了。竟然是在校長正說着「我心目中理想的春日坂的學生（我已經聽膩了）」的時候。

下一任指導老師還沒有決定。不過，老實說，我們幾乎沒在進行什麼活動，所以找誰當指導老師都無所謂啦。

「咦？」

我轉頭看向後方，甲斐同學整個人連同椅子仰躺在地上。不僅是我，連周圍的學生也被他這媲美文枝大師的豪爽摔倒姿勢嚇了一跳，然後馬上就笑了起來。

這些全都是針對我而來，我頓時面紅耳赤，脖子和身體都縮了起來。

「但也只有前八強啦。」

是剛纔跟我握手道別的甲斐同學。這一點都不感人的重逢是怎樣？

「我和吉村你今天就要說再見了呢。」

「嗨！」

島學長正看着我這邊笑。雖然他在笑，但那並不是友善的笑容，而是以聲音來形容的話應該是「哼哼哼……」這種感覺在壞人角色臉上看得到的不祥表情。糟糕，之後等着我的肯定是監禁處罰，我今天從後門回家好了。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

「男朋友？」

「就是這樣。我怎麼可能有男朋友呢？」

我隨即聽到了一聲巨響。

雖然原因是我和神谷兩個人一起去美術館的時候被田邊同學看到了，但我用「那是我表哥」敷衍過去了。因爲說實話的話總覺得反而會招致誤會，算了，應該不會被拆穿吧。

「喂，裏穗穗。」

「請多指教啊！沒想到會變成鄰居，總覺得很神奇呢。」

「接下來是第四排。」

陷入一片死寂的體育館。從周圍射過來的視線。還有田邊同學道歉的手勢。

「不要用這種說法問我，我沒有撞到頭啦。話說回來，你們喔……」

「所有人的座位都確定了吧？那今天就到此爲止！」

接着，足球社的島社長上臺了。

甲斐同學看了看我跟巖迫同學，好像想說些什麼。但是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一直納悶地歪着脖子。真愛故弄玄虛耶，算了，無所謂啦。

「好。」

「呃，沒有……」

這次又怎麼了？

「你在幹嘛啊，甲斐同學？在練習搞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