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臺版 轉自 七夜@輕之國度

都給我讓開!俺可是如同怒濤般的讀彈列車!不管見到什麼書，都要一宇不漏地看個精光!

就連女性及孩童向的書都別想逃出俺的掌心，俺要把看過的書撕成碎片，全世界的書都是俺的東西!只要是俺經過的地方，就連像豌豆點大的書都別想留下來!

比起絕世美女、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絕品料理或是完美藝術品，俺想要的就只有書!書!書!

只要聽到東邊出現新書，俺就會以有如疾風的速度趕到現場全部買斷。

要是西邊準備舉辦舊書跳蚤市場，俺就會如同森林把阻擾者全部撞飛，把自己想要的書找出來。

如果南邊有藏書家過世。俺就會像熊熊烈火將所有收藏的書搜刮一空。

假使北邊有圖書館準備開幕，俺就會穩卯泰山地坐在裏面，直到看完所有的書爲止。

俺就是所向無敵的讀彈列車，停靠的車站就只有書店、舊書攤、圖書館和舊書倉庫而已。

那個可愛的新書妹妹別害怕，乖乖地在俺的面前張開雙腳吧!讓俺看清楚每一頁的最深處吧!

俺會把妳身體的每個角落一宇不漏地看個精光，讓妳嚐嚐被閱讀到接縫處的快樂。

妳爲什麼會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妳是爲了什麼而被寫出來的?現在俺就一頁頁地看個仔細，妳就儘量沉浸在流出黑墨的快感中吧!

俺從三歲就開始磨練指藝、視線與甜言蜜語，根本沒有任何書能違抗俺的讀書技巧，不論是深鎖在博物館裏的稀有書籍，還是在小書攤招攬買書客的三美元言情小說，甚至是在全世界暢銷一億本的暢銷書籍，最後都得在俺的面前以歡喜之淚沖掉濃妝。將最真實的面貌呈現在俺的面前。

藉着愛書本的舉動，以及用全身緊緊抱着赤裸裸的書，就能得到從其它地方無法獲得的愉悅感。

聽懂的話，就快讓出一條通道，俺可是四處徘徊彷徨的讀彈列車!

俺要穿梭在充滿黴味的書架間尋找尚未碰面的「真命天書」，而且將頭探進幾十年都不曾照過陽光的倉庫裏。就算連哄帶騙，也要從豬身上拿回如珍珠般稀有的書，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止俺了。

即使會斷送自己的性命，來世俺也絕對要繼續看書。

這裏是東京神田的神保町。

對某些人而言，光是聽到這個地名就會雀躍不已，而這些人就是稱爲「愛書家」的人種。

這個城鎮位於JR線的御茶水與水道橋車站之間，在僅僅一站的距離裏，販賣新書與舊書的書店就有接近兩百家之多，在全世界可說是最大規模的書店街。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東京曾經受到空襲而化爲一片廢墟。

在微微透進室內的陽光中，塵埃正在不規則地四處飛舞。

而且是專屬於持有者讀子-利德曼的書櫃。

「……看來她並非只對自己的穿著漠不關心，還真像她的個性呢。」

其中理着一頭短髮的男性看似約二十五歲左右，即使身穿中山裝讓輪廓看來有些飽滿，但還是能從脖子與手腕看出身體的細瘦程度。雖然是屬於黃色人種，肌膚顏色卻顯得格外白皙。

因爲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察覺兩人的真實身分。

浮土德至今有半生都是在密室裏度過，大英博物館深處還有個專爲他打造的個人牢獄。

這時，有兩名男性正走在這個劃分爲開發重劃區的區域裏。

窗戶都已經拉下百葉窗，絲毫沒有半點人類居住的氣息。

不過，之後的推測卻幾乎沒有人能夠準確猜中。

但即使如此，仍然有各式各樣的愛書家爲求新的邂逅，不分晝夜地造訪這個城鎮。

雖然不是本名，但對他的傳奇生涯而言，區區名稱並沒有任何意義，因爲能叫出他本名的人都已經魂歸西天了。

這些書的輪廓就像是以黃昏爲背景的摩天樓般高高矗立。

浮士德則用手掩着嘴發出「咯咯」的笑聲。

浮土德緊緊地盯着入口的玻璃門。

「那我們進去吧。」

至於說到爲何能一眼看出好幾年未經使用，因爲門扉都是持續敞開，裏面還有彷佛雪崩般滿溢而出的書籍，甚至連電源都似乎沒有打開，看來是故障後就直接拿來當成倉庫使用了。

能夠以自己的腳四處走動，並且親眼見到經過巨大演進的建築物與文明利器，十天里根本是大開眼界。

浮士德毫不避諱地踏進建築物裏，而玻璃門也沒有上鎖。

這時，凱歌總算發現散發出「沉眠」氣息的真正原因。

這棟建築物有四層樓高，雖然看起來屋齡已經超過三十年，但每個樓層都沒有類似招牌的物體。

那個房間的門並沒有關上。

「……好像就是這裏。」

凱歌跟在他的身後。

首先，迎接兩人到來的，是空氣裏飄舞的塵埃。

把視線一轉向地面，就能發現空出一定距離的空間，此外的大部分位置都是被坍塌的書淹沒，簡直就像是獵人們所使用的「羊腸小道」。

他們打算將浮士德當成道具使用，而且絕對不能當成夥伴，要是不將這件事銘記在心，總有一天絕對會在背後被反咬一口。

雖然能夠看見幾棟與書籍有關的印刷廠或製紙公司，但是否有在使用的廢棄大廈也不在少數。

在走進玻璃門後，立刻能夠見到眼前的走廊堆着許多紙箱。

彷佛鮮明地表現出這棟大廈持有者的個性似地。

入口旁的名牌寫着「讀子-利德曼」這段即將磨損消失的文字，在其它房間前並沒有看到此種名牌。

因爲不需要多做確認，就能知道紙箱裏全部都是裝著書，除此之外根本不可能有別的東西。

室內之所以會如此昏暗，或許都是因爲百葉窗遮擋掉重要的陽光所致。

「你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這裏了，當你在這裏斷送生命後，我會讓你成爲展示品的。」

浮土德與凱歌的身體都不算是相當巨大。

在先進都市裏，東京的空氣污染程度可說是名列前茅，不過名爲自由的微粒卻將此種缺點完全掩飾。

在龐大的書本量中，找到自己想要的書就像是淘砂金般困難，除了一點點的運氣外，還需要不惜花費時間的堅強意志力。

雖然凱歌能夠理解，但仍然無法對曾經參加英國陣營的浮士德懷有好感。

雖然裏面仍然是昏暗不清，但至少比走廊還要明亮幾分。

這棟大樓幾乎沒有人類的存在感。也絲毫沒有半點生活的氣息。

他們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到底又有什麼目的?準備前往什麼地方?

與他們擦身而過的路人應該都會懷着此種疑問。

這裏是離神保町鈴蘭路有段距離的某個角落。

但即使如此，爲了避免前進時不撞倒書山，還是需要相當慎重地跨出步伐。

接着，眼前突然出現一具似乎已經好幾年沒使用的電梯。

人們爲了滿足自己的求知慾、收集癖以及探求心，紛紛聚集在這個城鎮裏四處走動，然後又四散回到各自應有的場所。

上面貼着一張用簽字筆寫着『讀子大樓』的再生紙，這張紙似乎已經從門上剝落無數次，還能夠見到許多裂痕與髒污。

畢竟凱歌已經看慣香港的多功能大樓，因此他很輕易能夠分辨出仍在使用的「活大樓」與「死大樓」。

即使外觀酷似少年，他卻已經活了四百年之久，由於他不曾出現在外面世界，因此外界纔沒有對他的存在出現質疑聲浪。

四個人在讀仙社裏並稱爲「四天王」，同時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感情甚至能夠比擬義兄弟。

而實際上，原本應該也是這種結果。

因此他們纔會接受浮士德叛逃的提議。

「……………………」

也就是說，即使他必須隨時跟在浮士德的身邊，卻幾乎不曾回答過他的問題。

也就是說，這棟大樓本身就是個巨大的「書櫃」。

浮士德以輕鬆的語調如此說着，身旁並肩前進的男子卻仍然保持緘默。

而位於神保町的書店，大多都聚集在靖國路的南側與白山街。

他讓這個「工作」成爲最強之盾，並且運用名爲智慧的最強之劍贏得了自由。

少年突然如此開口說道。

凱歌陪同「想到某個地方看看」的浮上德一同來到日本，目的是負責監視不讓他逃走，還要保護他不被大英圖書館搶回去。

不過，卻在途中失去了兩位名叫白龍與連蓮的同伴。

可說是相當奇特的二人組。

「……這裏已經幾年沒使用了呢?」

凱歌將視線轉向昏暗的入口處，看來正在警戒裏面是否有埋伏，不過他很清楚裏面並沒有人的氣息。

而這些紙箱與書本延伸到昏暗走廊的深處。

他是隸屬於中國祕密結社「讀仙社」的情報員，擁有用聲音操縱紙張颳起旋風的特殊能力。

凱歌以隨時都能應付各種狀況的姿勢，緩緩將半個身體探進室內察看情況。

雖然凱歌沒有發出聲音，但仍然是驚訝地張大嘴巴。

在當中神保町之所以沒有受到嚴重損害並保留市街原貌，據說就是由美國的日本文化研究家葉理綏（SergeElisseeff1;向麥克阿瑟極力進百的。

當初將浮土德囚禁的全世界屈指權力者曾經說過：

兩人甚至能輕鬆猜出，這棟大樓的每個房間絕對是與這裏一模一樣。

連時光都彷佛緩緩沉澱停止流動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裏真不愧是她居住的城鎮，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書店林立的街道呢。」

但即使如此，這還不到完全死寂的狀態，嚴格說起來算是處於中間的「沉眠」型大樓。

兩個人以絕佳的平衡感儘量不讓書堆傾倒，並且緩緩地走向該房間。

先前他與三位同伴共同潛入英國，並且從大英圖書館搶回「古騰堡書頁」。

畢竟這是必須最優先執行的任務，因爲浮士德的頭腦是解讀「古騰堡書頁」不可或缺的條件之一。

因爲這個邪惡少年的心底正住着一隻狡猞的怪物。

他的名字叫做浮士德。

從敞開的紙箱裏還能見到幾座凸出的書山。

浮士德突然停下腳步。

與凱歌共同生還的同伴——王炎曾經提出此種忠告。

這名男子名叫凱歌。

「……………………」

他們將腳跨進騰出的些微空間，並且宛如穿過書牆般繼續前進。

走廊的牆壁幾乎被紙箱與矗立的書堆完全掩蓋。

但是，卻有個出乎意料的機會降臨在他的身上，因爲有個浮士德才能勝任的「工作」出現了。

那是約十天前所發生的事。

「……應該就是在這附近，沒有明顯路標實在很難找呢。」

從當時經過一個世紀的時間，這個城鎮仍然維持着書店街的風貌，相信在往後歲月裏，這些既五花八門又高貴的書籍，應該也不會有任何衰退的跡象。

在主幹道靖國路上，有幾十間的書店比鄰而居。眼前無盡延伸的專門書店招牌，可說是愛書家們的繁華街道。

其實王炎心底懷着與凱歌一模一樣的感情。

浮士德用手製止準備前往樓梯的凱歌，將眼神轉向一樓深處的某個房間。

爲了讓店面朝向北方，因此大部分店家都聚集在南側，這是爲了避免陽光直接曝曬而讓書本「曬傷」。

「要是他想逃走的話，就立刻把他的腳砍斷，千萬別大意。」

讀子-利德曼。

再進一步通過鈴蘭路後，城鎮就會宛如夢境般化爲一片沉寂。

至於另一個男人……不，或許稱爲少年還比較貼切，外觀看起來頂多只有十歲左右，一頭金髮已經掉色接近白髮的顏色，一身少年用西裝與領帶有如名家子弟的裝扮，甚至連走路方式與視線都能感覺到一些高貴氣質。

不僅如此，原本應該當成辦公室使用的樓層也完全被書埋沒。

兩人的面前有棟古老的多功能大樓。

不過，只要從街道稍微跨進小路里，就會發現喧囂聲與人跡突然變少了。

而在明治初期，神保町才漸漸成型爲書店聚集的學生街。

堆積的灰塵形成一道彎月的形狀，將白皙的手指瞬間弄髒。

即使外觀是棟廢棄建築物，浮十德卻笑着說道：

浮士德將手指擺在門附近的某本書上，並且輕輕地劃過封面。

既是大英圖書館特殊工作部的情報員，也是英國最強的操紙師，先前擔任監視浮士德的任務，對凱歌來說則是打倒白龍的敵人。

原來浮土德「想要造訪」的地方就是她居住的大樓，從讀子的工作性質來看，或許稱爲祕密基地還比較適合。

不過，凱歌完全不知道他想這麼做的理由。

雖然對方是個需要戒備的對手，但根本沒必要特地跑到日本調查情報，而且讀仙社的調查部隊早已掌握她身邊的資料了。

「……總覺得有種聞起來很舒服的味道呢。」

浮土德對凱歌充滿疑問的視線視若無睹，只是邁步走向房間內部。

對受到比任何重刑犯都還要長時間幽禁的他而言，似乎相當習慣於這個房間裏的沉靜氣息。

凱歌開始看着走廊處擺放的書櫃。

裏面有幾成是西洋書籍，但大部分都是日文書。

如果是英語。出身於香港的凱歌倒還能夠理解，可是日文就幾乎是一竅不通了。

「……要不要告訴你我想來這裏的原因?」

不知何時，浮上德已經站在房間的中央，並且突然轉過頭如此說着。

透過百葉窗的陽光，讓他的身體背光形成一團黑影。

站在走廊處的凱歌無法看清楚浮士德的表情。

「因爲我要把讀子的全身扒個精光。」

影子裏的嘴巴處彷佛裂開一個大縫似地。

「…………………………!?」

此種錯覺讓凱歌頓時感到有些驚訝。

浮土德其實是個存活四百年以上的怪物，這件事他已經重複說服過自己很多次了。

但是，平常的他卻是個與旁人無異的普通少年。

「這裏就是能夠提供線索的地方……書櫃能夠忠實地呈現出擁有者的個性，舉凡到底是喜歡哪些種類的書?數量呢?排列方式呢?哪些書會在哪些時候閱讀?同樣類別的書買了幾本?對哪些事情有興趣?甚至是想要獲得、擁有好奇心、厭惡或瘋狂追求的東西都能從裏面看出來。」

「……………………」

「因爲她現在還很迷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正在做的事。」

凱歌在這時張開嘴巴。

他緩緩地將臉轉向書櫃。

他沿着書櫃逐一看過每本書的書背。

「那能請你只把她打得半死不活嗎?因爲她只有打倒那個騎在龍身上的白龍而已。」

在這個緊閉窗戶的房間裏。居然慢慢地吹起一陣風。

「………………!」

對愛書狂而言，書架就等同於是畫家的畫布。

凱歌輕輕地吞了一門口水，不知道浮士德是否察覺他的緊張心情，只見他繼續開口說着：

浮土德轉過身背對勉強取回冷靜的凱歌，然後再度環視整個房間。

而且宛如深呼吸般靜靜地吐出氣息。

凱歌很不喜歡他的眼神，見到此種既貪婪又裸露毫無掩飾的好奇心，他更加提高憤怒的音階。

平穩的語調緩緩融進寂靜的房間。就像是將兩種黏櫚液體互相攪拌均勻似地。

體驗並瞬間理解凱歌的能力後，幾十秒前的興奮感也隨着消逝無蹤。

凱歌的氣息中還混有些許音調。

「我之前沒說過嗎?那個叫做連蓮的女人是我殺的，是我把她塞進滾輪裏碾成紅色墨水的喔。」

旋風不自然地從幾個方向吹向浮士德，並且將他的身體切出許多傷痕。

「……真是奇怪的能力呢，這就是你的武器嗎?」

光是以排列文庫本爲例，以作家或是出版社做爲區分，抑或是沒有特別思考隨便排列……都能創造出數百種的排列方式。

「………………喔?」

數百本書的書名就這樣記憶在絲毫沒有衰退的腦海裏。

「我會來到這裏就是爲了要判斷這件事，讀子-利德曼到底會不會變得更加堅強?判斷她是否會對我們造成威脅。」

「……………………」

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沙啞，沒有特別留神根本無法聽清楚，但字字句句都含有相當渾厚的力道。

凱歌微微提高音量繼續說着：

凱歌的身體立刻感覺到一股熱度突然降溫的感覺。

因此，浮士德偶爾顯現的內心黑暗深淵，會產生一股震撼他人的壓迫感。

浮土德突然輕輕地挑了一下單邊的秀麗眉毛。

不過，浮十德並沒有露出恐懼的神色，眼瞳裏反而還燃起強烈的好奇心。

接着，他伸手拿起擺在身旁的某本書。

身爲讀仙社的操紙師，這句話深深地刺進凱歌最脆弱的部分。

不過，現在卻因爲浮士德的一句話而完全改觀。

「!」

這是浮士德首次聽到凱歌親口說話，由於先前都是與讀仙社的另一位操紙師王炎進行交涉，因此毫無聽凱歌親口說話的機會。

『……讀子，妳總是以敬語和眼鏡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就讓我看清楚妳到底是紙張的使徒，還是將靈魂出賣給書本的惡魔吧。」

雖然「不能以封面判斷書的價值」與「人不可貌相」是同義詞，但視覺效果仍然是最容易讓人加深印象的特質。

「這點程度的覺悟是沒辦法殺掉我的。」

「要是殺掉我的話，古騰堡書頁就會永遠陷入無法解讀的迷霧中，連蓮的死也會完全白費喔。」

浮土德已經不再把視線轉向凱歌，甚至絲毫沒有離開書架半刻。

「……要、要是那個女人過來，只要動手殺掉她就好……我纔不管她有什麼樣的個性……」

而這些音調緩緩地化爲旋律，漸漸充滿整個房間。

要打倒與白龍同爲操紙師的連蓮，兩個人都先人爲主地認爲對方應該也是操紙師，所以他的憤怒纔會自然地朝向讀子。

隨意擺放的書籍也開始「啪啪」地翻動書頁。

但因爲連蓮是在大英圖書館的特殊工作部內遇害，王炎與凱歌並無法掌握整場戰鬥的詳細情況。

更多數量的紙片隨着飄散至空中。

雖然凱歌唱出的旋律非常動聽，但表情卻帶着一股冷冽的殺意。

凱歌緊緊地盯着浮十德，盯着這位仍然是一團黑影的奇妙少年。

「只要能分析出規則，就能得知她的內心想法，也能判斷連她自己都沒發現……不，或許該說即使想得知都無法如願的潛意識心態。就讓我把她身體的書一本本拔下來，讓她全身脫個精光吧。」

這句呢喃讓凱歌頓時停止發出聲音。

「喔?你果然能說話嘛，看來一路上你還滿討厭我的。」

原來是凱歌正在說話。

「……只要屏除迷惘做好心理建設，人就會變得更堅強……可是，實際上心理建設並不是能夠這麼輕鬆完成的事。」

凱歌的眉頭突然一挑，浮士德因此對他的反應如此回答：

但即使如此，她仍然是義兄弟的其中一人，也是共同經歷過生死板頭的夥伴。

他說的確實沒錯。

他只是以宛如說着「攻勢是掌握在我這裏」的眼神盯着凱歌。

因爲浮土德的話可說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不過，即使處於此種危險狀況，浮士德卻絲毫沒有害怕的跡象，甚至停留在原地沒有移動半步。

「……她絕對還會出現在我們面前，而且無庸置疑地是以敵人的立場。」

他們使用買來的書作爲顏料，描繪出只屬於自己的繪畫，將自己的嗜好、興趣以及慾望塗上這塊畫布。

失去旋律的紙片有些落至地面，有些直接插在牆壁上。

看到凱歌將憎恨之意吞回肚裏。浮士德開口對他說着：

這本書的書名叫做『自暴自棄心理學』，是一本封面繪有詼諧插畫的心理測驗書，浮士德不禁對這本諷刺現況的書露出苦笑。

浮士德以饒富興味的眼神看着凱歌的動作。

從推理小說、論文集、少女漫畫、散文、圖畫書、寫真集、哲學書到雜學書籍等等，一連串的書籍似乎看不出任何脈絡或關聯性。

心情愉悅的浮士德突然聽到一道即將消失的微弱聲音。

「…………真、真的有必要做這種事嗎……?」

「……你、你說什麼……?」

「爲了要判斷這件事，只靠你們蒐集的資料是不夠的，要更加了解連她本人都無法發現的深層想法纔行。」

就在這個時候，書頁突然傳出「啪唰」的聲響應聲撕裂。

浮士德露出挑釁的表情繼續說着：

「那我們開始吧。凱歌，如果沒事的話，去幫我買瓶紅酒回來吧。別擔心，我不會逃走的……對了，順便幫我買一套新的西裝，因爲我這個樣子就像是被強暴過呢。」

「……………………………………嗎?」

一張銳利的紙片劃過浮士德的西裝，纖維立刻出現彷彿被刀片劃過的裂痕，白皙肌膚從中顯露而出。

不只是西裝，就連臉頰與手露出的部分都微微地滲出血絲。

化爲紙片的書頁在風中飛舞，漸漸飄向浮士德的身邊。

『殺機分水嶺』『幼蟲期性成熟』『美國神祕之旅』『戰中派非戰日誌』『行屍走肉』『魔法師拉警報!』『BEEGLE』『深海探究調查』『浮傘』『跳過去就有書』『深藍之眼』『讓猴子逃走的正確方法』……

「好像比想象中還要難纏，不過人的心理在混沌中絕對擁有規律性，只要知道這個規則就好處理了。」

凱歌卻仍然無法將浮士德的話與行動劃上等號。

浮土德的眼瞳裏已經沒有先前那股充滿好奇心的神色了。

「?」

聽到浮士德的話，凱歌的神情漸漸轉爲驚訝。

接着，他張開小嘴緩緩說出這句話：

「……不過，那個女的到現在還沒拿出實力……」

「……那、那個女的曾經殺掉白龍和連蓮……要是碰到她，我絕對會把她殺掉……」

不論連蓮或白龍都是爲任務犧牲性命，都是爲了將古騰堡書頁帶回中國，交給對四個人有恩的「奶奶」。

從臉頰傷口流出的鮮血滴落在白色的襯衫上。

在交易古騰堡書頁的前一天晚上，浮士德曾經聽讀子分享自己的煩惱，不過這件事他並沒有告訴讀仙社。

因此要是無法解讀那張紙的內容，就會讓一切努力失去意義。

由於新聞也有報導出部分與白龍進行的戰鬥，因此他知道對方就是讀子。

「我很清楚你的疑問，畢競無論是大英圖書館的戰鬥，或是在皮卡迪利圓環的交涉，這些都不是能輕鬆解決的事。」

「你們很強，而我也很強……如果依照過去搜集的資料，應該能很輕易地收拾掉讀子。」

「……但是。那她又是怎麼樣呢?」

連蓮是個既任性、傲慢又無情的女生，從小時候就常常把凱歌當成家臣般使喚。

說完後，浮士德再度把視線轉向書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