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黑S墨漬』
《R.O.D》 · 倉田英之 · 3.6萬 字
位於北京中央的故宮博物院,原先其實是明清時代皇帝使用的宮殿,這棟曾經名爲紫禁城的建築物,含有許多既華麗又厚實的建築羣,在一九八七年甚至被指定爲世界級遺產。
總面積約七十一萬平方公尺,平常分爲用來處理政事的外朝,以及皇族過着日常生活與執行勤務的內朝,當初只有外朝公開做爲展示寶物與展覽用途,但內朝部分也從一九四七年公開供民衆使用,最後演變爲目前故宮博物院的形式。
一般的開放時間爲上午八點半到下午五點(冬天下午四點休館)。
根據清朝史籍記載,據說裏面擁有高達九千個房間,在一九五五年經過調查後,證實總共有八千六百六十二個房間,但不論是多少,都無法改變房間數相當可觀的事實。
故宮的面積爲南北約九百六十公尺,東西七百五十公尺,所有佔地都被高達十公尺的城牆包圍,周圍還有名爲筒子河的護城河層層圍繞,即使現在已經成爲觀光名勝,此種巨大的建築規模與壓迫感仍然是讓人爲之震懾,並且重新體認到這裏曾爲權威與歷史觀的建築物。
而從外部有四條橋能夠進入故宮。
包括東邊的東華門、西邊的西華門、北邊的神武門以及南邊的午門,觀光客通常都是使用南邊的午門進出,這座門也從矗立的五座崇樓而得到「五鳳門」的美稱。
今晚是個無法見到星辰的神祕夜晚。
在漆黑夜空的中央,只能見到一輪綻放光芒的明月。
旁邊還能見到如同碎紙般圍繞的細碎雲層。
而今晚就是個還無法用「月黑風高」形容的夜晚。
這時,有名男子正走在從東華門朝着偏北延伸的道路上。
雖然是個穿着普通服裝的中年男性,但走路的樣子卻毫無破綻,而且視線絲毫沒有半點溫柔神色,能夠推測出應該是受過某種程度訓練的人。
男子的耳朵聽到微微的流水聲。
他轉頭看往護城河的上方,卻沒有見到任何東西。
他以爲是水鳥飛出水面而抬起頭,但空中並沒有半點物體出現的形跡。
男子從懷裏拿出手電筒,爲求保險把燈光照向河面。
燈光卻只是如同夜空般映在漆黑的水面上。
四處察看附近十幾秒後,男性總算又將手電簡關掉,判斷現場並沒有任何異常狀況。
接着,男性又朝着北邊的角樓再度邁開步伐。
明明裏面混有礦物,觸感卻比絲綢還要光滑柔嫩,縱使擁有這麼高的完成度,開發費用應該也是同等昂貴吧?
這時,身穿大衣的讀子正在與身穿皮革緊身衣的南西說着話。
「我到底該怎麼下去呢……?」
「您白天不是說過自己並沒有很喜歡書嗎?」
「……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帶我到這個區域的中央嗎?從圓心處說不定能讓味道變得更清楚……」
不過,南西卻認爲自己沒辦法這麼做。
越過護城河來到城牆邊後,兩個人又再度抬頭仰望城牆,從正下方仰望,讓十公尺的城牆看來格外高聳。
讀子正從城牆上探出頭,聲音勉強壓低到不被守衛發現的程度。
即使是特殊用紙似乎還是擁有極限,紙張的表面確實開始滲出護城河的水了。
「南西小姐……」
自己到底能爲對方做到多少事?
一聽到讀子的願望,南西不禁開始思考。
「南西小姐……」
「也就是說,古騰堡書頁真的被帶到這裏來了嗎?」
「聽說這還在試驗的階段,能夠使用的場所僅限於海上或沒有花紋的牆壁邊,而且基奇先生擔心會被用來犯罪,所以好像不打算公開讓社會大衆知道喔。」
聽到南西這麼一問,讀子立刻聞了聞周遭的氣息。
「沒有隨便拜託別人幫忙,這點我倒是給於很高的評價喔。」
因此她還是明確地劃分界線,例如要是現在被監視員發現,就算拋下讀子不管,南西仍然會一溜煙地迅速逃走。
雖然偶爾能夠見到警衛的手電筒如螢火蟲般在黑暗中閃爍,但在廣大的宮殿中仍然是稍縱即逝的細微光線。
紙膠帶就這樣在南西的注視下,繞行兩到三圈並緊緊纏着樹幹。
「希望是這樣,我也很想趕快結束任務回澳洲去。」
「這種紙還真方便,對方好像真的看不到我們呢。」
「…………呼……」
她低頭看着那個在地面滾動的物體,原來是一卷紙膠帶。
讀子卻帶着困惑的表情看着南西。
「請問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由腦中已經記住地圖的南西走在前面,讀子將行李箱的拉車卸下以免發出聲響,並且用手提着箱子跟在南西身後。
正當南西感到相當佩服時,紙膠帶突然從城牆的另一側「唰」地拉直,看來這是讀子打算當成繩索拉自己過來的方法。
「OK……那我們到太和殿去吧。」
稍微在心底的天秤衡量風險與優點後,南西做出了決定說道:
附近沒有人的氣息,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怎麼樣?有感覺到嗎?」
即使白天已經看過一次,讀子還是對此種能力驚訝地說不出話,應該沒有其它能力比這個更適合潛入了吧?南西之所以能存活到現在,就是因爲擁有此種能力與細膩思維才能辦到。
即使讀子本人應該沒有這個意思,不過南西從兩人見面起的所有舉動,都當成是衡量此種心態的測驗。
「……我該不會是有特殊癖好吧?結婚後該不會就變成『Mrs.Deep』吧?」
目前時間已經來到午夜十二點。
而且,大部分都是在近五百年的明清時代創造的優秀逸品。
當男性消失蹤影約兩分鐘後,水面上的空間突然冒出陣陣波紋。
「喔……」
「這算是很厲害的發明吧?看起來能夠賣不少錢呢。」
這就是基奇準備的潛入用特殊紙『魯賓遜』。
「呃……就是這點有問題……」
「南西小姐,我們動作要快點,因爲『魯賓遜』沒辦法撐得太久喔。」
「什麼事?」
當她想着這些事情時。頭頂突然有道聲音垂直傳進耳裏。
正當她無頭無腦地說出這個問題時,空中突然有個東西掉了下來。
「……自己用腦袋想吧。」
「……好危險喔……」
故宮裏有超過九十萬件的收藏品,不論是書籍、史料、繪畫、骨董品、石像與服裝等等,種類與數量幾乎可說是海納各式各樣的物品。
「……很難分辨……總覺得好像有很多味道混在裏面……」
即使是自己主動提出的要求,南西卻還是難掩看傻眼的神色。
「原來是這樣……」
兩個人坐在水面上。
「聽說這裏面混有能改變折射率的礦物纖維,這也是基奇先生髮明的紙喔。」
要是現場有人看到她們對話的模樣,肯定會感到相當驚訝,因爲即使能聽到聲音,卻只能看到下半身,理應擁有嘴部的上半身消失在黑暗中。
「反正就當成是迷彩僞裝吧,而且話說回來,潛入作戰根本不能穿這麼白的衣服吧。」
對方又能讓自己信賴到什麼程度?
兩個人急忙地用紙槳划着水面繼續前進。
即使是讀子,在裏面只靠嗅覺找出一張紙可說是困難至極。
當她潛進物體時並沒辦法呼吸,這是幾乎等同無敵能力的唯一弱點,而且物體內部施加的壓力也會消耗相當程度的體力。
兩個人蓋在頭頂處的紙,是名爲『隱形』的特殊用紙,能夠阻絕燈光成功躲起來就是拜這種紙所賜。
不過光是靠輕浮的語氣與和善態度,以及類似鬥嘴的適度溝通。似乎就已經讓讀子完完全全地信賴南西這個人了。
「……雖然打扮得和平常人沒什麼兩樣,那個人應該是負責監視附近的……尤其是今晚還監視得特別勤快呢。」
「…………………………」
如果倚靠南西的能力,就能輕鬆地讓守衛睡着從內側開門,或是從城牆垂吊繩索讓讀子爬過來。
「到底怎麼樣?有沒有任何感覺?就算是有點鼻感也沒關係。」
「?」
她朝四面八方豎起鼻子聞着氣息,此種滑稽的動作讓緊張感變得越來越薄弱。
南西一邊注意着周圍的情況,一邊開口回答:
在聚集衆多東洋藝術品的故宮裏,從西洋誕生的古騰堡書頁肯定會釋放出顯眼的異樣氣息。
最優先考慮的還是成功完成任務與報酬,還有能夠收下報酬的性命。即使有點殘忍,南西並不想替這個只見面半天多的拍檔冒險。
而且讀子還曾經親眼並親身聞過古騰堡書頁。
理所當然地,故宮裏沒有半點人類的氣息。
那股雖危險卻濃郁的香味仍然烙印腦筋的深處。
南西一聽到這句話,心底對讀子的評價向下修正了幾個層級。
南西背對着連忙折起『隱形』的讀子,並且喃喃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讀子的大衣是大英圖書館配給的服裝,雖然仔細觀察能夠發現比較偏向象牙白,但還是無法改變在夜晚非常顯眼的事實。
而兩人目前正準備潛進故宮東側的清史館後門。
但讀子並沒有拜託南西,而是使用自己的能力。雖然這只是很細微的地方,不過這些舉動累積起來卻能影響對方對她的觀感。
兩個人立刻動身走向西邊,幸好從清史館到太和殿很少有需要警戒的建築物,因此該區的警備也顯得較爲鬆散。
紙膠帶就像擁有意識般。持續滾到附近栽種的樹幹旁。
「沒什麼,就是妳聽到的意思,我沒有像妳這麼沉迷於看書喔。」
於是。讀子將自己帶來的行李箱打開。
南西曾經在玉府井大街的書店前說過這句話。
從中心處確實會比較容易發現目標物。不過也代表必須承受相對應的風險。
不過,也並非完全沒有樂觀的希望。
不過,讀子認爲自己也不能傻傻待在這裏,必須要活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完成這項任務。
「與其說是情報員,我們還比較像是忍者呢。」
「……………………嗯……」
「大衣變得好髒喔……」
「那我先走囉。」
最後讀子從城牆垂下一卷紙膠帶,並且以難看的姿勢從上面滑了下來。
南西將手抵在牆壁上,身體毫無聲響地直接「溶進」城牆裏,讀子獨自留在城牆的外面。
「………………………………哇啊……」
「妳在做什麼?快點下來吧。」
隨着一道「啪唰唰」的聲響,兩個人的上半身緩緩顯露而出。
「那每個月大概會看幾百本書呢?」
不,雖然附近很暗無法看清楚,不過她們的下方還有一張巨大的紙,就是用這張黑紙當成船浮在護城河上的。
要是碰到危機狀況時,到底能不能爲對方捨身賣命呢?
畢竟就算是命令,要她把一個直到昨天都從未謀面的人當成夥伴,當然必須要相當慎重小心地行事。
這時。讀子將心底掛念的某個小問題問出口。
「這種事妳要早點說啊!」
然後,等待裘克再派接替任務的後繼者。
穿過厚實的牆壁後,入侵故宮內部的南西將閉着的氣吐了出來。
即使警衛數量不多,但還是有可能設有警報器一類的裝置,慎重行事絕對沒有壞處。
「……我怎麼可能會看那麼多書?扣掉雜誌頂多只有一本吧?」
一聽到這個答案,讀子驚訝得讓行李箱掉落到石地板上,南丙被這道聲響嚇得轉過頭。
「喂!妳要好好拿緊行李箱啊!」
「爲什麼會這樣!難道您是被醫生禁止看書嗎?還是因爲奶奶的遺言纔不能看書?還是雙親被書本殺掉而在心底造成陰影不敢看書呢!」
原本南西只是出聲提醒,結果卻被讀子饒舌地說出這一長串話。
她趕緊用手遮住讀子的嘴,讀子總算回過神隨即保持沉默。
「我說啊……要是我們潛進來的事被發現,一個不小心可是會衍生出國際問題的。」
「對、對不起……可是一個月只看一本書實在有點……」
讀子很清楚自己和別人的讀書量差距,不過面對南西,讀子卻先人爲主地懷着「同爲特殊工作部的情報員,照理說看書量應該不會差距太遠」的觀念。
「妳管我,那妳一個月又看多少書?」
「……每個月的量不太一樣……大約都有四、五百本以上……」
這時換成南西差點大聲叫出聲音。
「怎麼可能看這麼多……」
這樣一天平均也得看十三到十五本書。
「沒問題的,應該說很輕鬆就能看完了。」
「那這樣不就不能做其它事了嗎?」
「喔……那別做其它事就好了……」
聽到讀子如此爽快地回答,讓南西忍不住驚訝地停下腳步。
平常如果說到喜歡書,頂多一天看個一到兩本書就很厲害了。
「所以妳是用速讀嗎?」
讀子明顯地露出失望的神色。
讀子莫名地露出害羞的笑容。
只見她皺起眉頭,鼻孔也跟着頻頻撐開。
讀子忍不住用手擋着自己的頭,不過南西並沒有特別露出憤怒的表情,只是站在讀子所指的石塊上。
「趕快把狀況告訴我,妳到底發現什麼東西?」
「呼嘶……呼……」
「可是……我還是希望南西小姐能好好看點書。」
要是從正面直接觀察,她的表情就像是個要求親吻的少女般,不過抖動鼻子的模樣卻與「羅曼蒂克」這四個字天差地遠。
舉凡書店店員、雜誌編輯、作家、圖書館管理員與如同讀子一樣的內部館員。
「…………………………」
不管在什麼場所,即使互相搶書根本毫無趣味可言,她還是認爲同爲愛書狂的人都會聚集到這個地方。
當南西怒氣衝衝地說出這段話後,讀子才總算把臉轉向南西。
「呼嘶……嘶嘶……」
「每個月只看一本書……那南西小姐其它時候都在做什麼事呢?」
南西靜靜地把讀子高興推薦的書推了回去。
「嘶嘶……………………呼……」
而讀子與南西就站在具有重要歷史價值的人和殿前。
只見她閉起眼睛並頂出鼻尖,尋找溶進夜晚空氣中的書香微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要見到太和門至太和殿之間的寬廣石面路,就能輕鬆地想象出「舉辦典禮與儀式時人山人海」的景象,並且再度體認到皇帝所擁有的權力。
「過普通的生活啊,處理工作、找朋友或是在家裏閒晃等等。」
「唔……妳該不會都是帶著書四處亂跑吧?」
不過,南西卻覺得讀子的表情看來格外開朗。
「好的……」
彷佛像是釣手察覺到釣線傳來的感覺般,讀子的動作突然改變。
這時換成南西完全不理會讀子,並且用靴跟輕輕地踩了踩地面。
她的指尖摸過石塊的細縫間,南西也緊緊盯着手指畫出的痕跡。
另外,天花板的龍還咬着一面「圓球軒轅寶鏡」,據說要是不適合成爲皇帝的人登上寶座,寶鏡就會從頭頂直接落下,讓人不自覺地聯想到喜劇中油桶直接倒把的情景。
「那裏怎麼了?」
讀子的手指指着石板鋪設的路面。
連這樣都沒辦法的話,就必須趕快思考別的方法,南西朝四處亂晃的讀子如此問道。
只見讀子將整個身體趴在石面路上。
「………………………………啥?」
由於寬廣的太和殿前能見度極高,也代表很容易被警衛發現。
讀子像是被責罵的學生般沮喪地垂下頭。
讀子打斷南西的話,讓自己集中精神尋找捕捉到的微弱氣味。
以一個妙齡女性的立場而言,絕對不會想讓自己的朋友或家屬看到此種模樣,不過只要一埋首專心處理任務,讀子就會對外界的任何眼光視若無睹,而這既是她的優點也是缺點。
「說是速讀……其實我只是用平常心看書而已。」
屋頂由七十二根巨大木柱支撐所有重量,再搭配經過豪華雕刻技術刻出的瓦片、牆壁與天花板,以及當時皇帝使用的寶座,正可說是中華文化的王寶。
「這是日本有名作家筆村嵐老師的『豪殺!猿人餐廳繁盛記』、『歐式精神的危機』『快餐默示錄』還有『月刊嶽友』……您要看哪本呢?」
南西的語調似乎讓讀子有點不高興,只見她嘟起嘴巴繼續問道:
「嘶嘶……………………嗯?」
讀子被辯得無話可說,難道「從事與書籍相關工作的人都是愛書家」的想法只是任性的偏見嗎?
「那、那個……我不是開玩笑的啦……」
尋找那股打從出生以來就陪在身邊的紙張微粒。
「……要聊天等之後再說。現在先以任務爲重,走吧。」
「請等一下……咦?可是……」
「這樣能記進腦袋裏面嗎?」
她靈巧地用趴臥的姿勢順着階梯往下移動,從遠處觀望,她那拖着大衣的模樣就像是某種昆蟲似地。
方向朝着通往太和殿的樓梯。
她毫不理會出聲提醒的南西,繼續維持趴着的姿勢向前推進。
「都不需要。與其看書,我還比較想要喝着茶看DVD,或是打電話和朋友聊天。」
「真是太誇張了,這樣絕對有問題。」
「是的!尤其是到國外的時候,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買書來看嘛。」
「既然在家裏閒晃,那就拿點書出來看吧。」
南西靠到讀子身邊,並且伸出手準備搭着她的肩膀要求說明。
「這裏就是故宮的中心……趕快聞聞看吧。」
畢竟每個人都已經是成人,只要能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其它人也無權批評各自擁有的興趣。
「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嘶嘶……」
「……………………是這樣嗎……」
裏面不只有鮮豔封面的小說、精裝書,還有文庫本與雜誌等各式各樣的書籍。
讀子站在通往太和殿前的階梯上。
「嗯……勉強可以……」
從午門直直經過外朝正門的太和門後,中國最宏偉的木造建築太和殿立刻映入眼簾。
「好寬廣喔……如果在這裏辦舊書跳蚤市場,應該會別有一番趣味吧……」
「嘶嘶……好奇怪喔……」
南西打斷這個話題並邁出步伐。
「喂……我說妳啊……」
地面隨即發出「喀喀」的乾澀聲響。
這時,讀子突然在樓梯的最下方停止動作。
讀子並非擁有如香水師般的敏銳嗅覺,因此只能動用全身喜愛書的本能尋找書頁。
「嗯……………………」
不過,她的表情卻立刻變成充滿困惑的神情。
她維持趴着的姿勢開始沉思。
「怎麼了?有感覺嗎?」
「因爲報酬很優渥啊,而且又很符合我的特殊專長。」
可是,讀子的身體卻突然向地面一沉。
「咦?」
無論造訪何種觀光名勝,讀子都仍然會用主觀基準評斷該處的價值。
「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就是從這裏傳出古騰堡書頁的味道……」
讀子便拖拖拉拉地跟在她的後面。
她用腳踩了踩旁邊的地面,同樣也傳出先前的乾澀聲響。
在黑暗的夜色中,兩個人的身影都是一團黑影。
「南西小姐?」
「……就是這裏。」
總之南西先提着行李箱跟在她的後面,要是在這裏被警衛發現的話,從很多層面來說都會讓情況變得很糟糕。
「面對喜歡的人,您不會想讓對方瞭解自己喜愛事物的魅力嗎?」
「……那您爲什麼會從事特殊工作部的工作呢?」
她就像小狗一樣把鼻尖貼近地面,弓起腰部的模樣看來十分難看。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到底是有找到還是沒找到?」
「真是的,妳好囉嗦喔。爲什麼啦?」
南西完全無法掌握狀況,跟着露出困惑與煩躁的表情。
「因爲我很喜歡南西小姐喔。」
南西完全沒料想到讀子居然大剌剌地說出這種話。
「…………怎麼樣?」
讀子手忙腳亂地打開行李箱,並且從裏面拿出幾本書。
南西露出思考事情的表情,然後移動到有點距離的位置再度踩着地面。
「……南西小姐才誇張呢!」
南西一邊注意周遭的情況,一邊如此催促着讀子。
「我知道了……」
接着,南西默默地走到讀子身邊。
這些大部分應該都是愛書的人,不過卻並非絕對需要喜歡書不可。
空氣中混有土壤、樹木、塵埃與檀香的味道,夜晚特有的潮溼感觸,輕輕搔着讀子的鼻腔。
「……這只是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想法吧。」
「…………………………」
地面發出「叩叩」的低沉聲響。
「那個……」
讀子完全無法理解她的行動,只能用懇求說明的眼神繼續看着南西。
南西用手抵着下巴,喃喃自語地走回讀子面前。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南西小姐……」
她的身體卻在讀子面前緩緩地沉進地面。
稍微感覺到石頭給予的壓力後,南西的肉體掉落到某個空曠的空間中,腳底也碰到更下方的地面。
爲了不讓自己摔傷,南西微微挪動重心讓自己安全着地。
眼前有條隧道。
那並不是以石塊堆棧而成的老舊風格隧道,而是用水泥鋪設的近代隧道,寬度幾乎能讓兩臺轎車錯車。就連高度都有三公尺左右。
兩側牆壁的照明設備以一定距離區隔開來,證明這條隧道目前還有人正在使用。
天花板則能見到接近十公尺長的直線。
「……………………」
南西開始思考這條線的涵意,並且轉頭察看四周的狀況。
「南西小姐……妳還好吧……」
被獨自留下的讀子正用拳頭敲着地面。
隨着時間每分每秒流逝,不安感也隨着增加。
「應、應該沒問題吧……」
接着,她以不自然的正座姿勢直接「嘶嘶」地從斜坡滑了下來。
「!?」
說完後,南西對讀子拋了一個媚眼。
南西罕見地對讀子詢問意見,不過她的心底似乎已經做出相當程度的結論了。
不過,反過來說這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因爲對讀子而言。兩人缺席能夠讓她的精神層面較無壓力,敵方的攻勢也會跟着弱化許多。
因爲這個女的實在太過缺乏判斷狀況的能力了。
「這條隧道的年代還沒有那麼久遠,因爲水泥地幾乎都沒有任何傷痕喔。」
「不過就算在附近,也沒辦法大剌剌地打開門說聲午安就走進去呢……」
據說那是用來運送食物與飲用水,供給園區內各處餐廳與咖啡廳的通道,目的就是爲了不干擾遊客們而決定從地底運送物資。
對英國而言,這絕對不是一項有利的消息。
兩個人似乎已經走了十多分鐘的路,隧道內也開始分枝成許多細小的走道。
而且其它工作人員的裝扮也相當容易變裝混進去。
讀子肯定地點了點頭,眼睛難得流露出充滿自信的神色。
彷彿像是邀請忍不住正座的讀子進入般,天花板的一部分緩緩滑降成爲通往隧道的斜坡。
「哇、哇、哇哩噗嗤!」
還有一些筆、刷毛、修理用紙、鑷子、湯匙以及手術刀。
一想到這裏,南西覺得這是最正確的決定。
「是、是這樣沒錯啦……」
但即使如此,四處碰壁並弄得髒兮兮的讀子仍然是難掩羨慕的神色。
「……………………」
更令人驚訝的是,這些過程中幾乎是無聲無息,明明是個就算發出有如工地般的吵雜聲響都不奇怪的機關,音量卻比讀子與南西說話時還要安靜。
而別說是一點點,只見讀子的整個身體都被嚇得渾身僵硬,南西也在這時趕緊對她說道:
「絕對沒錯的,汪汪。」
但話雖如此,即使古騰堡書頁今晚在這裏,不代表明天也會繼續留在此處,在遼闊中國找到一張紙的可能性根本是億分之一。
「用最王道的方法試試看吧。」
「就今晚動手吧。」
確實有很高的可能性,雖然還無法確認讀仙社裏是否有類似基奇的人才,不過在造紙技術方面,中國可是比英國還要擁有更加悠久的歷史,就算得到比特殊工作部更詳細的調查結果也不奇怪。
南西的腦中導出這個結論,畢竟她一個人比較容易逃走,就算讀子被抓也有機會把她救出來,必須有個人留下來向特殊工作部報告任務的經過。
「他們該不會是要進行某種實驗吧?總覺得好像很忙呢。」
無庸置疑地是搶回書頁的最佳機會。
「那這個時候就……」
整面牆壁擺滿許多藥品,裏面還混有小藥瓶、藥錠以及貼着破紙片的老舊藥瓶。
而且潛入地底後,其它書籍與骨董的氣味都被遮蓋掉,讓古騰堡書頁的氣息變得更加明顯。
相對地,讀子已經興奮地快要向前拔腿狂奔,就連臉頰都變得相當紅潤,說話的語氣也變得越來越激動。
不過,南西的想法並非如此樂觀。
「這只是適才適所,要是不服氣就鑽過來啊,我可是很討厭狹窄的地方喔。」
或許因爲直接暴露在空氣中,讀子纔有辦法如此容易發現書頁的所在處。
讀子趕緊掏出一張紙擺出架勢,不過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做而靜止不動。
要是碰到最壞的情況。只要自己能逃出去就好了。
讀子立刻抓起行李箱準備走下斜坡,不過腳卻被行李箱絆到……
南西站在左側。用手拉着牆邊控制盤的操縱桿。
既然位置處在地底,那就絕對需要使用空調設備,南西轉頭察看四周後,如同猜想般發現一個通風的排氣口。
不知道各位是否聽過「東京迪斯尼樂園的地底其實有網狀隧道」的傳聞呢?
「怎麼辦?要今晚就動手嗎?」
「我覺得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畢竟古騰堡書頁如果在這個地方,就代表附近的戒備會變得越來越森嚴。
讀子正在通風口裏匍匐前進,通道內的灰塵將大衣沾得髒兮兮的。
「南、南西小姐……如果沒事的話,拜託妳用開朗的聲音回答一聲嘛……」
與大英圖書館帶出來時絲毫沒有任何改變,唯一的差異點就只有壓克力板被拆掉而已。
而坐鎮在中心處的物體。毫無疑問地就是古騰堡書頁。
身穿白袍的工作人員都戴着遮住口鼻的口罩,在中央擺放的圓桌旁四處來回走動。
整個人發出奇怪的叫聲向前滑倒。
石板路面朝若兩側緩緩敞開。
「快點下來,小時候沒有人對妳說過嗎?打開的東西要趕快關上喔。」
「……哎呀,都是多虧妳幫忙囉。」
在通風口匍匐前進比走路的速度還要減慢許多,因此兩個人花費十幾分鐘的時間後,總算來到某個房間的上方。
寬度幾乎能夠比擬大廈內的走道,南西因此更加提高戒備。
可是,有誰能想到封爲世界遺產的故宮居然會有此種隧道,而且就在紫禁城皇帝居住處的正下方呢?
「……就是那個嗎?」
古騰堡書頁絕對就在這裏,居然能在來到中國的第一天就發現書頁的蹤影,實在可說是相當幸運。
「好、好的!我馬上就……」
南西趕緊拉着大衣衣襬將讀子拉住。
讀子的話還沒說完,眼前的地面突然出現一條裂縫。
一想到這裏,南西仍然感到相當猶豫。
不過,當然沒有比搶回書頁後,一起逃出故宮博物院還要更好的選擇了。
沒錯,中央有個相當巨大的圓桌。
只靠自己和讀子兩個人,實在沒辦法讓南西放下心,她的腦中甚至還浮現出「先確認位置後折返等待援軍」的選擇。
有人用推車將舊書運進室內,即使說是舊書,但都是經過五、六世紀歲月的骨董品。
其實古騰堡書頁是在前天運送至故宮博物院的。
讀子的喉頭突然抖了一下,看來是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
「已經很接近了嗎?」
她勉強將視線移開古騰堡書頁,觀察周圍是否有認識的人,卻沒見到浮土德與王炎的蹤影。
前面的南西正從通風口的牆壁探出頭。只要使用穿透能力,在牆壁裏「游泳」前進會比爬行的速度還要快。不過當然需要探出頭呼吸。
畢竟浮上德是解讀古騰堡書頁不可或缺的關鍵,而王炎沒有負責戒護也相當令人在意。
「……總覺得有點不公平耶……」
南西無奈地搖了搖頭,並且將操縱桿扳回原位。
讀子悄悄地從透出燈光的濾網探出頭,南西也從正上方跟着做出同樣的動作。
這個房間似乎是間實驗室,或許應該稱做工坊還比較適合。
南西一邊在腦袋裏描繪着走過的路線,一邊思考着搶回書頁後的逃走路線。
看到實驗室裏的模樣,南西如此喃喃說着。
經過六個禮拜暴露於危險中搜集情報,而且仔細觀察城鎮內的景象後,今晚可說是所有努力集大成的結晶。
而這當然是在極爲機密的情況下進行運送,就連博物院的內部成員,知道這件事的人用單手的手指頭都能數得出來。
「方向應該沒搞錯吧?」
而讀子也毫無停頓地立刻回答:
只要再配合南西的特殊能力……
「是的……」
讀子發揮出有如獵犬般的敏銳嗅覺,在首次造訪的隧道中左來右往。
「……神經真是有夠大條的……」
桌面上並列着許多計算機屏幕,裏面正顯示出演算軟件與經過仿真描繪的書籍。
「氣息是從正前方傳過來的……」
南西與讀子走在這條隧道中。
「說到間諜就是要從通風口進出,所以別抱怨囉。方向要往哪邊?」
由於一路上還要閃躲偶爾出現的監視攝影機,因此前進的速度並非相當迅速,不過對方並不會毫無理由地建造這個隧道,甚至可說是搶回古騰堡書頁的重要線索。
「嘶嘶……往這邊走。」
南西從大腿處的槍套拔出槍,並且預先讓子彈上膛,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讀子繃緊了表情。
當扳下操縱桿後,南西發覺到這個舉動相當危險,實在不像是自己會犯下的錯誤,或許是因爲連她都對這個隧道感到相當驚訝的關係吧?
因此會聚集在這間研究室的人,都是相當瞭解這整件事的成員。
被嚇得瞪圓雙眼的讀子面前突然冒出一個空間,或許該說是一條空曠的隧道。
「啊啊……好近……就在那裏……就是那裏啦……啊啊……」
「先等等,要是這時候被發現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而且話說回來,既然會舉行實驗,就代表浮士德與王炎出現的機率將會大幅提升,看來還是要儘快做出決定較爲妥當。
由於迪斯尼樂園並沒有公開此項情報,因此真僞仍然無法脫離推測的領域。不過要是有此種隧道存在,也確實能替園區內不間斷供應食物與飲料的現象提供相當有力的證據。
南西帶着讀子躲進通道的角落處。
最後似乎只是讀子一時興起發出的叫聲,不過她仍然非常確定是在這個方向。
或許該說甚至連內部成員都不知道故宮的地底有條隧道,因爲讀仙社是個比特殊工作部還要保密的幕後機構。
在前往日本的浮士德歸國開始解讀前,他們必須徹底執行「事先調查」的任務。
包括印刷工匠、造紙學者、墨水調合師、筆跡鑑定師、歷史學家與考古學家等等,各個領域有關聯的人才幾乎都被暗中聚集在這個地方了。
由於他們過半數都是戴着眼罩與耳塞被帶到這個地方,因此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
但不可思議的是,卻沒有很多人對此種措施提出抗議。
與其讓他們知道自己正走在薄刃上,還不如讓他們完全被矇在鼓裏完成任務。這樣還比較不會產生無謂的恐懼感。
不過,此種混編部隊在團隊默契上稍微出了一些問題。
「今天請務必讓我先做表面處理的實驗。」
「等鑑定完筆跡後再說!要是墨水擴散,整篇文章都會完蛋的!」
「克瑞安數值的測量儀還沒搬到這裏嗎?」
「別隨便把板子拆掉,我很擔心風化會傷到書頁!」
各自的主張從四面八方不斷交錯飛舞。
自從古騰堡書頁送進這裏後就一直是這個樣子,由於負責指揮的人並不在現場,因此地位關係遲遲沒辦法取得平衡。
負責警備的人員站在牆壁邊遠遠觀望分析組,而他們的心底都懷着「不管是誰都沒關係,拜託你們趕快決定好,要不然今晚又得浪費無謂時間了」的想法。
其中某個人轉頭看向時鐘,再過二十秒就要深夜一點了。
當他緊緊盯着時鐘時,突然發現某件事。
這些成員裏同樣有人正在看着時鐘。
由於所有人都是身穿白袍,因此他並不知道對方是誰,就連名牌也剛好被前面站立的人擋住了。
至於說到爲什麼會如此令人在意,是因爲對方戴着一副與衆不同的眼鏡。
因爲分析過程中偶爾會用到劇烈藥劑,所以分析組的成員都戴着遮掩眼鼻口的塑料頭罩。
但這傢伙卻把眼鏡掛在頭套外,就算視力再怎麼差,模樣看起來還是非常奇特。
那是一個全身黑色打扮的女性,以及身穿暗褐色僧衣的男性。
那傢伙是隸屬於哪個單位的?正當他挪動身體準備查看名牌時,秒針也剛好走到深夜一點的位置,女性同時走向牆壁邊。
「對對,俺就是王炎僱請的清道夫。他說附近有兩隻尋找古騰堡書頁的小蟲,要俺把他們通通抓起來。」
「!」
墨蕾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看來她絲毫不在意現場的緊張氣氛。
「在說明之前先把這個貼好吧。」
「!?」
「那個……請問兩位到底是誰?」
身穿僧衣的男性卻露出牙齒笑若回答:
宛如誇耀力氣的少年般,男性似乎相當喜愛此種粗魯的氣氛。
「!救、救我……!」
「墨蕾好像有點想睡覺囉,那就趕快把事情解決掉吧。喂~~間諜先生,如果你在這裏就趕快出來吧。」
說完這些話後,男子便看似相當高興地環視房間裏的所有人。
緊急照明設備立刻亮起,設備已經設定成室內持續熄燈一秒以上就會自動開敵,目的就是爲了防範宵小趁虛而入。
所有人的視線立刻聚集到傳出聲音的方向,燈光也突然恢復成平常的模樣。
激烈的疼痛感讓警衛痛得翻着白眼。
「……俺就說吧。」
他把看似寫有某些文字的符咒丟向房間四周與天花板,符咒像是被鐵釘釘着般緊緊黏在牆壁上。
「俺剛剛就是這個意思吧,你們還真缺乏想象力哩。」
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在思考理出頭緒前,眼睛就已經傳出激烈的疼痛感了。
在紅色燈光的照耀下,許多怒罵聲宛如掩飾己身的恐懼般四處交錯。
「是誰弄的!如果是開玩笑,可別以爲等一下就沒事啦!」
女性緊緊瞪着將槍口對準她的警衛,看到她那比起常人還要漆黑許多的眼瞳,讓人有種會被吸進裏面的錯覺。
墨蕾先開口說話。
墨蕾替男子補充說明。
因爲這名女性是緩緩沉進地面的。
「!」
被丟到地面的槍走火朝天花板擊出槍彈。讓其它人立刻忍不住蹲低身體。
男性「磅磅」地拍了拍搬運箱,就像是炫耀玩具的孩童般洋洋得意。
「俺也覺得會是這樣啦,真是沒辦法……」
「喔,該怎麼說呢……就是那個常常笑瞇瞇的傢伙……」
他的粗壯拇指深深地壓着警衛的顴骨。
警衛們紛紛拔出槍枝,某個人將槍口對準黑衣女子。
其它警衛連忙把槍放下,幾個人跑到痛苦的同僚身旁。
不過,在還沒有確認對方的身分前,警衛還是遲遲無法把槍放下。
「那傢伙說等抓到人之後纔會出現,真是個有夠惡劣的傢伙哩。」
「誘餌是古騰堡書頁,你們連誘餌都稱不上,只是普通的釣魚用小道具而已。」
警衛們瞇起眼睛看着那個人。
「啊!啊~~!」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道低沉渾厚的聲音傳遍整個房間。
由於身處地底,因此室內隨即籠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王炎………………」
「你在開什麼玩笑!?是誰允許你進來……」
突然有個身穿白袍的成員倒向地面。
「就夠把人的頭打得稀巴爛哩。」
兩個人就這樣互瞪一段時間後……
因爲王炎就是召集現場這些成員的人,不過奇怪的是,從古騰堡書頁搬運進來後就遲遲沒有現身。
只見白袍的胸前處有兩團鼓起物,好像是個女人。
「我們都被騙了嗎?只是當成爲了吸引那兩個敵人的誘餌?」
「沒錯,釣魚的時候不是都會用到擬餌嗎?而且還做得和小蟲一模一樣,在設置陷阱的時候都得要放在裏面吸引獵物哩。」
「小角色…………?」
有對男女就這樣大剌剌地出現在室內。
下個瞬間,室內的燈光突然熄滅。
見到眼前混雜着紅與黑色的景象。就足以讓整個現場的不安感與緊張感提升到最高點了。
「這是怎麼回事……」
「俺說啊……」
警衛的臉有如被燒傷般焦黑潰爛,看來墨蕾吐出的墨水擁有類似劇毒的效果。
所有人轉頭看往男性所指的桌面,原先應該放在上面的物體已經消失蹤影,整個古騰堡書頁連同夾板都完全消失了。
男性愉快地露出笑容,墨蕾用黑色眼瞳看着每個人的失望神情。
看來那名女性的名字就叫做墨蕾。
「所有人都別動!」
只見男性將手伸進僧衣裏,並且掏出六張符咒。
「?」
正當這句回問的話還在空中飄蕩時,警衛的視野突然被染成一片漆黑。
男子笑着如此說道,除了男子以外的人都紛紛露出恐懼的表情。
另一位成員也喃喃地重複男子說出的這個單字。
「………………………………的傢伙……」
接着,他把警衛有如垃圾般丟了出去。
「在那裏!」
某位老人徑自把頭罩脫掉,掛滿皺紋的臉頰氣得滿臉通紅。
他把單手扛着的搬運箱擺在桌面,讓整個桌子被震得劇烈搖晃。
「老爺爺,這裏是中國,人才可是多到隨便抓都有哩。」
「這是什麼意思?也就是說。是敵方派來的間諜剛剛把燈光關掉偷走書頁的嗎?」
男子卻用一句話輕鬆地予以否決。
衆人再度露出另一種驚愕的神情。
「你們是誰?」
男子突然抓着發出嘶吼的警衛的白袍,並且用力將他的頭罩剝掉。
「俺的委託人是王炎,所以俺只聽那傢伙的命令,像你這種小根本沒資格在那邊說大話。」
那位名爲墨蕾的女性,以不靠近就幾乎無法聽見的音量喃喃說着「沒禮貌的傢伙」,下個瞬間從嘴裏吐出濃濃的霧,雖然看起來像是墨水,不過看到警衛在地面痛苦掙扎的模樣,就能發現那並不是普通的墨水。
「那俺就一個個抓起來拷問吧。」
「什麼?」
男性從衣袖裏掏出一支筆丟了出去,有如粗釘子般尖銳的筆朝着女性直直飛去,正當筆的前端準備刺進女性身體的瞬間……
男子只是悠哉地摸着自己的落腮鬍,雖然他並沒有說出自己的姓名,但很明顯是負責指揮整個現場的人。
那個人並非是嚇得昏過去的,仔細一看也不算是倒向地面。
理所當然地,沒有半個人向前跨出步伐。
「釣魚用小道具!?我們可是每個分野的優秀人才!居然被這麼瞧不起……別妄想之後我們還會幫忙!」
「喂喂,別緊張,要是這時候內鬨就着了對方的道哩。」
女性的手指抵在通常用照明設備的開關上。
「噫!噫啊啊!」
「那趕快把對方抓起來!燈光只有一瞬間熄滅,所以間諜應該還在這個房間裏!」
房間內立刻浮現出一股無法成聲的驚愕感。
只見男子頻頻抽動眉頭,卻並非是表示不愉快的動作。
「是誰把書頁藏起來了!?」
「是叛變!所有人都別動!」
某個有勇氣的成口貝如此詢問男子,而表情只能用「困惑至極」四個字形容。
「警衛快點處理啊!」
「嗯?」
「怎麼了!?是停電嗎!?」
「頂多只是很痛苦而已,不會死掉的啦……不過這隻有少數人能這麼幸運啦。」
「接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
「與其問咱們是誰,先轉頭看看那邊吧。」
「這應該看得出來是簡單的結界吧,就算對外國人也能拖延兩到三秒的時間,只要有這些時間的話……」
「勸你最好把槍放下,墨蕾可不像俺這麼有辦法忍耐喔。」
整個房間突然傳出一股「鏗」的尖銳刺耳聲響。
被彈到空中的筆直接刺進地面,而將筆彈開的物體居然是一張紙。
「……紙……………………?」
周遭的視線立刻集中在紙劃過的方向,先前那個頭罩外戴着眼鏡的成員就站在該處。
而她的手正擺出準備丟出紙張的姿勢。
「墨蕾!」
男子高聲喊道:
「這傢伙交給俺!妳去追那個女的!」
「………………………………遵命…………」
準備沉進地面的南西向後仰起上半身,並且再度撐起身體。
她已經脫掉白袍,恢復成身穿黑色緊身衣的模樣,而她那豐滿的胸前就抱着密封在夾板內的古騰堡書頁。
警衛們的槍口全一起轉向南西。
「開槍!」
周遭的成員連忙蹲低身體,但身爲目標的南西卻滿臉平靜地站在原地。
發射的數十發槍彈全數穿過南西的身體,並且將背後的藥瓶打得粉碎。
「還不快住手!要是把紙打傷該怎麼辦!」
男子以超越槍聲的巨大音量發出怒喝,讓所有人立即停止開火。
「……THEAPER……」
「好的。」
一聽到南西的聲音,戴着眼鏡的研究組成員變回讀子-利德曼的模樣,原來她是將幾百張紙纏在身體上,變裝成與內部成員一模一樣的姿態。
趁着她將電源關掉的瞬間,潛伏在天花板的南西立刻跳到房間裏,並且將古騰堡書頁搶了過來。
而最先做出動作的人是墨蕾。
只要花點時間還是能夠穿過牆壁,但別說是一瞬間,那對男女甚至不會讓兩人有猶豫的時間。
只要仔細觀察,還能見到毛筆的筆柄處有根垂直凸出的細長棒子,男子就是用手握着那個位置。
「!?」
仙術。
搬運箱朝着讀子打開,只見裏面有兩根長兩公尺、寬約五十公分的巨大毛筆。
看到讀子一連串的動作,男性反而發出感嘆的聲音。
讀子對眼前的景象相當震驚,而嘴裏只能勉強說出這句話。
讀子邊轉身邊脫掉大衣,然後將大衣擋在前面,南西迅速地繞到讀子背後,大部分墨水都被讀子的大衣擋了下來。
……就算她不幸喪命,任務仍然算是順利完成。
接着,彷彿像是模仿幾秒鐘前的南西般,墨蕾也跟着跳進花朵的中心處。
這個單字不禁讓南西寒毛直豎。
「……那根本不叫毛筆吧……」
男子與墨蕾並肩站在一起,視線絲毫沒有離開過南西與讀子。
「…………………………」
竹筒裏突然發射出如同槍彈般的細細毛筆。
「哼!」
「………………」
聽到這句突如其來的黃色雙關語,讀子瞬間結凍不知該怎麼回答。
就像是模仿讀子與南西的動作般,墨蕾擦過男性的身旁跑到後面。
見到讀子的操紙術與子彈穿過南西身體的模樣,其它人發現自己已經被捲進奇特的戰鬥中,只能縮在房間角落不敢亂動。
讀子盯着男性直接回答:
「看我的!」
經過約一次眨眼的瞬間後,南西已經消失在牆壁的另一側了。
他將其中一支筆繞過背後,並且用雙手將筆抱在腰際兩側。
可是,走廊當然沒有見到其它人的蹤影,牆壁裏似乎有某種東西正準備穿牆而出。
不行,現在還是應該以任務爲優先。直到剛剛爲止,自己不都是這樣決定的嗎?只要自己能夠成功逃出去,就會出現拯救讀子的機會。
讀子立刻將雙手手指夾着的紙飛機丟了出去。
讀子面對此種敵人該怎麼應戰?
不過,男子設下的結界卻能有效阻隔穿透能力,與崔姓男子那類黑手黨的等級截然不同,她還是首次碰到此種令人畏懼的敵人。
他用壯碩身軀將毛筆「轟」地劃過空氣,風壓也將紙飛機吹得沙沙作響。
「喫俺這招吧!」
那是戰鬥用紙第二十七號—B『炸彈追殺令改』,也是先前奈奈奈被綁架時,對剪刀手使用的戰鬥用紙改良版。
「……那是類似仙術的能力,妳看起來好像是用紙張,墨蕾是用墨水,至於俺的話……就是用這個哩。」
黑色紙張突然冒出一陣火焰熊熊燃燒,將下面的符咒一起燃燒殆盡。
在這裏的所有成員部忘記逃跑,並留在原地看着接下來即將發生什麼事。
將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不過,卻因爲那對男女設下陷阱守株待兔,而讓她們錯過能夠逃走的時機。
「我不會讓妳過去的!」
兩個人是以英語進行交談,現場應該也有人聽得懂這段內容,不過對峙的那對男女卻沒有任何動靜,似乎認爲無論讀子使出何種手段,都有把握能將她們直接活捉。
南西一邊露出苦笑,一邊走向讀子的身邊。
「書頁交給墨蕾處理……妳的對手就是俺!」
由於事前見過墨蕾對警衛噴出墨水,因此讀子隨即作出反應,下個瞬間墨蕾果然從口中噴出擁有劇毒的墨水。
方纔穿透出的牆壁卻突然出現一片黑色的墨漬。
「就是毛筆。」
「南西小姐!就是現在!」
不過,現場並非只有讀子嚇得不知所措。
尤其是對方設下結界這點特別棘手。
光是這個字就足以說明一切了,充滿整個房間的恐懼感也在下個瞬間被爆炸聲完全吹飛。
「……硝酸!」
看到此種景象。部分研究員被嚇得臉色蒼白。
只見四個人靜靜地互相對峙。
而且最重要的是,今晚的潛入過程會如此順利,原來都是事先設計好的圈套,這讓南西感到相當不愉快。
「那我會開出一條路的!」
「……請南西小姐先帶着古騰堡書頁逃出去!」
說完這句話後,男子將握着的橫杆用力一轉。
讀子不禁驚訝地張大嘴巴,難道她擁有和南西一樣的穿透能力嗎!?
「喔喔!」
經過讀子支持順利穿過牆壁後,南西一個翻滾來到走廊。
宛如按下炸彈的引爆開關般,讀子丟出的紙飛機直接射中『炸彈追殺令改』的中心處。
她的語調裏能夠感覺到相當堅強的決心,這也是讀子從兩人見面以來,首次以較高的姿態說出這番話。
刺在上面的紙飛機紛紛被甩落地面。
初次碰到此種超乎想象的激烈抵抗,就連南西部感到相當困惑。
男性立刻發出這道聲音,但他並沒有露出焦躁或驚訝的神色,視線仍然緊緊停留在讀子身上。
男性舉起擺在桌面的搬運箱,超越兩公尺長的巨大搬運箱也成爲屏障擋下紙飛機。
他們宛如金魚般嘴巴開開合合,並且勉強從口中叫出聲音。
不用讀子多加提醒,南西早就已經拔腿向前狂奔,朝着牆壁火焰描繪的四邊形直直奔去,並且以宛如猛獸跳過馬戲團火圈的華麗姿勢,毫不猶豫地朝中心處縱身一跳。
毛筆穿過讀子頭頂的空間,將藥品架瞬間打成碎片。
那絕對不可能是己方的夥伴。
如果今晚的事都是事先設計的圈套,該不會連書頁都是假貨吧?南西腦中閃過這個推測,不過剛剛男子的語調裏並沒有此種感覺。
硃紅色的光澤宛如反射火光股閃閃發亮,而看起來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在兩根毛筆的筆尾處繫有一條鐵鏈,外觀根本就像是雙節棍,已經完完全全脫離毛筆的概念,或許用兇器形容還比較恰當。
而且讀子還在裏面長時間觀察過書頁,如果是假貨應該能感覺到些許差異感。
「……這是今天剛出爐的新筆,這次可是這支筆的破處秀哩。」
換句話說,對方的高層認爲即使使用真貨,靠那對男女還是有辦法搶回書頁。
在還沒開打前,這支已經脫離毛筆境界的逸品,讓讀子感到強烈的壓迫感。
「!快躲起來!」
這個動作讓筆尖的毛突然「唰」地張開,裏面能夠見到有如格林機槍般捆綁的竹筒。
接着……
衆人還來不及驚訝,墨蕾已經在男性身後取出墨水瓶敲向牆壁。牆壁上立刻被四散的墨水染出黑色的花朵。
「…………………………」
「快追!」
因此南西甚至沒有確認對方的身分,就立刻往前拔腿狂奔。
讀子躲在大衣後方將『炸彈追殺令改』丟向牆壁,用『炸彈追殺令改』蓋住男性所丟出的符咒。
就像是滴到紙張的墨水般,這塊斑漬緩緩地越變越大。
她不知道自己與對方的能力有什麼樣的差別。
她將視線轉向手邊的夾板,裏面並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只要使用讀子的能力,就能將此種塗有黑色火藥的「紙炸彈」瞬間引爆。
她的長長瀏海隨着動作瞬間揚起。並且微微嘟起嘴脣。
這道出乎意料的攻擊讓讀子反射性地蹲低身體。
「那就好好地大鬧一場吧!」
「身手還不錯嘛!」
就在這個時候,讀子突然發現某件事,這個男的居然從途中開始用日語說話!?
墨蕾皺起眉頭。
不過讀子並沒有停下動作,她立刻從大衣內側的暗袋抽出一張黑色的紙。
男子完全無視於她的舉動,便從搬運箱裏拿出毛筆。
「別說得好像很簡單,那個臭和尚的符咒可不是普通東西呢。」
南西說服自己只要往後回頭一次就好。
「果然是這樣……看來這個世上還是沒那麼好混呢。」
男性有如看穿她的心思般笑着回答:
搬運箱的扣環發出「鏗」的清脆聲響應聲解開。
正當她用零點五秒的時間整理好思緒,並且準備繼續逃走時……
特殊工作部的大衣擁有對劇毒墨水很強的抵抗能力,雖然被多量墨水噴到的地方出現許多破洞,但讀子與南西並沒有受到傷害。
與其說是毛筆,這兩支筆實在是既巨大又粗得太不象話了。
讀子從袖口滑出一張紙,並且瞬間用單手摺成一架紙飛機。從後面看到的南西感到相當驚訝,因爲從她那敏捷的動作與反射神經,根本無法想象她就是先前那個趴在櫥窗前流口水的人。
背後傳來一道「啪唰」的液體滴落聲。
不過,她立刻後悔自己做出這個舉動。
因爲房間裏那個名爲墨蕾的女性正從牆壁垂直探出上半身,看來不只是毒墨,她還能使用穿透物體的能力。
墨蕾就像是牆壁裝飾的動物標本般探出身體,還用溼潤的眼眸看着南西,她那露出詭異笑容的嘴巴還流出墨水,先前南西聽到的就是墨水滴落地面的聲音。
南西的腦中立刻浮現好幾年都不曾出現過的感覺。
就像是在夢中被鬼怪追趕似地。
又像是在夜晚的森林中迷路一般。
或像是在黑暗中被莫名物體緊緊瞪着的感覺。
這種感覺就名爲恐懼。
南西趕緊用意志力壓過恐懼感,並且縱身跳進旁邊的牆壁裏。
只要是有關潛入或逃亡的任務,沒有人能夠出南西其右,就連那個女的好像也需要用墨水才能穿透物體。
只要注意那灘墨水,就絕對能成功逃離這裏。
「……………………………………」
這時,墨蕾發出一道滴墨聲出現在走廊裏。
之前那個操縱紙的女人曾經在對話裏說出「南西」這個字,那應該就是穿牆女的名字,雖然她聽不懂英語,但多少還能分辨出人名。
消失在牆壁裏前,南西曾經轉頭看着墨蕾一眼。
從她的表情能夠明顯看出恐懼的神色。
要抓到懷着恐懼心逃跑的對手可說是輕而易舉。
而且故宮幾乎等同於自家庭院,或許南西會認爲自己的能力佔有優勢,不過地利卻是在墨蕾這邊。
墨蕾露出扭曲的笑容,並且動身準備進行狩獵。
而最詭異的是,墨蕾前進時居然異常地沒有腳步聲,雙腳根本沒有擺動的動作,彷彿像是溜冰般讓身體保持垂直向前移動。別說是腳步聲,甚至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接着,她隨即以蹲姿朝地面冒出的頭扣下扳機。
簡直就像是隨便收刮進來的物品。
「…………………………妳是不需要的那邊……」
由於這些藥品是拿來準備進行各種實驗,因此也在那場打鬥中混合成硝化甘油而引爆。
「不……………………是火災!」
接着,槍身傳來一聲「喀嚓」的彈藥用盡聲,即使情況緊急,但沒有掌握剩餘彈藥這點確實是相當嚴重的失策,畢竟只要再一發子彈就能收拾掉這個女人了。
失去平衡的盒子首先砸到南西的身上。
處在膠着狀態對南西會相當不利,畢竟已經東窗事發,故宮博物院的館員與讀仙社的成員應該都會陸續趕來這裏。
這時,右邊傳來一道物體摩擦的聲音。
至於原因相當明顯。
「什麼!?」
另一個看向窗外的男性如此叫道。
並且默默地瞪着彼此。
如果是外國輸入的舶來品,根本不需要收藏在地下的倉庫裏。
「………………………………我不會讓妳逃走的……」
要是一個不小心讓眼睛受傷,就會直接落入敵人手中。
稍微沾到毒墨的耳朵傳出劇烈的疼痛感。
就在這個時候,南西耳朵的痛覺突然擴散到附近的部位。
雖然她對自己的穿透能力很有自信,但目前站的位置實在非常不利。
南西趕緊用手裏唯一的物品當成盾牌抵擋攻擊,那就是裝有古騰堡書頁的壓克力板。
「這些東西到底是做什麼的……」
腳踝突然被某個東西抓住。
不過,照理說悉達多像應該是紐約美術館收藏的藝術品。
「!」
向前伸出的手指還緩緩滴着黑墨與鮮血混合的液體。
火焰將地面鋪設的石板沖毀,有如條條猛烈的火龍般在地面上四處肆虐。
不僅僅是建築物,飄散至空中的火花間接點燃院內的花草樹木,將整個院內燒成一片火海。
「…………………………!」
在具有歷史與威嚴的紫禁城內,這個中華帝國的中樞處竟然朝着夜空冒出火柱,而且不只是一條,數條熊熊火柱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直衝天際。
雖然這麼形容有點失禮,不過此種景象肯定是相當壯觀。
「…………………………我絕對不原諒妳……」
不過,墨蕾根本不可能放過這點時間差。
南西穿過堆放物並游到架子的殘骸上後,便低頭看着散亂不堪的內容物。
左耳瞬間竄過一股疼痛感。
「…………………………」
「…………………………看我怎麼把妳完全塗成黑色的……」
在休息室稍微閤眼的警衛也被瞬間嚇醒。
這樣就算從背後接近,應該也沒有任何人會發現吧?
壓克力板的表面立刻沾滿毒墨。
墨蕾的頭就像是從沼澤浮出的溺斃屍體般緩緩出現,並且在嘴巴浮出水面時突然開口說話:
「……是偷來的贓物嗎?」
只見墨蕾將手從耳朵上移開。
即使隔着馬靴,還是能感覺到如同結凍般的冷冽感。
不過,照理說只有硝酸並不會引起如此強烈的爆炸,問題出在研究員收集的其它化學藥品上。
「………………………………」
就在這個時候,從極爲接近的距離突然傳出一道吸氣聲。
不需要的那邊?南西開始思考墨蕾說出的話,也就是說另一邊是「需要」的嗎?她的意思是指讀子嗎?
南西跳進牆壁的另一側似乎是個地下倉庫。
就像是幾千道閃電或幾百條龍同時發出怒吼,又像是同時敲響一萬組銅鑼般,這股巨大音量頓時將寂靜的故宮完全敲醒。
在深夜的故宮裏,原先靜謐的景象突然傳出一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再把妳的血做成朱墨……」
南西立刻集中意識讓腳「穿過」手掌,在掙脫墨蕾手的瞬間向前方一滾並拔出槍。
南西一邊前進,一邊確認貼在盒子上的標記牌。
當她低下頭一看,只見到自己的影子裏突然伸出了一隻手。
雖然南西的腦中閃過許多疑問,不過現在沒有多加確認的時間,因爲正當她在這裏猶豫的時候……
不過,只要是「下沉」的垂直移動,上半身無論如何都會慢半拍進入地面,並且長時間暴露在墨蕾的面前。
雖然墨蕾已經猜想到這發攻擊會被擋下,卻沒想到對方會如此迅速做出反應。
頭頂處突然冒出一道影子,原來是整個架子連同堆放物都倒下來了。
「!?」
說不定這就是讀仙社賺取資金的來源。
架子的另一側流出與影子重疊的墨水,手就是從墨水裏伸出來的。
看到自己的身體滴出墨水以外的液體,墨蕾顯得相當震驚,因爲耳朵上面的部分都被槍彈整片削掉了。
裏面有許多以細鐵條組裝的鐵架,上面放着木材、硬鋁合金、熱硬化性塑料與塑料制的盒子,就連尺寸都是林林總總毫無統一性。
墨蕾朝着南西的臉噴出毒墨。
裝有書頁的壓克力板是由特殊工作部負責製造,不傀是當初拍胸脯保證「能抵擋軍方武器的攻擊」的特殊製品,就連墨蕾的毒墨都無法對它造成損傷,頂多只是出現沾滿墨水的諷刺結果而已。
當她說完這句話的瞬間,整個房間突然傳出劇烈的晃動。
而且是從正後方傳出來的。
墨蕾似乎也發現她的想法而露出笑容。
負責警備的管理室卻突然變得一片寂靜。
「是地震嗎!?」
兩名女性同樣按着左耳拉開距離。
「地震!?原來這麼可怕嗎!?」
南西這時發現自己正面臨致命的危機。
這些在內地長大的男性們根本沒有體驗過地震,於是紛紛發出慘叫聲。
雖然語氣聽起來相當沉靜,卻似乎帶有些許怒氣。
腳踝處還留有一股鮮明的觸感。
要是牆壁就在旁邊,就能讓動作變成水平移動,讓全身能夠提早消失在牆壁的另一側。
或許零點幾秒與幾秒間的差異並沒有如此明顯。
南西以半認真半演技的動作扭過身體,並且拔出槍對準墨蕾。
包括西北方的英華殿、東南方的文淵閣、鍾粹宮以及西三所,不論是新舊的大小建築都接連噴出火光。
南西反射地回頭一看,但這卻是相當嚴重的失誤,照理說應該要趕緊沉到下面的地板裏,由於先前墨蕾擁有各式各樣的奇異攻擊模式,深植於心底的恐懼感就是讓南西瞬間迷惑的最大原因。
警衛們親眼目睹監視攝影機的畫面接連消失,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難道是飛機失事墜落到紫禁城嗎?
眼前有尊印度雕刻家亞修帕製作的悉達多像,雖然已經受到撞擊破損,不過從質量來看怎麼樣都不像是贗品。
火舌從走廊竄出隧道,並且通往院內的每個地方。
因爲在西北方遠處的陶瓷館方向,正熊熊地竄出道道火舌。
地面發出「滋滋滋」的晃動聲,準備跳下牀鋪的男性們紛紛摔倒在地。
「……………………亞修帕?」
不過,早已預測到的墨蕾以些微之差迅速躲回墨水,南西的子彈只有輕輕地掠過她的頭髮。
南西立刻感覺到背脊竄過一股寒意。
距離牆壁還有超過三公尺的距離,如果要躲避攻擊就只能往下潛行。
而架子直接撞上旁邊的架子,讓整排架子有如骨牌般接連傾倒。
因爲她正站在架子與裝運盒的殘骸上。
整個室內立刻被一陣巨大轟隆聲完全支配。
被壓碎的盒子碎片從牆壁上四處反彈,將房間內揚起大量的灰塵。
隨着時間每流逝一秒,脫逃行動就會變得越來越困難。
「!?」
「快點通知警方和消防隊!還要向軍方與主席,以及想得到的地方報告這件事!」
上面使用的文字包括英語、法語、俄語、韓文與日語……多樣性絲毫不輸給這些盒子。
她趕緊大大扭動頭部,但眼前隨着傳出一聲槍響。
抵着耳朵的手沾滿鮮紅色的液體,是血。
就是古騰堡書頁分析組帶進去的硝酸。
「!」
雖然沒有出血,但說不定已經被毒墨腐蝕潰爛了。
「……!」
這座經歷幾百個年頭夜晚的城堡,居然會在今晚碰上前所未有的災禍。
就像是嘲笑這道宛如尖叫的命令股。最後一臺監視錄像機的畫面接着熄滅了。
尚未竄出地面的火龍仍然在隧道中四處奔竄。
在其前端還能見到一顆白色的大球。
火龍就像是把玩翻弄着那顆球般,將球推向昏暗隧道的深處。
雖然實際上只是那顆球被爆風吹動翻滾,但模樣看起來實在太過夢幻,甚至與傳聞中的龍正好吻合。
只要更加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那顆球其實是紙做成的。
那是以幾百張紙互相黏貼。相當類似運動會里所使用的大球。
如果有人能接近那顆球,應該也能發現從裏面傳出的聲音。
「哎喲~~~~~喂呀~~~~~」
這股微弱的慘叫聲被火焰的轟隆聲完全掩蓋吞沒。
這條火龍最後終於將身體擠進最寬敞的隧道里。
前方能夠見到從天花板降下的斜坡,就是讀子與南西潛進這裏時使用的密道,不過控制天花板開關似乎還要操控別的握把。
「不要啊~~~~~~~!」
這顆紙球便沿着斜坡被逐漸往上推。
雖然很快就被卡在天花板與斜坡的夾縫中,不過紙球似乎擁有超乎想象的硬度。只是柔軟地稍微扭曲變形而已。
接着,從太和門到太和殿之間的廣大石板路突然出現變化。
只見鋪設的石板「啪唰啪唰」地碎裂扭曲,並且冒出巨大的裂縫。
就像是火山噴火似地,火柱從裂縫中鑽破石板,瞬間衝出地面。
並且比周圍的火柱還要更爲巨大。
「啊~~~~~啊~~~~~啊~~~~~!」
一股燒焦的氣息陣陣刺激着鼻腔。
裏面還能聽見一道聽似不太可靠的女性聲音,要是被人聽見,肯定會歪着頭思考這道聲音的意思吧?
就連在研究室裏時,男子說出的話也是口語。
雖然在穿透時維持哪種姿勢都沒有差別,卻會影響到之後落地的情況。
因此南西根本來不及發揮特殊能力,就被吹向牆壁與天花板的交界處,墨蕾似乎也受到同樣的情況,當南西在空中失去上下左右的感覺時,首次見到墨蕾有如小女孩般驚訝地瞪圓雙眼。
「……其它人呢……?」
彷佛已經經過精密計算似地,該物體描繪出長長的拋物線,直接刺在離太和門前的讀子有段距離的位置。
要是不趕緊滅火,這座歷史遺產肯定會很快化爲灰燼。
不過,西邊塔卻宛如刻意掩蓋這道聲音般傳出爆炸。
她先確認書頁是否還在自己手中,並且再度讓身體發動穿透能力。
讀子向後倒向地面,並且將肺裏囤積的空氣一口氣吐了出來,要是自己的胸部再大個一公分的話……光想到這裏,就讓讀子嚇得冒出一身冷汗。
當身體即將被甩到天花板的瞬間,接近本能反應的判斷立刻閃過空虛的腦袋中。
就算身處在故宮中央,都能明顯感覺到火勢正在逐漸變強。只是因爲附近沒有太多可燃物,附近的火勢纔沒有顯得如此猛烈。
紙球在撞到地面時瞬間解體。
沒想到居然會在故宮的地下碰到這種被甩來甩去的事……
如果要持續進行戰鬥,就必須四處奔跑撿回紙張。
讀子不禁驚訝地瞪圓雙眼,鐮刀的刀刃則反射出讀子蒼白的表情。
讀子指的就是房間裏的研究員與警衛。
不過,目前逼近眼前的筆尖看起來就是如此巨大。
「!」
被埋在紙張堆裏的讀子從裏面採出頭,身體仍然穿着被弄髒的大衣,手裏抱着平常使用的那個行李箱。
「………………………………不會吧……」
他似乎已經向夥伴借來擁有耐熱效果的特殊墨水了,不過能從如此強烈的火焰中存活,那名男子果然擁有超乎常人的體力。
「哼!」
雖然讀子仍然處在相當驚訝與激動的狀態進行對話,不過她還沒有學會能與對方流利對談的中文。
她穿過屋頂後,讓身體在地面做幾個翻滾減緩速度停了下來。
「!」
接着,軟毛中突然冒出一把鐮刀。
她見到下方穿透出的建築物正在劇烈搖晃,不過還無法知道這是因爲爆炸引起的事故。
她穿過牆壁飛出地面,整個身體被直接吹往空中。
男子的態度令人相當難以理解。雖然他與讀子爲敵,卻絲毫沒有替讀仙社做任何考慮,彷彿像是隻想享受眼前的狀況似地。
行李箱受到衝擊扭曲變形,釦環也被撞壞,使得裏面的行李飛散而出,特殊用紙與成疊的紙張四敵到周圍。
「……不過好像是彼此彼此哩。」
雖然在日本的時代劇裏常常看過暗藏刀刃的杖,卻還不曾出現過暗藏刀刃的毛筆。
他把釦環打開讓筆滾到石板路面,讀子反射性地將紙舉了起來。
「!?」
「………………………………………………………………咦咦咦!?」
然後一顆紙球從火柱的頂端發射而出。
另一隻毛筆的前端則發出呼嘯聲迅速接近讀子,男子將手掌一轉,讓看似具有操縱功能的握把跟着轉動。
而且擁有短時間的耐高溫耐水效果,還能拿來當成臨時躲避攻擊的屏障。
「嘎尼!」
而讀子在這時則想起另一件事。
讀子突然想起另一位拍檔的事,於是趕緊大聲呼叫。
她彎起身體讓自己準備着地。
「……那麼……至少不用把整棟建築物都牽扯進來吧……」
「接下來……」
毛筆卻代替回答突然飛了過來。
構成球體的紙張似乎也已經到達極限,幾個地方已經冒出燒焦的痕跡了。
「…………嗯?這不是俺的書嗎?」
他的視線並非是停在特殊工作部的特殊用紙,而是停在各式各樣的書本上。
「……………………………………喔?」
讀子只能一邊傻傻地穿起大衣,一邊轉頭察看周圍的情況。
向天空發出咆嘯後,火柱靜靜地消失蹤影。
故宮的每個地方都冒出熊熊的火柱。
「噗嚕嚕!」
即使稍微緩和幾分力道,這股強大的動能還是將讀子推了出去。
「大姐,還不錯嘛。」
從長長火柱的前端,突然冒出一根似曾相識的物體。
這句話讓先前的緊張氣氛與戒心頓時煙消雲散,連讀子也慌張地轉過頭看着那本書。
「真是絕佳美景,戰鬥的舞臺果然還是得氣派點纔對哩!」
當她在研究室一聽到「硝酸」這兩個字時,立刻反射性地從行李箱裏掏出紙張,那是名叫『泡泡龍』的特殊用紙,原本是從飛機空降時使用,此種多重構造的紙片能夠成爲減緩衝擊的軟墊。
讀子調整自己的呼吸並撐起身體。
「啊啊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鎖鏈隨即發出「喀啷喀啷」的擠壓聲。
她趕緊讓自己的上半身向後仰倒,刀刃則在千鈞一髮之際劃過讀子的胸前。
原本以爲男子會因爲絕對有利的戰況發出大笑,結果當他看到行李箱裏凌亂的物品時,卻微微發出驚訝的聲音。
男子握着其中一端舉起毛筆。
要是火勢延燒到這附近,防火紙以外的紙張有可能會被燒掉。
即使先前已經是駕輕就熟,不過她還是第一次從此種高度做出此種動作。
與其說是憑藉判斷,先前的動作還比較接近本能反應,而且沒有那道偶然的幫忙就絕對無法達成。
明明引起爆炸的人就是他,他卻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如此說道,此種態度讓讀子感到相當擔心。
當房間突然傳出搖晃的瞬間,南西原本打算先使用穿透能力,不過隨後出現的衝擊力卻讓她絲毫沒有思考的餘地。
據說與劍道高手對峙時。竹刀的前端看起來會顯得異常巨大,甚至大得能夠完全蓋過對手,這就是高手釋放壓迫感所造成的錯覺。
爆風將門板吹破並肆虐整個房間內。將殘骸連同兩個人都瞬間推向空中。
「你是日本人……」
「……南西小姐!」
「哇呀!?」
讀子朝着後方直直飛去,還來不及採取落地姿勢,就被打得在石板路面上頻頻翻滾。
「……噗哈!」
當身體呈現拋物線墜落後,南西才總算回過神。
讀子以爲男性只是準備擺出架勢,他卻憑着自己的蠻力將毛筆用力一甩。
「…………剛剛到底發生什麼事?」
「墨蕾那傢伙說這種墨水有耐熱效果……感覺好像沒啥用哩。」
縱使南西對自己的格鬥技巧有點自信,但因爲單手還握着書頁,仍然必須慎重地選擇接下來的動作。
南西讓自己的身體立刻發動穿透能力。
兩個人看着的書就是先前推薦給南西的『豪殺!猿人餐廳繁盛記』,而作者名就叫做『筆村嵐』。
男於搔着自己骯髒變黑的臉頰,有如曬黑肌膚的污垢則紛紛剝落掉到地面。
約一個小時前所聞到的悠久歷史芳香也已經蕩然無存。
雖然大衣裏也藏有紙張,不過因爲在研究室用掉不少,裏面的存量實在並非相當樂觀。
讀子下加思索地立刻拿行李箱當成盾牌抵擋攻擊。
「……唷,看來妳還滿耐打的哩。」
大得誇張的筆尖就這樣直直刺向讀子。
看到那個物體,讀子又再度驚訝地張大嘴巴。
刺在地面的物體就是研究室裏所見到的巨大搬運箱,上面還能見到有如當成衝浪板踩着的那個「操筆師」。
「關俺屁事,俺的任務就只有保護書頁和抓住妳而已,其它事情王炎都沒有告訴俺,俺也不想聽那麼多事……因爲和妳對打好像比較有趣,所以俺就把書頁推給墨蕾處理啦。」
讀子甩甩頭把黏在臉上的紙張甩掉,當眼鏡上的紙掉落後,誇張的景象立刻映入讀子的視野中。
地面慢半拍傳出晃動。
紙球也同時在太和門前着地。
男子將飛回來的筆直接繞過腰際並擺出架勢,看來這纔是最基本的攻擊姿勢,而男子也轉動握把將鐮刀收回軟毛中。
或許應該說,毛筆根本無法容納刀刃的長度。
即將墜落的預測地點有棟鋪着瓦片的屋頂。
塔朝着四面八方爆散出火焰,並且化爲瓦礫應聲倒。
「天曉得,提早發現的傢伙應該早就逃走了吧?其實俺光是保護自己就很拚命哩,妳應該也是這樣吧?」
男子眺望着故宮的慘狀,並且豪爽地笑着說道:
她知道剛剛是一場爆炸,卻不清楚到底是誰爲何引起這場爆炸,雖然成功從墨蕾的追擊中逃脫,不過還是無法老實地感到高興。
爆炸似乎波及到相當廣泛的範圍。
應該是沿着隧道擴散到每個地方的吧?
即使這裏算是敵陣,但光是想到讓此種文物古蹟受到如此嚴重打擊,還是不免讓南西冒出一股涼意。
而且話說回來,讀子在這場爆炸裏到底怎麼樣了?這是南西最想知道的事。
從逃走前見到的那副敏捷身手來看,南西認爲她擁有超乎想象的能力,不過那個身穿僧衣的男子應該也不是省油的燈。
要折返回去幫忙嗎?還是逃出去向裘克尋求援軍呢?
正當南西猶豫着該怎麼做時,窗外又再度傳出一陣爆炸聲響。
「……………………」
雖然這棟建築物目前還沒有出現火勢,爆炸的規模卻比想象中還要誇張。
消防隊與救難人員從外面趕來也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於是南西走到窗邊,察看附近建築物的狀況。
今晚的天空算是較爲多雲,可是仍然能從微弱的月光看到樹木與牆壁。
就在這個時候,眼前窗戶的玻璃突然被染成一片漆黑。
「!」
腦中還來不及思考,南西的身體就已經反射性地向後一跳。
只見平行並排的窗戶接連被染黑,原來是被墨水噴黑了。
她還活着!
對方應該沒辦法在那瞬間穿過牆壁。
因此她纔會一廂情願地認爲墨蕾已經被捲進爆炸喪命了。
不過。玻璃滴落的墨水很顯然是她所做出的事。
南西勉強壓抑住自己即將發狂的情緒。
南西從地面感覺到輕微的震動與聲響,這棟建築物的地下仍然有隧道通過,裏面正充滿因爲爆炸而出現的熊熊火焰。
腦中又回想起讀子曾經說過的另一句話。
「啥?」
其中一個就是堇川奈奈奈,而另一個則是眼前的這位筆村嵐。
她很想趕快回到澳洲,然後用棉被蓋着自己的頭忘記一切。
由於太過緊張,汗水從額頭緩緩地流了下來。
而後來她也遵照自己所說的,殺出一條活路,並且獨自一個人留在敵陣中。
因爲這些古墨擁有許多雕刻圖案,纔會讓南西誤以爲是日常用品,顏色由黑到紅、藍、綠色等等,甚至還有許多打破傳統刻板印象的墨條。
就連小說折衣刊登的作者近影都是很誇張的遠景,或者是使用愛鱷「鱷介」的照片代替,真實身分長久以來都是保持神祕。
不過,墨蕾卻早一步向後彎下身體,讓身體消失在天花板冒出的墨水中。
雖然奈奈奈是暢銷小說作家,不過筆村卻是個不曾擠進排行楞,甚至連作品都不曾再版印刷的冷門作家。
這也是首次聽到讀子意志堅定地說出的話語。
建築物裏沒有任何燈光。
她靠着手的觸感與從墨水縫隙間透出的光線,掌握室內目前擺有哪些東西。
但只有今天,心底的另一個自己卻從旁插嘴說着。
「………………………………好遜喔……」
不論是任務、讀仙社、特殊工作部還有這個怪物的事……還有讀子這個人……
那又爲什麼會突然想起她說過的兩段話呢?
她的細長手腳如掛勾般掛在牆壁裝飾與天花板上。
先前倚靠的月光被墨水完全遮蓋掉了。
不過,要是墨蕾已經先繞到外面埋伏,肯定會被輕易地收拾掉。
她立刻朝着傳出聲響的斜後方天花板開了一槍。
「妳這隻怪物………………」
「因爲我很喜歡南西小姐喔。」
「因爲筆村老師怎麼可能是……不只是擾亂世界和平……還替邪惡組織做事……老師絕對不可能是這種揮動巨大毛筆的怪人!」
讀子就是幾乎能與稀有動物比擬的死忠支持者,她卻不曾實際看過筆村的長相,即使只要有簽名會的消息就絕對會參加,不過每次都會以「老師臨時到委內瑞拉旅行尋找靈感」或「到西藏參觀鳥葬儀式」的誇張理由宣佈取消。
向前探出的臉正對着南西露出詭異的笑容。
縱使風格聽起來似乎很獨具一格,但幾乎無法對一般讀者羣造成共鳴,還陷入每當推出新作就會讓讀者減少的惡性循環。
光憑這點似乎與其它作家沒什麼差異,但筆村小說裏的主角不是猴子,就是到路邊麪攤進行戰鬥訓練的外星人,或是在覈戰後存活的美俄拳法家互相用飛彈互毆等等,從好壞兩面都可說是個貫徹獨創特色的作家。
當然是爲了任務。
自己總是以任務與利益爲優先,她對自己的想法不曾出現疑問,而且存活至今,還沒有碰過真正危險或由衷感到恐懼的情況。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喀嚓」的聲響。
同樣的恐懼感又再度從南西的心底油然而生。
那是一隻蜘蛛。
爲什麼她的表情看起來會如此開朗呢?
不過,「那不是俺的書嗎」這句話卻讓讀子的心態瞬間產生劇烈變化。
「…………………………嘖。」
頭從中央直接垂了下來。
南西一邊換裝彈匣,一邊站在房間的中央處。
這時南西發現墨蕾正在逐漸縮小包圍網。
可是,真的只是爲了這個原因嗎?
從五百公克以上的重量級到幾公克的輕型墨條,約有兩百種的墨條陳列展示在這個地方。
「你說謊!」
這是兩人分開前,讀子曾經對南西說過的話。
「………………………………!」
正當她想到這裏時,黑暗中彷彿漸漸冒出讀子的開朗表情。
南西將手抵着地面,既然窗戶已經被封鎖,那就只能選擇從地底逃脫了。
直到幾秒鐘前,讀子都還是將對方當成足以畏懼的敵人,而狀況也確實沒有任何改變。
眼瞳中央有個怎麼看都不像是文學家,還將僧衣包覆住整個壯碩肉體的男子。
這並不是笑聲,而是相當驚訝的驚歎聲。
就連做着這些事的時候,墨蕾隨時都有可能發動攻擊,說不定還會突然抓住南西的手,或者是直接噴出墨水發動攻擊。
這樣根本沒辦法潛進地下。
不,如果墨蕾又像先前將毒墨噴到臉部,南西的視野絕對會完全被染成一片漆黑。
也就是說,房間裏目前已經接近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南西根本無法用眼睛觀察墨蕾從哪裏潛進室內。
話說回來,在這麼危險的情況裏思考這些事真的好嗎?
她是個妖怪,南西重新體認到自己的對手根本不是人類。
「……………………………………」
「筆、筆村老師!?」
南西緊緊盯着那道空間,習慣黑暗的眼睛總算掌握到目標物了。
我要冷靜下來。
而且是大聲發出尖叫跳出這個房間。
不過,抵着地面的手傳來出乎意料的狀況。
因爲墨蕾正將手腳抵在天花板與兩邊牆壁的交界處。
沒有半顆子彈擊中墨蕾的身體,只是空虛地射進牆壁與天花板裏。
在眼鏡裏側,讀子正以前所末見的驚訝表情大大瞪圓雙眼。
不過,那卻是至今從未見過的邪惡蜘蛛,而且還擁有人類的臉頰與姿態。
「呵……呵呵……」
就反駁來說相當缺乏說服力,不過或許因爲筆村的外觀與一般作家實在有段差距,因此讀子會有此種支持者心態也是情有可原。
「怎麼啦?」
就在這個時候,讀子的話突然閃過腦中。
甚至還帶着笑容如此回答。
因爲她的表情裏看不到一絲迷惘。
讀子身爲愛書狂,尤其有幾個作家更是讓她愛得如癡如醉。
這句話根本不可能有其它意思,而且兩個人雖然只認識半天,南西卻不認爲讀子是個會裝模作樣演戲的人。
南西根本無從得知,其實她跳進的是文房四寶館,而且諷刺的是,這裏還是名爲古墨室的地方。
照理說應該要把每個腦細胞都用來思考逃走與擊退墨蕾的方法吧?
南西在心底對自己提出此種忠告。
當南西一回過神,便準備朝着墨蕾的笑容中心處扣下扳機。
而且就算新作已經出現在發售表上,他也會用「突然想去看看鶴」、「想和熊打場架」或「突然想看看犀牛交配」這類難以理解的理由銷聲匿跡,甚至還會不小心把原稿弄丟,讀者或編輯部還能對他如此死忠也是相當不可思議的事。
這個字眼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妳還真是個麻煩的女人哩,那要怎麼樣纔會相信俺是筆村?」
不過,現在的南西卻迅速做出反應。
也難怪讀子會突然如此大叫。
小說內容總是充斥色情與暴力。或是某個奇怪的拳法家四處奔走,還有許多怨靈與妖怪阻擋在面前,最後甚至衝過頭衝出宇宙的場景也是時常出現,總之就是此種追求娛樂的純娛樂型小說。
讀子忍不住用手指着對方,雖然姿勢看起來毫無防備,但筆村不知該說是遊刃有餘,還是對讀子的反應相當樂在其中,他並沒有趁機發動攻擊。
如果是平常的話,這肯定是一道會讓人遺漏的聲響。
這個房間裏擺有許多仿造鐘與鏡子的日常用具。
南西,別想太多,用身體去感覺吧。
不知是否想要逃避眼前的恐懼感,腦中的思緒正在錯綜複雜地四處交錯。
總覺得汗珠就像是墨水般,讓南西感到相當不悅。
這兩句話想對南西表達什麼樣的涵義呢?
……墨蕾她已經進到房間裏面了嗎?南西集中神經尋找空氣的質感。
她讓自己的神經繃緊到最高點,對方該不會已經準備從後面偷襲了吧?
這到底是爲了什麼?
既然玻璃不行的話,那就從牆壁直接探頭出去看吧?
「喔,要是這樣能讓妳滿意……那妳就說說看吧。」
當南西做出此種判斷時,所有窗戶的玻璃已經被染成黑色了。
就像是小時候看過的鬼故事與怪談。
她很想趕快丟下書頁逃出去。
因此對讀子來說,眼前這名男子就是筆村嵐的事實簡直是晴天霹靂。
也就是說,目前南西就是處在敵方巢穴的正中央。
「我會開出一條路的!」
房內傳來子彈擊中牆壁的着彈聲。
「……那我問幾個有關老師的問題!如果是本人絕對能說出正確答案的!」
戰鬥漸漸朝着越來越奇怪的方向發展。
不過,讀子仍然露出只能用「認真」兩字形容的表情。
「筆、筆村老師的出道作是………………」
筆村保持沉默盯着讀子。
「…………是『熱情!純情總統』!不過呢!」
看來讀子似乎想引誘對方提早搶答,可是她並沒發現在這種時候根本是毫無意義,看來她的腦袋已經是一片混亂了。
「那麼,第二部作品『維他命姐妹豔殺蒸氣大旋轉!』的主角叫做什麼名字呢!」
從書名完全無法聯想到會是什麼樣的故事內容,但筆村仍然立刻回答:
「是羅蜜和米歇爾。」
「答對了!」
讀子驚訝地向後退了幾步。
「那麼……您真的是筆村老師嗎……」
「俺從剛剛就說是俺了吧!」
「怎麼會……這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事!」
當讀者碰到自己憧憬的作家時,腦中都會想着哪些事呢?
有些人會憤怒地認爲與想象中有所差異,有些人會因爲親眼碰面而更加喜愛該作家,也有人會突然劃分清楚作家與作品的界線,甚至還有人會一回家就把作品封箱丟進置物櫃裏。
讀者會從作品的另一側幻想作家的模樣。
就某種層面而言,這其實是相當正常的現象,因爲作品就是推測出作家的最重要線索。
不過,就像一部作品會有幾百種讀者解釋成幾百種見解,作家與作品印象完全吻合的情形可說是非常少見。
讀子也從作品裏塑造出想象中的筆村,不過這仍然還在常識的合理範疇內,誰能想象得到筆村居然是個揮舞巨大毛筆,而且還是被敵方組織僱用的怪人呢?但換個角度思考,其實也並非完全無法從作品裏推敲出筆村的印象。
雖然聽起來文法好像有點問題。不過意思還是充分地表達出來,這種說話方式也是他的寫作風格。
「爲什麼老師還待在這裏,不趕快寫出『動物領袖建吉』的續集呢!」
故宮博物院的中心處彷佛像是一張巨大的稿紙般。
「我會開出一條路的!」
南西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朦朧。
推薦給南西的『豪殺!猿人餐廳繁盛記』橫躺在地面上。
「在神保町的銷售量調查裏,每家店的書都被某個穿着大衣的眼鏡女全部買走,結果還被出版社當成灌票!最好是俺會做這種卑鄙的事!」
「…………有意思……真是個有趣的女人……俺能理解王炎那傢伙爲啥那麼執着要抓住妳了……」
筆村卻得意洋洋地如此說着,與說話內容完全無法吻合。
不過也因爲這樣,她纔有辦法改變別人對她的看法爲她賣力。
遠處傳來高塔崩毀的聲響。
視野漸漸變得比黑暗的房內還要漆黑,腦袋裏卻反而傳出一道響亮的聲響……不,應該說是一道聲音。
說完後,讀子舉起紙準備應戰。
「看來妳真的是俺的忠實讀者……」
會對自己作品賣不出去的事大聲吶喊,看來筆村的神經不是普通大條。
而墨蕾並沒有放過這次好機會。
「啥?」
「可是……我不覺得犧牲其它人寫出的作品能讓我從裏面感到樂趣!因爲老師正在逃避分享出自己的心情!」
不,最好還是先排除樂觀的看法比較妥當。
「小姐,妳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他重新由上往下再度頻頻打量讀子。
讀子忍不住沒頭沒腦地如此回答。
所以他纔會接下讀仙社的委託。
這番理由聽起來既任性又毫無條理,不過作家就是這樣的人種,如果將讀子比喻成把靈魂賣給讀書的女性,那麼他們就是把一切事物奉獻給寫作的人。
「……今晚就好好地來打個一場吧…………看看妳的紙和俺的筆……到底能寫出什麼樣的原稿哩?」
沒錯,那個女的一直都很相信我。
只要從正面老實接受這句話的意思就好,不需要多加揣測或臆測說出這句話的理由,和那傢伙相處半天就能輕鬆發現,她根本不是會耍心機的那塊料,因爲她是個老實得令人傻眼的笨蛋。
「筆村老師……其實我還認識另一位身爲作家的老師。」
「我會開出一條路的!」
那是讀子的聲音。
「好吧……咱們作者和讀者平常都是隔着書本交手……」
南西朝着牆壁的方向拔腿狂奔,這已經接近是豁出去的行動了。
「『筆村王國出版社』…………」
讀子的話直接刺進筆村的耳中。
自己喜愛的作家正與自己做着同樣的事,而且還是以敵人的身分阻擋在面前,雖然此種命運的惡作劇聽來有些牽強又豪快,但讀子卻莫名地能夠接受此種事實。
不知道已經過了幾分鐘,墨蕾卻遲遲沒有現身。
在漆黑的視野中緩緩地浮現出一道文字,那是刻在墨蕾手腕上的字,文字的字型與筆村所貼的結界完全相同,而且猶如火焰般鮮紅無比。
「爲爲爲什麼會這樣……我、我我我可是老師的忠實支持者耶!」
經過一陣沉默後,讀子微微地張嘴喃喃說道:
「理由很簡單……因爲根本賣不出去!」
筆村露出既感動又有些儍眼的表情。
一股熱氣拂過兩人之間,將幾張紙吹得在空中飄舞。
「呸,別以爲只有『建吉』賣不出去,不是俺要自誇,俺根本沒有半本書能賣得出去!」
就因爲喜歡纔會如此信任南西。
「爲了讓老師和作品能夠繼續受到大家的喜愛,要是老師堅持那是作家自私的地方,那我也要用讀者自私的想法阻止老師!」
畢竟這纔像是筆村小說中的世界。
「…………………………」
「嗯?」
「!?」
墨蕾以強烈的力道勒緊脖子,南西立刻集中精神讓自己發動穿透能力,可是手腕並沒有穿過脖子,仍然緊緊地勒着準備捏爛喉嚨。
正上方突然有道黑影覆蓋在頭頂處,在漆黑的黑影中只能見到眼睛與嘴巴,正當南西準備爬起身時,頸項則被無法看見的雙腕緊緊抓住。
「就是這樣!俺也覺得很奇怪啊!明明沒啥缺點就是賣不出去!」
讀子說的就是先前宣傳「新系列作揭開序幕」,卻從推出第一集後整整六年沒有續集的作品。
「對妳這樣說好像有點抱歉,不過『建吉』不會再出續集哩。」
「原來這就是讀者啊,俺還是第一次看到讀者哩。」
不過,南西也發現自己正在被迫「浪費」時間。
「代表那傢伙還是個菜鳥,作家只要認清自己後,遲早都會傷害到別人的,這就是身爲作家最自私的地方哩。」
「那本書我有買!而且還買了七十二本!」
「……………………這是毒墨和血混合的特殊結界……」
「沒錯!爲了邁向全世界,俺纔會接下這種委託的!」
「!爲什麼會這樣!不出第二集根本沒辦法稱爲系列作吧!」
「請問您寫書是爲了誰和什麼目標呢……老師的每本作品我都很喜歡,每部作品都擁有能讓我感到很有趣的氣魄,所以就算只多一個也沒關係,我一直想讓其它人能知道老師的作品。」
讀子的呼喚讓筆村抖了一下眉頭。
讀子垂着頭不發一語。
筆村根本不可能知道,但讀子的腦中還是浮現出「那位女性」的身影。
「嘎哇!」
「這樣妳知道了嗎?知道就乖乖就範吧……別擔心,俺不會讓這次經驗白白浪費,俺會把它當成下部作品的肥料!」
「!?」
這不就是拍檔應該做的事嗎?拍檔應該就是要能爲彼此賣命吧?
「…………………………這樣我的手以後就不能用了,可是……」
筆村默默地盯着讀子,不過握着握把的手腕肌肉卻漸漸膨脹變大。
墨蕾的嘴巴卻露出笑容。
她正在等待援軍嗎?還是在地下受到的傷比想象中還要嚴重?
「………………至少要用這雙手把妳……」
兩個人的戰鬥在此處揭開序幕。
「或……或許現實是這麼殘酷……不過只要在新作灌注心血的話,我們這些讀者應該也會很高興的……」
窗外夜空的雲層正緩緩地將月亮遮蔽,墨蕾就是正在等待這個時刻,等待一切都化爲黑影的這個時候。
快逃!
「雖然她和老師一樣既任性又我行我素……可是並不會爲了作品傷害其它人。」
南西,別想太多,用身體去感覺吧。
「…………………………」
「………………!」
「所以俺需要創辦出版社的資金!還需要能夠刺激創作慾望的事!就是那種平常旅行沒辦法得到的極限緊張感!」
就是因爲信任,纔會將保護書頁的任務託付給南西。
「因爲我很喜歡南西小姐喔。」
就在這個時候,墨蕾的臉突然接近到令人驚訝的超近距離。
聽到此種甜美的音色,讀子瞬間忘記眼前的情景而顯得異常陶醉。
反而是讀子被他的氣勢嚇得說不出話來。
馬靴突然踩到地面潑灑的墨水,南西跟着滑倒失去平衡倒向地面,手槍與古騰堡書頁被拋往空中。
「!」
「啊哇哇……真的很對不起……」
因爲正確把握現況纔是逃生的不二法門。
兩個人的對話在奇怪的層面變得越來越熱烈。
「不過,俺想寫的東西還是多得數不清!俺決定不再靠出版社,俺要親手創造一間專門替俺出書的出版社!然後把俺的小說推廣到整個世界!這家出版社就叫做『筆村王國出版社』!」
筆村的手腕緩緩地開始抖動。
「初、初次見面請老師多多指教……」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的地板突然急速扭曲,並且隨着一道巨大聲響噴出火柱,黑暗的室內頓時被照得一片明亮。
「沒想到妳居然還知道那本書啊……」
「請您不要逃避現實!」
「妳說俺是逃避現實?」
「因爲我很喜歡南西小姐喔。」
「之前出版那本『肌肉大小姐一百萬伏特』後,莊榮出版社也打算完全放棄俺啦!還說絕對不會再幫俺出書了!」
「…………………………」
「……那個……該不會之前老師一直在簽名會缺席是因爲……」
南西的眼瞳瞬間恢復精神,雖然只有一點點,卻還是讓墨蕾顯得有些退縮。
「!」
墨蕾被此種景象嚇了一跳,南西沒有放過這次機會,將墨蕾連同自己的身體拖進裂縫噴出的火焰中。
「……………………………………妳這傢伙!」
「看我的!」
她維持被拉住的姿勢直接倒在火柱上。
「嘎呀~~~~!」
墨蕾被燒得發出尖叫,因爲南西使用穿透能力讓火焰穿過自己的身體,但只有被墨蕾抓着的脖子被高溫灼傷。
「呀啊啊啊!」
墨蕾忍不住放開手痛得在地面打滾,燒起來的衣服還竄出濃濃的煙霧。
「……………………!」
墨蕾立刻取回有如猛鬼般的表情並轉過頭。
不過,卻只有見到背對火焰並形成一道輪廓的南西。
在彷彿變成墨水般漆黑的身影裏,手腕處還握着一把槍。
「拜拜。」
隨着這句道別的話語,子彈從槍口進射而出,直直打中墨蕾的身體並將她打向後方。
南西盯着墨蕾一段時間,她的身體沒有任何動靜或是呼吸的聲音。
地面上緩緩地流出一灘黑色液體,被殘餘火光照耀的液體已經無法分辨到底是鮮血還是墨水了。
南西感覺到頸項傳出陣陣劇痛,但還是撿起書頁向前邁出步伐。
「……………………要趕快逃出去……纔行……」
就在這個瞬間,她的意識突然變得朦朧不清。
讀子拿手的紙飛機也被接連彈開,光是打中筆身就已經很勉強了。
有名男性打開房門緩緩接近合起眼皮的南西。
「唔!?」
筆村發出大笑。
筆村轉頭看着刺在雙肩的紙飛機,上面還印有「對筆村嵐老師的感想或意見請回函至編輯部」的文字。
讀子認爲受到污染的筆與邪惡的劍並沒有兩樣,她覺得必須將「自己是全世界最喜歡他作品的讀者」的事傳達給筆村。
「哇哩勒!」
不過,這也是釋放出對筆村的愛的最佳寫照。
「這是特別訂做的!下部作品的主角就會拿着這傢伙四處亂闖亂鬧!」
「!」
「…………………………混帳……」
雙方的靈魂在此時互相激烈碰撞,因爲讀子居然會說出平常在簽名會碰面,或是讀者聚會時絕對不會脫口而出的話。
這名男子——凱歌露出苦澀的表情,並且低着頭俯視躺在地面的南西。
形勢對讀子可說是非常不利。
「逮到妳哩!」
當讀子發現那是敵方噴出的血形成的血漬,再度倒抽了一口涼氣。
讀者並非是單方面接受作者想表達的意思,甚至還能透過書本將自己得到的想法傳達給作者。
「哼……!」
「不鍛鍊自己,怎麼有辦法寫出很強的主角哩!俺可是爲了小說豁出這條命啦!」
「別想逃!」
讀子的微弱慘叫聲夾雜在內。
「嘖!」
最後,筆村把毛筆夾在腋下兩側擺出架式。
讀子立刻將手擺在地面向上一拉,與紙片重疊的手突然拉起一道紙牆。
從軟毛裏側露出的圓形彈頭,感覺就像是正在瞪着讀子似地。
筆村突然朝毛筆的握把踢了一腳,結果前方的毛與後面的鎖鏈瞬間斷開,還頻頻發出「轟隆隆隆」的聲響。
不過,僧衣的大部分都已經被染成褐色了。
「筆村老師,請您趕快投降……然後麻煩您和王炎先生進行交涉。」
……看起來似乎是這個樣子。
由於憤怒過度,筆村回答時額頭還冒出青筋,兩隻毛筆冒出槍管開始進行掃射。
在紙牆延伸的黑影之中,筆村見到一道移動的女性身影。
筆村立刻縱身一跳,並且以有如揹着毛筆的姿勢朝着讀子的頭頂奮力一揮,讀子的身邊瞬間出現一條粗大的長長黑影。
「哼……花錢買書當然會用心看哩。」
「喝啊啊!唔喔喔喔喔!」
趁着筆村換彈匣時,讀子迅速四處移動將散落的紙片築成高牆,經過幾次同樣的動作後,廣場內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十幾道「紙牆」了。
「!」
「咦……?」
仔細一看,那件縫有「少林」二字的僧衣原本好像是黃色的。
筆村正在轉動握把,接連發射出先前在研究室曾經看過的毛筆子彈。
「…………………………………………」
「!」
「老師!你那隻毛筆是從哪裏得到手的?」
「喫俺這發飛彈吧!」
「!?」
他將毛筆舉到身體與頭頂處頻頻旋轉威嚇讀子,劃過空氣的聲響幾乎能夠等同渡輪的渦輪般吵雜,隆起的肌肉則像是雕像般健壯美麗。
「妳這個女人小把戲還真多哩!」
一股甜美的睡意瞬間竄進腦中,讓南西完全無法抵抗地倒向地面。
可是,身後卻還是沒有見到讀子的身影,只有傳出陣陣「啪唰唰」的紙張掉落聲,覆蓋在假人身上的紙張緩緩掉落。這些隨風飄散的紙張就是從『豪殺!猿人餐廳繁盛記』裏撕下的書頁,而假人裏突然冒出眼鏡反射月光的光芒!
筆村發現這是陷阱而立刻轉過頭,她打算從背後進行攻擊嗎?
不過,那卻是一個由紙張做成的假人,只是因爲重心偏移顯得稍微傾斜而已。
只要一接近,筆村就會將巨大毛筆如同雙節棍般揮舞,拉開距離又會被前端發射的毛筆掃射。
他的手裏拿着一個冒出煙霧的香爐,半邊臉頰還戴着一副面具。
雖然讀子先前放話要筆村「請趕快逃走」,不過現在卻是自己大衣飄揚地四處逃竄。
筆村的吆喝聲絲毫不輸給爆炸聲,並且在太和殿前的廣場不停迴盪。
雖然紙牆很難對付,但讀子能用的紙張也會相對減少,仍然無法改變筆村的有利局勢。
地面到處都是紙張,那些是先前從行李箱四出飄散出來的紙。
毛前端突然冒出一個圓筒狀的物體,還發射出具有黏性的液體。
發現這股氣息的筆村趕緊回過頭,但其中一根巨大毛筆卻被紙牆勾住延誤轉身,瞬間讓筆村的身體都暴露在讀子面前。
與其將此稱爲揮毫的功力,這方面筆村應該算是全世界屈指可數的佼佼者吧?
「真是有夠會躲的哩!」
「不是因爲花錢買書的關係!因爲我們都很喜歡書!而且是喜歡得無法自拔!甚至還能爲了書不惜犧牲生命!」
「…………讀…………子…………」
讀子只能勉強撐起上半身,並日用疲累的聲音如此說着。
「妳也差不多該成佛囉,看來作者和讀者的氣魄還是有差別哩。」
「嘖!」
「喝啊!」
「!」
「去吧!」
接着,以有如發射雙槍的姿勢將紙飛機拋了出去,兩架紙飛機接連剌進筆村的左右肩。
「今晚的老師已經被力量衝昏頭了!這種老師實在很沒用!」
「嘎啊!?」
就連月亮也被雲層完全遮蓋,傳來遠方熊熊火光的廣場則顯得有些昏暗。
發麻的雙手無法支撐重量,讓毛筆發出巨大的聲響掉落至地面。
雖然是臨時搭建的牆壁,但已經足夠用來躲避攻擊,讀子躲在牆後擋下數百根襲捲而來的筆。
而且廣場內沒有能夠躲避的障礙物,根本無法停下來休息半秒鐘。
「混帳傢伙……」
月亮再度緩緩從雲層間探出頭。
一聽到這句話,讀子突然用指甲往地面一刮,還能聽到「啪唰」的聲響。
「……妳真是太天真啦,娛樂小說最後總是會出現翻盤的劇情哩!」
「筆村老師……爲什麼你會這麼強呢……」
當筆村發出這道喊叫聲後,飛彈從後方噴射孔發出煙霧與火花飛向空中。
讀子在千鈞一髮之際脫掉大衣,然後向旁邊滾開躲過攻擊。
「雖然沒有雷管,不過還是能撞斷妳幾根肋骨哩!妳就乖乖躺在那裏等王炎過來吧!」
筆村就像是被擊中的槍手般搖搖晃晃,讀子站在他的面前,這場月下之戰看來是由讀者獲得勝利了。
甩掉紙張的讀子舉起雙手,分別從兩邊的袖口滑出紙張並折成細長的紙飛機。
「!」
藏在大衣裏的紙在瞬間告罄。
筆村繞過紙牆直接擋在黑影前面。
「妳這傢伙!快給俺滾出來!」
黏液噴灑到大衣的衣襬處。
視野確實受到相當程度的影響。不過這不代表形勢已經逆轉,筆村還是遊刃有餘地走在林立的紙牆間。
讀子被緊緊黏在地面的衣服拉倒在地。
「逮到妳啦!」
「說得好!那咱們就在這裏分出勝負吧!」
「我就是要逃啦!」
讀子嚇得蹲低身體,這並沒有任何理由或經過計算,只是單純害怕的反應而已。
男子轉頭看着古騰堡書頁以及房間的慘狀。
「………………絕對不是這樣!讀者是很用心在閱讀作品的!」
引用「筆誅勝於劍伐」這句俗語或許有些問題,但筆村就是沉醉在這支擁有強大破壞力毛筆的魔力中。
接着,筆柄後方滑出兩片尾翼。
筆村一邊如此回答,一邊轉動握把打開另一樣武器。
或許用一封信就能辦到,或許是一種生活方式,又或許「閱讀」這個行爲就能代表此種舉動。但不論是哪種,這場戰鬥就是讀子表達此種心情的方法。
毛筆發出巨響深深打進石塊中,被擊中的地面也出現一道彷佛經過轟炸的隕石坑。
「!」
不過……
即使如此,只要她是如此愛護書本,並且爲了與書本有關的人而戰。
所有紙張就會站在讀子這邊幫助她。
只見飛彈直接撞上紙牆,由於裏面沒有雷管與炸藥,因此並沒有發生爆炸。用途頂多就像是鎮暴用的橡膠彈而已。
似乎因爲撞擊角度太過歪斜,飛彈的軌道突然向左偏移,而左方剛好又有一道牆壁,牆壁又讓飛彈轉往另一個不同的方向。
「…………………………什麼?」
筆村對眼前的景象頓時啞口無言。
飛彈就像是彈珠般被林立的紙牆四處亂彈,並且緩緩地改變飛行軌道,簡直就像是被某種東西控制……或許該說是被紙張玩弄在股掌之間。
「這……怎麼會……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筆村所見到的,就是此種超過己身想象並荒謬至極的高潮場景。
經過十幾次碰撞後,飛彈突然像是跑回主人身邊的愛犬般直直飛向筆村。
「!?!?!?!?……唔呃!」
被直接擊中腹部的筆村直接向後彈飛,並且掛在飛彈上飛到遙遠的後方。
「筆村老師!?」
就連讀子也同樣嚇了一跳,她連忙站起身並追趕在筆村的後面。
「嘎啊啊!」
飛進太和殿內的筆村持續前進,而最後抵達的位置就是……
「唔嘎!」
就是元明清三朝皇帝使用的寶座,筆村被飛彈狠狠撞上寶座,還傳出「啪嚓啪嚓」的肋骨斷裂聲,痛苦地發出悶哼。
似乎已經用盡燃料而失去推力的飛彈直接往下墜落,從七層的階梯上緩緩滾落地面。
小女孩走到太和殿外,朝着四處冒出黑煙的院內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不知是否因爲衝擊力道還是傳說成真,圓球軒轅寶鏡從寶座頭頂雕刻的龍嘴中掉了下來。
一聽到這個名字,人影不屑地哼了一聲。
「!…………………………」
「又沒關係,反正我還在發育嘛。」
「畢竟我們也把倫敦鬧得一團亂,這樣算是扯平囉。」
「!!!!!王炎先生……!」
「噗嘎!」
「就情報員的程度還算是二流呢……嗯,不過至少比當作家還要好多了。」
「歡迎來到中國……讀子-利德曼,讓我誠心誠意地好好招待妳一番吧。」
而王炎只是看着讀子並露出微笑。
最後終於變成一片漆黑。
王炎抱起失去意識昏倒的讀子。
用雙手抱着讀子的王炎跟在女孩身後。
那是個看起來頂多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身體穿着一件蓬鬆的中山裝,但反而有種更加惹人憐愛的印象。
「唉……居然被打得這麼悽慘……」
趕到殿內的讀子不禁停下腳步。
「……她就是王炎很在意的女生嗎?」
就在這個時候,柱子的後方突然冒出一道小小的人影。
「筆村老師………………」
「沒錯,她就是紳士相當器重的女性。」
這片黑暗變得越來越深沉……
在這個經歷過衆多野心與夢想的寶座上,筆村到底會夢見什麼樣的夢呢?那個夢又會讓他編織出何種嶄新的故事呢?
「這樣好嗎?小心會胖喔。」
「那個死老頭怎麼還那麼喜歡年輕女生呢?難道男人就算活幾千年都是這個樣子嗎?」
「說得也是,那我們到王府井大街買完肯德基再回去吧。」
小女孩天真地笑着回答:
筆村被這道致命一擊打得不省人事。
王炎突然出現在讀子的身邊如此說着。
隨後也如同傳說般直接打中筆村的頭。
腳踝處突然冒出一道被針刺到的傷痕,讀子的視線在下個瞬間漸漸沉進黑暗中。
「………………咦……」
「不管怎麼樣,這樣所有成員總算到齊了。奶奶,那我們回總部去吧。」
身爲讀者的讀子目前仍然無法得知。
「……………………南西……小姐……」
腦中被驚訝與混亂的情緒瞬間支配,讀子完全無法對他突如其來的現身做出反應。
在化爲瓦礫並四處飄散黑煙與火花的院內,兩個人朝着午門邁出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