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瘋狂紳士前往大陸」
《R.O.D》 · 倉田英之 · 4.6萬 字
這裏時中國大陸內地,從長江稍微溯流而上的某條支流。
即使形容爲「稍微」,但這仍然是以大陸規模所做的比喻,這段距離少說也得以一百公里爲單位計算。
讀仙社就位於此種斷崖絕壁矗立於河畔,以及蒼綠數量點綴的優雅景觀中。
再過不久,讀仙社的存在也即將從歷史上化爲過去式。
不論是圖書館倒塌、紙張四處飛散、以及身爲奶奶的昌南遭到綁架等等,讀仙社目前正焦頭爛額地應付這些突發狀況,不只是情報錯綜複雜地互相交錯,不知該如何收拾殘局的成員們也左右地來回奔波。
既然昌南已經遭到綁架,能夠指揮的就只剩下身爲四天王的王炎與凱歌,不過凱歌目前正因特殊任務不在現場,因此王炎只好向成員做出最低限度的修復指示,然後就獨自開始追捕整件騷動的元兇浮士德,因爲他認爲能與那名男子對持的人就只有自己而已。
就這樣,事件發生過了半天以上的時間後,讀仙社才總算漸漸地恢復平靜,這時候時間已經即將來到清晨五點的拂曉前夕。
書庫的損害狀況清查、通道與內部設備的簡單清掃工作已經告一段落,工作人員們也總算慢慢地發現到自己相當疲累的事實。
不過,最後還是沒有半個人能把握整件事的全貌。
別說是昌南,不只是沒看到王炎,那羣吵吵鬧鬧的五鎮姐妹也是不見蹤影。
社員們四散在寬敞的佔地內,他們一邊在昌南的房舍附近四處移動,一邊傾聽着不知是謠傳還是事實的傳聞。
其中最爲擔心的莫過於保安部的成員。
由於讀子逃脫時進行的破壞行動,許多紙張被廣泛地灑向讀仙社的周邊,也不難想象讀仙社的位置被衛星照片拍到,甚至很難推測出對方什麼時候會發動攻擊。
那要捨棄本部移動到分部嗎?
保安部的成員也曾經提出這個建議,但至少要有王炎等級的成員才能決定這種事……不,雖然這種非常時刻能夠做出決定,不過考慮到以後會被追究責任,大家都消極地不敢挺身出來負責。
「如果對方要攻擊早就打過來了,沒有任何動靜就代表對方還沒找到這裏。」
當時間來到深夜時,某個人提出的樂觀論點也悄悄地擴充着勢力範圍。
「不管是奶奶還是王炎,還是等他們回來再做決定會比較妥當,總不可能丟下他們不管吧。」
即便遭到綁架,擔心昌南的人畢竟還算是少數,因爲他們很清楚領袖纔是這個世界最強的少女。
結果社員們還是以休息爲優先,排出站哨的時程表後,半數社員就決定先到牀鋪報到,至於一部分人則展開搜索王炎的行動。
這時,有幾名男子從懸崖跑到岸邊準備迎擊,那些就是聽到張姓男子回報而趕來的社員。
因爲不只是那名男子飛向空中,他的腳下還有一條巨大的魚,代表他剛剛是踩在那條魚的背上,而由那條魚帶着他溯溪前進。
「……向後轉跳進河裏,你們唯一能存活的方式就只剩下這個。」
那名男子的視線正緊緊地盯着讀仙社。
「!」
社員們的問題也被這個問題打了回票。
身穿大衣的男子總算回過頭看着他們,不過臉上能見到不容反抗的鋼鐵般視線。
「……哼。」
男子走上樓梯後,就直接走向通往房舍的門。
當他想着這些事情時,今天的太陽也漸漸地升上天空。
由於光線太過耀眼,他將手抵在額頭前方,嘴巴也喃喃地說出這句話。
「!」
他隨後拋出的這句話就是完完全全的侮辱了。
那名男子直挺挺地站在水面上,以直立的姿勢接近讀仙社,背後還濺起陣陣的飛沫,不過本人卻以挽着雙手並輕輕張開雙腿的荒謬姿勢接近此處,從遠方看簡直就像是在河面滑行似地。
所有社員都從門的另一側準備阻擋男子,不知爲何還自然地讓張姓男子站在隊伍的中央處。
男子完全無視於轉過頭並啞口無言的社員們,只是轉着頭環視周圍的情況,那個怪物也磨着牙發出「咯擦咯擦」聲靠到男子身旁。
「我沒有名字……應該說我已經忘記自己叫做什麼了,不過西方都把我稱爲紳士。」
這句話讓社員們頓時出現反應。因爲對他們而言,紳士就是敵方陣營的總大將,也是所有戰事的元兇。
男子們只能帶着絕望的眼神刺出自己的武器,但怪物身上的鱗片卻比他們手中的武器都還要堅硬。
他們之所以會如此大聲喊叫,因爲不只是自己,也需要藉着吼聲激勵身旁的夥伴。
然而,從河面出現的男子卻絲毫沒有在意的樣子,只是一直線地繼續接近岸邊。
「你們的首領原本不也是個老太婆嗎?」
不過,他們確實爲了以備萬一而經過許多鍛鍊,再怎麼說都不可能沒有任何成果,心底的某處確實也擁有此種自信,而這就是這羣人唯一的心靈支柱。
正當他發出「找個人過去看看」的指示前,通往該岸邊的樓梯就突然冒出某個人影。
那個被朝陽照耀的巨大身軀……真的是魚嗎?魚的身體會長翅膀嗎?嘴巴里還會有牙齒嗎?還會有附爪子的腳嗎?
讀仙社的諜報部隊已經拍攝到無數次紳士的照片,在這一整個世紀裏都是維持老人的模樣。
那這個人就是冒充紳士的假貨,會這麼想也是很合理的。
「找個人……!」
對那名男子而言,張姓男子的話早就已經聽膩了,又有幾個人能夠想象到,先前發出同樣疑問的同伴們已經被那個怪物吞進肚裏了呢?
話說回來,對方居然有膽量綁架奶奶,看來絕對是個腦袋燒壞的傢伙……
那名男子穿着大衣與靴子,襯衫外面還搭配背心,那是一套洋裝,頭髮則是帶着飄散出氣質的銀色,受到晨曦照耀也發出幾乎不輸給河面的燦爛光芒。
男子們只能鼓起勇氣回答這個問題,那就是朝大衣男與怪魚分別舉起自己的武器。
說不定對方是與奶奶有關係的人,雖然這個可能性有點低,但張姓男子的腦袋還是瞬間閃過這道思考。
「!」
「站住!」
男子仍然毫無顧忌地看着門扉的樣式與庭院,不知道到底是好奇心太過旺盛,還是根本不把張姓男子那羣人放在眼裏。
如果要比喻大概就是這種聲音。
男子則是不屑地對張姓男子的指責嗤之以鼻。
男子只是輕輕「呼」地吐出一口氣,然後繼續說着:
「……嗯……?」
「是那傢伙!」
「……你、你這傢伙想做什麼!?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也是「那個物體」給人的第一印象。
那名男子正挽着手在水面前進,腳步絲毫沒有半點動作,彷彿就像在天空與河的界線中「毫無動靜地前進」一樣。
「……你說謊,紳士現在應該是個老人。」
張姓男子這次沒有制止任何人,因爲他就是帶頭衝向前的那個人,他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真正的紳士,不過他出言侮辱首領卻是無法磨滅的事實。
「等等!」
「……門在哪裏?那個蕩婦在哪?」
是那個身穿大衣並在水面移動的修長男子。
大衣男「磅」地敲了一下怪物的側腹,怪物也像是經過訓練般張開嘴巴吐出粘液。
「……那是什麼?」
「……」
男子沒有回答從岸邊拋來的這些問題,從水面縱身躍向空中。
張姓男子趕緊制止差點撲向前的夥伴。
這句話到底能幫助夥伴到什麼程度呢?被粘液擊中的男子很快就因爲缺氧而倒地不停掙扎。
他從正面盯着張姓男子並開口說道:
魚與那名男子高高地躍過所有人的頭頂在岸邊着地,男子也同時從魚的背跳了下來。
那條魚發出「咯咯咯咯」的叫聲,就算要現場所有人發誓都沒關係,魚絕對不會發出這種叫聲,也就是說這根本不是魚而是怪物。
「是敵人!有可疑傢伙正逐漸接近這裏!」
他以彷彿能夠望穿兩側陡峭懸崖的視線盯着讀仙社,銳利程度甚至會讓人誤以爲只靠視線就能夠將牆壁穿出一個洞。
「沒錯!」
就算知道其中的祕密,所有人還是難掩驚訝的神情。
「小心點!很有可能是術士!」
男子微微揚起嘴角,因爲他在斷崖的某個角落見到供船舶停靠的岸邊,那很顯然是人工建造的設施。
張姓男子的腦裏立刻浮現出緊急訊號,不過還不至於到發出聲音的程度。
對方也用指責作爲回應,而且語氣中蘊含的侮辱微粒也讓社員們感到相當憤怒。
「……」
其中一位夥伴被粘液直接擊中,將上半身完全包覆的粘液也把氧氣完全隔絕。
男社員們立刻在岸邊散開,拉起一道充滿敵意與緊張的防衛線。
眼前的河流是朝着東方流逝,也就是說「那個物體」正逆着水流前往這個方向,而且速度還相當快。
他很快就發現「那個物體」不是棒子,理由就是「那個物體」會變化形狀,而且還緩緩地朝着這裏靠近。
從東方探出頭的朝陽將無數光點灑在河面上,雖然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景象,但張姓男子還是不自覺地眯起眼睛看着這副美麗的光景。
「……爲什麼會這樣?」
隨着距離越來越接近,他發現那個東西不是單純的「物體」,而是個足以稱爲「男性」的人。
那位自稱爲紳士的男子只是將手伸向前,就擋住了衝過來的張姓男子。
「你找讀仙社有什麼事!」
他無聲無息地將前進方向改爲岸邊,同時也稍微加快自己的速度。
「我們不能讓陌生人見到首領,報上你的名號。」
一名姓張的男子回到了昌南的房舍,負責在這裏進行戒護。
這句既沉重又渾厚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過來,讓幾個人不禁轉過頭看着同伴的臉。
這時張姓男子正在集合其他社員,也忍不住轉頭看往傳來聲音的方向,那是從斷崖下方停靠舟船的岸邊傳來的聲音。
男子一邊饒富興趣地看着房舍的建築模式,一邊直挺挺地站在門扉前。
大衣男並不是用威脅的語氣說出這段話,只像是公務員平淡地敘述要轉達的事項,不過這樣聽起來反而更加可怕。
就算從庭院的觀景臺往下眺望,距離水面還是有段接近大樓的高度,即使是對格鬥術很有自信的張姓男子,往下跳還是需要相當程度的勇氣。
有根棒子就直挺挺地立在水面上。
不過,應該是熟悉的景象裏卻混有些微異物。
這時,張姓男子才總算準確地說出自己所看到的景象。
「你這傢伙想做什麼!」
「趕快叫那個蕩婦出來,就說前任丈夫找她有事。」
不過話說回來,老實地把目的說出來或許能讓事情進展得更加順利,畢竟那名男子認爲自己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
這是相當不可思議的景象,男子的超脫世俗裝扮宛如從前冒險小說裏的主角般,整個身體都被鍛鍊得非常柔軟,渾身還散發出一股宛如長鞭的印象。
「……我們可是讀仙社!現在就是展現出平時鍛鍊成果的時候!」
「我是從西邊來的……我有事要找你們的領袖。」
據傳那名綁匪就是在這裏綁架昌南並直接跳進下方的河川,真是個有勇無謀的傢伙。
這句短短的話就讓聚集的十幾名社員頓時繃緊神經,其實到目前還是有很多人都是半信半疑,但當他們實際看到那名男子後,也讓他們瞬間切換情緒。
「這傢伙是什麼人!?」
遠處傳來幾個人被吊起來的慘叫聲。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他那精悍的視線。
「喂!振作點!」
因爲怪物正隨着「咯咯咯咕咕咕咯咕咯咕咯咕!」的詭異咆哮聲衝了過來。
「是人!?」
不過,他們並沒有多餘時間能夠拯救他。
他們分別拿着刀、三節棍與長槍等等武器防備着逐漸接近的男子,雖然還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但會以這種方式接近的人絕對不可能是同伴。
大衣男似乎沒有理會這羣人的意思,當他發現爬上懸崖的樓梯後,就已經邁步走往樓梯的方向了。
岸邊的所有男性不禁吞了一口涼氣。
對格鬥技巧很有自信的張姓男子瞬間被擋下,而且男子的手掌還像握籃球般緊緊地抓着他的頭。
「真是一羣不夠幽默的傢伙……那個蕩婦到底是怎麼帶人的?」
「有如被老虎鉗緊緊夾住」是很常見的形容法,不過張姓男子的腦袋卻被宛如壓縮機般的強烈力道緊緊扣住。
張姓男子理所當然地拼命掙扎想要逃脫,不過男子的手腕卻絲毫沒有任何動靜。
「……我命令你立刻進化。」
男子喃喃地說出這句話後,手指突然有股類似電流的刺激流進張姓男子的腦袋,這股電流劇烈地刺激着他的腦細胞,讓張姓男子的意識、視野與整個腦袋都變得一片空白。
「張!」
其他成員也對眼前的景象驚訝得目瞪口呆。
隨着男子發出呢喃聲的同時,張姓男子的身體開始痙攣抽搐,每個人都以爲男子手裏暗藏着電擊棒,但隨後張姓男子卻出現了超乎想象的變化。
他的頭部開始膨脹,頭髮也逐漸掉落,骨骼也漸漸地變化成細瘦的四肢,雖然眼球的面積越變越大,鼻樑卻失卻原本的尖挺模樣,最後身體就像是抽掉整副骨頭般,緩緩地扭曲變形成奇怪的模樣。
甚至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原本是張姓男子的身體化爲粘液狀的物質,最後男子則是用手帕把掌心的殘渣擦拭乾淨。
「……人類真的很沒用,生命力實在太弱了,根本沒辦法拿來用。」
他還用似乎相當不屑的語氣說出這段話。
所有社員立刻在心底更正對這名男子的稱呼。
絕對沒錯……這傢伙的真實身份就是紳士!
「不需要這麼驚訝,就像我剛剛說的,我只是稍微變得年輕一點而已。」
不知是否察覺到社員們的驚訝神情,紳士也朝着他們如此說明。
「要叫我「YOUNGMAN」也可以……反正名字對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把手帕丟出去後,紳士又重新盯着這羣男社員們。
「那我再說一次,把那個蕩婦給我帶來這裏,然後把藏在這裏的浮士德和古騰堡書頁交給我。」
讀子也被這個動作嚇得睜開眼睛。
即使這個問題也是相當重要,不過總是缺乏了幾分緊張感,昌南稍微裝成沒聽見後就繼續看着西邊的方向。
對讀子的提議稍微思考片刻後,昌南搖了搖頭表示否定。
「……嗚哇!」
「……我不知道……可是我感覺到某種東西……」
昌南嘟起嘴巴,故意裝成不知道讀子做夢的原因,不過她仍然沒辦法查明這股感覺的真正來源,難道真的只是錯覺而已嗎……?
就算昌南本人很認真看待這件事,但聽到讀子的意見還是讓她渾身無力。
「我拒絕,因爲我想在喫早飯前把這件事解決掉。」
「撤退!快點撤退!」
「喔?」
只要自己在這裏被殺掉就會引起騷動,也能爭取到其他社員思考與行動的時間,因此他們認爲自己必須在這裏犧牲。
不過……
原本他還以爲很快就能分出勝負,但受到焦急的情緒影響,兩人就這樣維持焦灼的狀況直到破曉。
當然就連剛剛從河裏爬上岸的魚也是其中之一。
那就是王炎與浮士德。
「是我想太多了嗎……?」
要是正面交手的話,肯定會由王炎獲得壓倒性勝利。
除了互相用紙張與小刀交鋒以外,戰鬥還必須考慮到謀略的因素。
紳士在心中告訴自己要儘量溫存特殊能力,反正除了那個女人與浮士德以外,都沒有使用那個能力的必要。
他在館內搜索着昌南與浮士德的蹤影,宛如前世紀探險家的服裝也剛好符合目前這種氣氛。
就在無聊的昌南等到旭日東昇準備出發的時候……
王炎丟出的紙張被拆信刀接連彈開,要是貼近到極爲接近的距離,甚至連王炎都有可能會被拆信刀刺中。
「喝啊!」
而這個恐怖的進化,正好就讓讀仙社的社員們化爲動物們的餌食。
「是喔……」
「……我們還有很多方法能把這段知識挖出來,只要能留下你的腦袋就好……」
王炎露出在香港時代的昏暗眼神如此說道,雖然有一半是虛張聲勢,但也有一半是事實,只要能夠將他幽禁在書本里,確實就會有幾萬種能夠逼供的方法。
經過紳士進化的動物們都是預測到氣候的巨大變遷,而分別展現出改變生態的模樣,不論是魚往空中或是鳥往地底等等,不只是拓展獵食範圍,並且讓身體的每個地方變爲更容易取得食物的樣貌。
王炎用右手拿着黑色封面的書,左手則是舉着紙張。
紳士則是浮現出相當意外的表情。
從地底爬出的鳥用前腳將某個社員拉進洞裏,其他人也能聽到沙塵中傳來慘叫聲與骨頭折斷的聲響。
「那個……昌南小姐……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如果這麼在意的話,要不要過去那邊看看?」
因爲王炎拿着的黑封面書籍能夠將人與物吸進裏面,也是他在倫敦綁架女王與皮卡迪利圓環時使用的特殊能力,另外還擁有「操縱紙張」的能力。
雖然紳士沒有找出答案的意思,不過他也以小刀接下他們的攻擊並接連打倒對手。
「!」
兩個人從昨晚就交手數個小時,場所則是讀仙社郊區的某個巨石像前面。
於是紳士放心地繼續朝房舍內部挺進,明明都已經鬧出這麼大的騷動,那個蕩婦居然能還沒現身,這也讓他感到有些摸不着頭緒。
只要王炎用手準備打開書本,他就會立刻拉開距離,因爲他很清楚王炎的書有「射程距離」,在綁架女王與皮卡迪利圓環施展過兩次招數也算是王炎的失策。
相對地,雖然浮士德擁有相當程度的智慧與知識,但肉體畢竟還是個少年,也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特殊能力。
他突然像是看着遠方般眯起眼睛,不過眼裏究竟看到什麼東西就只有本人才知道了。
即使存活的社員們嘶聲力竭地如此喊叫,聲音卻連同身體一起被巨大貝類伸出的觸手抓走。
「……我也曾經碰過這種事,就算清醒還是會一直有夢裏的那股感覺……總覺得今天都一直夢到自己在打噴嚏呢。」
「雖然管理沒有做好……不過看來屬下還滿愛戴她的,那個女人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
周遭立刻化爲四處傳來慘叫聲的地獄景象,不過考慮到這些怪物都是經過進化的生物,或許形容爲未來景象會更爲貼切。
不過,浮士德當然也不會讓王炎這麼輕鬆得逞。
「……要不要等喫完早飯然後再繼續?我知道有家店的東西很好喫喔。」
「如果殺死我的話,你們可就永遠沒辦法得知古騰堡書頁的祕密。」
「……我剛剛又沒睡覺,睡太多和睡眠不足一樣是肌膚的頭號殺手喔。」
那個看起來像大象的生物是牛嗎?看起來像鳥的生物其實是地鼠嗎?但不論如何,那些擁有足以擾亂生物學外觀的動物,正在使用牙齒、爪子、角、毛與體液等手段「狩獵」人類。
從通道轉角或天花板偶爾會有帶着送命表情的社員發動襲擊,而且大部分都是使用刀刃類的武器,這該不會是他們愛用的武器吧?
紳士要找的首領並不在這裏,雖然不知道爲何這件事沒有傳達到紳士耳裏,不過這樣剛好就有能利用的空間。
雖然讀子是真的睡着,但因爲昌南才經過休眠剛起牀,所以她是望着星星與朝陽度過這個夜晚,偶爾還會拿草搔着熟睡讀子的鼻子捉弄她。
昌南則是盯着西邊的方向說道:
浮士德在開始戰鬥前拋出的這句話緊緊揪着王炎的心,這是讓昌南獲得永遠生命的必要手段,所以他們纔會展開行動與英國交戰並失去性命。
「……唔?」
在晨曦逐漸升起的景色中,雙方都露出苦笑互相看着彼此。
讀子只能敷衍地如此回答,因爲她沒辦法確實地得知那到底是什麼感覺。
昌南持續查探從西方傳來的氣氛一段時間後,最後還是無法確認真正的原因。
另一個人被烏賊垂下的腳吸住抓往空中,根本還來不及使出自傲的武器或格鬥技巧,男子的整個身體都被腳團團綁住,無處流通的血液也從鼻孔、眼睛與耳朵噴了出來。
「接下來……這裏沒有地圖嗎……?」
「真是有夠粗俗的建築……妓院都比這裏好看太多了。」
「……總覺得好像有點讓人懷念……不過又有點恐怖……」
那就是她取名爲「應許之地」的場所,不過她並沒有告訴讀子具體的地名與位置。
「!」
在視野遠處上方的樹林枝葉間,還能見到一隻巨大的烏賊吊掛在樹上……不,會在陸地就不會是烏賊,而是從烏賊進化的生物。
王炎最害怕的就是讓浮士德順利逃脫。
突如其來的感覺讓她撐起身體。
從刀刃傳來的「狩獵感覺」,也喚醒了埋藏在遙遠記憶裏的感覺。
不過,由於離那個地方還有段距離,所以兩個人決定先睡個覺恢復體力。
「!」
「……不好意思,我已經沒有備用的手帕了,就交給這些傢伙來對付你們吧。」
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是紳士,即使知道自己的抵抗是多麼無力,社員們還是各自拿出槍械、匕首或暗器這些拿手武器,並且用身體堵成一道人牆。
門前的石頭地板突然裂開冒出一頭巨大的野獸,那匹似乎是挖掘地洞過來的生物將體毛的砂石抖掉,讓自己隱藏在周遭揚起的沙塵中。
從地底鑽出的也是隻穴居型的鳥。
雖然兩個人都互相揶揄着對方,不過他們很清楚分出勝負的時刻即將到來,並在腦中思考着時間點與對方的想法。
一股感覺突然湧上昌南的全身。
「……昌南小姐……請問有什麼事嗎……」
如果熟悉兩個人之間的實力,或許會對王炎的苦戰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他那充滿壓迫感的語調讓衆人差點無法挺直身體,但經過鍛鍊得社員們總算勉強撐了過去。
「……你也一樣……」
環境會影響到生物的進化模式。
目前還有兩名男子正在別處互相對持。
「不……應該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我們不能讓你過去。」
看來此種犧牲排出的人牆能夠順利地騙到紳士,至少只要讓王炎知道這件事,就能出現讓讀仙社存續的可能性。
而他們也已經做好壯烈犧牲的心理準備了。
遠處還有幾頭大象發出地震聲衝向此處,這些大象全身都是覆蓋着長長的體毛,而且鼻子還分成兩條,它們紛紛用鼻子捲起門柱並使勁拔了起來。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鏖戰,兩個人都露出相當疲勞的神色,不只是衣服的各個地方出現裂縫,從裏面露出的肌膚還能見到斑斑血跡。
要是被他逃走的話,王炎就沒臉面面對死去的連蓮與白龍了。
相較之下,浮士德只有拿着一把小小的拆信刀而已。
紳士在裏面悠閒地前進,即將倒塌的門也在他通過後應聲崩毀,進化的動物軍團則是發出勝利的吼叫聲。
對於長期過着洋房生活的紳士而言,昌南的房舍簡直就像是迷宮一樣。
「……沒想到你這麼難纏。」
他們排成一橫列,互相用視線確認彼此是否做好心理準備。
受到此種極爲出乎意料的攻擊,也讓讀仙社確實地步上超乎想象的毀滅之路。
讀子與昌南兩個人正待在大樹下,因爲在回到讀仙社前,昌南提議要到某個地方稍微逛逛。
而且途中進化的動物軍團,已經對讀仙社的設備與人員造成莫大的損害。
紳士轉過頭環視門裏的庭院,然後喃喃地說道:
當他擊斃十幾名刺客後,紳士也發現自己的身體某處出現異狀。
雖然這在戰鬥中是無可厚非的事,不過紳士有需要注意這個現象的理由,因爲這點程度的對手理論上是無法傷到他的,就算是指尖都絕對不可能受傷。
那些都是紳士用「能讓摸到的生物進化」的特殊能力,讓發現的動物變身並帶着一起同行的生物。
他發現右手食指處的指甲裂開了。
而從讀子的角度來說,回到讀仙社就代表會再度遭到囚禁,因此也毫不猶豫地贊成這趟旅程。
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那個「進化能力」,看來他太過度使用那個能力了,現在的自己已經不再像從前一樣,目前畢竟還是經過「重新改編」的身體,因此在無意識中讓肉體產生的疲倦也是很正常的現象。
「……是肚子餓的感覺嗎?」
而王炎注意的另一個點,就是浮士德到目前爲止都沒發揮出自己的能力。
如果他已經成功解讀出古騰堡書頁,照理說應該已經把上面記載的特殊能力學起來了。
長生不老、復活死者以及操縱時間……據說能夠學到的特殊能力就是三者其中之一,浮士德到底是選擇哪一種……?
又或者是都沒有選擇呢……?
疲勞讓王炎的思緒變得越來越混亂,看來必須強制讓這場對決劃下句點了。
王炎「唰」地向前跨出一步。
「……」
浮士德高高地舉起拆信刀,讓刀身反射出朝陽的光芒。
這道光芒也筆直地照進王炎的眼睛裏。
「!」
這絕對花費不到一秒的時間,卻是足以致命的一瞬間。
就在這僅僅一瞬間,浮士德隨即一個箭步衝向被閃得睜不開眼的王炎面前。
他首先將拆信刀揮向王炎拿着書的右手。
這讓王炎的書被打落地面,不過他立刻用拿着紙的左手水平揮向浮士德。
浮士德胸前的領帶也被紙張砍斷。
「!」
「!!」
兩個人就這樣分別將紙與小刀抵在彼此的喉頭上。
「王炎大人!」
遠處則是傳來某個人的呼喊聲。
看來她完全沒聽到妹妹們的意見,她之所以露出充滿血絲的險惡眼神,也絕對不是因爲睡眠不足的關係,就連握着鐵棒的手指都隨着越顯嚴肅的語調逐漸加重力道。
「逃避……?」
「……反正都要死的話,那就找她們兩個一直找到精疲力盡再死掉吧,如果是這種死法,那我就很樂意陪着小靜一起死喔。」
「……居然連一名綁匪都沒辦法解決,還敢叫什麼奶奶禁衛隊……而且五個人一起出動還讓對方逃走,這根本是奇恥大辱……我根本沒有臉去見……先生了……」
「小靜,不能逃避喔。」
「……是這樣沒錯……可是……」
「那我們就要盡力做到自己能做的事……要是在這裏死掉的話,就等於是放棄這個責任,也等於是逃避王炎先生的信賴喔。」
這段話並沒有憤怒或威嚇的意思,而是認真地發出疑問。
雖然這是個徹夜未眠的嚴苛任務,但至少比靜一直沒辦法打起精神還好,於是另外四個人也默默地點了點頭。
當五姐妹心力交瘁地坐倒子河岸的岩石堆時,靜突然冒出一開頭的那句話。
先前出來追捕讀子時,她曾經留下「我絕對會抓到犯人」的信紙,因此就算王炎沒有責怪她,她也絕對不容許自己空手回到讀仙社。
「老實回答我,浮士德和古騰堡書頁在哪?你們的首領到底在做什麼?」
紳士轉過頭,看着後面那個甚至忘記逃跑的男子的臉。
即使整晚都四處奔波,帆的聲音還是相當宏亮,她的思考模式在五姐妹中也是與體力呈正比地熱血。
「……妹……」
「沒錯,因爲王炎先生就是相信我們,纔會讓我們當奶奶的禁衛隊吧?」
不知道已經是第幾十個刺客,這時紳士正用手抓着某個讀仙社社員的脖子,而且當然是用單手。
這個問題到目前不知道已經問了幾十遍,他詢問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失望。
「那就先暫時當研習生吧?看起來還滿有資質的喔~~」
經過一段長長的沉默後,從靜口中說出的話已經沒有任何陰霾了。
「!」
「……你的攻擊實在太隨便了……不只是刀身太過脆弱,就連腳步聲都太大聲了……我可不能這麼簡單就接收你的要求。」
「……我真是太沒用了,居然還要讓小茜教我這麼簡單的事……沒想到我竟然會這麼迷惑……而且還不是別人而是小茜……真是敗給你囉……」
靜則是用還留有些許血絲的眼睛環視四位妹妹。
「……就算死掉也沒辦法讓奶奶回來,也沒辦法抓到那個戴眼鏡的姐姐……而且王炎先生會很難過的喔。」
他的答案就只有這句話而已。
紳士輕輕地捏碎那名男子的喉嚨,並且將屍體丟在走廊上,這是突然又有另一名男子將劍刺向他的背後。
完全恢復平常語調的靜朝着三個人如此大喝,妹妹們只好一邊露出複雜的表情,一邊圍成圈圈並將手疊在一起。
不過,這次卻沒有任何斥責的聲音,當她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時,才發現姐姐們正帶着苦笑與溫柔的眼神看着她。
既沒有順利救回昌南,還讓讀子逃走,經過一整晚也沒找到從瀑布落下的兩人。
不過,靜卻仍然不管姐妹們的談話獨自喃喃地說着話:
看到姐姐又想垂下頭的樣子,茜則是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四位姐姐與麼妹則是一邊笑着,一邊拿着各自的武器離開岩石堆。
靜帶着苦笑從岩石堆中站起身,從她的模樣也能發現疲勞不知何時已經消失蹤影。
比起被打與動手的兩姐妹,另外三個人倒還比較驚訝,因爲那個被衆人戲稱爲「會走路的笨蛋」、「會跑步的笨蛋」、「會跌倒的笨蛋」的茜,居然敢對身爲隊長的靜呼巴掌。就連訓練時都不曾出現過這種事,更別說是私底下相處的時候,就連作夢應該都很難出現這種景象,簡單來說就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茜發現自己一如往常地慢半拍發出聲音,怕被姐姐們責罵的她也趕緊閉起眼睛。
隨着靜重新打起精神,三個人也找回了平時說話的感覺,雖然五姐妹的個性和武器都是各有差異,但仍然擁有無法看見的姐妹情誼。
這句短短的話就清楚地表達出來意,不過……
「……喂。」
雖然帆如此鼓勵着靜,她的額頭卻早已浮現出冷汗了。
「我們一定要找出奶奶把她帶回去!仔細想想!我們絕對會完成任務的……」
靜就像小女孩般對茜的問題點了點頭,此種與平時完全逆轉的構圖也讓另外三人驚訝地張大眼睛與嘴巴。
「冷靜點,又還不能確定對方已經逃走了。」
靜不只是個性相當認真,在緊急時刻似乎還很容易想不開,這也讓妹妹們面面相覷地看着大姐隱藏的另一面。
「去死把!」
「你們爲什麼還不懂?爲什麼還沒發現這件事?你們這些傢伙的腦袋爲什麼會這麼「蠢」?」
雖然他已經控制力道讓對方能夠回話與呼吸,但那名男子卻只是漲紅着臉回答:
茜的語調相當婉轉,這段話也深深傳進被逼到絕路而遍體鱗傷的靜心中。
「……太陽已經出來了,會比夜晚還要容易找人,我們五個要把整個下游做地毯式搜索,連一張紙都不能放過!」
「……那個……也不需要重複說這麼多次吧……」
「無法拯救奶奶=替王炎造成困惑」的算式也是讓她如此想不開的原因之一。
茜在岩石堆旁的靜面前彎腰蹲了下來,還來不及阻止就朝着臉頰「啪」揮出一巴掌。
連被呼巴掌的靜都按着臉頰傻傻地看着妹妹,似乎還無法判斷自己到底被做了什麼事。
「……去死吧,你這個怪物……」
「……咦?什麼?所以小靜已經想開了嗎?這樣就好了嗎?我們不用自殺了吧?」
「我還以爲是敵人假扮混進來的呢~~這樣我就放心囉~~」
「王炎先生……會很難過?」
靜眼裏的迷茫頓時消失,看來對靜而言,這個名字比想象中還要有效。
那個太過小聲無法聽見的「先生」到底要填進哪個人的名字呢?雖然本人想要刻意隱瞞,但其他姐妹都很清楚那個人是誰。
「我反對用這種靠運氣解決的方法啦~~那我們用學力測驗決定吧~~」
「……你說得沒錯……」
茜大大地點了點頭,五姐妹裏最爲豐滿的胸部也跟着上下搖晃。
正當帆、薇、琳三個人的心中發出這道共通得慘叫聲時……
「小薇!你這傢伙爲什麼要故意選唸書啦!」
琳則是一邊玩弄着鐵戟,一邊附和着帆的說詞。
紳士並沒有浮現出痛苦的神色,另一方面男子則是傻傻看着不合常理地折斷的刀柄。
看到很有可能會強迫自己自殺的靜,妹妹們的態度也變得越來越認真,雖然薇的意見怎麼想都不可能被採納,但再動腦方面是墊底候補的帆還是忍不住如此吼道,即使她們也和姐妹一樣認爲該對任務失敗負起責任,不過用自殺解決又是另一種層面的問題了。
「這次真的被小茜上了一課囉~~」
「……?」
「你別說這種很消極的話啦!」
「不過總覺得已經讓她逃得滿遠的囉~」
雖然她們是五胞胎姐妹,不過每個人的個性都有很大的差異,帆的個性相當豪爽、琳、茜有些懦弱、薇有粗魯的一面……而靜則是對任何事都相當認真。
而薇接着說出的話也是毫不掩飾地戳中痛處。
「……話說回來,不管我們怎麼沿着瀑布找下來,沒辦法找到奶奶和那個眼睛女也是事實……」
「……」
「……小茜?」
「……不管怎麼樣,鬧出這種醜態的我們已經無家可歸了……與其繼續這樣丟臉下去,那還不如干脆點……」
「咦咦?總覺得好像有種被看扁的感覺耶……」
「……我們一起去死吧……」
見到姐姐們異常溫和的視線,反而讓茜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你們在做什麼!趕快過來!」
「五鎮姐妹!」
「小茜……」
她們五個人依序使用棍棒、三節棍、鐵球、鐵戟與盾牌這些特製文鎮,而且還是在讀仙社裏赫赫有名的「五鎮姐妹」,但今晚卻沒有碰到半點好事。
整晚的搜索行動都以失敗收場,最後才讓她得到這個消極的結論。
不知是否因爲意識到自己是大姐,她的行動總是充滿責任感與使命感,而這次失敗的負擔也重重地壓在她的身上。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只能用命來償還了……」
「……?」
「……現在我可是擁有最高等級的肉體,你們的武器是沒辦法傷到我一根汗毛的。」
「……小茜果然還是老樣子。」
「呃……那個……雖然我能理解小靜的心情,不過應該還有更溫和的負責方法吧?」
大姐與麼妹的視線緊緊地盯着彼此,另外三個人也緊盯着這個出乎意料的景象。
「哎呀,剛剛那件事就當成是瞎貓碰到死耗子吧……」
聽到大姐靜喃喃說出這句話,四位妹妹帆、薇、琳、茜也被嚇得抖了一下身體。
她們異口同聲地用響徹岩石堆的聲音替彼此打氣。
糟糕……!
「喂!別把我當成空氣啦!」
「說得也是……例如用抽籤決定犧牲的人之類的……」
「……明明平常看起來這麼笨,突然說出這種話還真狡猾耶。」
「小帆要繼續在笨蛋組留級囉~~」
「小琳!怎麼連你都這麼說啦!你們不知道放棄就算輸了嗎!」
唯獨只有帆還沒搞清楚狀況,薇和琳則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
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麼妹茜突然悄悄走到靜身邊。
「那小茜就能轉進熟女組了嗎?我覺得這樣還有點問題耶……」
相較之下,茜彷彿像是安慰年紀小的孩童般對靜露出柔和的視線。
男子並沒有回答,紳士也不期待對方能說出多麼簡單明瞭的答案,不過那名男子只露出準備臨死的表情,而且還是出乎紳士意料之外的笑容。
「?」
那名男子的嘴裏發出「嘻嘿嘿」的笑聲,然後把折斷的劍直接刺向紳士的臉,紳士則是毫不費力地把刀柄撥掉,男子的手掌也隨着乾澀的聲響斷裂,在他還沒發出刺耳尖叫聲前,紳士就把對方的頭直接敲向牆壁讓他永遠保持沉默。
「……真是一羣莫名其妙的傢伙……」
紳士完全無視於男子的屍體,只是回過頭看着自己先前通過的通道。
地面被無數的屍體埋沒,那些都是與先前那兩個人一樣接連前來刺殺紳士的刺客。
紳士完全無法理解他們的想法,這麼做根本是壓倒性的無謂抵抗,明明雙方的力量差距如此明顯,但他們爲什麼還會選擇白白喪命呢?
難道說,代表那個女人那麼受到屬下愛戴嗎?
這個想法讓紳士不禁露出苦笑。
要是自己就這樣死掉的話……到底會有多少人爲了我而掉淚呢?應該沒有半個人吧?
不過,這並非是值得悲傷或憤怒的事。
畢竟人類本來就是具有此種性質的生物,而當初將人類塑造成這個模樣的不是別人,就是紳士本人。
不過即使如此,如果他們的目的是爭取時間,那就不能再繼續磨蹭下去了。
因爲自己實在是太過享受現在這種情況了。
這讓他回想起自己剛成爲人類時,在這塊大陸上盡情亂闖的那段記憶,以及「獲勝與殺死對方就代表一切」的那種感覺。
在不知不覺中,他甚至感到相當興奮與期待。
雖然讓自己沉浸在衝動與快樂中是很容易的事,但這就和動物沒什麼兩樣,絕對不能忘記自己原先要找的那樣東西。
紳士「啪啪」地將大衣衣領拉向脖子,讓自己稍微打起精神。
「……?」
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剛剛那名男子的劍將背後的大衣刺出了一個洞。
紳士發現那股味道是從中央螺旋型書架傳出來的。
當慘叫聲逐漸停歇後,他也來到了螺旋書架的下方。
結果造紙技術在歐洲出現相當大的進化,不只是能夠大量印刷,後來還反而成爲統一思想的基礎。
雖然與大英圖書館的井然有序之美呈現強烈對比,但此種奇特景象還是讓紳士很好奇地稍微停下腳步。
不論是打扮成冒險家摸樣的他、背後的怪鳥與怪蟲、以及犧牲的社員們等等,彷彿就像是前兩世紀以洞穴爲舞臺的奇幻戲劇般,要是旁邊有人見到此種景象,肯定會誤以爲自己闖進書中的劇情裏,但流出的鮮血、慘叫聲與逝去的生命卻毋庸置疑地是現實中的景象。
紳士稱霸的西洋之所以會較晚發明造紙術,都是因爲他認爲會妨礙到統一思想,早期人類最重要的就是必須要相信某些刻板印象,那就是人類替自己所設下的界限……例如無法在空中飛翔、無法再水中呼吸、或是不能用火焰灼傷皮膚等等這些根本的弱點,將這些限制深植於觀念中才是最優先的目的。
紳士突然反常地冒出一股感傷的感覺,與那個女人分手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照理說這本書應該不會存在這個世界上了。
不過浮士德並非是泛泛之輩,畢竟他最拿手的就是巧妙地掌握對手的弱點並出言挑釁,然後趁着對方露出如髮絲般的空隙漸漸地展開攻勢,而連蓮就是被此種連環策殺死的。
裏面寫着只有自己和她知道的人類真正歷史,就連紳士本身都已經遺忘的瑣碎小事,以及決定命運的分水嶺都隨着回憶記載在裏面,甚至連兩個人首次見面、一起居住與分手後的生活等等……筆調有時候會顯得有些冷漠,有時候則是顯得相當饒舌。
從「THE PAPER擾亂讀仙社事件」中掌握到讀仙社的位置後,他就沿着河流一路溯溪而上,這趟久違的肉體活動也讓他感到雀躍不已。
這是處於生物頂點的自己才能享有的特權,相較之下所有快樂都會相形遜色。
看到聽見聲響與慘叫聲而趕至現場的同伴,黃姓男子則是簡潔地向他們報告狀況。
「王炎大人!」
而中央能夠見到彷彿直達天際的交叉螺旋書架……上面則是開出一個能夠窺見天空的大洞,地面還能見到社員們回收後尚未整理的書與紙。
螺旋就是兩條線互相纏繞,卻又不交集地從地面延伸向天空,她該不會是刻意用這個書架象徵着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吧?
從那本書也能感覺到一股懷念的味道。
雖然他在途中曾經回過頭,不過門前卻已經颳起一陣殺戮旋風,同伴們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那接下來就輪到自己該表現的時候了。
「紳士出現了,王炎大人在哪裏?」
一開始與其說是閱讀,倒還比較接近是望着書頁,但翻了數十頁後,紳士漸漸地發現這些文字的規則,解讀也從這時候纔算是正式開始。
裏面寫滿了許多不曾見過的文字,那是類似某種記號的字體,不過紳士很快就發現這是那個女人留下的東西。
結果怪鳥全身的鱗片突然開始剝落,在還沒落到地面前,鱗片就各自張開透明的薄翅開始飛行。
如果是那裏的話,就算中央鬧出騷動也無法察覺到。
雖然兩人曾經用類似語言的話語交談,不過還沒有用文字進行溝通,因爲在進步到使用文字前,他們兩個就已經各自分道揚鑣了。
約看完一百本書後,紳士才總算發現一件事。
紳士則是默默地從裏面拿出一本書。
黃姓男子只能用急需氧氣的腦袋如此思考。
也就是說,王炎並沒有待在「應該會在」的地方,而那裏也是身爲讀仙社幹部必須前往的場所……同時也是離中央有段距離而無法聽見慘叫聲的場所。
獨自留下的紳士一邊把看完的書堆在旁邊,一邊讓自己埋首於書本之中,原本模糊的內容也隨着不斷閱讀而逐漸出現輪廓,腦中那個女人的身影也同時變得越來越清晰。
要是看到剛剛那場殺戮以及那個男人的力量,還有男子帶來的怪物們所做出的舉動。
他在那裏打理服裝並與裘克取得聯繫,至於爲何選擇這套有如冒險家的服裝,都是因爲較爲方便對應各式各樣的地形。
這裏就是昌南帶讀子參觀的圖書館。
相較於此種戰略,「能夠將真相與經過實證的結果流傳後世」的紙與書可說是相當危險,這隻要等到將構築的世界觀深植於人類心底後再發展就可以了。
在讀仙社「絕對必須要最先知道這件事」的人就是王炎,黃姓男子的任務就是儘快找出王炎並把這件事告訴他。
那爲什麼又能知道寫下這本書的人就是她呢……
鱗片紛紛沾附在社員們驚恐的臉頰、手腕與腹部上,並且豎起宛如細針的數千根細毛,原來那個看似鱗片的生物是寄生在怪鳥身上的蟲。
「……真是個蠢傢伙……」
正當紳士顧着看書時,怪鳥們在離他稍遠的後方已經用完餐點,灑出的鮮血也將地面染得一片鮮紅,蟲子們紛紛像先前一樣吊掛回怪鳥的身體上,讀仙社也沒有任何倖存者。
黃姓男子立即聯想到離中央有段距離的連座像區,那裏就如同名稱所述,是個巨大石像連續排列幾百公尺長的地方。
在門前的都是共同修行並接受訓練的夥伴,光是用視線稍微瞄過就能理解彼此的意思,因此黃姓男子纔會一開始就放棄抵抗拼命逃跑。
從這個時代再度重新開始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
那就是身爲萬物之靈經歷過無數歲月逐漸擴增的空虛感,而最爲諷刺的是,居然要靠着此種極爲原始的行爲才能填補此種空虛感。
「……唔……」
而且他目前一定是碰到無法趕回來的狀況,不過至於是什麼狀況就無法想象了。
當兩人互相靠在一起時,就能發現王炎比浮士德高過一個頭,如果照常理預測,應該怎麼想都不可能會輸。
他不知道拋出過幾次這個問題,並且不斷地上下階梯或衝過通道,即使腳已經開始發抖,心臟的跳動速度也已經到達極限,但他認爲自己還是不能停下來,因爲這就是他必須完成的任務。
不過,自己爲什麼被這本書如此深深吸引呢……?
這些都是那個女人留下的日記。
也就是說,這是紳士首次看到那個女人所寫的字。
那就是絕對的力量與壓倒性的勝利。
怪鳥也開始大大抖着自己的身體。
然而,紳士並沒有轉頭注意後方的戰況,而是緊盯着中央的螺旋書架繼續邁出步伐。
他已經繞過所有能找的地方,這時候不只是門口,整個讀仙社都四處傳來慘叫與交戰的聲音,爲什麼王炎這個時候還不出來?
畢竟他們曾經是夫婦,紳士也不可能忘記那道血的味道。
保安部裏有位姓黃的男子,他就是在門前迎戰紳士的其中一名社員,而且還親眼目睹張姓男子被殺死的景象。
他宛如學者般頻頻察看那本書的外觀,那是一本似乎經過兩千年歲月的舊書,當初造紙法是由中國發明,並且經過代代相傳拓展到全世界。
也就是說,這在全世界應該也是屬於最古老的書籍。
裏面的幾位社員一看到紳士就立刻逃離此處,看來他們並非是保安部的成員,而是派來負責整理書籍的社員,雖然一直被糾纏確實讓紳士很不愉快,但一看見敵人就拔腿開溜的貪生怕死之輩也是相當令人不齒。
是從前總是待在自己身邊那個女人的氣味。
爲了確認傳出那股味道的原因,紳士翻開那本書。
那股味道果然是從螺旋書架,正確來說應該是從書架裏收納的書本傳出來的。
雖然腦中瞬間閃過這道想法,但陷進對目前的他又有什麼作用?於是他也毫不猶豫地踩着書本與紙繼續前進。
「……她在這裏嗎?」
「……喔……」
黃擠出所剩無幾的體力衝向該處,他甚至連衝過道路的時間都嫌浪費,於是直接在岩石間快速跳躍,在抓住樹枝的同時還撞傷手指的指甲,但他仍然是毫無停歇地持續奔跑。
紳士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不過他尋找的對象並不在這裏。
紳士也立刻發現其中的原因。
他所起喉嚨朝天空放出超高頻率的聲音,從頭頂的洞穴突然有隻看似怪鳥的生物衝了進來,那隻全身覆滿鱗片的生物遵照紳士的指示襲向讀仙社的追擊隊,不過他們並不會乖乖地等着被喫掉,紛紛用弓箭與槍炮試着還擊,箭矢與子彈也「噼噼啪啪」地打在鱗片上。
這聽起來是多麼的甜美啊。
就像孩子親自破壞掉長時間製作的城堡般,紳士的腦中也頓時閃過這個想法。
仔細回想起來,就是這些傢伙把倫敦搞得一團亂,能夠像這樣親自闖進敵陣盡情地進行復仇,也讓他完全一掃先前的那股焦躁情緒。
破壞與重生。
紳士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把毫無變化地接連來襲的敵人輕鬆擊垮,最後則是來到某個有着奇特景觀的場所。
雖然王炎很清楚這件事,但浮士德操控小刀的技術倒是讓他相當意外。
恐懼與痛苦讓追擊隊發出高分貝的慘叫聲,原以爲有人數優勢的戰況在一瞬間就遭到逆轉,當社員們承受着皮開肉綻的痛苦在地面打滾時,脖子都紛紛被怪鳥的鳥喙直接切斷,讓現場呈現出宛如噩夢般的景象。
原本他還以爲是錯覺,但那股味道現在仍然持續地搔弄着他的鼻腔。
所有人送死不只是爲了爭取時間,另一個目的就是要讓周遭同伴知道這個突發狀況。
「……這可是我很喜歡的衣服呢……」
不過在當場被打倒的同伴中,應該沒有人會將他稱爲膽小鬼,畢竟他是揹負着很重要的責任纔會選擇逃走的。
怪鳥只發出一道短促的叫聲,就朝着天花板的洞穴飛離此處。
書架里約收藏着兩到三千本的書,如果這些全部都是日記的話,到底她會繼續寫到什麼時候呢?最後那個女人的心境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因此紙既是他的敵人也是朋友。
在來到讀仙社前,紳士曾經先到西安走了一趟。
不論將牀鋪裝飾得再怎麼華麗,或是有多少人民臣服於自己之下,甚至是有多少金銀財寶收藏在寶庫中,都有絕對無法填補的空白之處。
最後自己想追求的東西果然還是這個。
不過,紳士卻在這裏碰到一場出乎意料的邂逅。
聽到這句突然喃喃說出的話,也讓他很驚訝自己居然已經這麼蒼老了。
當他抵達連座像區時,就發現王炎正與拿着拆信刀的浮士德互相抵着彼此的喉嚨。
肯定會覺得能活下來已經是等同奇蹟了。
那是一股味道。
與那個女人先友後敵的情況可說是呈現強烈對比。
他之所以能逃出那場屠殺,都是因爲他混在怪物揚起的沙塵裏如脫兔般趕緊逃跑,他根本沒有半點想交戰的意思,他很清楚自己連一秒鐘的時間都爭取不到。
他那粗野的眉毛也不愉快地皺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紳士突然抬起頭望着螺旋書架。
是陷進嗎?
他拿起另一本書比對裏面的文字,兩本書的內容剛好又連頁,而且正好是前本書的後續,這樣也增加了解讀的線索。
那是埋藏在記憶最深處,而且還是股既難以形容且能喚醒感情的強烈氣味。
因爲書本的最初幾頁是用血寫下的字,雖然血跡當然已經變黑,不過紳士的鼻孔還是準確聞出主人的味道。
結束自己的推測後,紳士就繼續翻着書頁。
這裏是個將巨大巖山內部挖空的人工空洞,巖壁的各個角落都能見到四角形的洞穴,還有許多書本收納在裏面。
這個世界上會使用到鮮血書寫文字,通常都是爲了證明強烈的決心與意志,那個女人原本的個性也不算乖巧,是個熱情度完全不輸給紳士的女人,看來她應該也是懷着用鮮血書寫的覺悟才留下這些文字的。
背後突然傳來喊叫聲,原來是展開追擊的社員們,這也讓紳士自然地皺起眉頭。他不知道原因爲何,不過現在被別人打擾也讓他感到相當煩躁。
由於和紙擁有比洋紙還高的保存性,書頁幾乎沒有被翻頁的動作扯破,不過這也讓紳士回想起那個女人的頑固個性而感到有些不悅。
而這股頻頻吸引着紳士的不可思議味道也是……
「畢竟我那個時代用刀的機會還滿多的喔。」
這是浮士德在戰鬥中說出的話,看來他也懷着某些王炎所不知道的陰暗過去。
如果兩個人以不同方式見面的話……或許還是會成爲互相敵對的關係,聽完浮士德整晚一直對妹妹海媚的事進行挑釁後,王炎也在心中導出這個結論。
要是能直接將他殺死的話,不知道這場戰鬥會變得多麼輕鬆,畢竟浮士德的背後還關係到古騰堡書頁的能力,以及讓昌南延長壽命的方法等等因素,這也讓王炎數度壓抑下想直接用紙把他頭砍掉的衝動。
而經過一晚的戰鬥也總算來到最後的高潮。
這對單邊來說會是好結局,對另一邊就是致命的結局,絕對不可能出現讓雙方都獲得幸福的結果。
中間命運曾經一度轉換風向,王炎的書被打落還讓右手受傷,而換到的補償就只有浮士德的領帶前端而已。
他們將分別將紙和拆信刀抵在彼此的喉頭,從頭上又再度傳來一道命運轉換風向的聲音。
「王炎大人!」
那是某個人發出的疑問聲,而諷刺的是比起身爲當事人的王炎,反倒是浮士德對這句話做出反應。
雖然僅僅只有零點一秒的時間,浮士德還是將視線微微轉向上方。
「……是你輸了……」
王炎則是靜靜地如此喃喃說道。
「?」
浮士德並沒有讓他抓到用紙將頭砍下的空隙,他還沒有愚蠢到這個地步。
「王炎大人!」
遠處又傳來那道相當緊迫的呼喊聲,不過還是必須先把眼前這場對決分出勝負。
「……還是要請你回牢裏一趟……那裏纔是最適合你的地方。」
「……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衣服下襬傳來「唰唰唰」的聲響,浮士德這時候才總算發現,王炎先前被打落的書本正敞開在兩個人的腳下。
「……王炎大人,請問首領人呢……?」
這句老實至極的話也深深地刺進王炎的心裏。
「……」
親眼見到王炎的特殊能力後,男子不禁驚訝地環顧四周的狀況,不過很快就回想起自己的任務。
王炎的合理言論也將黃姓男子的話狠狠敲落地面。
不過確實如同黃姓男子所說,既然自己身爲讀仙社的幹部……那目前該做的事就只有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風中突然微微地傳來一道聲音。
人類們卻絲毫沒辦法移動半步,一半是靠着勇氣留在原地,另一半則是因爲恐懼所致。
「……女人的日記果然不是能看的東西……」
「……王……炎……」
混合各種顏色的風轉變成黑色旋風,在退後一步的王炎面前成漩渦狀聚集起來,王炎則是眯起眼睛見證着浮士德的最後一刻。
「這裏被蹂躪摧毀成這幅德性,那個女人應該不會乖乖地放着不管……照理說應該會像那個時候跟着我過來的……」
「真是傷腦筋……不鬧一下實在沒辦法發泄這股怒氣。」
「……謝謝,對虧你救了我一命。」
「……哼。」
「我們會從天上好好欣賞讀仙社創造出的新世界……只要有首領帶領讀仙社,我們的夢想就絕對不會破滅!請王炎大人爲了大家和首領活下來吧!恕小的直言,這就是王炎大人目前最重要的任務!」
雖然現場沒有任何回應,不過看到部分社員浮現出驚訝神色,也讓他確定自己的猜測確實沒錯。
他就像是對衆人說教,卻又宛如喃喃自語地低聲說出這句話。
不過,自己也有任務需要完成。
雖然臉頰仍然朝着地面,不過還是能感覺到黃姓男子的驚喜之情。
「怎麼了?」
「既然這樣的話……這裏對我來說就沒用了……」
「就算賭上我的性命,我也絕對會找回奶奶並徹底保護她。」
而這段話的對象就是書本里的那位敵手。
字字句句都能感覺到他的熱情,甚至讓人覺得他沒吐出血已經是奇蹟了。
他的指縫間突然像是變魔法般出現一張紙片,那是浮士德撕破書頁丟進河裏後由館員回收的碎片,雖然其中一片已經交給王炎,不過剩下的都已經運送回圖書館了。
現場似乎還沒有人能掌握狀況,但紳士仍然毫無顧忌地繼續說着話,反正對嘍囉們說出這些話也是於事無補,因此這還比較接近讓自己接受事實的宣言。
「……在那之前我們又要兩個人一起旅行了……真是一段奇妙的緣分呢……」
他從洞穴降落到旁邊的岩石上,然後沿着陡峭的斜面俯衝而下,有誰能想象到他就是幾天前還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而且就連紳士自己本身也很難相信這件事實。
現場立刻颳起一陣狂風,地面產生波紋讓周遭所有物體大幅搖晃,一字排開的石像也變成宛如怪異雕像的模樣。
即使滿身都是鮮血與傷痕,不過王炎已經恢復平時的語調與表情,並且露出平常那道既沉穩又看似有些寂寞的視線。
如同文字所述般,現在浮士德已經掌握在他的手中,要是把浮士德交給紳士,就代表這一切都結束了。
紳士一邊享受着鮮血的氣息,一邊嚴肅地開口說道:
「……謝謝大人……這樣大家就能笑着……」
「王炎大人……請您趕快逃走吧!」
他的腳隨着這道輕輕的吆喝聲踩上書架,然後就像雜技演員般交互踩着書架爬上螺旋塔。
「……」
紙片隨着風飄逝而去,平靜的語調裏也能感覺到無法估算的憤怒。
「……我知道了,原來那個女的不在這裏吧?」
那就是浮士德所露出的笑容。
因爲不論內容好壞都會改變男人的想法。
王炎則是緊緊地盯着低頭如此懇求的黃姓男子。
但在彷彿快轉影像的狂亂颶風中,王炎卻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黃姓男子把自己所看到的景象,還有在社內奔走時聽到的事情毫不保留地告訴王炎,他不斷地喘着氣,並且漲紅着臉頰一口氣把話全部說了出來。
「……浮士德也不在這裏吧?畢竟是那個油腔滑調的小鬼,我心理大概有個底……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只能靠我親手把他的頭剖開了。」
看到紳士微微地浮現出笑容,也讓怪物們立刻一鬨而散,不論是鑽破石板潛進地底,或是張開翅膀在空中飛翔、甚至是用腳奮力逃走等等,總之逃跑方式可說是千奇百怪。
他的視線朝着遙遠的方向,彷彿像是看着無法再換回的那段往事似地。
那是一道不曾聽過的野獸咆哮聲,或許又有人犧牲在紳士帶來的怪物手下,這也讓王炎的胸口竄過微微的寒意。
經過一段時間後,紳士得到了一個結論。
縱使語調聽起來相當沉靜,不過這段話蘊含的意義與決心卻是相當強烈。
「……我保證裏面絕對能睡得很舒服的……你就安心地在裏面沉眠吧……」
當王炎撐起身體時,手突然被累得坐倒在地的黃姓男子一把抓住。
「逃走?爲什麼要逃?就連這個時候都有同伴不斷犧牲,我必須快點趕過去纔行。」
「古騰堡書頁也不在這裏吧……?」
王炎把手放在他的身上時,他的身體隨即趴倒在地面,露出的臉頰還轉變成紅黑色,眼睛則是流出一道道的鮮血。
紳士一口氣越過山谷,並且降落在鋪設石板的廣場上。
「我們已經做好犧牲賺取時間的心理準備,而且也都決定從容赴義了,到時候只有王炎先生與首領能稱讚我們所做的犧牲就好!」
王炎完全無法說出半句反駁的話。
「王炎大人!我是保安部的黃!剛剛讀仙社正受到外部的襲擊!襲擊者就是紳士!」
不過話說回來。
「!」
「雖然小的這麼說有點晚,不過小的過來就是要讓王炎大人逃走,然後順利將首領平安無事地帶回來。」
「……這時候應該是由五鎮姐妹負責追蹤……不過她們還沒有回來,真不知道到底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
沒想到紳士居然會親自以恢復年輕的模樣闖進這裏,應該那邊到底在想什麼?就算是讀仙社,都不敢冒着直接讓昌南闖進倫敦的風險。
不,應該說還有一樣東西留了下來,那就是王炎心中的不安感。浮士德在最後的最後居然露出那道笑容,雖然那很有可能只是虛張聲勢,不過這場經過一夜的死斗居然會以這種方式劃下句點……這也讓王炎感到有點無法接受。
旁邊突然「啪」地傳來一道樹折斷的聲響,讓男社員們嚇得瞬間縮起身體……不只是人類,就連紳士進化的怪物們都不禁豎起寒毛,並且縮起嘴脣發出低吼聲。
「……」
喃喃說出這句話後,黃姓男子的聲音就突然越變越小聲。
「……總之我們先回到中央吧,奶奶不在時被直搗黃龍真是讀仙社的末代之恥……」
在嘴巴說出話前,旋風就被吸進書本中併合起封面,現場一如往常地只留下沒有半點顏色的白色圓形,看起來就像經過強烈爆炸的中心處似地。
雖然只有一瞬間,不過那確實是笑容,而且是在囚禁前根本不可能露出的笑容。
唯獨王炎沒有受到風的影響,浮士德的臉則是在他面前扭曲變形,看到他那美麗的臉龐變成詭異的樣貌,也讓王炎的心底冒出一股滿足感。
「浮士德……」
「王……王炎大人……?」
他們都被完全震懾住,卻又不知爲何被他的笑容深深吸引,連半條骨骼肌都沒辦法挪動而傻傻地站在原地。
黃姓男子一抬起頭,就見到他露出充滿氣魄的果斷表情,就連身爲四天王的王炎都瞬間對他的氣勢感到有些壓迫感。
能夠猜想到的答案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對方打算發動玉石俱焚的攻擊,這樣就會改變到目前爲止的勢力版圖,而轉變成需要兼具進攻與防守的互咬,這也讓王炎的眼神自然而然地變得越來越嚴肅。
突然現身的紳士讓社員們個個瞪大雙眼,而這段空擋又有幾個人成爲銳牙和利爪下的冤魂。
「!」
王炎則是拿起那本黑封面的書並轉過身。
紳士挺起身體,並且把單腳踩在螺旋書架上。
王炎緩緩開口說道:
由於是將拆信刀抵在對方喉嚨的姿勢,原本浮士德就已經很難察看腳邊,再抬起頭就等於徹底變成死角,這也是王炎在一瞬間所獲得的沉靜勝利。
「……!?」
彷彿一陣旋風般,周圍的景象與物體以漩渦狀被吸進王炎的書本里,就像是從前在黑昂歪與皮卡迪利圓環出現的景象一樣。
聽到黃姓男子的第一段報告,王炎也細細地眯起自己的眼睛。
紳士一口氣衝上幾乎有大廈高度的書架,並且從頭頂的洞穴躍向空中,在遙遠的下方還能見到螺旋書架似乎無法承受腳力而應聲崩毀。
那是紳士彈響指頭的聲音,音調銳利得甚至會讓人誤以爲是骨頭折斷的聲響,還能發現他身邊的氣氛正在逐漸變質。
不過,他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王炎在中間完全沒有插話。
「……我知道了。」
讀仙社成員正在這裏與進化的生物展開激烈的交戰。
他很確定打落書本的瞬間還是合着的,就在頭上傳來那道叫聲並讓浮士德轉過頭時,王炎就趁機用腳尖把書踢開了。
看完七八百本日記後,紳士微微地嘆了一口氣,用血記載的文字已經轉變爲墨水,味道也變得比先前還要稀薄,看來已經沒必要繼續看下去了。
黃姓男子則是對沉默的王炎拋出這個問題。
那就是找出昌南並把她護衛到安全的地方。
雖然是很難相信的事, 不過黃姓男子的語調具有親眼目睹真相的魄力,而且這種由衷的恐懼是沒辦法裝出來的。
「……黃先生……?」
王炎緊緊地盯着他的臉,黃姓男子是拼上自己的一切過來報告這件事的,而且沒有保留任何體力,就只是爲了完成自己揹負的使命,讀仙社裏居然還有如此值得令人驕傲的夥伴。
有名男子戰戰兢兢地從頭頂的懸崖沿着樓梯走了下來,仔細想想就是他的喊叫聲改變命運的。
不過奇妙的是,他的臉上正掛着滿足的笑容。
黃姓男子也放心地深深吐了一口氣。
而懷着同樣心情的同伴就在山的另一側奮戰,如果可以的話,他很想立刻趕過去與他們一起並肩作戰。
「這是我親眼看到的!那個男的是個怪物!就算是王炎大人也不是他的對手!」
「……你們不想動也沒關係……那就由我親自過去吧。」
紳士吧已經沾滿血跡且背部被戳出一個洞的大衣脫掉,看來必須要換件新的了。
「裘克先生……我們收到了一通聯絡。」
聽到館員既慌張又臉色發青地說出這句話,裘克則是從熒幕上抬起頭,他目前正在與美國總統通話中。
「可以稍等我一下嗎?」
這時候他很需要靠美國總統撮合與中國之間的關係,而他目前就是正在進行交涉。
現在不只是讀子、南西與多雷克的傭兵部隊,甚至連紳士都已經潛進中國裏,而且每個人都各自展開超乎預期的行動。要是讓狀況再惡化下去的話,甚至很有可能衍生成全面戰爭,周邊的國家應該也不會坐視不管。
爲了收拾殘局或至少掌握狀況,第三國的協力是絕對不可或缺的。
「那個……是紳士親自傳來的聯絡……」
這句話讓裘克不禁按着眉頭,沒想到居然會在緊要關頭出現這麼難纏的對手,看來紳士又打算把麻煩事推給他處理了。
不過他隨後又立刻發現,紳士並沒有攜帶通訊器,就連從西安傳來聯絡時都是用一般電話。他得知讀仙社的位置後,只拋下「我要過去那裏」這句話就單方面掛掉電話,也因爲那通電話讓整個特殊工作部都知道紳士目前正在單獨行動,不過當然整個部門裏都已經下了不可泄露機密的封口令。
然而,再怎麼樣應該都不可能從讀仙社裏面借電話來打吧……
「電話嗎?還是用網絡?」
看到裘克露出狐疑的表情,館員則是有些難以啓齒地回答:
「……是用人排成的文字。」
從監視衛星「火蜥蜴」掌握到的讀仙社影像可說是殘酷至極。
這段影像映照在特殊工作部司令室的整面熒幕上,讓裘克忍不住掩起自己的嘴巴,還有很多女性館員都轉過頭不敢繼續看下去。
在岩石鋪設的地面上堆積着許多屍體,而且還排成能讓上空拍攝的文字,至於內容則是「SHOOT HERE!ME AND ALL!(連我一起把這裏轟掉!)」這段話。
雖然還未經公開,其實人造衛星「火蜥蜴」具備有鐳射的狙擊功能,難道就是要用那個嗎?
不過這到底又有什麼意義……
「裘克先生,北韓、南韓與日本都傳來緊急通訊。」
「……不……」
有句俗話說「笨蛋和黑煙都喜歡往高處爬」,而五姐妹之中最先發現黑煙的就是帆。
對寬廣的中國大陸而言,這只是如同髮絲般不痛不癢的細微光線。
王炎眯起眼睛看着遠方片刻後,就發現陣陣黑煙正逐漸竄往空中。
下次碰到讀子時到底該怎麼辦?又應該採取什麼樣的舉動?
五鎮姐妹還平安無事嗎?還要找到與凱歌取得聯繫的手段,要讓浮士德從實招來最有效率的逼供法又是什麼?
也形成一面由綠地、水與岩石交織而成的莊嚴景觀。
帆則是挽起雙手開始思考,不過很悲哀的是,其他姐妹完全不期待她的腦袋能想出什麼好辦法。
在小說與電影中,通常返老還童的老人會做出無法無天的事,最後就會受到很慘痛的教訓,難道他都不會稍微把這個教訓放在腦中的某個角落嗎……?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那我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而且她的心底或許也有點擔心王炎的安危。
「昌……昌南小姐……」
「……糟糕……我應該先準備換穿的衣服……」
靜稍微看着濃煙一段時間,確認火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後,就開口做出結論:
因此必須要儘快與奶奶會合。
看到姐姐總是獨自揹負最辛苦的任務,雖然薇覺得「其實姐姐可以讓我們分擔一點責任」,但無奈姐姐就是這種個性,這樣對靜應該也是最方便行動的方式。
「出發吧。」
茜仍然在距離地面一公尺的樹幹上下晃動,簡單說就是沒辦法往上爬拼命地擺動雙腳而已。
薇、琳與保持沉默的靜都用敏捷身手接連爬上樹頭,唯獨只有遲鈍的茜宛如無尾熊般在下面抱着樹幹。
受到黃姓男子的懇求逃走後,他跑了大約超過一個小時左右,理論上應該已經爭取到十幾公里的距離,畢竟剛剛還經過徹夜的戰鬥,要是身體沒這麼累的話或許還能跑得更遠。
至於那位在中國大陸最多人尋找的昌南……
「是火災嗎?」
「可是奶奶要怎麼辦?我們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她的半點蹤跡。」
讀仙社還沒有毀滅,整個中國與世界各地都還有社員存在,而且最重要的奶奶也還活着。
發現自己的努力完全化爲烏有,茜就嘟起嘴巴喃喃說道:
「……我一定是在橋下撿回來的孩子啦……」
就連平常總是嘻嘻哈哈的薇,這時候也露出驚覺事態嚴重的表情。
「OK~~」
「……我也很懷疑他到底是不是認真的……」
然而這道喃喃自語被巨大的音量蓋過,就連本人都沒辦法聽見聲音。
「……那是什麼東西……?」
另外三姐妹也點了點頭,沒想到那麼堅持要找到昌南的靜會把自己分在「回家組」,要是別人聽到肯定會感到相當意外。
「……是讀仙社!」
聽到爆炸的聲響時,王炎正在渡過河川的吊橋上。
「……我們分頭行動吧,小帆、小薇和小茜繼續尋找奶奶的蹤影。」
隨着黑煙越來越濃烈,四位姐姐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嚴肅。
薇也笑着如此調侃這位容易受傷的妹妹。
不過妹妹們都很清楚,靜只要掌握狀況後就會再度回到「搜索組」,既然不知道讀仙社發生了什麼事,靜就是個會一馬當先帶領姐妹的人,而找琳同行就是確保自己有個萬一時,至少要讓琳逃走把情報帶出來。
紳士從岩石上撐起身體,這個聯絡方式的缺點就是單向通行,正當他準備去找追加的屍體時,突然有道光線從他的頭頂落了下來。
這時候的行動決定權就在靜身上,四姐妹的視線也自然地聚集在她的身上。
王炎則是從吊橋上繼續開始奔跑。
不管爬到多麼高的頂點,人類的慾望總是如此單純,如果還要排出「順便把煙送過來」的文字,那到底還需要多少屍體呢?
爲求保險,特殊工作部的成員還是準備了第二與第三發鐳射炮,不過這場出乎意料的爆炸也讓他們吞了一口涼氣,甚至忘記發出回報的聲音。
「有可能喔~~難怪只有胸部和我們都不一樣耶~~」
她們正在各種怪異岩石四處林立的山中,裸露的岩脈毫不留情地折磨着行走的人類,不過人類也不甘示弱在這塊土地開拓出許多水田。
聽到靜的命令後,妹妹們紛紛離開樹頭跳到地面,總算爬到兩公尺高的茜則是用很醜的姿勢緊抓着樹幹。
他一邊尋找着昌南的蹤跡,一邊在腦中想着各式各樣的問題,不過對他而言最困難的就是這個問題。
「這個嘛……要怎麼辦咧?」
肯定是有某個地方燒起來了,不過從這個方位與距離來看,也讓靜導出某個渾身毛骨悚然的答案。
所有館員也同時回過頭盯着裘克。
在最靠近位置聽見聲響的人就是王炎。
遠處傳來一道「轟」的沉重聲響,空氣也微微地爲之一震。
「你在做什麼?趕快下來。」
雖然嘴巴這麼說着,不過連薇的表情都顯得相當僵硬。
靜接着則是轉頭看着琳。
還有黃姓男子把一切託付給他們的遺志。
沒錯,簡單說這是全新的誕生,那道聲響就是全新讀仙社的第一道哭聲。
這條線帶來的破壞與衝擊當然是不容小視,雖然不知道紳士是否曉得這件事,不過他下令攻擊處的地底剛好就是讀仙社的燃料儲藏庫。
館員一邊緊盯着熒幕的畫面,一邊朝着裘克發出這道聲音。
「是什麼東西?」
即使旁邊沒有任何人看着他,王炎還是搖了搖頭否定自己的想法。
從前出現這種景觀時,大地曾經發出過這麼痛苦的哀鳴嗎?
「……請發出下一個指令……」
最後則是在他的眼前化爲一條細細的絲線。
與其說是親眼見到,倒不如說她已經感覺到讀仙社毀滅的氣息了。
就連裘克都是緊緊盯着熒幕,一瞬間前的憎恨情緒也在胃部很快地轉變爲沉重的悔意。
因爲附近根本沒有能引起這麼大規模火災的設施。
彷彿像是與擁有密切關係的人們道別般,沿着長江各地的人們也同時回頭看着爆炸的方向。
紳士一派輕鬆地丟出這句話後,就看着光線的焦點逐漸聚集在一點上。
他抬起頭一看,只見遙遠的上空有道垂直割破天際的光線,雖然光的直徑足足有十多公尺寬,不過越看似乎也變得越爲狹窄。
這也讓裘克首次認真地用憎恨的表情看着紳士,或許是因爲疲勞的緣故,睡眠或許也是原因之一,不過讓他啞口無言的最大原因還是對紳士由衷產生的惡意。
「……原來看起來是這個樣子,活得老果然還是有好處的。」
將周圍照得耀眼奪目的大量光線首先襲向他的四周,然後巨大的聲響慢半拍纔將現場完全支配。
「……」
只用「誤射」的理由是否就能向各國解釋呢?
「確認過狀況後再會合,碰到緊急狀況就用文鎮發出訊號,記得別掉以輕心。」
裘克把手抵在頭上,心底突然冒出一股很想亂抓頭的感覺。
「好的。」
「……如果真的是讀仙社失火,我們是不是趕回去比較好?」
樹下傳來這道微弱的少數意見,四姐妹也用沉默表示回應,試圖默默地將她的意見完全扼殺。
她正在某棵樹的頂端偵查周遭狀況,直達天際的黑煙就像是繪畫的墨線般充滿不吉祥的預感。
「……他是認真的嗎……?」
紳士目前只想抽根菸。
「……好吧,那就按照他的指示送他一程。」
儲藏庫就像好萊塢電影裏的情景般引起連環爆炸,將地盤與地形完全炸碎,並且將爆炸的火焰與黑煙散播至四周。
「我知道了。」
「……」
「咦?剛剛有叫我嗎?」
「火蜥蜴」的影像隨即被黑煙遮蔽,也沒辦法再見到紳士的身影。
「什麼~~?」
「小琳和我一起沿着河回讀仙社一趟。」
在這段用鮮血堆出的文字旁邊,能夠見到紳士正坐在岩石上,就像是剛結束農事的農夫般傻傻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喂……別把我排除在外啦……」
裘克也在心底告誡自己,就算這是主人無法違抗的命令,或是能夠讓自己「飛黃騰達的機會」,都不能只用憎恨、憤怒與激情來處理事情。
「想看就自己爬上來!這表示努力還不夠!」
「……裘克先生……」
「該不會只是普通的山林火災吧~~~?」
即使是努力保持冷靜的琳,都與大姐得到同樣的結論,因爲自然火災不可能出現這麼濃的黑煙,那是混有化學物質與燃料的濃密黑煙,對於能夠自由操控投射用文鎮的她們來說,對眼力也有常人的雙倍自信。
雖然紳士在光線擊中前都維持着輕鬆的表情,不過卻在最後的瞬間皺起眉頭。
「就算是山林火災都很糟糕吧……」
讀仙社崩毀的巨大聲響廣泛圍地擴散至遠方。
「喂喂~~~到底是什麼事情啦?你們看到什麼東西?」
他不清楚詳細狀況到底爲何,不過王炎很確定讀仙社已經遭到毀滅,這也讓他忍不住握緊手裏的書。
「昌南小姐……我在叫你啦……」
正當昌南查探這周遭的情況時,在後面氣喘吁吁的發出叫聲的人當然就是讀子。
一開始讀子原本還有餘力能夠好奇地望着附近的景觀,但畢竟是走在不習慣的山裏,因此很快就變成只能勉強跟在昌南身後的窘態。
途中她們向碰巧發現的民家討了一點飯和水,那是在這附近耕作水田的民家,而這間彷彿被時間淡忘的住家也讓讀子深深地受到感動。
因爲不只米飯相當美味,就連水喝起來也是非常可口。
這也讓她親身體驗到「文化不能只用單一尺度衡量」,而腦中居然還浮現出「如果這時候還有書就更好了」這種奢侈的煩惱,讀子稍微反省過自己的舉動後,不過最後還是以「可是我沒有書就活不下去」的理由說服自己。
昌南輕快地在岩石間跳躍,並且笑眯眯地看着讀子氣喘吁吁跟在後面。
「如果有紙的話……我就能用紙飛機一口氣飛過去了……」
目前讀子只有行李箱裏所剩不多的紙張,還有《雀斑老師的神奇學校》這本書而已,她實在不想把這本書拆分拿來使用。
於是,讀子只能用完全不像文學系女主角的動作,陷入被迫完全活用自己肉體的窘境。
如果這裏是神保町或書店街的話,她就很有自信絕對不會累成這個樣子。
當她如此想着時,昌南突然在前面停下腳步,或許該說是早一步跳到某塊奇異石頭上伸直小小的身體,完全沒有意思看着汗流浹背的讀子。
「……請問有什麼事嗎……?」
讀子則是邊喘着氣邊如此問道。
「安靜點……」
只見昌南比起眼睛,開始傾聽着周圍的聲音。
在毫無人煙的山中,頂多只能偶爾聽見野鳥的叫聲,雖然讀子也跟着轉頭環顧四周,不過並沒有特別引起她注意的事物。
「……」
經過一段長時間的沉默後,昌南總算睜開眼睛。
「……我真是太大意了……」
接着,昌南也如同剛剛所說的問題般突然把讀子抱了起來。
「嘿咻。」
某位女無線電操作員則是突然喃喃說出這句話。
「是喔……那……我們要下去嗎……?」
「挖哩勒!?」
不管怎麼調整倍率,畫面都還是被黑煙完全覆蓋而無法見到地面的樣子。
兩個人的身影就像蜘蛛般穿梭在幽玄的山間景觀中,就這樣變得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喝啊!」
「……找個人去準備紳士穿的衣服,用之前那套打扮就可以了……至於交給他的方法……我們之後再想想吧。」
「!?」
因此她也能聽見讀子無法聽聞的聲音。
靜也應該更老實接受能讓自己更幸福的權力,而這指的或許就是與王炎之間的關係。
「好!」
原本兩個人正準備前往「應許之地」,看來狀況已經改變,不過讀子倒是不太希望狀況好轉。
……我們果然是在怪物的手下做事嗎?
「嗚嗚……要怎麼樣都隨便您啦……」
明明年紀沒有半點差距,她認爲姐姐不需要獨自揹負起這麼沉重的責任。
「琳!」
「是紳士……!」
「他爲什麼會做出那個指示……」
「我還沒回答耶!唔哇啊啊啊啊!」
只要豎起耳朵一聽,確實能發現踩踏岩石與樹葉搖晃的聲音正逐漸接近兩姐妹,的確是使用與動物不同的移動方式,而且還比動物更無累贅。
對自己的所在處使用鐳射炮就等同於自殺,館員這些平常人完全無法理解他爲什麼會這樣做。
每個館員都再度認識到這個事實。
就這樣,昌南反覆地用同樣動作在山林間穿梭跳躍。
雖然她如此發出指示,不過身體並沒有停止動作,她拔出固定在背後的棒狀文鎮並擺出持槍的姿勢,琳也跟着將細長的八根尖銳文鎮夾在指縫間,作勢準備支援姐姐的攻擊。
「不是動物嗎?」
不需要任何理由,強者看起來就是如此地美麗。
這時,有兩個人影正沿着河流的岸邊溯流而上。
「剛剛我應該要回去的……讀仙社已經被摧毀了。」
「……我們先靠近看看狀況吧。」
「……我們……該不會殺死紳士了吧……」
就她的角度而言,就算是平常看起來很不可靠的茜,只要碰到緊急的狀況,其他妹妹也會和她一樣做出該做的事。
一直保持沉默的裘克也總算開口說道:
昌南絲毫沒有助跑就直接跳下巖壁,風壓也將讀子的頭髮與大衣吹得不斷飄蕩。
紳士突然在這個時候抬起頭,彷彿像是看着「火蜥蜴」的鏡頭似地,看到他那化爲數據回傳的視線,也讓裘克的身體不禁微微地抖了一下。
但就算是從高空俯瞰,還是能夠發現他的肉體是如此完美無缺,經過鍛鍊得流暢肌肉就像雕像般美麗,不過可惜的是,現場並沒有生命體能夠鑑賞他那完美的肉體。
靜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尖銳,警戒心也隨着音調提升許多。
因此姐姐的體貼做法反而讓她覺得有些見外。
昌南說出這句話時,眼睛還看着偏東南的方向……不,或許應該說是用瞪的。
發出指示的人當然就是裘克,他看着紳士的視線也與同伴們有些不同。
最後她只能半放棄地拋下這句話。
「我不知道……雖然我也不想知道……不過我大概有個底……因爲這個世界上沒幾個人能做到這種事……」
「不、不好意思……昌南小姐可以先過去沒關係……然後我絕對會逃跑的,反正我也沒辦法讓昌南小姐和紳士先生碰面……」
「不是!是人!而且還是個高手!」
靜將岩石當成踏板一口氣躍向空中,朝着樹林間移動的陰影揮下鐵棒,並且將自己的所有體重加諸在這擊上。
跑在前頭的靜突然發出這道叫聲。
即使經過了十幾分鐘的時間,特殊工作部司令室還是呈現一片死寂。
不過只有一個人除外。
「……因爲他實在太興奮了。」
即使舉止看起來並非很穩重,昌南還是擁有超乎常人的感覺,畢竟這是她貨真價實地削減生命所換來的體能。
「別擔心,乖乖把身體交給我處理吧……那我就要跳囉!」
昌南用彷彿開玩笑的輕鬆語氣朝巖壁踩了一下,兩個人的身體軌道也立刻往空中飛舞。
「有東西過來了!吧武器拿好!」
「……你們看。」
她們就是五鎮姐妹的靜與琳,雖然與妹妹已經分開半天之久,她們仍然是毫無休息地持續拔腿狂奔,如果是茜的話或許早就會發出哀嚎聲,或多或少還有可能會被拖慢速度。
令人驚訝的是,抱着比自己還大的讀子竟然還能有體力做出這種動作,這也讓讀子重新認識到她是能夠夠與紳士比擬的「人外之人」。
讀子持續發出一段時間的慘叫聲後,也被昌南開口說出的「要是你再吵鬧的話,小心眼鏡和行李箱都會掉下去喔」這句話而比起嘴巴。
昌南的態度看起來相當冷靜,卻伴隨着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壓迫感,似乎也沒有時間能好好欣賞難得爬上岩石的風景,對攜帶行李箱的讀子來說,上山和下山都是同樣要費盡力氣的事。
由於昌南的問題來的太過突然,於是讀子花點時間開始搜尋記憶,然後就紅着臉頰回答:
室內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裘克的指示,然而裘克卻只是緊緊地盯着畫面,甚至完全不想理會各國希望能解釋狀況的要求。
昌南用易如反掌的輕鬆動作再度朝懸崖一踩,衝擊力道也讓岩石崩落到遙遠的下方,兩個人的身體則是藉着反作用力再度往空中飛舞。
昌南的身高當然比讀子矮得多,因此被她抱起時,也讓讀子由衷地冒出一股強烈的不安感。
「呃……算是有吧……畢竟我也是個女生……在年輕的時候……」
昌南在心底拼命地反省着這件事,然後開口說道:
對方的前進方向反射成爲直線,看來對方也已經發現兩姐妹了。
「哎呀,沒想到你還滿行的嘛。」
「他只是想要誇耀肉體和試試自己的力量而已……簡直就像個小孩一樣。」
這個毫不害羞的抵抗也讓昌南露出苦笑。
這已經不是肉體的問題,而是自己心底的覺悟正在逐漸衰退……
她的憤怒當然是朝着將讀仙社摧毀的罪魁禍首,不過心底卻是責備着自己,早知道在清晨「察覺到某種異狀」時就應該順從那股感覺的。
縱使昌南說出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話,不過包圍兩人的自然景觀仍然是相當安靜,昌南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當時她卻說出「應該是我想太多了」這句絕對不能說出口的話,她似乎也發現許多人因爲這句話而喪失性命。
「讀子,我們回到河道吧。」
琳早一步將文鎮丟向姐姐即將落下的位置,分別從旁邊與頭頂發動攻擊,只有對方躲過一邊就會被另一邊擊中,而且靜的鐵棒有段長度,對方應該沒辦法如此輕鬆躲開。
「啊……嘿咻。」
「請不要特別強調「沒想到」這三個字啦……」
另一方面,這位冷靜的妹妹也早已發現姐姐所分析的內容。
臉上還浮現出這幾天以來首次出現的表情。
既然不知道讀仙社發生什麼事,那就很有可能會伴隨着危險,要是自己在那邊出了意外,琳應該還是能夠冷靜地掌握狀況回到妹妹們的身邊。這並不算是冷酷而是冷靜,就是因爲熟知妹妹的個性,靜才能專心地保護琳讓她順利逃脫。
雖然已經被黑煙弄髒,不過仍然沒有失去肌肉所呈現的魄力與優美氣息。
簡直就像日本的怪獸電影一樣。
「……我們只是執行紳士的指令而已……記錄裏都有留下他的話……」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可是爲什麼會這樣……?」
「因爲我聽見很多東西被摧毀的聲音,包括慘叫聲與火焰燃燒的聲音。」
「抱歉,我們不能再拖拖拉拉下去了。」
真是個怪物。
「一瞬間就分出勝負!」
兩個人的動作既迅速又美麗,映照在水面的模樣甚至會讓人誤以爲是某種精明強悍的動物。
「紳士」這個名字讓昌南微微地出現反應,但由於實在太過細微,因此讀子並沒有察覺到。
回答的男性館員也是額頭佈滿汗珠。
而靜之所以會指名要琳同行,因爲她算是四位妹妹最爲冷靜的。
雖然昌南的外觀與語氣都很像個小孩子,但這時候眼神卻反覆灼熱的鐵塊般火熱,讀子也從她的表情自然地聯想到紳士。
居然會有這種事。
「咦?咦咦!?」
無線電操作員發出這道叫聲,然後就頓時漲紅臉頰,因爲悠哉邁出步伐的紳士呈現全裸的狀態,就算他那自傲的身體能夠抵擋鐳射攻擊,衣服卻沒辦法承受此種高溫。
「所以我這次可以來個出血大放送,讀子你有沒有被公主式抱法抱過?」
聽到這句能夠解釋成指責紳士的話,也讓所有人回過頭看着裘克,不過這也是唯一能說明他會做出這個行動的理由。
熒幕上仍然是籠罩着一片黑煙……不,裏面就像是伸出觸手般冒出一條線。
「咦?要回讀仙社嗎?」
裘克指着熒幕,讓衆館員緊緊粘在他身上的視線隨即轉換方向。
「啊!這樣很危險耶!其實我還滿重的喔!呃……不過還勉強算是在標準範圍內啦!」
只見黑煙纏繞在某個生命體身上,能在那個彷彿地獄油鍋的地方活下來的根本沒有別人。
正當讀子驚訝地發出這道毫無意義的叫聲時,斷崖也瞬間逼近眼前,不到一秒應該就會直接撞上。
不過……
森林裏隨即傳出幾道「鏗鏗鏘鏘」的詭異硬物碰撞聲。
「!是紙!?」
沒錯,就是灑出的紙片將琳的文鎮悉數擋下。
「!?」
靜不禁瞪大雙眼,因爲揮出的鐵棒被某個黑色的四角形物體輕輕擋下,那是已經不知道見過多少次的黑封面書籍。
「……王炎大人!?」
紙和文鎮雙雙掉落地面,然後靜也慢半拍落到地面上。
結果出現在面前的人就是王炎,雖然衣服有多處撕裂,皮膚也能見到許多傷痕,不過他仍然一如往常地露出沉靜的眼神。
琳趕到現場後,趕緊代替啞口無言的靜跪下來說道:
「真的很抱歉!我不小心把王炎大人當成敵人了!」
一聽到琳的聲音,靜總算回過神並立刻跪坐在地。
「不、不是這樣的!搞錯的人是我纔對!真、真的非常抱歉!」
琳替姐姐撒的謊也立刻化爲烏有,不過她很清楚姐姐在這時候也不會說謊,於是靜和琳只好拼命地低頭道歉。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請兩位都起來吧。」
王炎說話的語氣顯得既沉靜又穩重,雖然音量並不算大聲,卻擁有瞬間替兩人解開困惑的能量。
「……還會你們沒事。」
「……沒事?」
這道看似相當放心的表情也讓靜和琳冒出疑問,即使對方是操紙師,但應該還不至於足以讓王炎如此擔心……雖然讓她逃走也是不爭的事實……
「……」
「是這樣嗎……?」
「爲、爲什麼是我啦!?要是我有個萬一的話,還有誰能身爲姐姐照顧你們!?」
「王炎大人……」
太好了,看來姐姐已經找回平時冷靜的思緒了。
「當然是提出這個建議的小帆喔~~」
兩位妹妹也不禁保持沉默,雖然說沒錯是沒錯……不過再怎麼說她可是獨自君臨笨蛋女頂點的帆,想的事情果然還是既簡單又豪爽。
「還好啦……不過我都已經這麼大把歲數了,光是抱着讀子一個人就很累囉。」
正當薇認真地準備走進森林的時候……
「……原來如此……」
琳的問題也讓王炎頓時皺起眉頭。
「好惡心喔~~好可怕喔~~」
「而且奶奶看起來沒什麼事就好囉~~」
當他說着這些話時,腦中也回想起黃姓男子死去的模樣。
「!」
「……」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個變態嗎?」
讀子突然回過神,正當她偷偷摸摸地爬着想要逃跑時……
「我們又不是雜技團員嘛~~」
只見河水正「啪唰唰唰」地濺起水花落下懸崖。
「要用文鎮嗎?」
「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還是對不起啦……」
「……當然不會有!」
「喂!你們這兩個傢伙都不聽姐姐的話嗎!千里之路始於一步,要是不重視初衷,可是會讓初衷很難過的喔!」
帆、茜和薇三個人又回到追丟讀子的瀑布處,眼前還能見到五姐妹使用的船正綁在岸邊。
「哇哩勒!」
帆則是直挺挺地站在跌倒的讀子面前。
薇準備跟在茜的身後邁出步伐,發現自以爲是好主意的提議被冷冷拋下,讓帆不禁大聲開口喊道:
原來那道影子就是抱着讀子的昌南。
這時候也只能選擇從實招來,靜只好垂着頭向王炎報告現狀。
「……這都是同胞們壯志未酬的遺願,要是沒辦法完成這個願望,我實在沒有臉再對他們交代……」
聽到薇毫不留情的指摘,也讓帆忍不住退了幾步。
「!哇……是地面耶……啊啊啊……地面真是太棒了……」
「那就交給小帆處理這個任務囉~~」
琳朝着靜問出這個問題,她指的就是五姐妹分道揚鑣前所說的信號。
衝擊力道將整艘船都踢成碎片,不過落下的影子又再度跳往空中,畫出一道短短的拋物線在岸邊着地。
「再這樣下去會很浪費時間喔……我們去找找別的地方吧……」
這也讓讀子忍不住抱着頭趕緊道歉。
恢復意識的讀子用臉頰磨蹭着地面。
不論是紳士的事、浮士德的事或是同胞們所碰到的事。
天空的某個角落突然傳來撕裂空氣的聲響,是某種東西落下的聲音。
「……」
靜和琳也驚訝得不禁瞪大雙眼。
「……我們走吧,我會陪着你們一起尋找奶奶的。」
「……你這傢伙居然讓我們費了這麼多功夫……都是因爲你才害我一直被大家當成笨蛋!」
不過連續跳躍似乎還是耗費許多體力,只見昌南扭了扭脖子開口說道:
「你怎麼還不死心啊?」
「……那誰要負責摔下去?」
「這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啦~~我們又不是奶奶,這個瀑布我們根本沒辦法處理啦~~」
帆則是額頭掛着汗珠如此撒謊。
「王炎大人,我們這趟回來是打算報告這件事,還有確認讀仙社所出現的異狀,不過王炎大人怎麼會在這裏呢?」
「我們出發吧,可以麻煩兩位替我帶路嗎?」
琳也對靜的回答點了點頭。
昌南也毫不留情地一腳踩着她的衣襬。
「……好可怕喔……」
三個人異口同聲地發出這道叫聲,只可惜茜還是稍微慢了半拍。
雖然身爲二姐的帆很努力地想扮演好「姐姐」的角色,但怎麼看都是缺乏決定性的說服力。
「當然有說過!所以我們只要像那個眼鏡女與奶奶一樣摔下去,搞不好就能知道她們會被衝到哪裏去喔!」
靜用淚眼汪汪的眼神看着王炎,看來她一定是對王炎的話感到相當感動。
靜趕緊掏出手帕,那是條印有文具圖案的可愛手帕,還能見到三角尺與筆隨着音符一同前進的圖案,與她平時的印象可說是有段差距。
三個人又再度看着河面。
「我也不知道耶,啊哈哈哈哈哈。」
「……謝謝你……」
在琳驚訝地看着那條手帕的同時,靜則是用那條手帕替王炎包紮傷口。
「中國和全世界的確還有讀仙社的分部,而且還有許多社員存在,不過最重要的核心人物還是奶奶,我們的使命就是徹底保護奶奶的安全,這也是讓讀仙社繼續存活的唯一方法。」
「可是我覺得小帆這麼笨和眼鏡女沒什麼關係耶~~」
「不用這麼費心,這樣手帕會被弄髒的……」
「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啊!我知道了!原來你們也會害怕啊!你們這兩個膽小鬼!」
兩個人的舉動可說是相當青澀,琳也對宛如從前少女小說主角的姐姐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其實就連昌南都有點無法跟上兩個人說話的節奏,不過目前她當然無法知道昌南的想法。
雖然只是些微的變化,不過琳還是發現靜微微地加重握着鐵棒的力道。
王炎所說的都是些令人難以置信的內容,不過他並不可能特地跑來這裏開玩笑或是發酒瘋,因此兩姐妹也靜靜地聽着王炎說明。
「真的非常抱歉……我們五鎮姐妹並不認爲用這點報告就能了事,只要找回奶奶後,我們絕對會負起責任……」
「……既然狀況變成這樣,讀子小姐把奶奶帶出來或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王炎則是把書本抵在自己的胸前。
昌南稍微顯露出有點像老年人的一面,而薇則是儘量不想追究地看着茜。
「……先稍微前進一段距離再用吧,畢竟要是被紳士追過來就麻煩了,我也不想把她們三個叫回來這裏。」
「不!怎麼會髒呢!這是爲了讀仙社所受的傷!」
昌南把拇指抵在地面,並且把讀子放了下來。
「另外三姐妹呢?奶奶的情況怎麼樣?」
「嘿咻。」
「說得也是呢~~」
三姐妹回過頭一看,就發現有個巨大影子落在岸邊的某艘船上……不,這麼形容似乎不是很恰當,應該說是一直線落到船身上。
「有小靜就夠囉~~啊哈哈哈~~」
「我們還沒有救出奶奶……我們再瀑布追丟她們兩個後……就讓剩下的三姐妹繼續搜索和尋找奶奶的蹤跡……」
「……其實要道歉的人是我纔對……讀仙社已經被摧毀了……」
琳趕緊捂起靜的嘴巴,避免她又說出「自殺」這兩個字。
相對地琳顯得較爲冷靜,而且很清楚五姐妹目前身處的狀況,目前狀況絕對不算樂觀,雖然離開讀仙社讓五姐妹倖免於難,但存活着的責任與重擔卻是重重地壓在她們身上。
「……你們剛剛是在講我嗎?」
薇看了看昌南的全身,看起來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傷。
「奶奶!(奶……)」
從岩石撐起身體時,王炎不禁皺起眉頭,看來手腕被浮士德劃過的傷仍然相當疼痛,跑步時原本還沒有任何感覺,似乎是放鬆情緒後纔不小心復發的。
「……話說回來,真的會有萬一嗎?」
至於讀子就像連續搭了好幾次雲霄飛車般,她已經呈現半失神的狀態,雖然嘴巴不停地開開合合,卻沒有發出任何類似語言的聲音。
他的聲音裏微妙地混有緊張的感覺,而現場只有靜發現這件事。
「?」
王炎實在拗不過靜,片刻後手腕也被臨時當成繃帶的手帕纏繞起來。
帆身爲領隊的威嚴變得越來越薄弱,她總算親手體驗到率領團隊的難題,也讓她由衷地佩服起靜和奶奶的偉大之處。
「王炎大人!?」
「嗯~~好可怕喔~~」
「你、你們覺得這樣真的好嗎!?我們到底是爲了什麼接受訓練到現在的!?」
「那個浮士德目前已經掌握在我的手裏,只要他使用祕術讓奶奶的生命堅若磐石,紳士根本是不足爲懼。」
看到妹妹們老實地露出笑容與害怕的表情,帆也漸漸地被逼近絕路。
「不會……」
「我覺得應該不是爲了摔下瀑布……」
「猶豫時只要回到原點思考就好,不管是運動選手還是藝術家,陷入低潮時不是都說要「回到初衷」嗎?」
「小茜,把我們發現奶奶的事告訴小靜吧。」
茜點了點頭,然後就把有如龜殼般揹着的圓形文鎮擺在地面上。
當三個人向前奔跑時,琳發現王炎正默默地保護着靜,雖然走在最前面帶領兩人的靜沒有察覺,不過王炎都會先跳到很難移動的危險地區確認危險,看到有崩落危險的懸崖,也會先從旁邊繞到前面確認是否有落石。
而且還會一邊調整前進的速度,一邊注意着琳的狀況。
原來如此,難怪靜會對他這麼有好感。
正當他們穿過森林、岩石區來到某個有些高度的小山丘時……
「……!」
靜突然停下腳步,王炎和琳也自然地跟着靜停在原地。
「怎麼了?」
琳知道姐姐會突然停下來的理由,因爲她也感覺到那道聲音了。
「小琳!」
靜立刻露出完全揮除疲累的笑容轉過頭。
「是信號!她們找到奶奶了!」
靜凸出的鐵棒發出「嗚嗚」的共鳴聲,琳的文鎮也發出同樣的反應,代表這某個姐妹正在敲着文鎮,而兩個人的文鎮也同樣發出回應,這就是五鎮姐妹的文鎮祕技「文鳴流」。
上海。
這個從前曾經被稱爲「魔都」、「東方巴黎」與「享樂之都」的城市,現在仍然是在世界名列前茅的國際都市之一。
裏面還能見到散發前世紀初期風格的摩天樓,以及經過裝飾藝術設計的飯店、旅館以及大使館。
再加上一九八五年浦東新區開發計劃所建設的近代高樓大廈羣……各種建築混合的景觀也散發着某種獨特的優美氣息。
在東海經過讀仙社出乎意料的招待後,多雷克的傭兵部隊目前已經順利登陸,而核子潛艇維多利亞號當然仍然在海岸潛行中,只有多雷克、葛洛莉、沃連、菲、唐納德以及「免費搭乘」潛水艇的南西六個人用小船登陸,雖然部隊成員還有另外六個人,但當他們發現狀況改變與凱歌使用「操紙術」的痕跡後,就臨時提出毀約的要求留在潛水艇內,這並非是特別膽小的行爲,慎重地面對未知威脅也是優秀傭兵的條件。
而整件事也變得越來越混亂。
聽完菲的說明後,葛洛莉立刻按着臉頰說道:
多雷克則是舉着槍詢問來者何人。
「你認識他嗎?」
「……你看起來纔是最耐不住性子的人耶。」
「別開槍!別開槍!別開槍!」
「南西!真高興見到你還活着!」
穿過並潛行於物質之中——這就是她身爲情報員的特殊能力,沃連、菲和唐納德都已經在維多利亞號裏親眼見過她的特殊能力了。
「……我需要遵守團隊默契的人只有一個而已。」
多雷克的腦中不禁閃過「看來我的女人運果然很差」的想法……還是放棄吧,再怎麼說她還是裘克僱用的女情報員,應該沒辦法用太單純的方法打發掉她。
最後就只留下這句話而已。
「上面臨時要我們暫停行動……聽說好像派了另一組先遣隊過去。」
目前她卻是穿着有如捆縛用的緊身衣,材質似乎是皮革或是橡膠,除此之外就看不出是使用何種材料,不過黑色系的光澤令身材顯得相當火辣,腰部附近還有許多調整尺寸用的金屬釦環,而這些釦環也更加點綴出銀色的光澤。
牀上擺着許多從亞倫處買來的槍支,看到這些槍支散發出不輸給緊身衣的黑色光澤,也讓多雷克勉強恢復原本的表情。
「平常本來就只會放水而已!反正到最後只要有人把她救出來就好了,只要我接到指令就會告訴你們,在那之前都給我乖乖待命。」
「葛洛莉,我就說我安排的貨會比較便宜……好吧,手續費算你四點五%就好,這樣你就沒意見了吧?」
「……不好意思,是我叫他過來的。」
南西正待在房間裏,自從她只穿着內衣褲逃進維多利亞號後,就一直是穿着特殊工作部的女性制服,簡單說就是和讀子一樣的服裝。
雖然已經離婚,不過多雷克還是有老婆和女兒,照理說應該不會對這種很像國中生的姿態出現興奮感,但還是難掩有些困惑的表情。
「嗯,所以我常常都被人拿槍指着喔!」
「對不起……不過我聯絡他還沒有經過五分鐘,原本我打算現在纔要向你們說明的。」
「!」
「……」
亞倫則是用下半部臉頰的四分之一擠出從商用的笑容。
看到南西一派輕鬆地如此說着,亞倫也忍不住聳了聳肩。
「我叫做亞倫!有人叫我過來這裏的!」
這就是她請亞倫準備的潛行用緊身衣,以前她爲了諜報活動造訪上海時,曾經向亞倫訂做預備用的緊身衣,由於當時碰到緊急狀況而在交貨前離開上海,沒想到居然會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
「果然還是穿緊身衣比較漂亮,穿制服實在太俗氣囉。」
「哎呀?我又不是你的屬下,我的贊助商再怎麼說都是那個裘克……不過別擔心,要是他惹出麻煩事的話,我會親自解決掉他的。」
經過三十分鐘後。
「我會在上海替你們準備飯店,請在那邊等候下個命令。」
有架鋼琴就放在入口大廳的角落,雖然這裏是間能夠優雅度過週末的飯店,但似乎不太適合這羣傭兵們,只要有吵雜聲、便宜酒類和「勉強能喫」的餐點就能讓他們很滿足了。
亞倫只將臉的下半部露出笑容,他那彷彿玩偶的表情,簡直就像擺在藥店外面的吉祥物似地。
「……!?」
見到他的身高與三寸不爛之舌,也讓多雷克有股微微的既視感。
所有人立刻拔出槍對準該處,而且動作可說是相當有條不紊。
看到傭兵們恢復原先的氣氛,南西開口說道:
而多雷克怎是把矛頭轉向南西。
雖然南西比較喜歡之前那套衣服,但早就已經不知道被丟到哪裏,有可能是在讀仙社的保管之下,也有可能已經被丟掉了……
不過當他一走進裏面時,表情就立刻大幅度改變,不只是驚訝地張大嘴巴,就連眼睛下面的臉頰都微微地泛出紅暈。
「先冷靜點,這樣不是很好嗎?反正他們能讓我們的任務變得更輕鬆,酬勞應該還是按照契約內容支付吧?」
沃連等人則是帶着有些失望的表情重新坐回椅子上。
南西從相反側的入口走了進來,由於她的動作沒有半點氣息與聲響,因此現場沒有半個人來得及做出反應。
雖然菲是隊伍裏最年輕且仍然留有稚嫩的長相,不過卻是最容易被激怒的隊員。
「晚上九點以後只要付我五十美元,我就會用祕魯式的按摩術替你按摩筋骨喔,再來就不能殺價喔。」
要是被讀子或溫蒂聽到,她們肯定會出聲抗議,而多雷克當然也不可能知道這件緊身衣的設計與先前差異甚遠。
「……我想先向你聲明一件事,如果你要和我們一起行動,那就得遵守我們之間的團隊默契。」
「你這傢伙怎麼穿成這樣!?」
仔細想想,確實沒有比這個更爲適合隱祕行動的能力。
「喂喂喂,我曾經做過這麼不講信用的生意嗎?」
「迅速完成生意就是我的座右銘!畢竟情報也是要看新鮮度的!如果你們有問題的話,隨時歡迎來找我亞倫!」
個性好強的唐納德也嘟起嘴巴拋出這個質問。
正當多雷克一邊如此思考,一邊喝着手邊的日本茶時,大廳的入口處突然傳來「喀嚓」的腳步聲。
他們已經事先告知過飯店人員進來時要敲門,結果站在那邊舉起雙手的,是個不曾見過的矮小白種人。
「這纔是我真正的工作用服裝,這樣在潛行的時候比較沒有阻力。」
葛洛莉則是從旁邊如此搭腔。
「請進。」
「是誰叫你過來的?」
另外四名隊員都同時搖了搖頭,而且當然是保持舉着槍的姿勢。
「說得也是,每分鐘的眨眼次數比平常還要多六次喔。」
他掏出的茶杯裏裝有飯店人員準備的日本茶。
看到多雷克的手勢,所有人才總算把槍放了下來。
「你是哪位?」
「立不起來就沒有任何意義喔。」
「……茶柱就像平常一樣沒有立起來。」
「什麼?意思就是不用再去幫助那個THE PAPER了嗎?」
光是想起凱歌那毫無生氣的眼神,就讓南西的背脊微微地竄出一道涼意。
「茶柱是什麼東西?」
「……你在馬尼拉有兄弟嗎?」
反正只要開始執行任務後,這羣傢伙就會既冷靜又確實地打倒敵人,看來天神在創造這羣人時,都把才華集中在戰鬥方面的能力上了。
不管再怎麼思考,多雷克應該都沒辦法想象到那個人就是贊助商的最頂端人物。
雖然沃連擁有一雙有些下垂的眼睛與柔軟的身段,但他對於報酬的事絕對不肯退讓,簡單說就是個很精明能幹的男傭兵。
與其說是飯店,他所指定的地方倒還比較像是別墅,而且直到最近爲止似乎都還是某間不動產公司的別墅,這間模仿英國鄉間庭院的飯店也慎重地接待了多雷克這羣東西洋混合的部隊。
「這我絕對會叫他們拿出來……不過其實那些傢伙好像也很焦頭爛額,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派了什麼部隊過去……」
擁有不輸男性二頭肌的「溺愛兒子步行機器」葛洛莉,則是把放在桌面的礦泉水一口氣喝光。
她將腳踢高並扭動腰部確認緊身衣的彈性,感覺似乎不錯。
「是誰!?」
「是日本的傳統風格,據說只要立起來就能獲得好運喔。」
多雷克板着臉走進房間裏,他並非是特別不開心,只是因爲他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而已。
他們碰見的讀仙社核子潛艇「頂一號」發射魚雷後,就立刻發射干擾用物質不知消失到何處,應該是戒備別國潛艇的干涉而故意不展開追擊。
「打擾囉。」
「找人過來前記得先徵求我的同意,我可不想在這裏鬧出麻煩事。」
亞倫忍不住皺起眉頭,他似乎聽不太懂葛洛莉的要求。
「嗯,他是我在這裏常常光顧的情報商,偶爾還會找他幫我調點東西。」
而裘克發出的指示也到這裏突然打住。
「先遣隊?我怎麼沒聽過這件事!他們是看不起我們嗎!?」
「他們不是已經用衛星查清楚讀仙社的位置了嗎?那爲什麼不能過去那邊?」
「多雷克先生,如果有想說的話就說出來吧!我可以陪你商量喔!」
「亞倫,你有幫我把訂的那個東西帶過來嗎?」
「必須要把這筆賬好好地還給他……」
等到亞倫離開飯店,多雷克敲了敲南西房間的門。
一羣人互相開的玩笑話也讓多雷克皺起眉頭。
「……希望你別擅自做出未經允許的舉動。」
房門沒有上鎖,真是個粗心大意的女人。
至於獨自從裏面逃出的南西,隨後也查明她是與讀子共同行動的情報員,最後則是決定與多雷克的傭兵部隊一起行動,雖然她表示自己相當疲勞、睡眠不足與肚子很餓,不過身體與精神力面似乎並沒有任何異狀。
「亞倫,你能替我準備絕對會立起來的茶柱嗎?」
「我怎麼都不知道有這種事!那我要趕快送一公頓茶柱給強納森!」
不過他似乎完全沒有悔改的意思,就某種意義而言或許還算滿有種的。
「我一直都很正常!而且都是維持平常的模樣!仔細看這裏!」
「我剛好也在想這件事。」
經過詢問後,才知道亞倫是不想付小費,纔會儘量不讓飯店人員發現偷偷摸摸地來到這裏。
「……我還以爲這是威士忌,沒想到居然是水!」
「嗯?怎麼啦?我可是獨生子喔?」
「葛洛莉,我有認識一個走私商,只要拜託那傢伙就能稍微算便宜點,念在我們兩個的交情,手續費只要抽你五%就好囉。」
「真是有夠不小心的,這樣就算被槍殺都沒得抱怨喔。」
真虧他居然能找到那麼小件的西裝,不過在領帶上方的臉卻已經約有超過四十歲的年紀。
「如果你沒辦法配合的話,那就請你去參加別的行動。」
「那你怎麼不去拜託裘克?」
特殊工作部傳來的聯絡依然是繼續待命,這也讓多雷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們的工作就是支援讀子。」
「……我也是一樣。」
南西則重新轉頭看向多雷克。
「那孩子還平安嗎?」
她說出「那孩子」這個稱呼時並沒有任何不自然的感覺,難道讀子都是用這種方式與她相處的嗎……不過話說回來,這似乎也很符合她的一貫風格。
「目前她還是音訊不明,圖書館那邊要我們待命應該就是這個原因……可是我不覺得那傢伙已經死了。」
「……我也有同感,不過有可能碰到很艱難的狀況,所以要必須趕快去救她。」
就在這個時候,多雷克突然察覺到南西眼裏瞬間閃過的陰影。
原來她和我一樣。
都是擔心着那傢伙的安危。
雖然口頭上都說着逞強的話,不過她還是很在意音訊全無的讀子,而且很難壓抑突然被置於情報圈外的焦躁情緒。
到頭來,傭兵和受僱情報員還是要拿錢辦事,南西還曾經一度被讀仙社拘捕差點喪失性命,因此就算現在解除契約都不奇怪……不,或許該說會這麼做是很正常的選擇。
不過,她卻準備好新的裝備並再度做好心理準備。
「……」
原本多雷克還以爲她是個很不討人喜歡的傢伙,但經過這麼一想後,卻有種不可思議的親近感,不過還沒有到能夠對她敞開心胸的地步。
「準備完之後就到大廳來,我想聽聽有關敵方的情報。」
聽到多雷克的話,讓南西不禁露出意外的表情。
「我們經過一整晚的交手後,那傢伙都沒有用出任何特殊能力,我不清楚那傢伙到底是沒有可用的招數,還是打算用來作爲交涉的手段……只要奶奶能原諒我並給我一點時間,我絕對會從那傢伙的口中套出情報的。」
讀仙社的所有成員都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昌南仍毫無顧忌地繼續說道:
「嗚嗚嗚嗚……昌南小姐!我好感動……我實在是太感動了!」
「至少碰到我會是這樣沒錯……先不說這個,把家裏的狀況告訴我吧,連王炎都過來這裏就代表事情並不單純吧?」
「……這可是你們自己的問題喔。」
「……哇!?」
讀仙社的成員都對這番話不禁保持緘默,因爲這已經是不知道問過幾次的問題了,不過考慮到目前的狀況,他們實在沒辦法輕易地接受昌南的說法,畢竟這個決定也會左右其他讀仙社成員的命運與人生。
「只要姐姐走到哪裏,我們這些妹妹就會跟到哪裏。」
現場只有讀子聽過這個名詞,王炎和五鎮姐妹都面面相覷地看着彼此。
「看來他們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啊。」
多雷克突然覺得越來越尷尬,於是邁步走向身後的門,途中卻突然若有所思地停下腳步。
王炎的眼神相當認真,看來他已經做好「即使是面對昌南也不肯退讓」的覺悟了。
「……爲什麼會沒關係?」
琳就用這句話做出結論,而且先姑且把五姐妹的失敗暫時擺到一邊。
「這就要看那個男的怎麼想囉……我也不是個會在夫妻吵架時保持沉默的人,反正在那裏也不會造成任何死傷,正好是個很適合重逢的地方喔。」
「我就是希望能把古騰堡書頁用在這件事上,我希望你們能夠好好想想自己該做什麼,這樣纔會出現所謂的「成長」。」
「王炎……?」
「……好吧,那條件就是要自己好好照顧自己喔。」
「一半……?」
「如果能用說的解決,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啦!」
「奶奶說的話一點都沒錯,不過在讀仙社犧牲性命的所有同胞,都希望奶奶和讀仙社能夠平定世界……雖然我王炎還不夠成熟,不過我必須負起衆人託付的重責大任。」
「那個……」
「沒試過怎麼知道呢!」
「讀子,我決定把你放走,所以請你去告訴那個男的……說我會在「應許之地」等他過來。」
雖然昌南說話時仍然是用少女的聲音,卻能夠感覺到足以訓誡現場所有人的寬宏氣度。
靜也忍不住如此開口說道。
「……我想應該需要有人護衛……而且我們又是奶奶的禁衛隊……」
王炎也早一步發現昌南所做的覺悟。
「讀子,雖然你的想法既天真、天馬行空又不知世事……不過能相信別人就是好事喔。」
緊盯着多雷克的南西也露出苦笑。
王炎對盤腿坐在岩石上的昌南深深地一鞠躬。
說完話的昌南也被讀子嚇了一跳,因爲讀子的眼鏡裏側正「噗唰」地噴出兩行熱淚。
「又沒關係,稍微借我一下子嘛。」
「……昌南小姐,您不是很討厭爭鬥嗎?那就試着和對方溝通看看吧!能夠不再繼續增加犧牲當然是最後的!倫敦和讀仙社都已經受到很嚴重的傷害了,我們就努力試着用溝通和好吧!」
王炎的語調與態度都顯得相當沉重,昌南也不打算改變自己所說的話,這也讓讀子誤以爲自己正在觀賞武俠小說的場景。
「……我知道了。」
「……我也不想再繼續讓這件事出現犧牲者了,所以趕快把這件事解決吧。」
「呃……可是……」
「好吧,不過條件是我會同行直到拿回書爲止。」
「怎麼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我當初跳進潛水艇時只穿着內衣而已喔。」
「如果他想要這個的話,就叫他過去那裏吧。」
「……」
南西低頭看着自己豐滿的胸部並露出苦笑。
雖然現場最瞭解紳士近況的人就是讀子,但這也讓她很難以想象王炎所說的話,畢竟只靠紳士讀子面對讀仙社的社員,怎麼可能有辦法吧讀仙社完全摧毀……
她在胸前握緊鐵棒,看來她也是做好心理準備纔會說出這番話的。
「我們也是禁衛隊的成員喔!」
看到王炎點了點頭……
不過,現場卻有一個人罕見地接受昌南的主張。
「「應許之地」……?」
讀子隨即斥回帆的反駁,這股氣勢也讓五姐妹不禁瞪圓雙眼。
「……畢竟這是我的工作。」
「我養育你可不是爲了讓你露出這種表情喔。」
只見昌南牽起王炎的手。
「我、我也要一起去!」
讀子帶着被淚水沾溼的表情拼命喘着氣,只靠她一個人就把大英圖書館的主張完全道盡,讀仙社方面則是正在等待着昌南的決斷。
這應該是算是誇獎吧?讀子也忍不住以傻笑做爲回應,而昌南轉頭看着旁邊靜候結果的王炎與五鎮姐妹。
「我不是說過嗎?不管再怎麼辛苦,你們都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創造出屬於自己的世界,絕對不能只依靠我和那個笨蛋。」
她用手背敲了敲那本書,彷彿也想讓書裏的「那傢伙」聽到這件事似地。
王炎只好一邊慎選着使用的話語,一邊說明着自己所知道的情況,當他提到「紳士」這個名詞時,帆、薇、琳甚至連讀子都不禁發出叫聲,身爲當事人的昌南倒是冷靜地接受事實,看來自己的預感果然成真了。
「……除了那傢伙以外,還有其他可疑的人嗎?大英圖書館還有沒有那麼誇張的情報員?」
不過,這段標語是否能套用在他們兩個身上都是個問題。
「就算我接受你們的請求重新創造世界,和紳士做出來的世界還是沒有兩樣,單純換個領袖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昌南則是從正面看着王炎。
反而是昌南的沉靜語調讓讀子保持沉默,回過頭仔細想想,其實在這裏的所有人都算是讀子的敵人。
「……還會您平安無事……」
帆、薇、琳、茜都在靜的身後舉起手,靜趕緊轉過身阻止四個妹妹。
「……不過請奶奶放心……雖然我們已經失去古騰堡書頁,可是浮士德已經被我關在這本書裏了。」
五鎮姐妹啞口無言地看着讀子熱烈的發言,王炎顯得相當平靜,而且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看來他似乎正在等待昌南的判斷。
一聽到這句話,王炎的肩膀也突然放鬆力道。
看來這羣人果然是很難搞的傢伙。
「……因爲那傢伙只會對「那種衣服」有反應。」
「和你一樣。」
只留下這句話後,他就把門關了起來。
茜吧文鎮當成銅鑼敲了幾個小時後,不只是靜和琳,就連王炎都隨即趕到現場,雖然他們對讀子也在這裏的事趕到有些驚訝,不過當他們聽完說明後……
「呃……那個……總之要一起行動啦……」
「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不過呢……」
王炎把那本書交給昌南過目,讀子也忍不住緊緊地盯着那本書。
「……這是我的書……」
「是沒什麼關係,不過這樣不是會「擾亂團隊默契」嗎?我可是個很不懂得配合的女人喔。」
王炎抓住昌南手中的那本書。
「奶奶……?」
「您要在那邊和紳士先生討論這件事嗎?」
所有人重新轉頭看着讀子。
「那些傢伙也都差不多……順便把我們要支援的那個女人說明給他們聽,我實在不太會說話。」
「記得要把那套衣服換掉再過來!那對唐納德可是很傷眼的東西!」
「不過就是沒辦法放着他們不管吧?」
「可是……紳士先生沒坐輪椅可是沒辦法出來的呢?怎麼有可能在讀仙社四處胡鬧……那該不會是別人吧?」
看到讀子點了點頭,昌南也再度恢復笑容。
「喂!你們不用跟過來沒關係啦!」
「是喔……謝謝誇獎……」
「你給我閉嘴!」
「這樣不是很棒嗎!只要把這段話告訴紳士先生,他一定很快就能理解的!也能立刻解開誤會!畢竟全世界大家都是一家親的兄弟嘛!」
「……情況大概就是這個樣子,所以你們就在這裏解散吧,先隨便逃到某個分部在那裏待命,我想在這兩三天以內,應該就會知道世界變成什麼樣子了。」
這也讓多雷克忍不住露出苦笑。
「這個」指的就是王炎的書,而她的意思當然是指被封在裏面的浮士德。
就連在旁邊的觀看的靜,都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因爲王炎的臉瞬間浮現出冷酷的表情,簡直就是爲了讀仙社而不惜犧牲性命的四天王式表情。
不只是讀子,就連其他人的頭頂都同時浮現出問號。
帆忍不住如此大聲怒吼,聽到自己從小長大的讀仙社遭到破壞,也讓她不由得再度冒出一股怒氣,即使其他姐妹沒有將感情化爲言語,但她們都是懷着同樣的感受。
「我會想辦法處理的!我會拼命拜託紳士先生試着溝通看看!至於浮士德先生的話……雖然他必須要贖回之前所犯的罪……可是,只要把話說清楚就絕對能解決問題的!畢竟語言就是用來溝通的嘛!」
聽到昌南話說到一半,也讓讀子緊張地倒吞了一口氣。
「想綁架奶奶,這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事。」
「……讀子,你說的內容……」
「……王炎,你的表情變得很可怕喔。」
「……我就相信你一半吧。」
「!首領!?」
雖然每個人都分別說出自己的意見,不過想表達的意思都是相同的,簡單說所有人都想跟着靜一起行動。
看到她們接連做好心理準備,也讓昌南忍不住露出笑容。
「怎麼樣?我們這裏的團隊默契還不賴吧?」
她詢問的對象就是讀子,不知爲何還很像是誇耀孫子的祖母。
「看來讀仙社還能安泰好一陣子呢……好,那就全部跟我過來吧。」
一聽到昌南的呼喊聲,除了王炎與靜以外的四個人也發出歡呼聲。
「不過呢!你們也一樣要照顧好自己的安全!」
四姐妹都異口同聲地發出「好~~~!」的回答,簡直就像小學生遠足似地。
但或許真的是這樣沒錯,因爲在昌南身邊的這羣倖存者,都是在同一條命運道路上共同前進的人,這對他們而言也是學習某些事物的最後機會。
雖然他們都處於敵對的立場,但讀子當然不想與她們交手,即使大英圖書館與讀仙社已經在先前築起一道鴻溝,不過只要努力的話,她相信自己絕對能夠填平這道溝渠。
而且希望這裏的任何人都不會喪命。
爲了達成這個目標,她決定要竭盡所能地完成自己能做到的事,畢竟紳士也擁有統治世界的器度,只要好好溝通一定能夠理解的。
昌南先向琳借來文鎮,然後朝綁着的髮辮稍微切下了一撮頭髮。
「!」
她完全不管衆人驚訝地盯着她的眼神,就把那撮頭髮交給讀子。
「只要把這撮頭髮放進火裏,那傢伙應該就會聞到味道趕過來喔。」
讀子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並接過頭髮,手裏也傳來一股舒服的感觸。
「那就掰掰囉……如果有緣就再見吧。」
接着,王炎與昌南擦身而過走到讀子面前。
「王炎先生……」
這句話應該是指傳言的事,帆不屑地朝讀子伸出舌頭,靜、薇、琳完全沒有把視線轉向讀子,不知爲何只有茜朝着讀子低頭鞠躬,然後就跟在姐姐的身後離開。
即使奈奈奈如此大聲叫囂,她卻大概知道罪魁禍首是誰,因爲讀子出現的地方剛好(?)也是中國四川省,兩者之間絕對有某種程度的關係。
奈奈奈說了句「說得也是」後,就讓自己倒在牀鋪上,枕頭旁邊的道尼日記也輕輕地彈了幾下。
「……我們還是敵人,如果你下次有意阻撓我的話,我絕對會把你殺掉。」
不過,據說中國四川省傳出一場神祕的轟炸意外(?),因此旅客搭乘的班機都臨時取消,雖然有消息之處是某國做出的好事,不過還無法得知正確的情況。
「……總覺得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嚴重了,你怎麼知道會變成那樣?」
「……雖然我覺得應該還不至於會演變成戰爭,可是各國之間的氣氛絕對會變得有點緊張,或許該說現在已經是這個樣子了,我猜美國貨聯合國應該會出來仲裁,不過都只是表面做做樣子而已……簡單說就是要倫敦別用轟炸這種太顯眼的攻擊方式。如果真的要打,美國肯定會希望他們在不會被普通人發現的祕密場所解決的。」
反過來說,既然已經看過這本日記,那就必須讓目前仍然活着的讀子,以及死去的中島道尼雙雙獲得幸福,而這也讓奈奈奈感受到莫大的壓力。
「我去和朋友碰個面,因爲我有事情想找朋友商量。」
「!……真是太好了……」
他說的就是兩個人首次在英國碰面的事。
「……好厲害,沒想到我居然跑來印度了……」
以及她所愛的那位道尼所發生過的事。
「……可是,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會有什麼好結局……某個人的幸福絕對會造成另一個人的不幸……」
「我已經十五年沒有見到那位朋友了……雖然偶爾會寫信互相聯絡,不過還是很期待和那個朋友見面喔。」
「……明明老師很有可能就在那裏,爲什麼會發生轟炸這種事啊?那個死禿頭已經被逼到無路可退了嗎……」
建築物之間綁着許多鮮豔的布條,而且上面還寫着某些文字,看來似乎是當成招牌使用。不管看往哪個方向,布條幾乎都是使用會讓人眼睛發麻的超鮮豔色調,與司空見慣的東京有股截然不同的獨特熱情。
追逐着讀子前往英國後,接着則是來到印度,之後說不定還會橫越喜馬拉雅山脈前往中國。
這就是所謂的「有備無患」吧?附贈的椅子上還掛着供奈奈奈用的莎麗服。
從印度啓程的話,橫越喜馬拉雅山脈確實離中國會比較近,而且還能立刻到達西藏地區,不過感覺這好像已經超越女高中生的行動範圍了……
雖然她的腦中閃過這道標題,不過也趕緊隨後加上「如有雷同純屬巧合」的註釋。
而摧毀這道心防的人,就是大英圖書館特殊工作部的基奇.史坦達斯特。當奈奈奈與溫蒂得知大英圖書館內幕而前去找他商量時,他所說的「趕快看過那本書努力找出真相」也從背後推了奈奈奈一把。
「我是指最糟糕的情況啦,我再去找找看有沒有其他辦法吧。」
「因爲我直到五歲爲止都是在這裏生活的喔。」
也是兩個人在首都德里訂了一間飯店,商討接下來的行程該怎麼處理。
她已經在心底做好某種程度的心理準備,自己並非是獨自旅行,有溫蒂這個夥伴確實是令人相當放心,而奈奈奈也希望溫蒂能夠將她當成朋友看待。
「……接下來……」
「總覺得你看起來好像很輕鬆的樣子……你對印度很熟嗎?」
「是個程式設計師……雖然這不是值得大聲宣揚的事,不過因爲對方擁有非法的技術,所以說不定能請他替我查點東西喔。」
「昨天我收到凱歌的通信,聽說她好像靠着自己的力量逃脫了。」
讀子的主張在短短一瞬間就被王炎否決,而王炎也改變氣氛向讀子做出宣言。
「……畢竟我之前還算是大英圖書館的館員……所以大概知道各國之間的關係……」
她只好從窗戶看着外面的景色。
奈奈奈撐起上半身時,發現溫蒂已經迅速換上印度女性的莎麗服了。
畢竟她——董川奈奈奈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是高中生了。
奈奈奈有點好奇想看看對方是誰,但最後還是決定不干涉這件事。
「那我自己先稍微出門一趟,房間就麻煩您照顧囉。」
她原先當然也不太想偷看別人的日記。
能見到的就只有人、車、機車、牛、大廈與垃圾……可說是相當吻合「雜亂無章」這個形容詞……不,或許該說只有這個字能夠形容了。
「那時候真的很抱歉……」
「朋友?你在這裏有朋友?」
兩個人當然不知道紳士的存在,而裘克縱使確實被逼得走投無路,不過他也只是依照指令行事,被叫成「禿頭」的確還滿可憐的。
王炎的話讓靜微微地挑起眉頭,不過只有昌南與妹妹們發現這件事,說話的兩個人並沒有發現。
「王炎先生。」
奈奈奈把視線轉向牀鋪上的道尼日記,扣住書本的皮帶已經被拆掉,拆掉皮帶準備閱讀這本日記的人就是奈奈奈。
要是不瞭解這兩個人的過去,就絕對不可能讓他們獲得幸福。
此種超乎想象的人生也讓奈奈奈露出笑容。
奈奈奈相當佩服溫蒂居然能做出此種推論。
沒錯,奈奈奈確實曾經聽溫蒂說過,從肌膚顏色就能看得出來,其實她是英國與印度的混血兒,她好像說過母親是印度出身的人。回想起這件事後,難怪溫蒂穿起莎麗裝時可說是有模有樣。
「你要怎麼找……?」
「……在黑昂歪第一次碰到您的時候……」
女高中生前往印度。
因爲從英國出發的奈奈奈和溫蒂,只是經過印度準備轉機前往中國而已。
「看來只能走到哪就算哪了……」
看來似乎是趁着奈奈奈說話與發呆時,溫蒂就已經換好衣服了。
「……好吧,替我向那位朋友問個好……」
「飛機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起飛?」
「……我也不知道……不過要是情況繼續惡化下去,新聞說很有可能會演變成戰爭,雖然身爲受害者的中國不知爲何沒有任何回應,可是南韓這些附近國家都鬧得沸沸揚揚的喔。」
讀子直覺地認爲王炎是認真的,但奇怪的是並沒有驚訝的感覺。
王炎沒有回答,就這樣直直地走到昌南的身邊。
「穿越喜馬拉雅山!?」
看到奈奈奈在心底祈禱「希望那個白癡能趕快禿頭」,溫蒂也只能露出苦笑,畢竟那個人還算是溫蒂的上司。
一行人在讀子的目送下走進樹林的陰影處,裏面傳來一陣奔跑的聲音後就隨即消失。
「……」
在王炎心目中,妹妹海媚究竟佔有多麼重要的地位?而對讀子而言,道尼又是個多麼珍貴的人物?互相盯着彼此的兩人都無法得知對方的想法。
不過即使如此,奈奈奈並不想把責任全部推給基奇,因爲這是她以自己的意志打開日記閱讀的,無論與讀子重逢時會讓她怎麼思考,她都決定要獨自扛下這個責任。
五鎮姐妹也跟在他的身後。
「你、你這傢伙是什麼時候換好衣服的!?」
但讀子被留在岸邊時,讀子卻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寂寞感。
「是的……雖然長得一點都不像……」
「不……當時我並沒有說出來,其實我也一瞬間把您誤認爲是自己的妹妹了。」
讀子安心地深深鬆了一口氣,因爲她直到現在都還很在意這件事。
「妹妹……?」
「她是個很喜歡書,而且是很想見到好結局的妹妹……」
不過,自己還是要達成這件事纔行。
即使她已經來到印度,不過她的目標並不是這個地方。
「……記得要把話傳到喔。」
「你是把我當成小孩子啊!別以爲這裏是主場就這麼囂張!」
靜則是從稍遠處看着互相面對面的兩人。
溫蒂留下這句像是長輩會說的忠告後就走出房間,這也讓奈奈奈氣得齜牙咧嘴。
看到溫蒂熟練的模樣,也讓奈奈奈忍不住開口問道:
雖然溫蒂嘟起嘴巴如此回答,實際上朋友並沒有很多,不過她認爲真心交往遠比數量更爲重要,即使與朋友碰面的機會不多,但友誼絕對不會輕易忘記或失去聯繫的。
「沒辦法搭乘飛機過去啊……不過等到這次騷動結束的話,又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發現他指的是南西時,也讓讀子差點驚訝地發出叫聲。
「……我記得您那時候還把我誤認爲是男朋友吧?」
王炎也緊緊地盯着讀子由衷的反應。
王炎默默地轉過身,靜連忙把視線別開。
「對方是做什麼的?」
因爲她很想知道讀子的事。
在奈奈奈的心中,說到印度人就只有某部名爲《Muthu》的電影和懷念的印度演歌歌手「恰達」而已,由於這兩者都不符合程序設計師的印象,因此奈奈奈只好放棄想象那名朋友到底長什麼樣子。
即使聽到讀子的呼喊聲,他還是沒有回過頭,不過讀子仍然從他的背後繼續說着:
「所以如果真的很緊急,還有穿越喜馬拉雅山這個方法喔。」
「喔……那等我回來就去外面喫飯吧,在我回來前別把飯店的東西弄壞喔。」
「……關於你的那位同伴……」
「當然有囉。」
「……」
「我知道,我曾經在電視的某個探索節目看過……可是我現在不太想出去耶,因爲坐飛機已經讓我很累了。」
「……絕對有能讓大家都得到幸福的方法……至少我是這麼相信的,也請王炎先生相信我能夠做到。」
「我從剛剛就在換了啊。」
看到奈奈奈面露可惜地發出咂嘴聲,也讓溫蒂閃過「這樣也很難怪別人不把你當成女高中生」的念頭。
「……」
「可惡!錯過脫掉衣服的養眼鏡頭了!」
明明先前還處在四面受敵的情況,好不容易纔能夠重獲自由。
「請不要說出這種很噁心的話……奈奈奈小姐,您如果要出門最好也換個衣服,因爲很多乞討的人都會纏着觀光客喔。」
「是哪個白癡在我這麼忙的時候搞出這種飛機啊!?」
因爲能讓兩人迎向美好結局的人只有奈奈奈而已。
實際上經過討論後,溫蒂決定不看這本日記,雖然她會幫忙奈奈奈,不過她並不會替之後的事負起責任,這也是她自己所做的判斷。
所以奈奈奈只好懷着苦惱的思緒,持續地閱讀着道尼的日記(內容是用英語書寫),也因此在搭飛機時都是一直拿着字典猛查。
然而,道尼的日記有趣得足以將此種辛苦完全趕跑。
年輕時候的讀子甚至會出現在無法想象的舉動,由於目前奈奈奈是十八歲,所以日記裏的讀子年紀比她還小。
她的態度有時候會既目中無人;有時候又會展現出可愛的一面;甚至有時候還讓奈奈奈一頁接着一頁地持續翻着書頁。
這真的是現實中曾經發生過的事嗎?會不會加進太多道尼的主觀意識?甚至有時候會讓奈奈奈產生此種懷疑。
「……繼續看吧……」
如果可以的話,她很想在重逢前把這本日記看完,畢竟那個女的可說是神出鬼沒,說不定今天還有可能說着「哎呀~~老師還真巧啊~~」並和溫蒂一起回到飯店……不,應該不至於這麼誇張吧。
於是奈奈奈從自己愛用的揹包裏拿出英語字典,並且讓身體撲到在牀鋪上。
接着,她很快地就讓自己潛進中島道尼所記載的往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