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积狗成塔

《狗与剪刀必有用》 · 更伊俊介 · 1.9万 字

我和夏野一起走出公寓。

目的地是从铃菜那里打听到的新人作家住址。

她家位于民营地铁的S线上、和新稻叶相距四站的「浅野台」。这是离我生前就读的东川高中最近的车站,我入学之后的一年半每天都会经过那个地方。

『难怪我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一听到就该发现吧?」

『我又没有多注意自己学校附近的环境。』

在摇晃的车厢内,我透过窗口看到熟悉的景色。我变成狗之后一次都没来过这一带,所以大概已有半年没见过。

下车后,眼前又是一片令人怀念的风景。

便利商店、药妆店、平交道、连锁甜甜圈店,在在引发我的怀旧之情。

「打扰你缅怀过去真是不好意思,既然你对这里很熟,就让你带路吧,这个住址要往那边走吗?」

『唔……应该在高中附近,走这里比较好。对,从这里朝商店街直走。』

虽然已有一段时间没来,但这里毕竟是我走惯的路,所以身体自然而然便动起来,我乖乖地让本能带领我走向书店。

「喂。」

前方突然有一道黑色峭壁挡住我的去路。

「你这只笨狗。」

一只长腿踩过来。

「给我搞清楚状况。」

这是常见的桥段。

『……咦?』

奇怪,我的身体怎么擅自走向书店?是因为欲求不满吗?或是过去的我正引导着现在的我?是他叫我要多去书店吗?

「这里能走吗?」

『尽管说。』

我亲身证明这句惯用语的可信度,足以当成范例刊登在字典上。

有必要这么突然吗?

============================================================

「……我可以捅你吧?」

即使如此,那跟秋山忍的书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考试?那是什么?好吃吗?

搬到新稻叶后,我几乎都在本田书店买书,所以很久没来浅野台的书店。从这条小巷进去还有一间旧书店,不知会不会挖到宝。

『喂~这边啦~』

「我我我我怎么可能向你告白嘛!」

我该庆幸光是这点受害程度便能了事吗?还是该去按铃控告?

「这样已经是一种疾病吧。」

高耸的灰色天花板,布满红色铁锈的钢筋,水泥地——这个空间本来就很宽敞,以狗的小小身躯看来还要更大。

『是啊,书比考试重要多了。不过我跟父亲说好,要看考试结果决定是否让我留在这里,所以我还挺用功的。』

……我真是没救。

我不否认。

我再次跟随欲望走向寻书之路。

「……真是的。那我就直说罗?」

或许是因为图书室老师相当热心,这个图书室经营得很好。我隶属于图书委员会,所以向来把这里当作社团,经常待在图书室里。

为什么我光是活着就要搞得死去活来?

我和夏野一起走进废弃工厂。

「没什么,你要去就去吧。」

============================================================

「……打扰你缅怀过去真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听我说句话呢?」

夏野咳嗽一声才说:

本来以为又会遭到夏野攻击,结果并没有。

『咦?真的吗?可以吗?』

虽然我不觉得除了我以外还有人会面临这种处境。

「等事情办完再说。」

「……我的书?」

不要因为生物也是生的就用冷冻宅配,不然打开盖子会看到一只硬邦邦的狗。

再这样下去,到达目的地之前恐怕还会遭到攻击,那我很快就会GAME OVER。

「被包围了。」

还是快点到达目的地比较好。

『我说,你的书比考试重要多了。』

我害怕地穿过捷径,视野突然一片开朗。

「别担心,不会痛的……我是说我的良心。」

『雾姬一下是什么?』

『可是我真的很怀念,离开前能让我来逛一逛吗?』

因为有可能被捅嘛!

〈以下词汇收录于名词表〉

「好,快带路。」

『麻烦你说国语好吗?』

不过,我生前绝对想不到自己能像这样和秋山忍走在一起。要是跟生前的我这么说,我会怎么想呢?恐怕会吓到昏倒吧,搞不好会吓死。

『……嗯?咦?』

什么叫「雾姬一下」?

好,加油,为了逛书店而加油。虽然我怀疑自己本末倒置,总之加油吧。

虽然下午来不及赶回去考试,不过那也是青春的一个篇章。

『这、这是没错,不过这样好像有点那个……』

这是我以前上学的道路,我当然知道几条捷径,于是我走进商店街旁的巷子,钻过围墙和围墙间的小路。

「我可以用宅配送你去。」

『干嘛突然用这种语气说话?真不舒服。』

『是啊,只有东川高中的学生知道这条捷径。』

夏野突然换成和刚刚截然不同的正经语气。

想必绝对不是好事。

谁来发明一个能够确切形容我目前处境的词汇。

『我又不是生鲜食品!』

「你刚刚说的那句啦。什么比考试重要?」

【浅野台站】民营地铁S线上只有慢车会停靠的小站,附近有好几所高中和大学,所以一到尖峰时间就会挤满学生,邻站是仓桥和检见町。

『那家伙在干嘛?』

『可是我的肉体会痛!』

【雾姬】动词,意为使用剪刀从事所有想像得到的残酷行为。五段活用为:不雾姬、要雾姬、在雾姬、若雾姬、去雾姬。同义词为「夏野」。

校内唯一让我感兴趣的地方只有图书室。

早上看书看到快要迟到时,都是多亏这条捷径的关照,而且因为没有路人,所以可以安心地边走边看书,我还曾因为看得太入迷而迟到。看,我也常坐在那边的水泥管上看书呢。

我一边走在荒凉的路上,一边回忆过往。

「干嘛跑出来买书?考试时就认真考试啊。』

我怀着这种无可救药的想法转过头,看到夏野远远落在后方。

『你干嘛结结巴巴的?冷静一点。』

就算是慢慢讲,内容还是一样可怕。

社团活动当然不参加,我只加入回家社中的读书社。

「竟然把我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你这只色狗。」

这次是尾巴末端的毛被剃掉。

大概是包含疼痛和疯狂的新词汇,或是第几使徒的名字。

当时的我成天都在看书,也就是所谓的书虫。

这是远离市区嘈杂、废弃已久的工厂,穿过这里会比走商店街更快到达学校。

「所以你刚才说的是我的书很重要?」

『啊?说什么?』

我也认为明知会挨打就别挑战比较好,但还是身不由己,这都是为了书嘛。她不打就不打,我又不在乎,可是该来的没来总觉得不太对劲。

当然啊,这有什么好怀疑?

『无所谓,你比考试重要多了。』

『好像是《梦见系列》的「灼热篇」。发售当天刚好碰上我们学校的期中考,我还趁午休时间跑出来买。』

『我说什么吗?』

「狗。」

怎么?要向我告白吗?

其实这里所有的书我都读完了,但是若有机会,我还是想再去看看,能不能让我稍微逛一下呢?

『对了,我也在这间书店买过你的书呢。』

「笨蛋就算死了还是治不好。」

「哎,你、你再说一次。」

『就是说啊。』

『好,抄近路吧。』

要是没跟好,迷路了我可不管。

『……嗯,是啊,即使死了也治不好。』

『为什么?』

「既然是生的,应该用冷冻宅配吧?」

她到底在说什么?还有,那个像麦克风的东西是要做什么?

『……真奇怪。』

我大声叫道,夏野才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她面红耳赤、表情呆滞,却很认真地盯着我。

「都是因为你乱说话,害我的怒火烧到天边。」

我什么时候乱说话?

「你乖乖让我雾姬一下吧,给我狗一点。」

『……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我也很害怕啊!』

「喔,感谢惠顾。」

学校成绩还算普通,国文、历史之类着重于阅读背诵的科目,我的成绩都不错;但是需要应变的数学、科学等,我的成绩就很惨,那些知识根本装不进脑袋里。我没办法离开印刷字,可说是印刷字成瘾。

「为了让我的怒气平息,最好的方法是雾姬一下。」

『……啊?』

我正想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到工厂各处涌出的人群便明白。

这群人每个都眼神空洞,显然无法沟通,全身上下透露出他们不是来交朋友的,对我们表现出清楚的敌意。

喔,原来是这样。

『怎么又遇上麻烦啊!』

「这是惊喜活动吧。」

『我真的吓到啦!干嘛等到被包围才说?早点说嘛!笨蛋!』

「这种事本来就很难开口,而且我会拖得这么晚才说,还不都是因为你那些有趣的自言自语。」

是我害的吗?

『虽然我还没搞懂状况,但这怎么看都是生死危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性命交关吧。

围绕在我们四周的人影多半是男性,不过也有女性,年龄从高中生般的年轻人到壮年、老年都有,服装各自不相同,就像街上的路人突然聚集到这里似的。每个人都带有明显的敌意,现场充满异样的气氛。

我有股不祥的预感。

以前我在茶店碰上的强盗也很不正常,但他仍有自己的意识。

可是,现在这群人连自己的意识都没有。

他们只是一脸恍惚、默默朝我们逼近。

『喂!该怎么办?』

即使是夏野,要对付这么多人仍很不利。

不过,夏野还是以异常冷静的态度盯着对方。

「这些人和以前冲着我来的那些人很像。」

不过,这次未免太离谱。十几个成年人一口气被秒杀,这根本不是人类办得到的事!你是怎样?被邪恶组织改造过吗?

对作家而言,想要作战就应该跟原稿作战。

「一般人会说自己可爱讨喜吗?」

我想起失去意识之前的危险事态。

『会说自己是超级美少女的人,没有资格批评我。』

试着回想时,连脑袋都会痛。

『唔……』

眼前这个状况有必要提起我吗?

我的身体在这不祥的呼喊之中飞出去。

都到这种地步竟然还不满足,你的欲求究竟有多深?这女人真是货真价实的战斗民族,就算是赛亚人偶尔也会散散步、睡个午觉。

『睡得很不好,全身上下都在痛,完全没有休息的效果。』

『你是说在新稻叶袭击你的跟踪狂吗?』

「动作迟缓,行动不一致,全是些外行人。」

============================================================

挥舞着刀刃的漆黑女人绝对不能让小孩看到。

『所以这些人全都是跟踪狂?这么一大票跟踪狂?』

「借用一下。」

『胜利得太过头是会失去平衡的。』

『……爆炸头?』

「都是这样啦。」

夏野践踏着脚边的尸体说道。

为什么爆炸头会在暴徒群里?

「那些家伙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怎样?你又欲求不满吗?』

正如对读者而言,阅读即是作战。

「别担心,只会有一点痒。」

我强烈怀疑那是在趁火打劫。虽然是认识的人,夏野却一点都不留情,反而还下毒手剃掉他的爆炸头。

「哎呀,你醒啦,早安。」

「虽然有敌意,却感觉不到杀气,简直像是受人操纵。喂,你觉得这也是藤卷萤搞的吗?」

【加农狗】把手边的狗丢出去压制敌人,借此取得先机的技术。还有类似的一招是丢出手边的乌鸦。使用这种技术时必须要有能投掷的狗才可行,非常危险,绝对不能用普通的狗来丢。

在西洋艺术的世界或许有类似的作品,不过在现代日本、在这个法治国家里只是一件惨案。明明做出这件惨案,夏野却是一脸郁郁寡欢的表情。你好歹得意一点嘛!

「想要挑战我,你们还早了六亿年呢。」

『干脆把这个惨案写进书里如何?』

『这种场合不是应该要打得更辛苦一点,或是有计划地暂时撤退吗?你竟然直接打倒对方。』

〈以下词汇收录于名词表〉

「好,播映时间所剩不多,到此为止吧。」

不,与其说是压制,还不如说是歼灭。

说着胜利宣言的夏野脚下,几乎塞满废弃工厂的成群暴徒,如今全部趴在地上,真是好一幅震撼人心的景象。

包围范围逐渐缩小。事态发展已经完全超出跟踪狂的程度,完全是暴徒哦!

你可是个作家,从以前到现在都是。

「夏野雾姬不会碎裂喔。」

都是你的头啦。

不过,夏野轻轻松松便压制对方。

『既然是外行人,你还把人家全部打倒……』

『借用什么?』

全灭。

『……不会吧?她又不是催眠师。』

咦?为什么?

「我要杀的,是有觉悟会被杀的家伙。」

夏野实在太强。她打倒过身怀奇异格斗技的强盗、打倒过我那持有异常武器的妹妹,明明是个作家却打倒过各式各样的东西。我在被她卷入的几次麻烦事中,早已清楚她有多强。

唉,爆炸头又有好一阵子要活在剪刀的梦魇之中。

『喔?有这么方便的狗啊?』

「如果不作战就活不下去。」

「接着再杀只狗纡解一下吧。」

攻击我们的敌人全灭。

连三国时代的小卒都没这么不堪吧?本来面临生死关头,醒来以后竟然大逆转,这些家伙难道是纸糊的吗?

横七竖八的暴徒们痛苦地呻吟着,就像地狱的景象。散发着世纪末霸王气质的夏野,实在令人目眩。她踩在尸体上的动作简直是经典场面,说得更直接点就是大惨案。

发现的时候,已经无能为力。

『稍微碎裂一下有什么关系?』

夏野高高举起我的身体,大声叫道。这个姿势有点像投石机……投石机?

敌人在我短暂昏厥、倒在阴影的期间全灭。

你未免太硬了,这种硬度连钻石都比不上,根本是非晶合金。

更令人惊恐的是,我仔细观察被打倒的暴徒,发现其中有一张熟悉的脸孔。

『小孩看到你这德行一定会吓哭。』

「来到剧场的朋友们都会获赠可动式的夏野小姐(总共十八色)喔!」

「……这样做。」

我什么都还来不及说。

「我也不喜欢战斗……我喜欢的是胜利。」

突然涌出一群暴徒包围我们,夏野把我丢出去之后,便要对抗那一大批人马。

倒在地上那些还算好的,另外有人一头插在工厂的窗上,或是半身埋进地面,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怎样的战斗才能造成这种结果?你是魔鬼终结者吗?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有睡饱吗?」

『太奇怪了!』

这样根本算不上是正当防卫。

『这是电影吗?』

我从昏昏沉沉的意识中清醒,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高耸的灰色天花板、生锈的钢筋,背后传来冰冷水泥地的触感。

喔喔,嗯,这真是经典的剧情发展。

『咦?等等,夏野……』

不知为何全身都在痛。

夏野说完就抓着我的脖子,将我提起。

『怎么做?』

我急忙起身,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惨状。

果然有个幕后黑手,有个人在指挥这些暴徒。

应该不是说我吧……

新稻叶的「IGGY」宠物店店长爆炸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毛倒在地上。

正要去藤卷萤家时,有一群暴徒像要阻止我们似地挡住去路,这时机确实太巧。

还有,真要说的话,应该用我来当纪念品才对。

我看着倒下的男人,渐渐失去意识。

『是啊,那些人也全是一脸呆滞。」

夏野睥睨着脚边的小卒们说道。

「去打前锋吧,加农狗!」

我是如此可爱,还是送橡皮筋驱动的春海君(总共十八色)吧,我可爱讨喜的模样才适合送给现场来宾。

『夏野!』

夏野遥望半空说出像是招牌台词的发言,眼前这副惨状实在太具有冲击性。

============================================================

『……早安。』

如我所料,我被当成炮弹砸出去,迎头撞上站在包围网最前方的男人。

『喂,夏野,你没事吧?』

简直是惨绝人寰,我都不忍心看下去。

共有十几个诡异的家伙埋伏在工厂的遗迹里。光是为了对付一人一狗,竟然来这么多人,战力未免相差太多。

不过,看到爆炸头倒在这里让我知道一件事:这些暴徒并非追着夏野的跟踪狂集团,而是被人操纵。这样解释才合理,因为爆炸头没理由跟踪夏野,他可是怕夏野怕得要命。

该不会是佣兵吧?

「算了,与其思索那件事,还不如先处理眼前的状况。」

要是警察来了,你会被当场逮捕喔。

「呼,易如反掌。」

这样一来,受害者们也会比较欣慰。

「你的提议虽然不错,但是也不能这么说。新面孔来罗。」

『咦?』

在错愕的我后方。

夏野瞪着的方向,又来一个人影。

那个站在工厂倾颓墙边的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身分不明的人影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面向我们站着。

那人穿着宽大的褐色风衣,帽子盖住眼睛,看不清楚外貌,不过还是可以从体型判断出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和倒成一片的暴徒之间有明显的差别,他不像那群人没有自己的意志,而是意志坚定地站在那边,带着岩石般的魄力。

他在所有暴徒都倒下之后才出现,看似算准时机现身在夏野和我眼前,仿佛默许夏野打倒那群暴徒。

帽子底下露出锐利的目光。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夏野的问题,而是往前踏出一步。

穿越满地尸体走过来的男人开口说道:

「……唉,听说对手是个有骨气的年轻人,我才会亲自出马。」

声音听起来颇为干练,是个中年男性。

这是经验丰富的老练人物才会有的声音。他像是在嘲弄,又像不耐烦地站在夏野面前。

「根本没这回事,只是个小丫头嘛。」

他出言羞辱夏野时,风吹起帽子一角,露出底下的脸庞。

『你是……』

他为什么笑得出来?

「我昨晚喝不少酒,会漏得比平时更多喔!」

好厉害!大泽愁山!加油!大泽愁山!虽然你被吊着!虽然摇摇晃晃的!

这就是两人目前的位置。

「怎么?你无话可说吗?」

夏野像平时一样操着剪刀绕圈。

「说话这么嚣张,你没有常识吗?小毛头。」

监视夏野的始作俑者。

眼前状况混乱至极。

大泽愁山……不,现在不需要再称呼他的名字,这个痴呆老人继续叫喊:

「少罗唆,给我闭嘴。」

我看过这张脸。

言论自由和行动自由都被剥夺!

「哎呀,既然会找我这种小丫头的麻烦,看来你的人生也没什么意义嘛。」

夏野确实无法反驳。

我看过这张脸好几次,是在读书时看到的。

也是派来这群暴徒的始作俑者。

『呃……』

大泽愁山歪着嘴角说道。

夏野生气地踢去,大泽愁山便像钟摆一样摇摇晃晃。虽然他的态度十分高傲,却吊在绳子上被人踢得摇摇晃晃,这情景实在太超现实。

中肯发言输给暴力!

我想也是。

夏野又踢一脚,大作家再次剧烈摇晃。

可是她都把人家吊起来了,这早已超出高不高兴的层次,若要打官司绝对会输。只见大泽愁山严肃的表情更加扭曲。

『喂……』

============================================================

「哼,我的忍耐已快要到达极限,你再这样胡作非为一定会后侮莫及。」

「哼,你的捆绑术没什么了不起的。」

大作家大泽愁山。

「还真敢问,小丫头。你自己想啊,难道你的头是用来装饰吗?」

不管秋山忍再出名,两人在业界的影响力还是相差很多,这是由于作家资历的差异。虽然他们身处的世界不只讲究长幼辈分,但是个人资历依然不容忽视,要是不慎惹得前辈不高兴,今后的活动说不定会遭到阻碍。

「给我安静地摇晃,这个废前辈。」

「最近老是因此被老婆教训,我老婆比我恐怖好几倍!如果不希望我把老婆叫来,就乖乖帮我松开绳子!」

即使遭受这种对待,大泽愁山依旧露出无畏的笑,好像完全不以为意,还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夏野。

「我可以问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吗?大前辈。」

「那就像个作家一样写书啊,为什么要使用暴力、强压别人呢?靠暴力解决事情的都是低能无比、愚蠢至极的人。」

怎么会这样?

制造出这片光景的,就是站在我旁边一脸满足的主人。

他正是我们之前提过的那号人物。

「真不巧,我当个作家便很满足。」

「……」

喂,人家好歹是个大前辈,无论在人生方面或写作方面都是耶。

到这里还没问题,可是当他一边说着别有深意的话一边走来时,一不小心踢到倒在地上的爆炸头而绊倒。夏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刻绑住他,接着像现在这样把他吊在工厂的天花板上。

「哈哈哈,你的过人之处果然只有力气。」

他便是这次跟踪狂事件的幕后黑手吧?

和以前一样,又是夏野雾姬。

「看来根本用不着我出场。」

就是大泽愁山。

虽然被捆住,仍然是大前辈。

不过,他仍然被吊着。

「哎呀,我会怎么样呢?」

「再继续吊着我的话,失禁了我可不管!」

这已经不能解释为「超然物外」,这个人一定有问题。难道他是越挨打越开心的那种类型?这个属性的位置已经有人占走,你还是快点另谋出路吧。

他像是批判又像是威胁,盯着夏野叫道:

没错,正是此人,基本上所有凶案都是她造成的。

不过大泽愁山也很厉害,面对这种局势还是处变不惊,依然保持气势。就算被绑住、被吊起来,态度仍然没变,这是因为大作家的自尊心吗?

虽然摇摇晃晃,依然是出道几十年的作家。

事态径自发展下去。

「亏你还是个作家。」

【爆炸头】爆炸头既然没了,爆炸头应该已经不算是爆炸头,不过爆炸头的爆炸头还是留着爆炸头的雏型,所以爆炸头依然是爆炸头。

夏野小姐真是的,动不动就做出暴行。你的良心到底在哪里?你没有配备良心回路吗?

「……少罗唆!」

「差不多该把我放下来了吧?」

敢对夏野说出这么中肯的言论,真不愧是大作家。

『……夏野小姐,打扰你发脾气真不好意思,不过他说的很中肯。』

大泽愁山爽快地回答。

【废弃工厂】离浅野台站商店街有段距离的汽车拆解工厂之遗迹,似乎停止营运很长一段时间,非常破旧且荒凉,成为附近野猫聚集的场所。

「我都已是这个年纪,下半身的状况可是差得很!要是再受到剌激一定会失禁!」

嗯,大泽愁山吊在半空中。

我说啊,你差不多该消沉一点吧?毕竟你是被捆住、被吊起来踢耶,惨到连塔罗牌的牌面图案都比不上,几乎可以当作新时代的拷问方法刊登在未来的课本。

难道大泽愁山和教团M有关吗?

「哼,秋山忍,就算你的笔再厉害,也不过是这种程度。」

出现在废弃工厂的大泽愁山似乎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气质。

大泽愁山还是顶着肃穆的表情,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不觉得眼前状况有什么大不了。

「啊?你有胆再说一次!」

「你也是吧,老贼。」

我们本来要找大泽愁山的女儿,结果来的却是看似和这次事件无关的大泽愁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以下词汇收录于名词表〉

听起来好像是正经的对话,实际上并不然。

『那么……』

「哼,你这种目中无人的粗暴作风,跟你的书一样胡闹。人品果然会表现在书上。」

我最近实在经历太多事,像是陷入生命危险,并且丢掉小命,甚至见识到死后的世界。我还以为自己已经看遍修罗场、铁火场等各种场面。

对方好歹是文坛的大人物。

……喂,胡说什么啊?你这个痴呆老人。

「啊?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放你下来。」

「监视我的就是你吗?」

如果我说出中肯的言论会有剪刀飞来,所以我一直不太敢说。夏野雾姬真是言论之敌啊。

『为什么来的是父亲……』

夏野应该也认识,因此稍微露出讶异的神情。

「哈哈哈,你的过人之处也只有活力而已。」

============================================================

既然如此,胆敢反对她的人才是正义的一方。

大泽愁山则被绳子吊在工厂的天花板上。

虽然被吊起来,仍然是大作家。

敌意弥漫在两位作家之间。

好厉害,明明手脚都被这种捆绑术弄得动弹不得,气势还是和刚才一样强。根本看不出他和刚才那个摔一大跤、哇哇大叫的是同一人。这就是时下常见的冒失娘(注:萌属性的一种,经常粗心犯错的可爱角色。)角色吗?这样究竟有谁能得到好处?

在市郊废弃工厂相遇的两位作家。

喂喂,这是什么景象?

不过,现在是怎样?

他说着意味深长的话,和夏野相视而立。

夏野皱起眉头,可能是从那含糊的发言中察觉到不祥的预感。

「既然活力这么旺盛,干脆别当作家,加入小混混的帮派如何?」

夏野问道。

不过,由于他的身体剧烈地左右摇晃,所以开口讲话时会产生都卜勒效应。

拿着剪刀绕圈的女人,以及吊在工厂里的老人,这光景究竟该怎么解读?

『哇……』

心高气傲的大泽愁山。

加油!我们的大泽愁山。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依旧高傲,内容却是如此不堪,可悲到春海君都想哭了。把我刚刚的感动还给我!这个混帐!

说什么失禁啊?

难道你要当失禁的角色?

只是冒失娘的话还无所諝,再加上失禁这一项就毁啦,这可不是一把年纪的人当得来的角色,能被容许做这种事的大概只有三岁以下的幼儿。你竟然好意思说得振振有词,这根本是人类之中的最底层耶。

我看看旁边,夏野很自然地露出厌恶的神情。这也是当然的。

我心目中的大泽愁山,伴随着喀啦喀啦的声音逐渐崩毁。

搞什么?这个人真的是大作家吗?该不会是以失禁为题材来搞笑的菜鸟艺人吧?现在是怎样?都到了这把年纪还想转换路线吗?

「你要怎么做呢?秋山忍!」

痴呆老人自以为了不起地大叫,下半身不断扭动,看来真的濒临失禁。

哎呀?怎么回事?我突然好想哭。

痴呆老人没发现我的心证已经跌到跌停板,仍继续叫道:

「你是要立刻释放我,还是想看到因为失禁而被老婆狠狠痛骂三小时、哭丧着脸的我,自己选一个喜欢的吧!」

大泽愁山持续喊着不知是虚张声势还是威胁的话语。

夏野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

接着她默默挥手,银剪刀发出呼啸,俐落地割断绳子,于是痴呆老人毫无防备地撞上地面。

虽然痴呆老人的言行这么夸张,夏野的残暴依然没有改变。

夏野一脸疲惫地对我说:

「……啊!」

……换句话说,你贿赂保全公司吗?」

夏野咕噜噜地转着剪刀,启动如同以往的审问架式,这是两秒钟便能让爆炸头自白的传说中架式。

你别管我啦,专心听那个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老爷爷说话吧,人家好像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进入我家的?」

『那是什么?听起来好恐怖!』

他一定很害怕。

「都已到这种地步你还想装傻吗?那些人都是你派来的吧?」

「那么,为什么会有暴徒攻击我?」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骄傲的?根本是犯规吧?

这样一来,可不是「证据」那种不痛不痒的东西。

「你觉得该怎么处置这家伙?」

再这样折腾下去,痴呆老人辉煌的名誉和权力都得扫地,虽然现在看来已是彻底扫地……

「当然!我都已是这种年纪,哪有那种抢着出头的精神和体力!我能做的只有躲在暗处悄悄地看……可不是因为害怕喔!」

「你、你竟然设计我!用这种方法诱导人,真卑鄙!」

夏野露出无比厌倦的表情,可是这样下去事态根本没有进展。

夏野指着自己背后堆积如山的人说道。

你给我向有史以来的所有推理作家道歉!

「要不要我帮你砍掉那颗愉快的脑袋?」

用业界术语来说,这叫做「自白」。

大泽愁山陷入沉默、浑身发抖,恐怕真的快要失禁。

你明明怕得要命!

刚才的攻击虽然下手不重,但速度完全不合常理,这是人工制造的镰鼬现象(注:镰鼬,传说中的风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人留下伤痕。)吗?人类竟然能做到这种事,人体真是了不起。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贿赂?你的想法真下流,我怎么可能使用那么低俗的手段。」

「哼,你觉得我像是很想理你的样子吗?」

「为了让你也能明白,我就特别解释一下我制造出来的密室之谜吧。」

「我都说了我没做啊!我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你听好,我做的只有跑进你家放本书而已!」

能让夏野厌恶到这种地步,我该说大泽愁山的实力坚强吗?真不愧是大作家!虽然他现在没有一丁点的作家风范!

「所以你就静静地站在旁边看吗?」

『咦?』

「刚刚爆出一条新罪状,我想今天一定会判处有罪。」

「不是贿赂那是什么?」

「你说什么?为什么?真是蛮横!」

这状况像是被人叫去抓猫,去了才发现是要抓剑齿虎。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工作?根本是地狱级的难度。

「总之,你确实非法入侵我家吧?」

「我没有做!绝对没有做!」

要是继续否认,只会让人更不信任。

「唉……」

如此崭新的法规解释是怎么回事?

「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只是个三流作家!笨蛋!」

「我跟倒在那边的家伙没有任何关系!我是无罪的!」

「要说谎就该说得像一点。」

夏野的审问还没结束。

从时机研判,的确会觉得是这个男人在指挥那群暴徒。

夏野已经怒火冲天。

「所以呢?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大泽愁山一样气势凌人、用挑衅的态度望着夏野,眼神更是强而有力。你也该放弃了吧,扮演严厉角色的时间已经结束罗。

密室之谜将要在此解开。

「因为你真的非法入侵我家。」

他煞有介事地说出真相。

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耶。

「啊」个头!

搞什么鬼?这就是真相吗?

她愤怒得像是要省略逮捕起诉出庭判决,一口气跳到处刑的样子。

「够了,我赏你一个痛快吧。」

「啊?」

「这只不过是阻挡一个女人的简单工作,但这些人还是做不到。」

「……喔?」

我们想去疑似跟踪狂的新人作家藤卷萤的家中调查,却在半路上受到暴徒袭击,紧接着大泽愁山便出现,当然不能忽视他的存在。

如此简单明了的辩解反而显得清白……虽然品格不怎么清白。

夏野俐落地挥出剪刀,痴呆老人的肩上立刻多一条裂缝。

为什么他可以一直维持这种高傲的态度?是不是脑袋里负责感应危险的部分坏掉?夏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觉得最好还是别再硬撑喔。

「很好,这样口供便已齐全。」

明明就是。

大泽愁山想要站起来,但大概是被绳子捆着摔落地面之故,脚不太能动。要是贸然起身,恐怕又会受到那阵冲击的剌激,所以还是继续倒着比较好喔。

这次事件的开端是跟踪狂。

什么密室嘛!有够白痴!

「我再问一次,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大泽愁山立刻恢复原先的气势,切换得真快。

竟然现在才露出发现状况不对的表情,这家伙真的痴呆了吗?

刚刚那句发言很严重喔,这个痴呆老人。

「你以为我会接受这种辩解吗?」

「你是怎么把书放进那间密室?保全公司没有通知我,应该没人进过我家才对。」

「嗯,是啊!」

也罢,当然会害怕嘛,毕竟对方可是妖怪剪刀女。

仅付区区金额便要人挑战妖怪剪刀女,还真是高风险低利润。这是哪门子的黑心打工?又不是某个通灵者的助手。

确实没错。

「少罗唆,笨狗!满口妖怪妖怪的,晚点我再对你处以溶解之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毛头。」

我想他应该不会真的失禁,但总觉得若有似无地闻到味道,所以我拼命转移注意力,猛闻废弃工厂的汽油味,闻得我鼻子好痛,都是那个痴呆老人害的。

「……你会问这句话,便是最好的证据。」

门窗都上锁,绝不可能入侵;而且如果有人进入屋内,保全公司会通报屋主。在这种情况下,大泽愁山到底要如何入侵夏野家,又要怎么逃脱?

干嘛说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这个死老头。

「哼,你威胁的功力倒是一流的,搞得我一直止不住颤抖。」

夏野有些自暴自弃地询问大泽愁山。

胡说什么,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说的,不用诱导你就全都说出来。

『好廉价……』

『我也不确定。总之他是来找你的,应该由你决定。』

我想也是。

绝对错不了,这个痴呆老人跟这件事一定有关。虽然是个痴呆老人。

「既然已顺利抓到凶手,现在来一一解开谜题吧。」

还有,可以不要让我扫到台风尾吗?

「简单得很,我只是叫你那间保全公司的老板偷偷关上警报器,打开门锁!」

该怎么说呢?全是些愚蠢的家伙……

『喂……』

「哼,这还用问吗?想必是因为你平日素行不良。要找人袭击你,我看时薪顶多只要付两百五十五圆吧。」

「你有证据吗?」

「你根本没有具体的证据嘛!没有吧?所以不是我做的!」

「我有什么办法?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而且你又没有证据!」

一本书出现在封闭房间里的谜题。

「那、那是不带恶意的非法入侵!所以是无罪!」

不过我和夏野都不想靠得太近,所以站在一段距离之外问他。

「密室……哼,原来如此,你猜不出来啊?真令人愉快!」

『这算哪门子的论证……』

「只是靠关系罢了。」

「这更低俗啊!」

根本连推理的边都沾不上,只是硬凑的嘛!

不过大泽愁山无视我和夏野的白眼,依然自豪地说:

「那间保全公司叫『睥睨战神』吧,我和他们老板从小便认识,他读小学的时候拉在裤子上还是我帮他掩饰的!从此以后,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敢拒绝!气数已尽指的便是这个意思吧!」

近代罕见的可耻真相就这样展现在我们眼前,这个密室之谜真是越来越没价值,而且话题竟然又扯到下半身,你到底有完没完?

让我听到不认识的公司老板肮脏的往事真的没关系吗?虽然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要不要写到网路上呢?

狗也是会上网喔。

夏野的表情已经超越愤怒,好像变得什么都不在乎。

「好好好,解谜篇结束,我要报警了。」

真是史上少见的差劲解谜篇。

「等、等一下!」

看到夏野拿出手机,大泽愁山急忙阻止。

不过,我们这可是有法律根据的正当报警行为。

「哼,如果你叫警察来,他们就会看到我的惨状!会看到一个无助的老人被五花大绑的模样喔!看到这景象,一眼便能看出谁是坏人吧。那边还躺着一大堆受害者,要是让人看到了,你也会很头痛吧?怎样?多用用脑袋如何?报警一点用处都没有!千万别报警!」

大泽愁山说话时的姿态虽高,内容还是那么不堪。

所以说他到底为什么可以这么趾高气扬?

明明是个罪犯还如此嚣张。

不过,如果看到眼前这个状况,一百人之中大概有一百人都会作证指认夏野是加害者……而且这的确是事实。

「……等一下就给你好看,废狗。」

嗯,当然会叫嘛。

「我已经说过,那些人跟我无关。」

「你你你、你这蠢材!干嘛露出一副事情都已解决的态度!快救我!放开我!否则就心虚地逃跑啊!」

迫在眉睫的性命危机令他的声音颤抖。

痴呆老人拼命叫道。

不过,这只会让他很周到地又被砍一次。

她对于别人的批评一向很敏感。

夏野有时会和我一起出门,今天也一样,这个时间家里空无一人,的确有机会入侵并留下书本。他为了找出可下手的时间而监视夏野,这就是夏野近来感觉到视线的由来。

大泽愁山闷闷不乐地回答:

对耶。

『好啦好啦,收摊收摊。』

看吧,她果然是加害者。

「……」

夏野像是没听清楚似地问道,不过她的剪刀正抵在痴呆老人的喉咙上,所以显然是听见了。

「等等等等、等一下啦!」

大泽愁山做过的事已经确定。

『……奇怪?』

「你提到刚才攻击我们的暴徒。你全都看见了吧?」

夏野的脸上没有半点解决案件后该有的安心。

好讨厌的案件。

我怀着这种心思走向工厂门口。

夏野走回痴呆老人倒着的地方问道:

真不想再听他说话,快点回家吧。

「……哪一句?」

「是啊,你一直坚持不是你做的,既然如此,那会是谁做的?我之前已打倒过好几个跟踪狂,当然,不包含你在内。」

大泽愁山的女儿藤卷萤拜托父亲把她写的书送去给秋山忍,他为了实现女儿的心愿,不惜以身触法,可是最关键的那本书却被摆在客厅书柜的角落,是个很不起眼的位置,好像刻意藏起来似的。

「那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大泽愁山!」

却在人们的心中留下深深的爪痕……

「你为什么入侵我家?」

「对不起,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我倒是有……你再说一次刚刚那句话。」

那就回家吧,回家看书。

「你在说什么……」

「等、等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晚餐是什么?』

所以忘记所有事情,回家去吧。

相信我,只会有一些生命危险而已,不要放在心上就好。

不过,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

所以别管他,快点上路吧。

「笨蛋!呆子!你不是人!真是的,你就是这样才会引来我的怨恨、引来暴徒攻击!你这蠢蛋!」

这次又是靠夏野的暴行顺利解决案件,也抓到真凶。

一切都已结束。

不过,夏野的反应不同。

可是,还是有个地方不对劲。

嗯,我救不了你喔。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我女儿拜托的啊!她叫我把书拿给秋山忍!」

上午十点是我每天去本田书店的时间。

面对这可笑的老人,夏野的表情还是非常严肃。

声音很自然地传来。

「哼,我跟你已经没话好说!差不多要失禁了!」

我也搞不懂夏野究竟想问什么。事情明明都已经解决,现在还有什么好问的,就让事情过去吧。

因为他仍然被牢牢捆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泽愁山显然一头雾水。

总之已找到案件的真相,一切都是这个愚蠢的老爹失控所导致。

案件结束。

「我没什么好说的。」

大泽愁山直截了当地说出答案:

『是是是。』

夏野转向大泽愁山,再次问道:

用专业术语来说,这叫做「怎样都无所谓啦」。

我都知道啦。

我的发问没有得到答覆。

但若是带有不自然的红色蓝色橘色就免了。

『如果是好吃的咖哩,我也想吃。』

这样就叫做犯罪。

「是啊,如果家里只有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

关于我们来到这里的理由,目前还没有任何斩获……

大概快要造成心理创伤了,他今晚一定睡不着。

『什么?』

无论是谁都会叫的,换成是我也会叫。

「那么,该回家了。」

大泽愁山这次的所做所为是监视夏野、非法入侵,并且留下藤卷萤写的书。所以说,夏野声称有跟踪狂一事全是这个痴呆老人搞出来的,只要把大泽愁山交给警方,事情便能告一段落,接下来就交给警察吧,让专业的人去调查。

她神情肃穆地停下脚步,并以再次变得锐利的视线往后望去。

「这个嘛,很久没吃咖哩,我还满想吃的。」

「秋山忍,你的存在会带给我女儿不良影响!」

我也有同样的疑问,他为什么要做得这么隐晦?

都是因为我,夏野才会发现,否则那本书大概会一直躺在那里,无人过问。

没错,大泽愁山很周到地又说一次。

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这根本是自白。

「我监视你好一阵子,知道你通常会在上午十点出门,于是趁这个时间入侵啦!蠢材!」

一般而言,这种行为就叫做跟踪狂。

拜托你,给我管好你的下半身。无法控制自己下半身的衰老躯体,感觉像是终极钢弹呢,字面上看起来倒是满帅的……

『……不,等等。』

那是猎犬般的神情,仿佛表示事情尚未结束。

『女儿?所以是藤卷萤要你这样做的?』

背后传来的呼喊越来越卖力。

「为什么?不是你女儿拜托你拿来的吗?」

『还有一些事没搞懂,先问清楚再说吧。』

我和夏野转身要离开废弃工厂。

「为什么把书藏在那么不明显的地方?简直像不希望我看到你女儿的书。」

不过夏野依然没有回应,我也想不到任何该回应的理由,所以未停下脚步。哟~我们真是酷毙了!

「你你你你的存在会带给我女儿不良影响,早就影响到了!我绝不能让女儿和你扯上关系!更、更何况我从你出道开始就看你不顺眼!你、你这个人太过危险!」

「我有话要问你。」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你的存在会带给我女儿不良影响!」

夏野雾姬跟踪狂案件篇 完

「哼,你说的没错,那个本来就不该让你看到。」

「所所所所以我才要监视你!为了不让你接近我女儿!然后就看到你大摇大摆地出门!而且是往我家的方向,说不定我女儿会受到波及!所以我才跟在你后面!我一定要保护女儿,以免欺骗我女儿的恶魔伤害她!非得二十四小时监视你不可!」

还有,你的惊慌根本藏不住,所以还是死心吧。

我们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千万不要啊!』

不过我和夏野都很累,因为我刚刚昏过去,夏野则揍了一堆暴徒,我们都累得想要回家倒头大睡。

只要是女儿的请求,即使连非法入侵都在所不辞吗?这该说是愚蠢的父母心,还是单纯的愚蠢呢?这次案件竟是出自这种动机?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乖乖死心会比较轻松喔。

「你刚刚说我『就是这样才会引来暴徒攻击』,这不像是指使暴徒的人会说的话。」

对耶。

这是我们一开始就知道的事,一开始便起疑的事。

都是大泽愁山突然出现,所以才会遗漏。

正因为太过明显,反而容易遗漏。

夏野感觉到有人监视、她出门时有人把书放进家里,这些的确都是大泽愁山做的。既然他本人已亲口承认,这应该是无可质疑的事实。

不过,叫大泽愁山做这些事、找暴徒攻击我们的人应该是……

我们起初要找的对象。

我们原本的动机,来到此处的理由。

这都是……

这一切的目的都是……

「大泽愁山,我说的就是你女儿。」

藤卷萤。

这个人的存在,才是一切事情的开端。

夏野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大泽愁山霎时变一张脸。

先前的傲慢已不复见,只剩下悲哀。

现在的他不是作家,而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别想隐瞒,这场骚动全都和你女儿脱不了关系。不,不仅是脱不了关系,根本是你女儿……」

「跟我女儿无关!」

对于夏野的揭发,大泽愁山回以怒吼。

「真没用。」

不过夏野一动剪刀,他便乖乖闭上嘴,像我一样完全被驯服。别让大前辈留下心理创伤啦!

「没什么,只是见个面讲讲话,问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不知道。」

「只是讲话吗?」

她笔直地迈向真实,宛如猎犬般勇往直前就是她的武器。这种强悍正是我所崇拜的秋山忍的原动力,也是夏野雾姬的本质。

「即使得不到世人认同吗?」

大泽愁山像在恳求一样叫道。

「就算这样,我还是会尽力求知。因为我是作家,为了写书,我会继续搞懂还不知道的事,一点一滴地提升自己。我过去都是这样写作,未来仍会继续写下去,任何人都不能妨碍我。」

你不能宽大一点吗?在这冷漠的现代社会,难得能见识到如此真诚感人的亲子之情,你也看看气氛嘛。要是现在报警,你就成了恶棍雾姬喔。

「又不是在主持猜谜节目。」

他第一次放下高傲的态度,显露出真正的心情,死命地喊道。

接着他深深鞠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有人妨碍我,我就把他揍得稀巴烂,用来滋养我的作品。」

喂,别失禁啦。

「会有这种反应,表示你不可能对这件事毫不知情,真麻烦。藤卷萤,亦即你的女儿,确实是这次跟踪狂案件的幕后主使者。」

他先前的高傲和虚张声势都消失,现在的他看来只是一个担心女儿的父亲。

你看,痴呆老人都在求你了,虽然理由很可耻。

大泽愁山依然低着头。

「那是你的女儿、你的家人,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吧?还是她正处于叛逆期?」

大泽愁山落寞地喃喃自语,垂下视线。从我目前所在的位置,看不见他的脸是何表情。

他抬头时,脸孔痛苦地扭曲着,但是先前的阴翳好像全被吹散,已经看不见。

「是吗……这是时代的潮流吗……」

「犯罪就是犯罪,他真的非法入侵我家啊。」

「秋山忍。」

「是我把女儿的书放在你家。为了实行这个计划,我还监视你好几天,罪过全在我一个人身上。你不是来调查这件事的吗?这样已经够了吧?如果再追究下去是会吃亏的喔。」

「我会安排你和我女儿见面。」

「你没有隐瞒什么吧?」

大泽愁山消沉地垮下肩膀。

「你会增加敌人喔。」

刚才明明谈得那么融洽,你没有情感或宽恕这些东西吗?

「就算这样也该多讲讲话啊。」

「什么事?」

「我除了写书之外,没有其他话题好讲。」

「与其因为没做而后悔,我更喜欢做了再来后悔。」

但是夏野没有这种慈悲心肠,看来老人是劫数难逃。

藤卷萤的目的。

『喂喂,真是个蠢蛋老爹。』

「秋山忍……你这家伙竟敢设计我……」

差不多该放开他了。

「她毕竟做出坏事,我会好好骂她一顿。这原本是父母的职责,你应该感谢我的帮忙。」

「没有。我实在不清楚女儿在想什么,她大概也很难和年迈的父亲轻松聊天。」

不过,我也感觉到这件事的背后还藏着更多隐情。

「那我也不多再说。」

一个拼命声称女儿没有任何罪过的普通父亲。

夏野听到我的自言自语,便用「喔?你这个蠢蛋老哥在说什么」的眼神看我,真教人不爽。

他原本想帮女儿脱罪,自己却发出最后一击。

「反正跟我女儿无关!」

这位父亲真挚地请求夏野,这份心意一定能传达给藤卷萤。

这么说的大泽愁山,看来就像符合这年龄的疴偻老人。

虽然他的行为有错,但他关怀女儿的心情绝对毫无虚假。

「说谎就该处罚,凶手就该得到报应,不是吗?」

夏野还是平时那样子,真拿她没办法。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

大泽愁山的女儿——藤卷萤的意图、目的依然不明。

最了解事态的应该是大泽愁山,他却派不上任何用场。

『你太狠毒啦!』

「不管善良或邪恶都要写,这才是真正的作家。」

「……所以我才说你是小毛头。」

大泽愁山大喊,试图说服夏野。

她监视夏野、送来自己的书,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是时代的潮流,你认命吧。老人有老人的尊严,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尊严,我和她都是年轻作家,谈过话便会互相了解。」

「我女儿很想见你。」

「既然走到这一步,也只能继续前进。我会负责解决这件事,大泽愁山,你继续待在这里失禁吧。」

夏野搔搔头,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

「不、不是!其实都是我做的!叫来暴徒的人也是我!」

「你又不可能把世上每件事都搞懂!像你这种小毛头或许不了解,这世上有很多事情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别这样!别报警!我会被老婆骂的!」

都已做到这种程度,你竟然不知道?

如同祈祷一般。

大泽愁山似乎累坏了,瘫在工厂的地上。

「有任何提示吗?」

她把书放在夏野家的用意,我们也还没搞懂,想必不只是希望人家看她的书。如果只是这样,透过编辑部或其他人转交即可。

真挚地。

「好吧,算了。」

「世人若不认同,我就改变世人,借着书的力量来改变世人。能做到这一点才算是作家吧?」

「这个社会、这个世界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善良。」

「即使那样一来我不会吃亏,但会有事情没搞清楚啊。」

夏野雾姬是毫不妥协的。

「太迟了,你再怎么帮她辩解都没用。」

仿佛正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女儿,他死命呼喊,扭动着受捆绑的身躯,不断否认。

「就算有问题,那也是我的女儿!」

这个请求获得接受。

『唔……』

「虽然我没立场这样要求你,但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真讽剌,由于大泽愁山插手,反而证明事情是其他人做的,和大泽愁山无关。

大泽愁山小声问道:

先移开视线的是大泽愁山。

夏野只是淡然处之。

这对父女太缺乏沟通。

但夏野带着近乎炫目的正直眼神,堂堂正正地回应他:

「你打算……对我女儿做什么?」

「所以,你乖乖告诉我吧。为什么你女儿要做这种事?她到底想干嘛?」

「好,言归正传,该报警了。」

「说不定会后悔喔。」

「没这回事。」

夏野没有半点羞愧,笔直盯着对方说道。

「看到女儿做出这种事,你早该发现她有问题吧?」

「阻止女儿是父母的职责吧?」

她对秋山忍抱持着某种情感,她写的书便是最好的证明。那是我从书上体认到的,所以是千真万确。

「所以你去见见我女儿吧,还有,也代替我和她谈谈。」

可能也是因为被绑住的缘故。

就算这样,大泽愁山还是继续挣扎。

「你努力让我见识一下什么是年轻人的尊严吧。」

「我怎么做得出那种事!那可是我女儿耶!」

夏野正要走出工厂时被一个声音叫住。

「如果你要继续往前走,我给你一个忠告吧。」

那声音非常严肃,甚至带着忧虑,仿佛畏惧着自己不明白的事物。

「我女儿不是普通人。」

大泽愁山语气肃穆,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我能谈的话题只有写书,所以我将自己的写作技巧全部教给女儿,把各种手法、策略都灌输给她。但是现在回头看看,这样对那孩子来说到底是好是坏,我实在无法判断。」

他很后悔做出那些事吗?

「如果小看我女儿,你一定没办法全身而退。」

大泽愁山说到这里便闭上嘴、不再开口,像是默默表示「接下来就交给你」。

夏野也没说话。

她直接跨出步伐,作为回答。

● ● ●

「……是这里吗?」

疑问的语气问道。

夏野歪着头,像是无法理解。

这也难怪她会有这种反应,因为连我都不明白。

铃菜提供的资料中有藤卷萤的地址。

就在距离废弃工厂不远的地方。

『为什么会是这里……』

从地址看来,大泽愁山的女儿,新人作家藤卷萤居住的地方是……

私立东川高中。

【私立东川高中】市内少数的升学型高中,由于近年来大力推动体育项目,所以拥有很多最新的运动设施,有不少外县市的学生是为了这一点而考进这所学校,所以校内也有设备完善的宿舍。学校的标志是位于校内中心的巨大银杏树,校徽也采用银杏树的图案。据说顶楼住着一只名叫「小梓」的三色猫。

============================================================

这里就是目的地。

我——春海和人的母校。

〈以下词汇收录于名词表〉

============================================================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狗与剪刀必有用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棒打出头狗
  4. 04第二章 手到狗来
  5. 05第三章 对狗弹琴
  6. 06第四章 不狗言笑
  7. 07第五章 打狗趁热
  8. 08第六章 狗与剪刀必有用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二卷狗与剪刀必有用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狗穷志不穷
  4. 04第二章 飞狗扑火
  5. 05第三章 溺水时连狗都想抓
  6. 06第四章 置之死地而狗生
  7. 07第五章 不入虎穴焉得狗子
  8. 08第六章 狗假虎威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三卷狗与剪刀必有用 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狗以类聚
  3. 03第二章 无狗不起浪
  4. 04第三章 积狗成塔正在阅读
  5. 05第四章 狗去复来
  6. 06第五章 灵狗相通
  7. 07第六章 光阴似狗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四卷狗与剪刀必有用 短篇集 Dog Ears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狗过天晴
  4. 04踏破铁狗无觅处
  5. 05玩狗自焚
  6. 06刻狗求剑
  7. 07狗到成功
  8. 08十年修得同狗渡
  9. 09后记

第五卷狗与剪刀必有用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Prologue
  3. 03第一章 刀山狗海
  4. 04第二章 风起狗涌
  5. 05第三章 飞来横狗
  6. 06第五章 术业有专狗
  7. 07第六章 狗决雌雄
  8. 08终章 EPILOGUE
  9. 09后记

第六卷狗与剪刀必有用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伴狗同行
  4. 04第二章 父子骑狗
  5. 05第三章 打狗惊蛇
  6. 06第四章 一语惊狗
  7. 07第五章 有狗能使鬼推磨
  8. 08第六章 动之以狗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七卷狗与剪刀必有用 短篇集 Dog Ears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祸从狗出
  4. 04双面狗
  5. 05千里之狗始于足下
  6. 06阎王不在,小狗跷班
  7. 07在路上踢到狗也是一种缘分
  8. 08后记

第八卷狗与剪刀必有用 6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狗屏中选
  3. 03第二章 骑狗难下
  4. 04第三章 有狗总比没狗好
  5. 05第四章 一狗在身,受用无穷
  6. 06第五章 尽狗事,听天命
  7. 07终章EPILOGUE
  8. 08后记

第九卷狗与剪刀必有用 7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狗过其实
  3. 03第二章 三个臭皮匠,胜过一只诸葛狗
  4. 04第三章 未狗绸缪
  5. 05第四章 暴风狗前的宁静
  6. 06第五章 三个作家胜过一个菜市狗
  7. 07第六章 会有鬼跑出来还是狗跑出来?吉凶未卜
  8. 08终章
  9. 09后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