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狗求劍
《狗與剪刀必有用》 · 更伊俊介 · 1.4萬 字
十一月 二十二日
「所以我要煮咖哩!」
『這個「所以」是哪來的?你給我好好解釋一下,馬上仔細地解釋。』
我像平時一樣把書拖到牀上,準備慢慢享受,圓香卻沒頭沒腦地說出奇怪的話。我不是指她到了青春期或麻煩的年紀,純粹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春海圓香。
應該和父母一起住在岡山,正在讀國中的妹妹,爲什麼如今會在我眼前呢?這是因爲日前發生在新稻葉的某個案件。
連續過路魔案件。
這場震撼全新稻葉的騷動,基於我和快樂夥伴的活躍而解決。
正確說來,其實我不怎麼活躍,也沒有快樂夥伴,與其說活躍還不如說是胡鬧,與其說解決還不如說是不知不覺地結束,在非常莫名其妙的狀態下結束。
在這場動亂中,我見到我的妹妹。在八月那樁強盜案中死去、以迷你臘腸狗的身體復活的我——春海和人——的妹妹。
就算已死,圓香對我來說,仍然是獨一無二的寶貝妹妹,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即使我死去,即使我從人變成狗,即使我們語言不通,圓香仍是我的妹妹。
雖然她在那次事件中不肯承認我已死,稍微胡鬧一下。
雖然她相信我就是她死去的哥哥,稍微監禁我一陣子。
即使如此,她仍然跨越了哥哥的死,決定向前邁進,是我堅強的妹妹。
事情結束後,妹妹回岡山之前住在夏野的公寓。雖然時間不多,但是我在死後還能像這樣和妹妹相處,真是不可多得的幸運。
可是,圓香此時說要下廚。
『唔……我是很高興啦,不過……』
喫妹妹親手做的料理,能享受這種樂事的哥哥真是太幸福了,應該立刻五體投地感謝大地之母與偉大天父,這可是妹妹檢定的參考書明文記載的義務,而且是連四級都會考的超級基本題。
身爲哥哥當然知道這種事,不過對象若是我家的圓香則另當別論。
坦白說,圓香做的料理很難喫。
圓香發現那道盯着她的視線,抬頭打招呼。
「咦?奇怪,怎麼會這樣?」
「沒問題,就算拼上這條命我也要做出咖哩。」
『只是「有點」嗎?』
有個東西從上方突如其來地壓下。
總覺得她們最好不要太親近,夏野像是突發性暴力裝置,怎麼想都不可能帶給圓香正面的影響,是個讓人想要敬而遠之的人才。如同負面教師具體化身的存在,這就是夏野霧姬。
連續過路魔案件結束後,圓香原本想回岡山,夏野卻開口挽留說:「難得你來這裏,何不多住一天呢?可以住在我家啊。」
「……你在做什麼?」
要削紅蘿蔔皮,卻手滑把紅蘿蔔掉在地上;要挖馬鈴薯芽,卻不小心弄到整顆滾落。
這和我所知的國語不一樣。
夏野邊說邊指向插着很多把菜刀的刀架。仔細一看,開洞的菜刀、生魚片刀、切菜刀一應俱全,簡直是商店街菜刀店的陣容。
或許是感受到我的不安,圓香轉身對我尷尬地笑着說:
可惡,哥哥的身分真是我的敗筆……
圓香喜孜孜地穿上圍裙走向廚房,這種時候我更懊惱爲何彼此語言不通,如果死命大叫或許能制止她,但我實在不忍心阻止愉快穿上圍裙的圓香。
圓香說的「那個」,是這次的連續過路魔案件中最具震撼性的東西。
既然語言不通,我能做的只有祈禱,希望成品是可食用的,至少希望這次的咖哩呈現普通的顏色。
「呃,我沒辦法煮菜了。」
「煮菜?」
「真奇怪……」
「……夏野大人?」
『……開心?』
可是,就算圓香看了我提供的食譜,試着做其他料理,最後不知怎的還是會變成咖哩。難道她被詛咒嗎?
但是圓香搖搖頭說:
我也曾建議她「偶爾做一些別的料理吧,拜託你」。
她說的是我被監禁在住谷莊時見識到的咖哩嗎?那個紅色的玩意兒?那不叫咖哩,而是如假包換的血海,應該打上馬賽克纔對。
「嘿嘿嘿,是和哥每天都要喫的咖哩喔。」
說得更直接一點,是咖哩很難喫。
「是嗎?那我該怎麼稱呼你?」
「可以的!」
『……啊啪啦!』
在找尋過路魔案件兇手的過程中,夏野和圓香不知怎地在新稻葉公園裏爆發戰鬥,當時圓香使用的是大到誇張的武器,正常規格以外的兇器。
「菜刀我這裏多得是,你可以挑一把喜歡的來用。」
夏野一邊踐踏我,一邊溫柔地對圓香問道:
圓香完全沒發現我的心情,笑咪咪地摸着我的頭說:
『你被假造記憶了嗎?』
切大魚專用的巨大電動菜刀,俗稱「鮪吞」。
「你可以叫我夏野大人。」
『呃,不需要這麼拚命吧?』
『喂喂,你沒問題吧?圓香?』
要形容害怕顫抖的我,應該是用「救命啊」一詞纔對。
「啊,秋山老師。」
所以每週每天每一餐,春海家的餐桌上都是難喫的咖哩。
後來圓香切肉時同樣切得亂七八糟,切洋蔥時又陷入一番苦戰,連普通的小事都做不好。
「我倒是不太習慣。」
要拚上這條命的應該是我纔對。
『不用這麼急,你慢慢做就好。』
說完以後,她繼續用拙劣的手法做料理。
「我覺得好笑被人羞辱了。」
夏野幹嘛一臉遺憾?圓香爲什麼這麼頑固?叫「姐姐」又不會怎樣。事實上,光看她們相處的情況,真像一對感情融洽的姐妹,令我這個哥哥心中五味雜陳。
「不行,沒有我想用的菜刀。我只想用類似那個的。」
「上次做得有點失敗,不過這次一定沒問題,你先等等喔。」
就算要像巴塞隆納聖家堂(注15)那樣等那麼久也沒關係喔。
圓香盤起雙臂,似乎在思索什麼。
咖哩是小學生在露營時都會做的簡單料理。如果要做出講究的風味,難度當然比較高,但它基本上仍算是很省事的料理,她卻做得十分難喫。
圓香哼着歌開始做料理的幾分鐘後……
「那個啊……」
「等一下,我會快點煮好的。」
「可以的,沒問題!」
「叫姐姐(注16)也不錯吧?」
「對不起,你肚子餓了吧?再等一下下喔。」
我已經看得見完成的咖哩在侵襲我身體的畫面。
圓香做的咖哩的確很難喫,但是基本的料理技巧她應該還是有,怎麼會像剛學會握菜刀的小孩一樣不斷失誤?
當然,我的聲音還是傳不進圓香的耳朵,她欣喜地從冰箱拿出蔬菜,開始做料理。
「做不好就做不好,何必勉強自己,輕鬆一點嘛,你又沒有經營會員制高級料理店的父親。」
我要把話說在前頭,那玩意兒纔不是菜刀。
我纔沒有表示過那麼正面的意見!
「這樣不是很羅唆嗎?叫姐姐也可以嘛。」
注15位於西班牙巴塞隆納,一八八二年開始修建,至今仍未完工。
它的外型跟一般市面上的菜刀截然不同。一般菜刀要先穿上裝甲,搭載各式各樣的武裝,再放大好幾倍才比較像「鮪吞」,但是菜刀搞到這種地步已經不算菜刀,而是兵器,說不定輕輕鬆鬆就能把活人一刀兩斷。
『那是因爲你每天都只做咖哩吧……』
「和哥一喫就大喊『味覺的總合商社啊』,所以你一定也會喜歡。」
正如各位所見,她確實是個表現優異的負面教師,從我現在被踐踏的場面便能看出,我平日就生活在暴力支配之下的個人世紀末狀態。有誰可以救救我嗎?這裏明明是和平的日本,爲什麼只有我的周遭是燒殺擄掠的世界?
我不知道夏野有何陰謀,總之她確實讓圓香住下來,基本上應該算是很會照顧人的個性。不過她除了「基本」以外全是缺陷,而且這些缺陷都會波及到我。
俗話說喜歡的事情學得快,但她是例外。
「啊哈哈,看你一臉開心的樣子。」
從開始到現在,圓香不斷髮生小失誤。
『是嗎?那個啊……』
「我覺得還好啊……」
注16日文的「姐姐」和「嫂嫂」是同一個詞。
圓香正在進行某項程序,但還是一樣差強人意。
其實這不是建議,而是懇求。
搞到這種地步實在不太對勁。
「叫夏野小姐也行。」
她朝我瞄一眼,神情倉皇地對圓香問道。這傢伙在說什麼?
我勉強抬頭一看,見到夏野小姐纖細的尊腿正踩在我的軀體上。
然而,圓香堅稱那是菜刀。
夏野又思考片刻。
咦?原來圓香是個冒失娘嗎?據我所知,她應該沒有這種屬性啊?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妹妹。
我忍不住跑過去問道。
說着這句話走過來的是這間房子的主人,也是我的主人——夏野霧姬。她的另一個名字則是暢銷作家「秋山忍」,也是造成我轉生爲狗的始作俑者。
不要教我妹妹詭異的遊戲,要玩就去找某被虐狂一起玩,反正那個被虐狂一叫就來,雖然我不希望你真的叫她來。
「我想幫忙煮晚餐來回報你讓我住宿,可是一直做不好。」
在我看來,這不是高風險低迴報,而是致死風險零回報。
我因此變得很討厭咖哩,這簡直是在毀滅咖哩文化,發源地的人知道了一定會衝過來揍人。
圓香總是開開心心地煮咖哩,一邊說喜歡咖哩,一邊持續做出難喫的咖哩,儼然是在考驗哥哥的愛,味道極具挑戰性。
若是原色系……未免太傷眼,也很傷胃。
「不是啦,我平時不會這麼笨拙的……」
「話說回來,你到底在做什麼?」
圓香低着頭膽怯地說,夏野聽了爽快地回答:
「是嗎……」
「不需要勉強稱呼我爲『老師』,這樣很不順口吧?」
夏野一如往常穿着一身黑衣,靠在廚房的牆邊注視着圓香。
沉浸在數天前回憶中的我,看起來是什麼表情呢?
「是不是菜刀不順手呢?」
「唔,那我就叫夏野小姐吧。」
我都說了那個不是菜刀啦。
那把「鮪吞」在她和夏野戰鬥時損壞,或者應該說被夏野用剪刀斬斷。夏野手上那把「剪刀次郎」應該也不能算是剪刀,爲什麼連刀都剪得斷?
壞掉的「鮪吞」現在裝在白色箱子裏,慎重地放在客廳角落。雖說已經壞了,那東西依然散發危險的氣息。現代日本實在不該出現那種東西,應該叫警察二十四小時監視纔對。
「我不用『鮪吞』就沒辦法下廚。」
「你真的一直都用『鮪吞』做料理嗎?」
「是啊。」
圓香回答得很乾脆,令夏野無言以對。
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和圓香住在一起的時候,也沒發現這麼震撼的事實。
長期喫圓香手作料理的我都不敢相信,夏野當然更不用說。拿着那種大到誇張的兇器是要怎麼做料理?別說肉和蔬菜,使用這種裝備,連一般怪獸都有辦法料理。
話說回來,生前的我實在太脫線,竟然從沒發現圓香一直使用這種東西。不過,一直使用這種東西的圓香更是怪到無以復加。
我聽過菜刀太利切斷砧板的笑話,但是揮舞這把「鮪吞」,恐怕連房子都切得斷,怎麼想都很不對勁。
不過圓香的確做出咖哩了,春海家的廚房也沒崩毀,所以她或許真的習慣用那把所謂的菜刀。
我妹妹從很久以前就這麼怪……
「怎麼辦?我的『鮪吞』又沒辦法立刻修好。」
這是當然的,要修武器只能找武器工匠,這種人在現代日本想必所剩不多,要麼是在死神的腳邊,要麼是在京都深山吧。
「這樣我沒辦法煮咖哩。」
圓香垂頭喪氣地說。
我很懷疑沒有「鮪吞」就不能煮飯的說法,但是既然不能煮那也沒辦法呀~
喫不到圓香煮的咖哩真是太可惜、太遺憾,令我這哥哥憾恨不已,但是,既然不能煮那也沒辦法呀~
「我的『鮪吞』就在這裏!」
乾脆把名字由儲藏室改成拷問房,而拷問吏就是眼前這位夏野霧姬,兼具無乳、無慈悲、無常識的拷問界年輕新星。
『……期待?』
「料理不可或缺的就是獨創性和菜刀!」
這點我也一樣。若是叫我在這房間找出一本書,我有自信能在短短几秒內達成,其實已經找到了。《Bark and Guy》,我正好想要重看一次的書夾在紙箱之間。
圓香很快從雜物的山脈中發現疑似目標物的東西。
對耶,這和圓香的白箱子很像,說不定夏野的「鮪吞」在這裏面。
不過關於咖哩這件事,我這番深深期盼的心情,即使在我還活着的時候也不曾傳達到圓香的心中。一次都沒有,完全無法溝通。
『那、那我走了!』
「好啊,反正我沒在用,你儘管拿去用。」
這麼多器材都已結束任務,沉眠此處。無數的期盼被棄置此地,這裏簡直是夢想的墳墓。
「啊,你也來了。」
『……圓香這傢伙,連儲藏室在哪裏都沒問就跑掉了。』
圓香話剛說完,立刻飛奔出去。
『真無情……』
夏野的公寓非常大,我也不太清楚哪個房間在哪裏。
圓香不解地歪着頭,但我以前看過這東西,還因此遭到十分慘痛的下場,恐怖的記憶隨着肉體的顫抖一起甦醒。
喚醒我創傷的這個東西,就是所謂的豐胸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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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說呢……好特別的房間。」
「我去儲藏室找找看!找到的話可以借我用嗎?」
我們兄妹倆不由得做出相同反應。
對峭壁、對世界的盡頭挑戰的勇士之末路。
「你有嗎?」
你好像遺漏更重要的東西,諸如常識和愛。
我回想起夏野和圓香戰鬥時確實表現出一副看過「鮪吞」的檬子。
太遺憾了,如果我的口氣聽起來有點做作一定是聽的人想太多。嗯,真可惜,真的非常可惜呢;
我懷着這個想法跟着她走進房間,見到的卻是一片狼藉。
圓香逐一撿起雜物、放到旁邊,像在玩「倉庫番(注17)」似地走向房間深處。喂,沒經過詳細計算就隨手堆置是很危險的。
只要是跟自己料理有關的事,她就會變得很厲害。
算了,關於胸部的尺寸,不需要考慮到未來發展的可能性,圓香現在已經榮登勝利組,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些是功能類似的東西嗎?
「這是什麼東西?」
『……難怪你對「鮪吞」那麼瞭解。』
如我所料,圓香執着地追問。
「不知爲何,我腦海中突然浮現『白費力氣』這個詞……」
房中的景象實在太悽慘,讓衝進房間的圓香立刻駐足,原先興奮的心情也一口氣降下來。
我的字典裏沒有這個詞彙耶……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嗯!」
此刻,我和圓香一起站在這裏。
不過還是有點差別。妹妹滿臉喜色,哥哥則是察覺到危險的氣氛而臉色蒼白。
「你去吧,處罰等你回來以後再說。」
雖然我覺得,除了圓香之外不會有人使用那種東西。
適合用在這種時候的詞彙,應該是「死就死吧」。
「是啊,那東西滿危險的,你也跟去看看吧,你好歹是她哥哥。」
「你這麼期待喫到咖哩嗎?這樣啊,我明白了,我會努力找。」
「唔,打開看看就知道。」
「是這個嗎?」
全都派不上用場,全都被丟棄在這裏。
拜託不要。
沒錯,哥哥做這點小事是應該的。
從箱子上累積的塵埃,便能看出短期內都沒有動過,從收納的方式也能感受到憤而封印的情緒。
我傾注豐沛的感情,努力表現出失望的模樣。
『是那裏啊……』
「……唔,不知道足什麼,但想必是我不需要的東西。」
她是有多興奮?
「打起精神開始找吧!」
用一個字來形容,就是「亂」。
我怎能讓你一個人去拷問密室般的房間呢?
雖然圓香聽不懂我的狗語,但我們的對話還是對得上,感覺真有意思。所以我相信,即使言語不通,還是有辦法互通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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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是無所謂啦。儲藏室是哪個房間?』
『既然放在這裏……』
『圓香,你聽好,這對你來說或許是沒必要又沒意義的東西,不過,這可是認爲必要卻歸於失敗的勇士們的夢想遺蹟,千萬不能看不起它。即使努力沒有結果,也沒人可以嘲笑它,因爲這是在不斷被人喊爲貧乳的屈辱生活中誕生的誠摯期盼,我們應該用寬大的心胸去包容纔對。說不定貧乳文化也有異軍崛起的一天,雖然我覺得這比航海家探測衛星發現外星人的機率更低,但還是不能輕易放棄。』
「如果你肯借給我,我就請你喫我最有自信的咖哩!」
就算是那麼巨大的菜刀,想要從這裏找出來也不太容易。
老實說,我真不願想起那個地方,因爲那個房間有兩次被用來拷問,而且被拷問的都是我。
我賣力地向圓香傳達。
原來如此,如果夏野也擁有「鮪吞」便很合理。雖然合理,但是爲什麼要選在這種時候說出來?我好不容易纔擺脫咖哩的威脅耶!
「你真的有嗎?借我用!給我看!讓我摸!」
圓香拿起一個蓋滿薄薄灰塵的巨大黑箱子。
圓香拉開箱子上方的拉鍊,我隨她一起望向裏面。
夏野說出令人驚恐的發言。
「我想不起來我收去哪裏。如果還在的話,大概在儲藏室吧。」
……是的,夏野小姐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手也伸向大腿旁的皮套,所以我最好別再說下去。夏野的剪刀連「鮪吞」這種怪物兇器都能一刀擊碎,若是用在迷你臘腸狗脆弱的身上,一定會變成限制級畫面。
我正在爲這個世界的無常感傷,圓香卻爽快地拉上拉鍊,將勇士們埋藏在黑暗中。
『……那又不是你的。』
我第一次來這房間的時候還沒有這本書,現在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這不是逼我要嚇得立刻讀嗎?晚點我會好好地讀你,你覺悟吧!
我在走廊追上圓香。
『你有嗎?』
背後傳來的這句話請讓我裝作沒聽見。
圓香形容得很婉轉,但是她的臉色已經發綠。
用兩個字來形容,就是「超亂」。
注17益智遊戲,要在有限空間之中推開障礙物到達目的地。
就算語言不通,我仍相信心意能夠傳達。
出現在眼前的光景太過駭人,連我都不禁想要抱住頭。
我爲了逃出夏野的視野,追向走出客廳的圓香。
【處罰之八】在對方耳邊長時間發出磨刀聲,持續施加心理壓力,別名「地獄迴音」。也可以每隔幾分鐘造行一次物理攻擊,使對方更加恐懼,重點是不要讓處罰對象聽這聲音聽到麻痹。用在人類身上則是家暴,不建議外行人使用。
我們來到拷問房一般的儲藏室。
『是啊。』
這是胸圍比一般女性低調很多的夏野霧姬,把死馬當成活馬醫的掙扎。就算被評爲白費力氣,她仍不肯死心。這份努力和執着的結晶,從儲藏室的角落被挖掘出來。
『哇啊!』
「我在郵購型錄上看到那個東西,一時心血來潮就買了。」
「既然如此,要不要用我的『鮪吞』?」
「就是你第一次來這裏時醒來的房間。」
簡單說,一定是毫無效果。
黑箱子裏雜亂地放着類似醫療器材的東西。
話雖如此——
圓香很快從震驚之中重新爬起,發出一聲鼓舞的吆喝,開始搜索,我則跟在她的身後。
圓香一邊說,一邊打開高大的門走進去。
這是我第一次來這間公寓清醒時所在的房間,從某個角度來看,這裏也是即將造成我困境的房間。
夏野盤起雙臂沉思,一邊說道:
仔細一看,房間裏到處都有類似的黑箱子。
這慘狀可比喻爲半途玩膩開始亂搞的模擬城市,或是一次失誤之後就不想玩下去的俄羅斯方塊。總之,這是徹底的混亂,亂到讓人不禁懷疑是故意弄的,亂到幾乎看不到地板。
不過,這心意好像傳給圓香以外的人,有一股浩大的殺氣從客廳的方向湧來,幾乎可以傳到地球另一側的強烈殺氣貫穿我的身體。
或許是我多心吧。
如果只是多心就好了。
先別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我又繼續搜索。
圓香在亂成一團的房間裏東翻西找,尋覓着「鮪吞」;我則是跟在她身後,順便尋覓書本。
「啊!」
圓香再次停下腳步。
「呃,這是什麼?籠子?」
『……這個東西我也曾看過。』
圓香拿起的又是一件勾起我回憶的東西——柵門遭俐落切斷的狗籠。
那是我在某爆炸頭的店裏住的籠子,壓克力制的柵門被斬斷了。當我以狗的身分醒來時,就是待在這裏面。
真教人懷念,同時有一股恐懼令我渾身顫抖。
『又出現懷念的東西……』
我現在的狗生活,全都是從這個籠子開始。
我第一次親身體驗到夏野的威脅也是在這個籠子裏。當她在我面前剪斷柵門時,我已有喪命的覺悟。當時,我真的以爲那個黑衣女會宰了我。
不過圓香沒有發現我的感慨,仍然專注盯着切斷的柵門。
「斷得真整齊。」
即是啊,很恐怖吧。』
「太整齊了,讓我忍不住想把臉貼上去磨蹭。」
『要是你這樣做,臉會被刮花喔。』
我也覺得自己吐槽得太兇,但我又有什麼辦法?這個房間隨便一翻都是英雄斯坎德培之劍、赤光葛葉、宙之戒典這些要不得的東西,再繼續吐槽下去,我大概會喘不過氣。
圓香握着一把刀,滿面笑容地拿給我看。那雙眼中閃爍着前所未見的光輝,這是怎麼回事?你開啓什麼詭異的開關嗎?你是這種角色嗎?
怎麼可以放在這種地方!
圓香對我心中的糾葛漠不關心,繼續在房間裏翻找。
圓香毫不畏懼,立刻伸手握住那把刀。
爲什麼會散發這麼莊嚴的氣氛?
圓香把手放開,好像領悟到什麼似地點點頭。
注18電玩「風來的西林」的武器,功能是砍殺怪物可得到肉塊。
沒想到我在死後才發現這些事,不過我就算死了還是能看着圓香,這對我而言真是出乎意料的幸運。我得感謝夏野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要好好珍惜這段時光。
終於找到了嗎?
「回應我的渴望吧!爲決心繼續邁進的我提供助力!
在這種場合絕對不能說這種話!
不對,那不是普通的菜刀。
但是,圓香注視的東西並不是「鮪吞」,而是普通的菜刀。
如同呼應她的聲音一般,房內瞬間充滿強光。
仔細一看,圓香注視的房間角落還有很多形形色色的刀,從菜刀到小刀,從西洋劍到日本刀,全都隨興地堆在一起,簡直是武器店。還有一些刀沒附刀鞘,難道是要去攻打吉良邸?
這只是菜刀,不要講得像是哪來的名劍一樣。
然而圓香自顧自地點頭,露出釋懷的笑容。
「我是不是也該養只狗呢?」
「啊!」
真的找到了?
我說圓香小姐啊,不可以對着這切口興奮喔,也不可以用手機拍照,繼續往前走吧。
今後我要不斷煮咖哩,我要從這裏踏出第一步!
『什麼樣的行家啊……』
然後,她拿起某樣東西。
總覺得搜索越久,我的危機越多,這是錯覺嗎?
雪白肌膚一下子會變成峽灣型海岸喔。
……最可怕的是,我也不敢保證不會有這種東西。夏野的興趣對地球真不友善。
那個東西筆直插在地上,彷佛在森林裏等待真正主人到來的聖劍,瀰漫着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氛。
這只是菜刀吧?幹嘛搞得像是重要道具登場?
下一瞬間,插在地上的「鮪吞」流暢地滑出,落入圓香的手中。
圓香再次抓住「鮪吞」,大叫:
「是我做料理的心意不夠堅定,所以才拔不起來。」
搜索繼續進行。
所以說,這真是完全的僵局。
「謝謝你,『鮪吞·零式』。」
圓香愉快地觀賞這些刀劍時……
「啊,這是菜刀吧?呃,布夫的(注18)……」
『爲什麼前提是用來斬?這樣不好吧?』
咖哩將要登場?
『別鬧了!』
要回首過去的話,什麼時候都能做,現在該做的是朝着未來邁進。
「用這個切馬鈴薯會是什麼感覺呢……」
所以說,只要別挖出地球破壞彈就已該慶幸。
『別斬啊!也別喫!你會變成怪物的!』
我用「鮪吞」的尺寸爲比較基礎,所以一時之間沒發現,但仔細一看,這把菜刀也很奇怪,是把普通菜刀放大幾倍,刀身還層層捆着類似繃帶的東西。
『爲什麼會有啊?』
喂,出來啊,乖乖讓人拔出來呀,你裝什麼聖劍?
『慢着慢着慢着……』
這是我的祈求!我的心願!
就算被說是蠢蛋老哥也沒辦法,因爲幫努力的妹妹加油是已死的我還能做到的少數幾件事之一。
這絕對不是菜刀,而是吸收污穢靈魂罪孽的物品。
竟然捏造出連我都不知道的我。我到底是誰?
「……這是夏野小姐切的嗎?」
『爲什麼作家會有武器庫?她要去打仗嗎?』
應允我吧!『鮪吞』!」
太大把啦!
夏野的「鮪吞」赫然現身。
注19漫畫《獵人》之中殺人魔卞尼多龍鑄的刀。
「啊,這把劍斷成兩截。呃……這是魔劍正宗?還是火焰劍?」
「這把日本刀的刀刃沾了油脂,一定是菜刀。」
「好棒喔,要用哪個來斬呢?真煩惱。」
『……這裏究竟是怎麼回事?』
「和哥還說『你的咖哩真是極品,一定可以稱霸世界』。」
圓香淚水盈眶,抱緊「鮪吞」喃喃說道。
可是看到圓香這麼努力,我實在不忍心阻止她。
「終於找到了!是『鮪吞』!」
「你看你看!太帥了!」
「我會好好珍惜你的。」
好像連目的都扭曲了,現在又不是讓我探訪回憶的單元。我和圓香已經累了,東西真的在這個房間裏嗎?
仔細想想,找到「鮪吞」→圓香做出咖哩人難喫。
圓香用盡方法拚命拔,但「鮪吞」仍牢牢插在地面,一動也不動。只不過是一把菜刀,竟然如此裝模作樣。
「……是啊,『鮪吞』,我的誠意還不夠。」
「夏野小姐果然很厲害,看看這柵門的切口,徹底展現行家的水準!」
圓香發出驚叫。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總覺得我妹妹最近經常顯露我不知道的面貌。
圓香的呼喊回蕩在儲藏室裏。
不過仔細想想,這裏是夏野的房間,既然擁有者是猜不透會搞出什麼把戲的人,當然也猜不透這房間裏會挖出什麼東西。
「鮪吞」拔不起來。
『爲什麼盯着我說?』
說到欺負狗,夏野小姐的確有行家的水準,我對此再清楚不過。這種行家還是立刻離職、流落街頭吧。
『一定是平常切馬鈴薯的感覺吧。你到底在期待什麼?』
我回頭一看,那裏放着一把劍……不對,從外觀看來不太像劍。
『有耶……』
「嗯?拔不出來。」
封印解除。
「有耶……」
可是圓香現在好恐怖,有個對刀劍如此狂熱的妹妹要我該怎麼辦?
圓香愉快地看着眼前大批刀劍,然後轉頭看我一眼。
『那絕對是人類的脂肪!看起來就像燒得起來耶!』
她突然伸手指着我的背後。
「沒關係,和哥對我說過『你要追求咖哩的巔峯』。」
『喂,你在說什麼,圓香?』
前提是我真的擁有愉快未來的話,因爲客廳又湧來殺氣。
『是啊,這是魔人剪刀女搞的。』
「這裏是夏野小姐的武器庫嗎?」
『我絕對沒說過!』
『哥哥開始擔心你的腦袋……』
『我纔沒說過!』
圓香渴望的菜刀。
乾脆把這整侗房間封印起來算了。
「啊,也有卞氏刀(注19)!」
「這、這是!」
「所以,我以後也會繼續煮咖哩!爲了圓應和哥的心意!我要全力以赴!火力全開!」
在窗外投射進來的光芒照耀下,劍身發出微弱的光輝。
一切都從這一瞬間、這個場所開始。
春海圓香和「鮪吞·零式」,席捲表裏料理界的傳說就此展開。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這是在搞什麼?
我眼前是圓香緊抱「鮪吞」的身影。
老實說,我實在不知該怎麼開口,這場面太經典了。
呃,所謂的傳說到底是指什麼?
現場氣氛確實很有那種感覺,不過怎麼想都不太對吧?這場面嚴肅得連我都不太敢吐槽,可是真的不太對吧?
我以近年來少見的呆滯表情望着圓香,此時房間某處突然傳來沙沙的奇怪聲音。
『怎麼?』
我四處張望,找尋聲音的來源,赫然看見圓香後方的雜物如山崩一般垮下。
『!』
我血色盡失,愕然呆住。
可能是拔出地上那把「鮪吞」時的震動,導致圓香剛剛隨手亂堆的雜物垮下來。
『糟糕……』
我看着只顧手中「鮪吞」而沒注意到後方的圓香,心中湧起一股絕望的情緒,但我的身體已逕自行動。
『圓香!』
「咦?」
在雜物開始崩塌的瞬間,我也跳出去。
爲了保護圓香,我沒理由站着不動。
我死命衝過去。雖然我想推開圓香,但我們的體重差距造成阻礙。不過,我還是不肯放棄,一心一意地驅使着身體。
「我剛剛也說過,你保持安靜別亂動就好,如果亂動會發生很可怕的事。如果害我的手失控,那該怎麼辦?」
啊啊,應該還是痛吧,想也知道。
「我好像只問你有沒有看到。」
與其說不會反感,倒不如說……
『這纔是最該拿掉的部分啦!』
真難得,難道她終於取回溫柔的人類心靈嗎?
『……是的,對不起。』
咖哩還在?
「那孩子狂奔到客廳,哭喪着臉大叫『它爲了救我被雜物壓住』。」
在塞給我那種紅咖哩之後,她迅速地成長。
※ ※ ※
「你不是找過那個房間嗎?所以你一定看到了,對吧?是這樣沒錯吧?」
夏野一聽就露出笑容。
「她剛纔一直很擔心地看着你,你這哥哥挺受人仰慕的嘛。」
哇!我這白癡,快閉嘴!
好,現在專心地思考要怎麼活着撐過這場危機吧。
「那麼,在咖哩煮好之前,讓我爲你帶來人生中最美妙的十分鐘。」
夏野愉快地戳着我的鼻子說道。很癢耶,能不能停下來?
她終於成長了。
「你上那孩子嗎?她在煮咖哩。」
但我已經下定決心,絕不再讓她揹負更多痛苦。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由於跨越哥哥的死,令她煮出好喫的咖哩,多麼美好的事啊。
接着我便失去意識。
『那傢伙怎麼可能煮出普通的咖哩?我嗅出可疑案件的味道!』
醒來之後,我發現自己趴在某人的腿上。
我的意志不容許半途而廢,精神促使動作貫徹到底。
「順便說一聲,你最好不要一直逃來逃去。」
「……也對,不好意思,我修正一下。」
若是除去這個,到底還留下什麼?
『啊,果然沒辦法扯開話題!』
『有觀衆嗎?』
『……早安。圓香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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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醒啦,狗。早安,感覺如何?」
話雖如此,狗的嗅覺還是在傾訴這咖哩的正當性。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看到!』
『你、你說什麼?』
「怎樣?美味有什麼不好?」
是嗎?我保護了妹妹嗎?那就好。
「那麼,爲了懲罰失禮的狗,懲罰秀即將開始,演出之間請勿飲食抽菸。」
【Bark and Guy】秋月真岸的着作,赤裸裸描寫某個年輕偶像團體崛起與衰敗的爭議之作。秋月本人聲稱故事內容純屬虛構,但是書中出現的人物及團體和真實人物太過相似,疑似揭露社會現狀的寫實小說,因此受到廣大注目。
事到如今再掙扎也沒用,只能乖乖等着。
『我怎麼可能不逃啊!』
『……是的,的確是這樣。』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天,我絕對不能讓圓香遭受危險。
「黑箱子啊……」
狗的嗅覺靈敏地察覺到一股味道。
「沒問題,只是會痛而已。」
等一下,人格成長和咖哩味道之間的關聯太複雜,讓我無法理解,不過照這樣看來,不就是說我的存在妨礙到咖哩嗎?難道我是咖哩的敵人?
這根本是臺上臺下打成一片!
在這次的過路魔案件中,圓香終於可以接受我已死的事實。那是一定要面對的重要事實,對圓香來說卻非常痛苦。
「……你應該相信自己的妹妹吧。」
圓香倒向另一側,偏離雜物落下的範圍。
「看來沒撞到太危險的地方,你現在只要保持安靜別亂動就好,乖乖趴着吧。」
算了,現在專心爲圓香的成長開心就好。
不過,真是太好了。
「什麼纔像我?我又不是惡鬼羅剎,纔不會做那麼過分的事。」
『因爲你一開始就會全力把我打得半死!』
『嗯!沒看到!沒看到!我絕對沒看到黑箱子!』
「也就是說,你已經看到黑箱子,也看到內容物?」
「話說回來……你看到了吧?」
我沒辦法直接療愈她的痛苦。
「原來如此,我剛剛一直覺得好像有人在說我的壞話,因爲不知道對方是誰,我就試着朝感覺到壞話的方向釋放殺氣。果然是這樣。」
怎麼?有什麼好笑的?
眼前是夏野的臉,那雙紅色大眼睛正注視着我。
夏野的懲罰即將邁向高潮時,圓香正巧煮好咖哩。
『瞭解。對了,圓香現在在做什麼?』
「做好了!」
在模糊的視野中,我感受到一陣暖意,還有盯着我的視線。
發出視線的那人發現我醒了,便對我說:
從廚房飄來的這股味道,想必是圓香煮的咖哩,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這味道並不惹人反感。
『怎麼好像很美味?』
圓香的驚叫聲聽起來好遙遠,落下的雜物遮蔽我的視野。
『你怎麼會知道?』
『這樣啊』
光是普通就很難能可貴,可貴到擁有以肉身衝進大氣圈的價值,這根本是奇蹟,圓香竟能煮出普通的咖哩。
『這是在說我吧?只有我吧?』
『咦?』
「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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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爲哥哥,怎麼可以害怕妹妹做的咖哩?
我的抵抗徒勞無功,夏野用左手按住我的身體。
「你是說上次提過的難喫咖哩?」
夏野臉上掛着愉快的箋容,我則被逼近眼前的恐懼嚇得全身僵硬時……
注20動畫「鋼彈」系列中改造基因的新人類,擁有跟遠方人溝通的能力。
「沒問題,只有一開始會痛。」
我在不知不覺間調整了心態。
剛纔那溫柔的語氣消失無蹤,夏野的聲音瞬間降溫。嗯,非常恐怖。
只靠兄妹間感人的羈絆,是無法澆熄夏野的怒火。貧乳的仇恨真是恐怖。
『失控的不是手,而是你的腦袋吧!』
然後……
我呆呆地說,夏野白了我一眼。
【鮪吞·零式】Maguro Eater Type Zero,型號ERD-000MZ,是後績的「鮪吞」系列的概念機型。因爲是試作型號,所以只搭載最基本的機能,也沒有型態變化的構造,尺寸比後績型號小一圈。這是傳說中的武器工匠大洗赤口在還不習慣製作巨大電動菜刀時的作品,因此不太容易上手,使用時必須更加慎重。
「危險!」
所以,爲圓香而驅動的這身體、這意志,令我深深地引以爲傲。
這和圓香過去煮的咖哩,以及前幾天的紅咖哩不一樣,味道聞起來很普通。
『那是圓香煮的咖哩耶!』
『我也很想相信她,可是她的前科實在太多……』
夏野露出微笑說:
「嗯,當然有,每次都會有一隻相貌卑賤的狗來看。」
『難道你是調整者(注20)嗎?』
「我聽說羅,你挺身救了妹妹是吧?很有一套嘛。」
『真的嗎……』
『啊?爲什麼?真不像你。』
好,順利活下來了。當我的五臟六腑快要掉出來疇真的把我嚇壞了,還好平安無事,那就OK。
這樣便能好好喫咖哩。真想不到我會有如此期盼喫到圓香煮的咖哩的一天,還好我起死回生。
圓香爲我和夏野端來兩盤咖哩。
「好,請慢用。」
這時在我眼前出現的是……
出現的是……
『………………………………………………BLUE?』
大腦停止運轉,意識隨之停頓。
咖哩……是藍的。
彷佛蒙着藍色面紗的惡夢一般藍。
我轉頭一看,夏野也僵住了。
這真是全人類見了都會愕然呆立的Pattern Blue 0;注211;,戰慄的藍。
『……爲什麼?』
我不明白。
這纔不是咖哩的顏色。
這也不是食物的顏色。
紅咖哩至少在外表上仍保有咖哩的形象,藍咖哩則是完全超越那種層次。這種顏色根本不存在於自然界,是使人本能產生抗拒的危險物品,光是看着我就覺得精神有些受創。
我有預感,若是喫下去絕對會危及性命。
夏野只留下這句話就迅速移往自己的桌前,隨即拿起鋼筆,切換至寫作模式。她一旦進入這種狀態,幾小時內都不會有任何反應。
聽到我這句話,夏野露出沉思的表情說:
逼近眼前的藍。
「呃、喔喔,好啊,全都給這隻狗喫也行。」
『……你想逃嗎?』
夏野拍拍胸日,連珠炮般地說完。你想把事情全都推給我嗎?你這個女人!
視野變得蒙朧,意識漸漸飄往虛空。
臉頰肌肉痙攣的夏野說出很可怕的話。喂!
……這天,我看到這輩子第二次的回憶走馬燈。
『這是你說的喔。那就一人一半,你也乖乖給我喫下去。』
雖然我想閉起嘴巴,阻擋異物入侵口中,卻無法違抗妹妹的話,我的嘴就這麼暴露在無防備的狀態下。
「不要緊不要緊,這隻狗不是普通的狗。」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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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
「……對了,我真是粗心,竟然忘記有一份稿子的截稿日是今天。不能再打混,我一定要立刻趕稿。對不起,難得你煮了咖哩我卻沒空喫,不過沒關係,這隻狗會連我那份一起喫完!」
「咦?可是狗應該不能喫太多重口味的食物吧?」
圓香遺憾地看着夏野的背影喃喃說道,然後拿湯匙舀起一匙,送往我的嘴邊。
「既然要工作,那也沒辦法。」
「夏野小姐,可以先讓這孩子喫吧?因爲它剛纔救了我,我想向它道謝。」
圓香放下黏有藍色物體的「鮪吞·零式」,說道:
「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逃跑?夏野霧姬是不會後退的。」
身體也在吶喊「絕對不能喫」。
【藍咖哩】春海圓香用「鮪吞·零式」製作出來的新時代咖哩。何止是新時代,根本具有逆轉時光數世紀般的威力,是前所未見的新感官料理。特徵是藍到讓人懷疑原有食材要如何產生這種藍色,味道當然很可怕。
全身不停顫抖。
「來,啊~」
混帳,我絕不能逃。因爲我是哥哥,我有義務喫下妹妹做的料理!
被獨自拋下的我抬頭一看,眼前是圓香的臉。
注21動畫「新世紀福音戰士」使徒的血型。
接下來,藍咖哩流暢地傾瀉到我的嘴裏。
我的大腦在吶喊「不能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