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語驚狗
《狗與剪刀必有用》 · 更伊俊介 · 1.3萬 字
須臾之間。
未滿一秒鐘的一剎那。
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幾度響起金屬撞擊的聲音。
夏野的銀剪刀橫空掠過。
黑色大衣下襬飄起,蹬地加速的力道強勁到幾乎令地毯掀起波浪,如一顆漆黑子彈射向對手。
和夏野抗衡的對手——女僕森部佐茅,用她的得意兵器架住夏野的剪刀,加以反擊。那枝又像筆直長槍又像地板刷的東西,除去刷頭部分,硬是從中長出一柄日本刀,她用起來卻是得心應手。
以攻擊範圍而論,佔優勢的絕對是女僕。
但是,夏野瞬間逼近的疾速讓兩人變得勢均力敵。
火花在昏暗的走廊上迸裂,尖銳的聲音一再響起。
從近處傳來的金屬聲不斷衝擊我的身體。
兩人在地面上幾度過招,接着又在半空中逼近交會了幾招,夏野在落地的同時迅速退開,女僕也很有默契地拉開距離,兩人的間隔拉大。
夏野的鞋跟和地毯摩擦到幾乎冒煙,在我面前緊急停住。
「哎呀,你在這裏啊,廢狗。」
她的態度和我們剛纔分開時沒什麼兩樣。
『結果妳真的把玄關的門解決了?』
「是啊,解決了。」
仔細回想,持續不斷砍門的聲音早已不知不覺地消失,是因爲我只顧着閃避九郎裝設的瘋狂陷阱纔沒注意到。
「因爲那東西擋住我。」
『我早就知道妳一定會動手。』
妳真的會被警察教訓喔!怎麼可以隨便砍別人家的門呢?雖然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
佐茅拿近自己的得意兵器,用銳利得幾乎貫穿人的視線看着夏野。
他遺留下來的心願,因爲過去和現實的阻隔,無法傳遞出去。
這是我經由很多人學來的,從在我死後依然活着的人們身上學來的。就算少了我,世界還是繼續轉動,但新的世界裏一定會有我的容身之所。
夏野嚴肅地說。
「!」
『地板!』
「這個……」
要再回來可不簡單,我心中這樣想,但我無法違抗重力,只能乖乖任由自己墜落。
『佐茅……』
夏野報上名號的同時也採取迎擊的姿勢。
「是嗎?看起來的確不是普通的剪刀,但還是敵不過我的愛帚『穢殺刃』。」
「妳還有話說嗎?」
比起過去經歷的生活,現在碰到的一切只是小小的障礙物。
「既然如此……」
腳下的走廊變成無底洞。
自己已經死了,對活着的人什麼都做不到,這樣的發言令他深感無力,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仍然存活於世都是錯的。
地底發出隆隆巨響。
森部佐茅用更兇惡的視線看着夏野問道。
「這個任務我絕不拱手讓人。我不打算交給別人,也不容許別人插手,所以我要讓妳消失。小姐的身邊只要有我就好,任何人都不準接近小姐!」
「……說謊不打草稿,小姐不可能邀請你們這種人來島上。」
「竟然擋住我的掃帚……那到底是什麼剪刀?」
「是姬萩九郎拜託我來的。」
站在她前方的對手。
「姬萩紅葉的異狀妳也很清楚吧?現在姬萩九郎已經不在了,如果繼續放任姬萩紅葉這樣下去,妳應該知道她會變成怎樣吧?所以,姬萩九郎纔會把我們從外面找來。」
我用眼神問九郎「真的嗎」,九郎回以「千真萬確」的表情朝我點頭。等一下,這應該是要請警察同行的場面吧?這應該是要依照法律來處理的事項吧?
不過,事情並非如此。
『怎麼會……』
「嗚!」
現在,我只爲了小姐一個人。
「不是這樣吧?連完全不認識生前的姬萩九郎的我也知道,妳不可能不知道。他把身後的事託付給我,所以我們只能來這裏找姬萩紅葉,這是姬萩九郎的期望。妳明白的話,快點給我讓開。」
姬萩九郎的心情,已死之人的心情。
他被身爲死者的事實束縛了。
「哎呀,這是妳的待客之道嗎?這個廢女僕。妳沒有接受過女僕培訓嗎?」
「九郎先生已經不在了,所以我會繼續待在小姐身邊,繼續保護小姐,服侍她到最後一刻,而且我會順從小姐的想法。這就是姬萩紅葉的女僕——森部佐茅的人生信念。」
佐茅用堅決的眼神看着夏野,堅信已經永遠失去姬萩九郎的想法貫穿她的心思。
「那我問妳,妳覺得以姬萩九郎的個性來看,他什麼都沒有爲自己拋下的姬萩紅葉想過嗎?妳以爲他是死了就對姬萩紅葉撒手不管的人嗎?」
在九郎大叫的瞬間,我們所站的地板從中央裂成兩塊。
死者和生者之間擋着一面巨大的高牆。
「哼!夏野霧姬,作家。我要強行突破了。」
「……少說蠢話。」
「但是。」
那是姬萩九郎的遺願,所以我們更希望佐茅能理解,因爲九郎死後,她就是最接近紅葉的人、侍奉紅葉的人、比誰都重視紅葉的人。如果她接納我們,事情一定會更順利。
『那個……她在說什麼啊?』
「蠢話?妳是指因爲姬萩九郎已經死了嗎?」
佐茅打斷夏野的話,接着表示拒絕的意思。
「妳也不簡單嘛,接下我剛纔那幾招還能平安無事,真是了不起。那是女僕殺技之中的『掃殺進行曲』,被這招式埋葬的莽夫已經多到數不清。」
「妳想說因爲他已經死了,所以不可能跟我說什麼嗎?」
但那表情只維持極短的時間就消失,佐茅像是舉盾一般舉起地板刷的刀刃,以更頑固的語氣對夏野罵道:
「我曾經跨越上百個戰場、上千個修羅場、上萬個地獄。
『什麼?』
森部佐茅再次動搖。
「哼,就算是客人也是不速之客,我用這種態度就夠了。看妳隨便闖進別人家裏四處搗亂,想必不是正經的客人,當然也不會有來到島上的許可,沒錯吧?」
脖子突然被勒住,有人掐住我的脖子,阻止我繼續墜落。雖然得救了,但我又陷入另一種危機。
舉止會這麼粗魯的人當然不用問是誰。
「當然有許可。」
「它叫『剪刀次郎』,就是等一下要葬送妳性命的剪刀,記好了。」
先前的醜態半點也不剩。
「哎呀,我有說是姬萩紅葉邀請我的嗎?我只說是這座島的主人吧。」
『埋葬?』
「想得美!」
死亡的確是一個終結,第二段生命只是奇蹟般的僥倖,但是既然還有思想、還能做到一些事,就該堅定地思索、行動直到最後。
森部佐茅開口了。
九郎靠自己的翅膀飛上半空中。
「是嗎?那我就得先解決妳。」
在她們還來不及交手時……異樣的聲音傳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好像出現不可忽視的詞彙。
「是啊,或許真是如此。我知道,再這樣下去,小姐永遠不會走出這座島。我只能繼續侍奉她,不可能讓小姐有絲毫改變。這些我都很清楚,也知道九郎先生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
「而且是這個家的主人親自發出的許可,是這裏的主人說『無論如何都希望你們來』,我纔會來到這座島。妳對待受邀前來的客人都是這種惡劣的態度嗎?這是哪門子的女僕?」
『是陷阱,而且大到超乎常識啊!』
「總不會是落難者吧?一般的落難者絕不可能突破外面的陷阱進入屋內。妳到底來這座島上做什麼?」
像是整棟屋子崩塌般的沉重聲音。
「那麼……妳到底是誰?」
「少胡說,這座島的主人是紅葉小姐,這裏又沒有其他居民,僕人也只有我森部佐茅。小姐不可能邀請你們,我也不記得自己找過你們這種人。」
所以,全都要斬殺殆盡。
「妳、妳說九郎先生……」
夏野試探地問道。
「還有一個人吧?」
『咕哇!』
聽到佐茅這句話,九郎全身猛然一顫。
不過夏野回答得一派輕鬆。
九郎低語。
鎖定目標……進行清掃!」
雖然那是過去的事,但我的手腕可沒退步。
能和夏野打得平分秋色,可見她絕對不是普通人。她的外表看起來是個和戰鬥無緣的女僕,但身上散發出來的氣魄,以及這間屋子的氣氛,都使她顯得超乎尋常。
「哎呀,面對拯救自己脫離危機的大恩人,虧你說得出這種話。難道你不想要命了嗎?這隻弱狗。」
佐茅失去重心,但她立刻把自己的得意兵器插在地上,穩住姿勢。
剎那間,兩人準備再度開戰。
夏野朝我身邊的姬萩九郎瞄一眼。這兩人只有靠我居中轉達才能溝通,但他們沒說一句話,九郎只是對她用力點頭。
我們接收那份早該消失的心願來到此地,所以,非得把它傳達出去不可。
這就是我的女僕之道!『暗帝』派遣公司第十三分隊,前精英隊員森部佐茅。
這個洞穴大到能吞噬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可以逃脫。
『哇!』
夏野還是用平常的語氣和我說話,但是視線一直緊盯前方,或許是覺得移開視線就會露出破綻。
這時,佐茅的臉上出現震驚的表情。
如果此時放棄,便會失去最重要的東西。
不過佐茅悲傷地笑了。
衆人各自採取應對措施。
「——已死的人什麼都做不了。」
佐茅自報名號,朝夏野殺去。
所以,絕對不能放棄。
佐茅舉起手上的得意兵器,對夏野投以充滿敵意的視線。
「但是,這樣又有什麼不好?如果改變之後會失去什麼東西,還不如一直不要改變。九郎先生一定不會接受我的想法,但現在活着的人是我——」
我當然也被重力牽引,往下掉落。
她說那枝「地板刷with刀刃」的東西是掃帚?意思是掃除工具?我怎麼想都覺得那是武器耶!而且,應該是要向警察局登記列管的種類吧?還有,什麼是「穢殺刃」?
「真是愛給人找麻煩的狗。」
『……夏野,好難受……』
「別說話,會咬到舌頭喔。」
和佐茅一樣,夏野把左手的剪刀插在地上,懸在空中,右手抓着我用力甩動,將我拋回地面。
平安降落。雖然降落姿勢不太好,但在九郎的幫助下總算是站穩了,我立刻對着身在洞穴中的夏野大喊:
『喂,夏野,妳也快點上來啊!』
但是,夏野以那種不安定的姿勢把我拋上來,做出這種魯莽行徑當然不可能毫無影響。她剌在地上的剪刀次郎好像隨時會脫落,沒有比這更危險的情況。
『喂,快點啊!妳也上來!』
要是夏野爲了救我而墜落,我一定會睡不着覺。
「別慌張,落狗。好,快點讓個位置出來,否則我落地時會把你踩扁喔。」
夏野輕鬆地說,然後左手使力,用鐘擺的原理甩動身體,準備靠着這股勁翻上我們所在的地面。
「妳以爲我會讓妳隨心所欲嗎?」
佐茅說話的同時,從洞穴較低的位置朝夏野拋出某樣東西。
『鎖鏈?』
仔細一看,佐茅的「穢殺刃」又變得跟先前不一樣。和夏野打鬥時用的刀刃收回粗厚的握柄裏,整體分裂成幾個部分,彼此之間以銀色的鎖鏈相連。如果說剛纔像長槍,現在則是變成多截棍,分裂的部分和銀色鎖鏈緊緊捆住夏野的身軀。
「妳的行爲挺有趣的嘛,這個廢女僕。妳把支撐自己的刀刃收起來,意思是自己摔下去也無所謂?」
「我的目的是『阻止妳接近小姐』,所以要我陪着妳一起掉進洞裏也行。雖然有些意外,但這是小姐的意思。好,一起下去吧,到下面再繼續剛纔的決鬥。」
姬萩紅葉的女僕——森部佐茅的聲音從洞裏傳出。
「哼,有妳的。雖然不甘心,不過這招在這種時候的確很有效。」
夏野的臉上浮現焦躁的神色。
「我一定會打倒那個女僕,很快會回來。所以你放心,先做好菠蘿色拉等我吧。」
『我先準備一下機器,可能得花一些時間,你可以稍待片刻嗎?呃,隔壁房間的櫃子裏有充飢用的點心,你想喫就喫吧。我記得應該還有一些Noobow巧克力餅乾。』
『好久沒回我的房間了。』
九郎一邊觀察我的反應一邊說道。
『九郎先生?』
『………………哇!』
『在意?』
妹控又發作了,要去哪間醫院才能治好這種病?拘留所之類的可以嗎?
『是的,在這鍵盤上打字,就可以用文字來通訊。』
我滿腦子想着書本,衝進房間裏。
『夏野,妳……』
說完,夏野猛力拔出插在地面的剪刀次郎,身體即刻受到重力支配。
『不,既然有時間,與其喫點心還不如看書。這裏沒有嗎?嗯,就是書啊,我想看書!book!』
『這個……』
房間的牆壁、地板甚至是天花板,都貼滿姬萩紅葉的照片。各種尺寸的照片和剪報,毫無空隙地貼滿整個房間。房間一角有幾個書櫃,光看這點還像是正常的藏書室,但除此以外的一切都很不正常。在這房間裏,姬萩紅葉的照片恐怕比書本還多。
九郎說完,飛往自己房間的方向。
『怎、怎麼回事!』
夏野短暫地露出愉快的笑容。
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我感覺打完這場回家以後,我就寫得出《淫慾》。」
面對這股敵意,以及目前面臨的危機,夏野仍然無畏地笑着。
「我回來之前,這邊就交給你。」
『彆強人所難,我抱得動的只有你這樣的小型犬,不可能抱得動人類。』
『你和秋山老師、柊小姐似乎可以很自然地對話,彷彿沒有人和狗之間的物種隔閡。』
「你和那隻烏鴉一起去找姬萩紅葉,反正你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吧?沒問題的,我和那個女僕分出勝負以後就會過去。在我到達之前,你先頂一陣子就好。我有我該做的事,你也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這已經超越「妹控」,到達「妹狂」的地步。
『哇!妹狂!』
藏書室。
『春海,紅葉的房間在屋子的另一側,和這裏離得有點遠,不過只要小心避開陷阱,不用花多少時間就可以到達。但是,我有點在意一件事……』
『我們繼續前進吧。從這裏要怎麼去姬萩紅葉的房間?』
他的背影似乎帶有一絲寂寞的味道。
『……夏野小姐?』
『這就是你說的通訊器?』
『嗯,沒問題,還可以用。』
『……』
我適應黑暗之後,才發現這些視線的真相。
『Noobow?』
『我來了,書!』
『秋山老師不會有事吧?這個陷阱看起來滿深的,就算她能平安着地,地下一定還有無數個陷阱……』
我不知道。
『那麼,紅葉到底能不能聽懂我說的話呢?』
這語氣聽起來彷彿是在激勵我。
『不用擔心啦,九郎先生,夏野自己也說了沒問題的。』
我的確可以和夏野、鈴菜溝通,但是我和圓香沒有辦法溝通。其中究竟有着怎樣的道理,我自己也不清楚。
『喂,幹嘛……』
『是啊,夏野已經離開了,我們現在也只能去找姬萩紅葉。』
我坐在地上注視着洞穴,聽到叫聲回頭一看,烏鴉在後面。
什麼意思?夏野也做過同樣的事,難道這是一種流行嗎?有專門讓人訂製懷舊點心的網站嗎?『請喫個點心慢慢等吧。』
房間裏有無數視線對着我,一大堆眼睛朝着呆立門口的我仰望、俯瞰、凝視,而且每雙眼睛都是一樣的形象。
烏鴉沉默不語。雖然不容易看出來,但他的表情好像黯淡一點。
咦?這是什麼臺詞?感覺好不舒服。這該怎麼形容?明明是很慷慨激昂的發言,卻教人越聽越不安,這種感覺該怎麼形容?
在昏暗之中看去,真是詭異到極點。
照片上的每個姬萩紅葉都是面無表情,這點更是恐怖得無以復加。她確實不是表情豐富的人,但是在這麼多撲克臉的注視之下,簡直令人頭皮發麻。
『我知道了!是插旗啊!』
「幹嘛一臉擔心?你這隻雜狗。」
身爲狗和烏鴉的我們並沒有被當成入侵者,被當成敵人的只有夏野一個。
『住口啊!別再說下去!』
「用不着擔心,我每一次都會打贏,輪不到你這隻廢狗來擔心。所以女僕由我負責,姬萩紅葉就交給你。」
『那是我不久前才特別訂製的,應該沒問題。』
【無法到達神居所之路0;Miracle Moses N0.11;】陷阱編號〇〇九,將整條走廊改造成陷阱,可以一次讓所有入侵者全都掉進去。爲了加強陷阱的效果,屋子裏沒有任何類似扶手的東西,窗框用的也是不易攀附的材質。
已經沒辦法了嗎?佐茅的目的是排除入侵者,在目前的情況下,指的就是夏野霧姬。
『春海,有你喜歡的書嗎?』
『那是多少年前的東西啊?早就過了保存期限吧?』
但是,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頓時令我渾身發寒。
本來是爲了拿鑰匙開玄關的門,我們纔會前往九郎的房間,但是現在已經不需要這麼做。既然如此,直接去姬萩紅葉的房間吧。
夏野的聲音靜靜地傳來。
『剛纔在逃跑時,我發現佐茅聽不懂我說的話。雖然佐茅和我相處的時間不像紅葉那麼久,但她和我們同住的時間也不短,卻沒辦法溝通。那麼,我和紅葉又會怎麼樣呢?有辦法溝通嗎?』
但是夏野嫣然一笑,她平時從來不曾展露這樣的笑容,簡直像是可以直接印成遺照的笑容。
『這已經出局了吧……』
「呵,有什麼好不安的?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沒事。真奇怪,身體覺得好輕鬆,我第一次以這麼幸福的心情戰鬥呢。」
我心想「有敵襲」,繃緊全身,但我立刻發現事實並非如此。那些視線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看着我,也沒有任何想法,只是靜靜待在那邊。
『……喔喔,我知道了。』
我越聽越覺得心中那種不祥的感覺越是強烈,拜託不要在這種時候提起要寫《淫慾》的事,怎麼聽都像是在插旗!
在會見姬萩紅葉的路上,人數遞減,事態緊急,現在或許不是看書的好時機,不過反過來看,這種時候才更應該看書。現在看書能增加血液中的讀分,使我的體能大幅增強,因爲我的燃料是書嘛。從戰略上而言,看書纔是現在的正確選擇,所以就看吧!I Wanna Read!
『春海……』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樣做,那個女僕在下面也快要等得不耐煩吧。」
『好,我知道了!姬萩紅葉交給我吧,妳安心去打倒那個女僕就好,別再亂講什麼,像平時一樣默默把對方打倒就好!』
『是說每張看起來都一樣嘛。』
『那是連接紅葉房間的通訊器,若是藉由文字通訊,我便能和紅葉接觸。去紅葉的房間之前,先跟她取得聯絡會比較好。』
講出來就得死、未來會有大危機的那種東西。
通訊器發出「喀啦」的聲音啓動,機體上有個小屏幕和打字機一般的古樸鍵盤,真是一臺讓人懷疑時代背景設定爲何的機器,此外我也懷疑這是哪裏製造的。
真是美妙的詞彙,我也好想要藏書室啊。雖然我的夢想是有朝一日擁有自己的圖書館,不過還是從藏書室開始比較妥當。
『真的嗎?太棒了!』
『可惡!』
她的身體被佐茅的鎖鏈捆住,剪刀次郎也因爲鎖鏈的拉扯而拔出一半以上,再這樣下去,她真的會跟佐茅一起掉進無底深淵。
大概是準備結束了,九郎降落在我後方。我纔剛被視線嚇到,麻煩你不要這樣。
『!』
我以無所謂的語氣回答擔心地望向陷阱的姬萩九郎,跟他說沒事的,不需要擔心。沒錯,夏野一定沒問題,這種事她早已不知道碰過多少次。無論是怎樣的案件或麻煩,夏野霧姬都能靠她的鐵腕和剪刀突破。我們現在只能相信夏野說的話,去做我們該做的事。
『紅葉的房間啊……』
『書啊……裏面的房間是我的藏書室,那裏的書你都可以看。』
看到這片異樣的景象,是不是應該報警?如果是陌生人這麼做,毫無疑問是三好球出局,因爲九郎是親哥哥,所以才能勉強當作一好球。
『啊,你看到紅葉的照片了吧!怎樣?很可愛吧?我可是費很多工夫才蒐集到這麼多呢!』
『喂,九郎先生,你不是會飛嗎?能不能想個辦法?像是拉着夏野飛起來。』
然後,她被佐茅的鎖鏈拉進無底洞裏。
九郎飛在房間中央緬懷一陣子,然後降落在角落、擺在茶褐色桌上的一臺老舊機器前方。他繞着機器一圏,像是在確認什麼,接着用鳥喙慎重地敲起鍵盤。
『這、這個……』
如果我對圓香做出這種事,她鐵定從隔天開始就不理我。即使是圓香,也會驚恐地說「和哥,拜託別這樣」吧。
九郎抬頭看着我。
我依照九郎所說,站在通往裏面房間的門前。好,這就是我實現夢想的第一步。雖然室內一片昏暗,對我卻毫無影響,我只要靜心一聞就可以掌握書的味道。味道!味道!
我用狗的前腳推開房門,九郎隨之飛進房間。
「好,我要修改一部分的計劃,你要聽清楚。」
『……算了,現在不是討論這種話題的時候。春海,請去我的房間,我有一樣好東西,只要有那個,就不用擔心我跟紅葉能不能溝通。』
『喔……這樣啊。』
「我要下去跟那個女僕分出勝負。幾次交手之後,我看得出來那個傢伙很麻煩。剛纔她應該還沒認真打,如果她拿出全部實力,我們絕對沒辦法好好和姬萩紅葉談話。」
『不能有一些變化嗎……』
『你在說什麼?每一張照片都反映出紅葉不同的面貌啊。你看那張,天花板中央的那張照片,她明明是那麼開心。』
『抱歉,我一點都看不出來。』
若是不說歲月導致的成長改變,看起來根本是同樣的臉,每張都像用印章蓋出來的撲克臉,要我找出其中的差異實在太困難。那些照片之中,或許隱藏着身爲親哥哥的姬萩九郎纔看得出來的東西吧,這倒是沒什麼。
『我覺得,這些東西最好不要讓人看到。』
否則一定會有警察來問話。
『是嗎?無所謂,除了你以外也只有佐茅看過。』
『被看到了嗎……她有什麼反應?』
『不知爲何,從那天以後我的餐點都是泡麪。是不是我哪裏惹她不高興?』
『啊啊……嗯,是啊。』
她果然嚇到了。
『我還有紅葉馬克杯、紅葉三角旗之類的東西,你要看嗎?』
『我不想看。』
『還有紅葉以前寫的原稿。』
『雖然是有興趣……』
我的確聞到文字的味道,但是基於某些個人因素,我不想看沒印刷成書的原稿,所以還是婉拒吧。
『你說那是以前寫的原稿,到底是多久以前?』
『呃,現存的有小學低年級時代的。紅葉的身體不太好,所以都在家裏接受函授課程,她當時寫的作文我都有留下來。』
『喔。她應該不可能從那時就寫出現在這種文章吧?』
『是啊,她那時候寫的東西和現在差滿多的。該怎麼說呢……就像「普通孩子的文章」。』
『……春海,通訊器準備好了,看來可以正常使用,文字通訊也沒問題。』
『是你的發言太奇怪吧。你要說得再簡潔易懂一點,不然我會很困擾的。你真的有心要做嗎?』
『好,冷靜點。』
『誰理你。而且,現在纔講這些又有什麼用?』
總之,一開始先用剌拳攻擊容易打中的地方。我動起前腳,輸入輕鬆的句子。
接着前腳使勁,全力敲打鍵盤。
『像這樣嗎?』
無視我的氣魄,屏幕上出現的仍是沉默。
可是,說是有響應,但依然是沉默。
『春海?』
即使是理念全然不同的秋山忍和秋月真岸,還是有着共通點,她們都是懷着某種心情寫作的。我也很清楚,蘊含在書中的那種心情,力量大到足以改變一個人的人生方向。
『喔喔,好啊。』
「…………」
我們還在閒扯時就收到迴音。
「…………」
『呃,這是指她也打了鍵盤嗎?明明有反應,表現出來的卻是沉默?』
『誰管你!』
『我看了姬萩紅葉的書。』
第一次接觸纔剛開始就踢到鐵板,後來的情況也不太樂觀。
『啊?』
『……竟然有這種寫作態度。』
九郎說得格外堅定,像是不容拒絕,我只好點頭。
『像現在姬萩紅葉的作品嗎?』
『不,一開始就這樣打招呼未免太親暱。紅葉可是年輕女孩,你應該再加強一些距離感,這樣感覺像在裝熟。』
『……既然如此,那該怎麼辦呢?』
『幹嘛做這種沒意義的事?』
我已經不去考慮對方的情況。
我變身爲口無遮攔的修羅。
『我受不了啦!』
這句招呼語比我想象的更普通。
和姬萩紅葉的第一次接觸開始。
『應該如此。』
『我覺得姬萩紅葉的書很精采。』
喂,才兩秒就有回應耶。
「…………」
『普通啊……』
「喂!姬萩紅葉!妳聽到了吧?」
這隻烏鴉是怎麼回事?太嚴格了吧?他本來是編輯,對遣辭用句要求苛刻一點也可以理解,但是好歹幫被批評的人想一想嘛,這樣很傷人耶。
『真是夠了!』
隨便打幾句話試試看,輸入的內容即刻出現在液晶屏幕上,文字好像也會直接顯示在姬萩紅葉的房間。原來如此,這樣就算言語不通,還是可以對話。
『真快……是什麼?』
請別在這種時候顯現出妹控性格好嗎?
『真的有這種作家嗎?這種人怎麼能寫書啊?』
『春海,那就麻煩你,通訊已經聯機了。』
「…………」
『怎麼會……』
對方完全不認識我,我實在想不出來該說什麼比較適當。
我一向用狗的前腳翻書,敲鍵盤對我而言並非難事。
「紅葉小姐,說些什麼都行,和我說說話嘛。」
『你怎麼了?冷靜一點啊。』
「午安!妳好啊!」
因爲作者和讀者的聯繫是千真萬確的。
『不,不一樣,沉默比剛纔更長,看來還是有些效果。』
只是比剛纔多打幾個字。從字面上看來,只是細微的變化,不過姬萩紅葉的心中確實有些變化。
像是要打斷我的思緒,九郎對我說道。
書本是作家的感情所向,書中必然有作家的心情。
『嗯,紅葉只說「不知道」。不是因爲某種契機,也不是懷有某種目的,更不是基於某種衝動,只是自然而然地寫了,而且她對自己寫的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我當時只能叫她繼續寫下去。我覺得很可怕,覺得姬萩紅葉很可怕。』
聽到九郎的提議,我不禁抬起頭來。
這是靠着看書維生的我無法用常識判斷的對象;認爲別人寫的作品都一樣,懷着這種離經叛道觀念的對象。
別說是談話,根本連象樣的對話都辦不到。是說我根本不覺得她想跟我對話,跟牆壁講話搞不好還更有反應。
既然這樣,我也得再打些什麼。
『她怎麼回答?』
原本對姬萩紅葉抱持的恐懼也已消失。
我有些賭氣地試着從各個角度進攻,從天氣的話題到季節的問候,試了各式各樣的方法,但得到的反應都只有「…………」。
『我現在要用我的方式,說出我想說的話!不管什麼招呼,也不管什麼開場白!我要使出全力傳達出讀者的想法!』
『普通的就好吧?』
『她非常自我,對別人沒有任何需求,也不在乎自己寫的東西會得到怎樣的評價,而且對別人沒有興趣。在她眼中,或許連我和佐茅的存在都沒有意義。』
『與其說對異性免疫,還不如說是對人類免疫吧?』
『此外,春海,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來溝通呢?』
「別沉默啊!」
現在只有一條路。
我振作起精神,大叫一聲。
如果真是這樣,我根本無能爲力。既然跟她這麼親近的九郎都沒辦法改變她,無論我這陌生人說得再多,她也聽不進去,我們的距離太遙遠了。更何況我們有可能語言不通,到了姬萩紅葉面前時,我究竟該如何是好?但是,即使再怎麼遙遠,我都不能放棄。
『讓我來真的好嗎?』
糟糕,我越來越不爽。
我們回到隔壁房間,來到通訊器前。
『我想要請你來做,你可以答應我嗎?』
夏野已經把事情交給我,所以能讓我來通訊是再好不過的,但是,九郎應該也很想和妹妹說話吧。
『回答還是一樣嗎……』
說是沉默,但屏幕既然出現東西,嚴格說來應該不算是沉默吧。
『是嗎?那就好,這樣就可以和姬萩紅葉對話。』
『這是要我怎麼辦?』
疑問終於在我心中爆發。
我到底在做什麼?
『是的。當時我已經在書林社當編輯,所以我看了大喫一驚,完全想不到自己的妹妹能寫出這樣的小說,畢竟她幾年前寫出來的都還是「普通孩子的文章」呢。我立刻問她,爲什麼突然想要寫小說。』
九郎多半猜到我想問的事,用緬懷過往的態度說:
一口氣打完這段語氣粗魯的文章後,我看着液晶屏幕。
九郎聽到我的抱怨,露出疑惑的表情。
『真緊張。』
『一開始要怎麼打招呼?』
妳以爲我是懷着怎樣的心情來到這裏?我越過那麼多陷阱、犧牲那麼多人才來到這裏,還一直思考該對姬萩紅葉說什麼,該怎樣才能對她傳達出讀者的想法,但是真的來到這裏以後,跟她說什麼都得不到響應,只有一片沉默。
「…………」
等了比剛纔更久的時間,我纔等到姬萩紅葉的反應。
『她的文筆變成現在這樣,大概是在剛升上國中的時候。不知不覺間,真的是毫無來由地開始寫,就這樣寫出來了,沒有半點預兆便寫出好幾篇和她年齡很不相符的小說。』
看來,只有我親自出馬這條路可走。
「我是姬萩九郎的代理人,我來這裏是因爲有話要跟紅葉小姐談,絕對不是可疑人物。我們談一談吧。」
『話說回來,她畢竟是對異性免疫的女孩。』
「幹嘛沉默?妳不是作家嗎?既然是作家,就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意思!這樣我才能讀啊!這樣我才能讀,然後努力思考,從中獲得什麼想法!妳要寫什麼無所謂,反正我自己會判斷。總之妳寫就是了,要寫什麼都可以,不要默不吭聲!」
竟然是沉默。
一旦點燃,再也停不下來。
畢竟我們纔剛接觸。突然有個陌生人打招呼,她一定很疑惑。我得先表露自己的身份,纔有辦法說下去。
姬萩紅葉,寫作理由、目的、興趣、感情全都欠缺的作家。
『?』
「 ……………………」
『她或許真的擁有辦得到這種事的才能,令人畏懼的才能,身爲編輯的我比身爲哥哥的我更能感受到這一點。所以我將她的作品出版成書,的確也得到廣大回響,但紅葉自己對此一點興趣都沒有。』
看來我說的話確實傳進她的耳中。這個方向沒錯,所以我只能繼續走下去。我要讓話語變成力量,筆直地貫穿進去,反正只是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我就隨心所欲地說吧,全心全力地說。
既然顧慮那麼多還是行不通,那就什麼都別想,就像無心地看書一樣,無心地把我的想法傳達給她。
「姬萩紅葉,我是妳的讀者。除了閱讀之外什麼都不能做,除了閱讀以外什麼都不懂,只是一個半吊子中的半吊子,就連自己目前擁有的東西都不知道該怎麼妥善運用!」
我敲打着鍵盤吐出話語。再怎麼支離破碎也無妨,只要稍有猶豫就會失去力道。
「我對於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是個滿腦子天真念頭的大笨蛋。即使如此,看過妳寫的書,我還是能從中感受到妳的世界,讓我覺得很慶幸,這種心情確實存在我的體內!我絕不承認這種心情是錯的!」
對於姬萩紅葉這個人,我什麼都不知道,會在這裏產生交集也只是純粹出於偶然,本來我們應該毫無瓜葛,彼此都很陌生,我根本沒有理由也沒有正當性去插手別人家的事。
「我再說一次,我是妳的讀者。」
但是,我看過姬萩紅葉的書。
既然看了,我們之間就不是毫無關係。
無論我們相隔多遠,只要有「書」這個聯繫,彼此就像是近在身邊。作者和讀者之間形同零距離,這纔是看書這種行爲的意義。
「我想和妳聊書!跟我聊書吧!姬萩紅葉,來聊一聊妳寫的書,還有我看的書!沒問題吧?我要說囉!我要自顧自地說喔!妳之前出版的新書《沉默的款待》很好看,雖然還是一樣難懂,但是那樣也很棒。我完全沒想到,主角瀨賀在人在序章說的獨白早就說出一切謎題的解答,我仔細研究很久,重複看了五次纔看懂,真的很精采。還有《超從者默示錄》,那跟妳平時的作風不一樣,讓我不禁讚歎姬萩紅葉已走到一個新境界啊。主角織部沙希的熱情和專一,還有她對主人的奉獻之心,讓我哭到停不下來呢。姬萩紅葉,難道妳很喜歡女僕嗎?那我們就來聊聊女僕吧。我在書上看過的女僕,從嫺靜順從的女僕到恐怖危險的女僕都有,妳要聊的話,不管陪妳聊多久都行。怎樣?姬萩紅葉,妳不想聽聽讀者的話嗎?妳不想聽聽讀者的意見嗎?無論是隨興閒聊或認真評論都好,聽聽我的話吧。說些什麼!和我說話、和我辯論、和我談談書啊!」
身爲讀者,我有太多話想說。對於看過無數書本的我而言,那就是真實。所以,我想讓她知道我的想法。
我想讓她知道我的生存之道。
「回答啊!姬萩紅葉!」
我以身爲讀者的發言,說出現在我能說的一切,讀者能對作者傳達的一切。
我看着液晶屏幕,把自己現在能說的話都說出來了。
只能相信姬萩紅葉接下來的反應,會是沉默以外的文字。
我緊張地吞着口水,盯着映出我輸入訊息的屏幕。
沒有反應。
『還是不行嗎?』
「是啊,遺物。那把剪刀是那個女人的遺物。」
我聽不懂。
「我不知道你剛剛說些什麼,總之,你說的話是不會傳達到小姐那裏的,因爲你沒有辦法理解小姐,你做的事一點意義都沒有。」
無法反應,也無法理解。
這句話,這句隨口說出的話,令我頓時動彈不得。
片刻的沉默。
「別開玩笑?你到底想做什麼?」
她說完以後,我聽到一陣清脆的金屬聲。
「擅自通訊的人是誰?」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這句話突如其來地重擊我。
敲打。
面對這個愚蠢至極的問題,立刻有夾帶雜音的聲音回答。
「是嗎?看來,我帶回這個東西是對的——帶回那個女人的遺物。雖然看不到影像,但你既然是她的夥伴,應該聽得出來吧?」
「少胡說,那傢伙纔不是妳這種人對付得了。」
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什麼!』
「我對姬萩紅葉說的是讀者的話,妳覺得這沒有意義嗎?」
森部佐茅摻了雜音的聲音從揚聲器傳來。
「……你叫什麼名字?」
「讀者!」
「……哼,我知道了。那裏是九郎先生的房間吧?」
【穢殺刃】泛用裝甲掃除刃,武器工匠大洗赤口製作的全狀況對應型掃除用具。有一個能切換刷頭的按鈕,讓人不用帶一大堆工具就能輕鬆打掃的利器。基本附贈的配備包括掃帚、刷子、撢子、日本刀、鏈鐮、多截棍、高枝剪、拆屋鐵球等,共有十二種內藏型掃除用具,還有客製化服務,可再加裝其他配備。
因爲我整個腦袋都是她剛纔說的話。
這傢伙在說什麼?這個廢女僕在說什麼?
我激動地敲打鍵盤,就像要反駁佐茅從揚聲器傳出的聲音,以前腳用力敲打。佐茅想必也看得到通訊的文字,她以不變的語氣對我打出的文字做出反應。
「原來那個剪刀女還有夥伴。給我等着,春海和人,我現在就去找你。真會給人找麻煩,害我又得收拾……」
「別開玩笑了!」
「春海和人!」
「這樣啊,春海和人。你到底是誰?」
『……?』
「那又怎樣?」
我敲打着鍵盤詢問真相。
「妳說遺物?」
出現的並非文章,而是聲音。
但是,我根本聽不見剪刀的聲音。
我實在無法正視那句話的意義。
「對付不了嗎?你好像很信任那個剪刀女嘛。」
我對着鍵盤,將讀者的心情對另一個讀者拋出。
「森部佐茅,妳不也是讀者嗎?我聽說了,妳是姬萩紅葉的死忠書迷,而且妳還是自告奮勇來這裏工作的。剛纔的舞蹈是什麼?那不就是妳身爲讀者的表現嗎?妳是那樣喜歡姬萩紅葉,喜歡到想要唱歌,想要跳舞,既然如此,就把妳的心情、妳的想法告訴作家啊!不要擅自認定沒有意義!不要隨便論斷作家的心情!」
「還能有什麼意思?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嗎?女僕說解決了入侵者,只會有一個意思。」
「喂,等一下。妳……妳剛纔說什麼?」
「這還用說!」
我開口的同時,一些雜音從某處傳來。
「我的話傳達不出去?沒有意義?胡說八道什麼!妳有什麼資格這樣斷定?妳是作家嗎?妳是姬萩紅葉嗎?不對吧!明明不是作家,竟然踐踏讀者的心情,竟然否定讀者的意見。妳以爲妳是誰啊!」
但是,女僕回答我了。
我只是個書癡。
敲打鍵盤的手在顫抖。
「那個剪刀女已經死了。」
喀嚓一聲,剪刀的聲音。
「喂,妳說解決是什麼意思?」
揚聲器傳出夾帶雜音的聲音。這個聲音是……『森部佐茅!』
「——我纔剛解決那個女人呢。」
簡潔的、無可挽回的致命回答。
是剛纔在走廊和夏野對戰的女僕。爲什麼她會突然插進我們的通訊之中?『奇怪,這可是連接到紅葉房間的機密迴路,她是什麼時候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