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詐欺』
《R.O.D》 · 倉田英之 · 3.4萬 字
經過大規模的恐怖行動後,通常都需要莫大的時間與勞力處理善後。
爲了去除瓦礫以及從倒塌建築物中救出民衆,泰晤士河的周邊鬧得沸沸揚揚,現場的人羣裏混有救難隊、消防隊、警宮、義工團體等等,各項作業卻因爲交通管制、盤檢、個別製作筆錄或調查而變得遲滯不前。
而東洋人也在裏面深受無法預料的麻煩,因爲紙龍是由東洋人乘坐的傳言已經遍佈市民層,所以不只是觀光客、留學生或駐英僑胞,甚至連擁有英國國籍的東洋人士都受到難以言喻的懷疑眼神。
不過,英國內部的緊張感仍然確實地逐漸高漲。
就連在昨天的襲擊事件中,受到嚴重傷害的大英圖書館也是同樣的景象。
被連蓮操控的紙娃娃大鬧圖書館後,所有館員皆全數出動,進行內部修繕與確認藏書的損害程度。
不過最讓他們感到氣氛沉重的,莫過於處理被她殺害的同僚與來訪民衆等等的後事。
不論如何重複搬運遺體、擦拭血跡或通知家屬的動作,館員們的心情仍然只有痛苦二字能夠形容。
而破損的書物交由修繕人員負責處理。
書本經過修理後,或許還是繼續回到書櫃裏。
可是,卻永遠無法挽回喪命的同僚與來訪民衆。
比起大英圖書館內部,由於位置問題與浮士德的戰術運用,特殊工作部的傷害明顯輕微許多。
雖然有幾位被連蓮的紙娃娃撞傷或骨折的傷員,不過並沒有出現任何死者,即使計算機系統與藏書受到些許損壞,但比起大英圖書館的慘劇可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就算平常關係顯得有些疏遠,而且以複雜的感情對待彼此,不過私底下還是有很多人互相認識,出身於圖書館的人也不算少數。
因此特殊工作部將內部的復原作業擺在第二順位,並且提出幫忙大英圖書館成員的意願。
大英圖書館方面也接受這番好意,雙方就這樣在沉默的氣氛中,有條不紊地持續進行館內的復原作業。
不過在這段時間裏,仍然有部分成員執行平常的……不,或許該說比平常還要特殊的任務。
研發部負責人基奇。史坦達斯特持續進行古騰堡書頁的分析作業,而他麾下的半數成員也繼續留在內部完成任務。
這不只是裘克的指示,也是紳士親自做出的決定。
即使發生此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慘劇,紳士仍然相當執着於『單單一張紙片』,基奇對此種舉動感到非常訝異。
「最好不要小看他們。只要是有關書或紙張的事,他們可說是人類中的菁英,小心點絕對沒有壞處。」
「……唔啊~~!好無聊啊~~!我已經快忍不住啦!」
浮士德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爲這張紙是在柏林的地下壕溝發現的,所以他刻意諷刺基奇曾經被關進納粹收容所的少年時代。
隨着這道粗魯的聲音,奈奈奈勉強讓自己站穩腳步。
只要浮士德仍然身爲解讀者。
他硬逼自己把呼之欲出的詢問語句吞回肚裏。
「好吧,那這段時間你就用照片分析文字吧。」
「如果要亂搞的話,等我的解讀工作結束再玩吧。」
這時讀子尚未回報敵方的事,特殊工作部卻已經確定綁架女王的犯人是操紙師,而且當空軍攻擊紙龍時,從倫敦塔進行支持的男性也仍未落網。
這裏是商務飯店裏某個較大的房間。
要是浮士德順利解讀出文章,知道紳士欲求之物的他到底會受到何種處置呢?再度回到被幽禁的生活?還是被奪走性命呢?但不論是哪一種,應該都不會輕易得到釋放吧?
基奇點點頭,並且起身準備對部屬發出指示。
「…………………………」
「那是昨天才做好的東西吧?」
只要一問,浮士德說不定就會馬上回答。
話雖如此,通常準備贗品都是用「爲求保險」這種曖昧不清的理由,不過因爲昨天確實派上用場,所以正可說是「有備無患」。
基奇也贊成浮士德的意見,畢竟如果只看內容確實是如此,而裘克也只能不甘願地讓步。
雖然追着讀子千里迢迢地來到英國,但一到這裏就被捲進事件中,還被連蓮抓起來當成人質。
浮士德有如望着遠方般瞇起眼睛。
只見這位少年的臉露出有如疲累老人的微笑。
而且在昨天連蓮與白龍的襲擊事件中,也是由他製造出突破僵局的契機。
浮士德知道紳士的祕密嗎?
周遭的人都稱他爲浮士德,先前因爲紳士的命令而被幽禁在大英博物館深處。
「看來會變成很高價的贗品呢……不過這真的有機會用到嗎?」
一聽到這裏,基奇突然滿臉狐疑地轉頭看着浮士德。
「因爲以後絕對會需要那個。」
裏面有張單人牀、桌子、沙發、十七吋電視以及大得莫名其妙的書櫃。
但就算解除幽禁,他仍然受到特殊工作部的監視,而這就是紳士提出的條件。
「……你是說女王的事吧?」
看來在裘克的心底,他並不想讓這個麻煩的傢伙繼續留在特殊工作部裏。
「……說得也是。不管是我還是紳士,爲了自己所得到的東西,我們都只能躲在無法見人的地方。」
不過,與其選擇手牽手共舞,他們似乎還比較喜歡戴著名爲「賤嘴」的拳套互毆。
「我是來找能刺激創作慾望……能喚醒好奇心……然後還能排遣無聊的非日常生活啦!快把機票錢還給我!」
「不管是紙還是你,都比我年長好幾百歲,應付你們這些老人家還真是耗神經哩。」
畢竟已經是走過五世紀的紙,表面已經磨損得幾乎輕輕一碰就會損壞,因此基奇也只能小心翼翼地進行分析。
有個擁有灰色髮絲的瘦弱少年在基奇身旁看着屏幕,雖然外觀看似只有十幾歲,但他的實際年齡卻已經遠遠超過四百歲了。
浮士德宛如看透他的心思般笑着說道:
不過,浮士德卻儘可能要求要使用實物。
她甚至很佩服自己居然擁有容易被當成人質……或許該說容易碰到事件的個性(是否受到個性影響就不得而知了)。
直到昨天解除幽禁前,他一直都被關在大英博物館的某個房間裏,或許就是因爲如此,他看來很樂於與人對話,不過本人絕對不會承認有這種事。
「哼哈!」
「也就是說,經過許多戰火、天災、人類的慾望與思維的洗禮,能留下一張就已經是奇蹟囉。」
製造贗品也是特殊工作部的任務,包括在地下拍賣會當成引誘出席者的陷阱,或是像這次的超高級貴重品一樣,用來避免運送途中或環境變化受損。
聽到浮士德的要求時,基奇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那種臨時仿造的東西根本沒用,搞不好連貧民窟的僞造師都能做出更好的東西呢。」
基奇發現這句話裏所隱藏的含意。
不論結果如何,特殊工作部原本應該是負責鑑定稀有書籍的真僞,竟然同時還會負責製造贗品,確實並非會讓外界留下好的印象。
基奇趕緊在危險的邊緣懸崖勒馬。
「分析並不只是觀察文章,甚至連紙張顏色、墨水材質或摺痕等等條件,都是推測出筆者身處環境、心理以及思維的關鍵,只用照片分析就等於是毫無線索的填字遊戲一樣。」
她用牀鋪的彈簧一口氣撐起身體,結果用力過猛差點往前撲倒……
爲了引誘連蓮掉進陷阱,基奇的部下曾經把古騰堡書頁的仿造品交給連蓮,最後沾滿她的血跡再度回到特殊工作部的手裏。
「那就別在這邊拖拖拉拉的,趕快把贗品仿造出來吧。」
當時浮士德希望監視工作能由讀子負責,但由於她目前正在處理女王遭到綁架的事件,因此暫時由替代的監視員在房間角落盯着他的一舉一動。
雖然她拍着門板如此喊叫,外面卻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話說回來,那個贗品呢?」
「……有必要動用到MI6還捨棄女王嗎?」
總之不論如何,浮士德長年在大英博物館內分析着運進館內的遺物,靠着他那擁有扭曲睿智的頭腦,在分析古騰堡書頁的工作中確實是最重要的關鍵。
基奇指的就是「剩下的操紙師並沒有看過古騰堡書頁的真跡」,因爲從德國經由北海送抵倫敦的途中,都是由特殊工作部負責保護書頁的。
基奇之所以會保持沉默,是因爲他從浮士德的話中發現兩者所執着的事物有所牴觸。
浮士德用挑釁的語氣如此刺激基奇。
「基奇,這樣纔是最聰明的選擇。」
最後那句話所指的對象就是浮士德。
房間裏正傳出陣陣的呻吟聲。
「古騰堡在一四五五年打輸與約翰·福斯特的官司,在一四六二年從設立工房的美因茲展開流亡,假設這張紙是在這七年內印刷的,也已經經歷過五個世紀的歲月了。」
「……放大一點。」
雖然基奇並沒有對這件事大意,不過此種未雨綢繆的方式確實是浮士德較爲老謀深算。
「嗚………………嗚嗚………………」
「那時候根本沒時間,只要我們認真起來,根本不會做出那麼劣質的東西。」
「那就用行動證明這句話,儘快做出高質量的仿造品吧。」
「女王的確是英國的象徵,不過這只是對外發表的言論,從以前到現在都是由紳士掌管英國的大權,只是他沒辦法向外公開自己的存在,就像長生不老的你一樣。」
即使裏面備有廁所與淋浴間,不過既沒辦法出去或見到讀子,根本和截稿前閉關趕稿的情況一模一樣。
「人只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好,你眼前該做的事就是分析古騰堡書頁,這樣就不會惹紳士不開心了。」
夾在壓克力板中的古騰堡書頁經過電子顯微鏡放大,並且將畫面顯示在屏幕中。
看到基奇保持沉默,浮士德開口詢問關於古騰堡書頁仿造品的下落。
「要完全重現每個皺摺、摺痕和髒污,最好能用同年代的稀有書籍『四十二行聖經』,把那本書拆掉從再生紙重新制作,至少要做到能讓讀子最少一分鐘內部無法察覺的程度。」
「沒有看過真跡就能看穿贗品嗎?」
基奇被嚇得頓時保持沉默。
「我知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過,就是因爲這樣躲躲藏藏,他應該也會有想要守護的人事物,我希望紳士的心底還能留有這點良知。」
基奇負責進行物理分析,而浮士德負責解讀紙面記載的神祕文字。
雖然這是讓他很感興趣的疑問,不過知道答案就代表處境會變得相當危險。
對仍然與外界有所接軌的研究員們而言,至少基奇能肯定這是最和平的方法。
自從得知女王遭綁架的消息以來,紳士的最後決定還沒有傳到特殊工作部裏。
兩個人的舞臺都同樣是這張紙。
雖然內部設備算是相當舒適,不過董川奈奈奈躺在牀鋪上,精神狀況卻顯得極度不愉快。
「你爲什麼那麼在意那個贗品?」
「我是過來找老師的!不是離鄉背井特地跑過來閉關趕稿的啦!」
說出這句話後,基奇發現自己的發言已經漸漸踏進危險的領域了。
看到這個坐在身旁並頂着少年姿態的怪物,基奇再度感覺到一股奇妙的親近感與戰慄感。
這裏似乎是供大英圖書館特殊工作部成員使用的住宿設施,即使比被趕出外面還要好得多,可是失去自由又是另一個麻煩的問題。
因爲這間房間位於地下,因此裏面並沒有窗戶,內部照明只靠着天花板的日光燈,換氣倚靠空調設備。
畢竟只是解讀文章,因此只要用拍攝的照片應該就能進行作業,而這也是裘克所提出的意見。
關於這次的古騰堡書頁事件,紳士總是展現出非比尋常的執着心,甚至表示「沒有必要顧慮」連蓮在大英圖書館抓的人質,因此對方纔會使出綁架女王的手段。
「隨便亂搞反而會讓紙受損,真是有夠麻煩的。」
「憑紳士的權力是有可能封鎖情報的,就算整個MI6消失,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即使這幅景象就像是祖父與孫子說着話般,內容卻並非相當和樂融融。
「先不說昨天的偷襲,下次對方肯定會仔細檢查,而且對手還是操紙師。」
「你要不要仔細檢查看看表面?說不定會有希特勒的指紋留在上面喔。」
「我也想用藥品增強紙的強度,可是不知道會對紙造成什麼影響哩。」
事情就像她所預料的,只要扯到大英圖書館的事件就能見到讀子,可是兩個人還沒有說到什麼話,奈奈奈就被關進這個房問裏了。
「…………………………」
不過,這次紳士甚至似乎已經做好捨棄女王的心理準備,雖然並沒有直接表態,但看到接受指示的裘克就能感覺到此種意圖。
可是隻要得知答案,自己是否也會被幽禁在大英圖書館裏呢?
「……好吧。」
她狠狠瞪着房間角落的監視攝影機,並且如此大聲怒罵。奈奈奈不知道攝影機是否正常運作,不過對正值花樣年華的女生來說,受到監視並非是很舒服的事,所以她把脫掉的襪子一口氣丟到鏡頭上。
就算打開電視也都是外國的節目(或許該說奈奈奈纔是外國人),書櫃裏的書又都是英文,最後奈奈奈只能選擇睡大頭覺。
不過當她睡過覺恢復精神後,反而讓無聊的程度更加倍增。
身爲作家、女高中生(休學中)又是日本人,因此奈奈奈比別人還要無法沉住氣,而她也只能故意大聲抱怨或亂叫讓別人聽見。
「而且那個眼鏡女到底在做什麼啦!明明我都特地跑過來找她,她怎麼都不露個臉見我一面啦!」
眼鏡女指的當然就是讀子,雖然讀子比奈奈奈年長八歲,但地位卻是奈奈奈取得壓倒性的優勢,就像是孩子王與被欺負的小朋友差不多。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不只是滿腹無聊與憤怒,連肚子裏的蟲都開始發出叫聲了。
「嗚……話說回來,我好像從昨天就沒有喫東西了……」
當她一想起這件事,空腹感變得更加劇烈了。
「來人啊!快拿早飯……不對,快點拿午飯給我喫啦!」
外面理應聽不到她的聲音,門外卻恰好在這時傳出敲門的聲響。
「!門沒開啦!」
奈奈奈盡情地拋出這句諷刺的話後,門扉傳出一道電子音並應聲開啓,似乎是開鎖的聲響。
「打擾了。」
只見某個擁有褐色肌膚的金髮少女,正以危險的姿勢捧着托盤走進室內。
托盤上的東西微微冒出蒸氣,看起來應該是餐點。
「嗯!?」
奈奈奈曾經看過這位少女的臉,就是到神保町迎接讀子的那個女僕。
「!是妳!」
「咦?」
「哎唷~~我們的關係很難說清楚,總之老師絕對需要我跟在身邊。因爲她既邋遢又常常發呆,而且都已經快三十歲還是那副孩子樣!」
「唔……」
「嗯……有時候她的確會與印象中不太一樣,而且有種不太認真的感覺呢……」
「又沒關係,反正本人再怎麼說也很高興嘛!」
接獲這個任務後,溫迪突然驚覺自己在部內的重要程度,不禁沮喪地垂下肩膀。
奈奈奈並肩坐在溫迪身旁。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還好味道合您的意,其實我拜託主廚特地做成合日本人的味道喔。」
話雖如此,還真是一段相當積極的孽緣。
「那別說是感謝,這應該不構成拉臉頰的理由吧……」
「然後我們又是老師與學生……不過那是以前的事了,而且我也沒有上過她的課,所以先姑且別管這件事吧。」
「要是怕危險還當什麼作家?我就是負責一頭鑽進危險區域,然後要那個眼鏡女過來救我的!」
兩個人用混着英語與日文的話互相對話,奈奈奈頂多只有女高中生的平均英語水平,溫蒂也只有爲了迎接讀子,而把日語的平常會話硬塞進腦袋的程度。
「因爲外面很危險,而且待在這邊很安全的。」
看到她的笑容,溫迪稍微放鬆戒心開始思考,畢竟對方是比她少兩歲,即使稱爲少女都不爲過的年紀。
當時奈奈奈就在溫迪眼前拉着讀子的臉,簡單說這就是她的必殺絕招。
先前抵達英國時,溫迪曾經被讀子從希思羅機場「繞遠路」繞到黑昂歪,因此也不自覺地跟着同意奈奈奈的話。
聽到奈奈奈擅自做出決定,溫迪挪動疼痛的臉頰勉強說道:
「拍檔……那個……請問妳和讀子小姐有什麼樣的關係呢?」
從特殊工作部的立場而言,奈奈奈可說是不速之客,先不論她是否有所自覺,能夠擺出這麼大的架子可說是相當有膽量。
其實奈奈奈已經被歸類成很難應付的人了。
「……我之前看過妳!你就是那個過來接老師的女僕!」
「葡要徹樣!請妳坎快處手!」(不要這樣!請妳趕快住手!)
董川奈奈奈擁有由強烈自我意識產生的領袖特質,不知是否與作家這個職業有關,不過她那強硬厚臉皮的個性其實是值得稱讚的,只要對象不是自己的話。
「我喫飽了!二星級的喔!」
「妳聽起來可能會覺得有點亂,簡單說就是一段孽緣啦!」
雖然奈奈奈邊喫着東西邊說着話,視線卻緊緊地落在溫迪身上。
之所以會擺出此種旁若無人的態度,或許是因爲身處異國被捲進事件,而想要掩飾不安情緒的自我防衛機制。一想到這裏,溫迪冒出了「稍微陪她說點話也無妨」的想法。
雖然光聽聲音可能會被嚇得跳起來,不過奈奈奈卻是用力拉扯溫迪的雙頰。
「仔細想想,還是我去找她會比較快。快說老師人在哪?趕快帶我過去找她。」
與其說是作家,她用比較像是竊賊的語氣指着托盤如此說道。
「那是裘克先生的錯!不是我傻傻的!」
「我、我是溫迪·雅哈得……我拿餐點過來了……」
「我要開動囉。」
兩個人不自覺地同時發出「……呼……」的安心嘆息聲。
「而且既然要出極機密的任務,眼鏡女沒有我這個拍擋應該會很危險吧!」
「!好特喔!妳害或合麼哈!」(好痛喔!妳在做什麼啦!)
「我說得沒錯吧?所以那傢伙需要監護人好好看住她,這樣妳聽懂了嗎?」
「給偶站住,偶有戶型想問妳。」(給我站住,我有事情想問妳。)
而不可思議的是,居然連溫迪都能輕鬆地想象出此種情景。
在奈奈奈焦急的視線中,溫迪勉強讓自己取回平衡。
奈奈奈靈巧地只用單手把餐點喫光,心情似乎也回覆許多,臉上露出與年齡相符的開朗笑容。
她就像是慢慢享受般不停地拉着臉頰。
「我不能說啦……算我拜託妳,麻煩妳乖乖待在這裏吧……」
「………………唉……所以我才說不想過來的嘛……」
「嗯……首先她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吧。」
唯一能夠倚靠的讀子在外忙着處理事件。
並非重要的人物卻要派人照顧她,簡直就像是保母照顧小朋友一樣。
溫迪一邊抵抗,腦中一邊浮現出在神保町時見到的某個情景。
要是讀子聽到這番話,肯定會用「我才二十五歲」反駁,然後又被奈奈奈「四捨五入就是三十歲囉」如此辯得悶不吭聲。
即使如此,不知是否因爲年紀相近,只要加進表情與肢體動作就幾乎能瞭解對方的意思,縱使奈奈奈的舉動確實相當麻煩,不過「她不打算改變想法」的意圖也清楚地傳達給溫蒂。
「還有最重要的是,她是我的書迷。」
「我、我等等還有工作……可以請妳放開我嗎?」
就連單純的溫迪都沒辦法接受此種推論模式。
「NO~~」
「唔……說得也是喔。」
「和麼?妳喊不聽賀人的話嗎?」(什麼?妳敢不聽客人的話嗎?)
「接下來……既然已經填飽肚子了,那就準備開始逼供吧。」
奈奈奈當然不知道女王遭到綁架的事,要是沒有擔任裘克的聯絡員,或許連溫迪都會被矇在鼓裏。
看到溫迪打算趕緊離開,奈奈奈一把抓着她的手。
只見奈奈奈得意地挺起胸膛,溫迪頓時無法理解拍檔這兩個字的意思。
雖然溫迪在黑昂歪時曾經罵過讀子,不過她實在沒辦法贏過這名少女,這並不是因爲力氣大小的問題,而是在氣勢層面就輸給她了。
而溫迪越聽越無法理解兩人的關係。
「哇~~!別打翻,別讓東西掉出來,掉出來妳就死定啦!」
這位少女——溫迪被奈奈奈的驚呼聲嚇了一跳,也慌慌張張地晃動着托盤。
溫迪頓時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不過仍然相當在意「逼供」這個字的含意。
奈奈奈會將讀子稱爲「老師」的理由就是這個,不過最近稱做「眼鏡女」的次數也變多了。
先前讀子拜託溫迪照顧奈奈奈,特殊工作部裏也確實沒有認識她的人。
溫迪已經在讀子的私人大廈裏見過奈奈奈帶來的威脅,雖然她一開始有點退縮,但還是沒辦法拒絕THEPAPER「真的麻煩您多多包涵」的懇求。
臉頰隨着紊亂的喘息傳來陣陣疼痛感,先前感覺到的同情心也頓時煙消雲散。
「嘖……居然沒有被騙,看妳傻傻穿着女僕裝到日本的模樣,我還以爲這樣就能騙過妳哩。」
從見到兩人時,溫迪就一直懷着這個疑問,特殊工作部的頂尖情報員與這位把她當孩子看的少女到底有何種關係?
「啊哇!啊哇哇哇!」
溫迪拼命揮着手,不過奈奈奈似乎完全沒有放手的意思。
「嗯……果然還是老師的比較舒服……」
不過,溫迪的體貼舉動似乎沒有傳達到奈奈奈的耳裏。
溫迪已經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有幾分是認真的了。
「那個……請問有什麼事呢?」
「……讀子小姐正在處理極機密任務,現在沒辦法見任何人。」
裏面裝有馬鈐薯泥沙拉、玉米濃湯、烤牛排與約克郡布丁,一股濃濃的香味瞬間竄進奈奈奈的鼻腔。
縱使與作戰毫無關係,但勉強還算是讀子的朋友,讀子也反對將她直接丟到倫敦市區裏。
不知道讀子聽到這句話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不過被拉臉並非相當舒服,因此溫迪只能淚眼汪汪地拼命掙脫奈奈奈的手。
「……嘖,總之報仇以後再說吧,快把那些喫的東西拿過來。」
聽不懂這個字的溫迪歪着頭如此詢問。
溫迪目前也有許多工作纏身,因爲系統遭到破壞,因此各部門的聯絡都以書面傳達,而她們見習生就必須把訊息傳遞箱裏塞爆的文件親自送達,簡單說就是變成跑腿的送信生,不過在此種緊迫的狀況中,實在沒有比跑腿還要勞累的工作了。
「喔……不對,這根本是兩碼事啦!」
「呼……呼哈……」
「請、請妳趕快放開我啦!」
「既然聽懂的話,就趕快帶我去找老師吧。」
「孽……緣?」
「嘿哈!」
「呼呼呼……如果要我放手,就把老師帶過來吧。」
溫迪懷着有如馴獸師的心情,緩緩地將托盤擺在桌面上。
奈奈奈出乎意料地老實放開溫迪的瞼。
今天她並沒有穿着女僕裝,不過奈奈奈仍然記得她的長相,畢竟她是和讀子協力把奈奈奈綁起來的幫兇。
溫迪彎腰坐在牀鋪邊稍做休息。
明明年紀比較年長,溫迪卻露出害怕的表情看着奈奈奈,還把放有餐點的托盤當成盾牌擋在前方。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奈奈奈也以狼吞虎嚥的動作開始喫起餐點。
「是這樣喔……」
「THESECRET?那是什麼東西?」
「撤、撤樣吼科捧肥判法做恨和刺嘛!」(這、這樣我根本沒辦法做任何事嘛!)
溫迪把「又不會給別人添麻煩」這句話吞回肚裏。
這個理由溫迪就能接受,因爲讀子確實是個無人能夠比擬的愛書狂。
總而言之,先不論她的意見是對或錯。
最後還是無法從奈奈奈的話裏明確地得知兩人的關係。
不過至少奈奈奈相當喜歡此種關係,甚至不打算硬逼自己用別的話詮釋。
奈奈奈是個善用言詞的作家,因此她也很清楚感情與字詞問有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總之請妳乖乖待在這裏看電視,等上面決定處理方式之後,我會再過來的。」
溫迪站起身並拿起托盤。
「電視都只有英語的節目,至少拿些日文的書給我看嘛!還有飯後甜點!我要喫意大利式冰淇淋!」
看來她似乎不打算做出脫逃之類的行動,不過溫迪卻有種服侍任性千金的感覺。
或許女僕裝就是這個時候才應該穿的吧?
結束宮殿的調查後,裘克回到了特殊工作部裏。
先前他已經以口頭與影像檔案,向紳士報告有關紙飛機傳遞的訊息。
但紳士的回答只有……
「回來。」
載這麼短短一句話,卻讓裘克感覺到無法違抗的壓力。
看來這位領袖也必須被迫做出決定了。
裘克已經派讀子跟隨米爾茲與艾里歐特到皮卡迪利圓環偵察,但或許並沒有這麼做的必要。
目前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
裘克發現自己的頭變得非常沉重。
上次獲得充足睡眠不知道已經是多久前的事了。
即使這幾個禮拜以來都有稍作休息,但看來身體已經到達極限了,而精神層面的壓迫也遠大於身體的疲勞。
而兩個人也從門扉中看到更令人驚訝的人物。
原來是紳士用指尖劃過輪椅的聲響。
「發生什麼事了!?」
「…………你們都先出去。」
接近兩位數的槍口就這樣對準原地不動的浮士德,隨扈們繞到他的側面與背後,提防他做出任何詭異的舉動。
「紳士,你該不會連耳朵都重聽了吧?我說我拒絕。」
首先是由浮士德喃喃說出這句話。
「……紳士先生,竭誠歡迎您大駕光臨,尚未收拾整齊的地方讓您見笑了。」
「是誰!?」
屏幕上還能見到書頁經過放大的文字。
「…………………………哼。」
彷彿像是重現特殊工作部身處的異樣狀況似地。
「看來你不只是外表變得既醜陋又扭曲,不管再怎麼癡呆,應該都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吧?你正準備簽下女王的埋葬證明書!只是爲了隱藏在那張醜陋臉頰下的扭曲慾望!」
「沒什麼好可是的。」
他那白色的薄脣又再度說出這句話。
裘克一邊前進,一邊儘可能恭敬地如此問道。
基奇儘量避免讓紳士進入自己的視野並如此回問,畢竟任務的直屬上司是裘克,而且這樣也能讓心情比較輕鬆。
紳士如此喃喃說道。
「我拒絕。」
紳士則只是微微地挪動自己的食指。
但紳士似乎毫不在意裘克的想法,只是開口問出這個問題。
所有人的視線聚集在他那小小的身體上。
裘克的全身竄過一股類似打冷顫的感覺。
要是沒有特殊工作部的設備,就不可能仿造出高質量的贗品,沒有贗品就只能把真跡交給對方,不過紳士應該也不可能將真跡拱手讓人……
「紳士先生,您今天怎麼會親自來到這裏呢?」
「帶我到放古騰堡書頁的地方。」
浮士德緩緩張開手臂,並且指着屏幕如此說道。
平常紳士造訪特殊工作部前,都會先行通報讓裘克知道。
紳士的語調中絲毫沒有半點感情。
「……請兩位先停止古騰堡書頁的分析作業。」
紳士的這番話裏聽起來就是這個意思。
沿着館員所指的正面入口處一看,裘克見到坐着輪椅的紳士與身旁圍繞的隨扈。
就算浮士德有意施暴,紳士只要動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打成蜂窩了。
別說是讀子,許多職員都前往大英博物館幫忙,特殊工作部可說是處於警備薄弱的狀態,根本沒辦法應付對方的突襲。腳邊傳來陣陣站不穩的感覺,而這也絕對不是受到睡眠不足的影響。
紳士以沒有戴眼罩的左眼環視着整個特殊工作部,而許多地方都仍然留有被連蓮紙娃娃破壞的痕跡。
「!」
因爲浮士德一邊說着,一邊緩緩地接近紳士的面前!
紳士身旁跟着許多護衛的隨扈,裘克從人羣后方現出身影。
「出去?」
而這也是不輸給敵人突襲的突擊式訪問。
現場瀰漫着幾乎會持續到永遠的沉默,讓拿着槍的男性們個個繃緊神經,就在某個男性……不,正當所有人都即將發出哀號聲時……
現場突然傳出緊急警報聲,留守的人員頓時發出吵雜的聲響。
「遵命……請問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可是這樣就沒辦法制造贗品了。」
從來沒有人敢正面違抗紳士,至少這羣人都沒有看過此種情景。
裘克立刻打開通訊機,並且命令讀子回到特殊工作部。
他們迅速地從懷裏掏出槍對準浮土德。
「我要把古騰堡書頁移送到別的地方,分析也由其它地方負責,這個地方實在太危險了。」
只見紳士張開充滿皺紋的嘴巴如此詢問浮士德。
「這是怎麼回事?」
這位年邁的統治者很顯然相當震怒。
紳士的語調聽起來絲毫不容違逆。
不知道將現在這個瞬間拍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因爲要迎接這位最高權力者,不論是物理或心理層面都需要相當程度的準備。
「別擔心。」
「叫她回來,然後讓她負責古騰堡書頁的警護工作。」
這句話重重地落到地面,讓現場的所有男性都捏了一把冷汗。
「……讀子呢?」
不過讓兩人如此驚訝的原因,應該只是太過專心分析書頁受到驚嚇而已。
「!?」
裘克勉強擠出平時的聲音,睡意也在瞬間消失蹤影。
「…………………………」
結論就是不管女王的死活。
「你敢開槍嗎?那你就試試看吧,能夠解讀古騰堡書頁的人就只有我而已。」
正當裘克一邊往走廊前進,一邊讓此種誘惑在心頭打轉時……
雖然距離與綁架犯交易還有四十六小時,不過這段時間能不能休息都是個問題。
「紳士……」
即使成爲無路可逃的標靶,浮士德仍然安穩地站在原地,甚至沒有半點發抖或害怕的跡象。
就連裘克進行聯絡的時候,紳士仍然悠哉地在特殊工作部裏前進,而負責護衛的隨扈也緊緊跟在身邊。
裘克只將要事告訴讀子後,便切斷通訊並隨即跟在紳士後面。
「只要在現場抓到綁架犯,再逼問出夥伴的藏身處就好,女王的安全是其次。」
隨扈還沒說完就被中途打斷。其實紳士的輪椅設有超過千種的機關,不過這是隻有親信才知道的事。
不過,這個動作卻讓護衛的隨扈立刻做出反應。
在紳士發出下個指令前,是否要先躺在自己房間的沙發休息呢?
「遵命。可是……」
「這是紳士先生的命令,爲了讓古騰堡書頁避免受到敵人襲擊,紳士先生決定將古騰堡書頁移送到別的地方。」
光是迅速進行開關動作,此種多重構造的門扉就會讓室內氣壓產生變化。
現場所有人都相當驚訝,因爲他們不曾看過浮士德如此激動,連基奇都瞪圓雙眼看着他,不過視線卻緩緩地向前移動。
紳士以有如看着穢物的眼神看着浮士德。
就在這個時候,一句短短的拒絕聲將低迷的氣氛頓時一掃而空。
在現場的館員露出驚訝的表情回答:
「浮士德,你剛剛說什麼?」
裘克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
基奇腦中所想的這些事,其實也是現場所有人的想法,而紳士宛如證實想法般開口說道:
「紳士先生……親自過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現場突然傳出一道「喀」的聲響。
就算不問,其實裘克也已經大略猜到紳士的用意,但即使是相當無情的決定,由他親自說出決定纔是最重要的。
「遵命。可是……」
裘克從基奇注視的目光別開臉。
「我已經派她到皮卡迪利圓環偵察了,請問有什麼吩咐嗎……?」
紳士的視線從正面緊緊盯着浮士德,而輪椅恰好也讓他與少年處在同樣高度。
「那些字句將會永遠被葬送在黑暗中,而且是你完全伸手無法到達的深淵裏!」
老人與少年,這兩位分別是擁有莫大權力的統治者與擁有睿智的囚犯,而且也是同樣擁有神祕生命持續存活的人,因此兩人間也爆發出旁人無法理解的火花。
「不需要製作贗品,我打算捨棄女王。」
「…………………………」
這樣會改變英國曆史的!
該不會連今天都遭到襲擊吧……
聽到研究室的門突然迅速敞開,讓基奇與浮士德不自覺地回過頭。
裘克一邊握緊懷裏的槍,一邊趕往寬廣的廣場。
約經過兩秒後,裘克總算讓自己回過神並開口說道:
「我要和他單獨談談。」
而說出這句話的人就是浮士德。
「!?」
即使是說話,這兩個充滿對照色彩的人仍然是互相對立。
在坐着輪椅的老人面前,許多彪形大漢正拿槍抵着年幼的少年,就連荒謬的美國恐怖電影裏都不曾看過這樣的情景。
隨扈們收起槍,雖然他們想忠實地完成任務,不過心底也對能夠離開此處而感到非常安心。
「…………那屬下會在外面待命。」
裘克湊到紳士耳邊如此喃喃說完後,便催促基奇與其它成員離開房間。
當多重構造的門扉一關上,就只剩浮士德與紳士留在室內。
在這間設計成維持氣壓穩定的房間中,說話聲並不會傳到外面,因此兩人能夠無須在意其它人的視線進行交談。
「……你不惜用到這種方法,就是爲了拯救女王嗎?」
首先由紳士開口說話。
「還真是難看,難道你還無法忘記以前的女人嗎?」
「因爲她是個很不錯的女人,就算經過五十年還是一直留在我的腦海裏。」
兩個人就這樣說着驚人的話語,或許這些話纔是英國皇室真正隱瞞的醜聞。
「……我從以前就知道了,就算到現在還是很清楚,你會接近她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吧?」
假設從五十年前就曾經遇到浮士德,當時的女王應該只有二十五歲左右,與仍然維持少年姿態的浮士德之間應該不可能只擁有普通關係,而且要是知道他的真實身分就更不用說了。
「她是個喜歡奇怪事物的女人,根本不可能認真愛上像你這種怪物,你當時只是打算慫恿她把你放出來吧?你以爲我一直都沒發現嗎?」
「你這傢伙纔是活太久,都已經忘記戀愛是什麼東西了吧?想想最後一次接吻是幾世紀前的事?」
聽到此種寡廉鮮恥的挑釁,紳士頓時閉起嘴巴保持沉默。
「賭上英國皇室的名譽,我絕對沒有碰過她半根汗毛,只是隔着監獄互相說話而已,不過就算只是這樣,我們還是完全瞭解對方的想法了。」
「聽你胡扯。」
「你要這麼想是你的自由,可是隻要我還是活在這個世界的人,我就沒辦法放着她送死。」
紳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個女人已經老了,總有一天會離開這個世界,所以現在捨棄她有什麼錯?皇室還是會持續下去,人民也會馬上忘記她的存在。」
只見多雷克·安德森與讀子並肩坐在車後座,身體穿着將幾經鍛鍊身軀包覆的牛仔夾克。
艾里歐特與多雷克靜靜地聽着讀子的話。
「外面的人都說你是長生不死,不過這並不是事實,你的外表就是最好的證據。你只是比其它人還慢幾千倍老死而已,而且你自己沒辦法阻止這件事發生。」
多雷克想起在北海時,曾經聽過讀子說過類似的話語。
這段往事確實是段佳話,不過聽起來卻覺得有些天馬行空。
艾里歐特露出回想往事時特有的朦朧眼神。
不過當他一抵達現場,裘克發出的歸部指令讓他白跑了這一趟。
「紳士,特殊工作部的成員比你想象中還要優秀,贗品絕對能夠騙過敵人,而且也不會失去女王和古騰堡書頁。」
「裘克先生爲什麼要突然叫我趕快回去呢?」
「可是就在那天……那是個有陽光照進室內的日子,爸爸就坐在臥病的媽媽身邊念着書,而且還把故事念出聲音給媽媽聽。」
「劉易斯一邊燒著書,一邊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回答:『殺人執照絕對是很無趣的東西』。最後我們總算活下來並獲救……而讓我的手指免於凍傷就是託劉易斯的福。」
「嗯……雖然他沒有常常回家,每年頂多只有一次會回到我和媽媽居住的日本……可是每次都會抱着像小山一樣的書回來。」
感覺身體光是想象就快要結冰了。
紳士以細微的聲音發出指示:
「不過那時候我還是個菜鳥,所以不小心犯下被敵方發現的失誤,雖然當時勉強從基地裏逃出來,可是我和劉易斯沒辦法趕上直升機的撤退時間,就這樣被遺留在寒冷的凍土之地。」
而裘克也只有這個答案能夠選擇。
「……真是傷腦筋呢。」
那時候並沒有像現在詳細描述插曲,但讀子其實是懷着相同的心情。
話說回來,讀子的父親以前確實是在MI6裏工作。
多雷克也深有同感,因爲那就和穿着潛水用的配重帶差不多。
最後這句話將紳士完全攻陷。
一聽到這裏,讀子害臊地抓了抓頭。
「……你已經瘋了……」
「不,請您不用在意……」
「不過……」
「絕對不準把女王和古騰堡書頁交給對方。」
多雷克也曾經聽過這段往事,讀子的家庭算是能歸類在非常奇怪的類型。
「相信我們,然後相信那些服從你直到今天的屬下,現在不需要害怕書頁被搶走,過幾天你就能得到一切了。」
浮士德宛如拒絕回答任何問題般盯着屏幕。
皮卡迪利圓環距離大英博物館只有一公里左右,多雷克認爲頂多只要幾分鐘就會到了,結果此種想法可說是大錯特錯。
聽到兩人的對話,反而是多雷克露出意外的表情。
浮士德再度指着屏幕說道:
「不會,是一段讓人很感興趣的故事。」
浮士德仍然毫不留情地繼續追擊。
「你這個惡魔……居然敢把這些鬼話毫不留情地說出來……」
「……紳士,看來你真的越來越癡呆了。在那個龐大的遺物與長久的時間裏,你一直以爲我都沒發現嗎?英國皇室就是你的直系子孫,知道這件事的只有三個人,就是我、你還有你的元配。」
「原來是這樣……」
因爲大英博物館周邊的道路都正在進行交通管制。
雖然讀子對書籍的異常執着時常受到誤會,不過多雷克還是能夠理解她最原始的那份心情。
這番說服的話語有如拳頭重重地打進紳士的耳中,並且緩緩地滲進他的心裏。
「裏面有爸爸、媽媽還有書,我很自然地覺得這裏就是我的家,雖然和別人家有點不太一樣,可是我們家就是這樣……結果最後雙親都過世了……而留下的書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樣。」
浮士德用冷酷的眼神回看着紳士。
「……遵命。」
「只可惜這輛車只有導航、空調和普通的配備,這時候如果能像007飛天遁地就能前進囉。」
「是這樣啊……」
「……屬下遵命。」
擁有00代號就是據稱擁有殺人執照的情報員。
他恭敬地送紳士離開房間後,便轉頭看着浮士德。
「當時我還以爲是開玩笑的,不過就在某次出任務的時候,我剛好和他分在同組行動,負責到西伯利亞的某個軍事基地進行偵察。」
附近立刻被車陣擠爆,車子也停在原地動彈不得。
心情變得彷彿能忘卻窗外的喧囂聲般沉靜。
「……繼續進行分析與贗品的製造作業。」
只見讀子感傷地如此回答,內容似乎有讓她有非常感動的地方。
即使聽到這番話,紳士仍然用試探的眼神緊緊盯着浮士德。
見到車內變得一片沉靜,讀子慌張地趕緊開口說話:
浮士德隨即露出勝利的笑容,並且伸手將門打開。
於是,多雷克只能故意裝傻觀望事情的發展。
「……如果你還是打算把古騰堡書頁移送到別處,不論受到何種刑罰,我都絕對不會配合解讀文章。」
「天曉得,我纔不知道那傢伙在想什麼。」
「劉易斯·利德曼在MI6裏是位非常奇特的人物,不論潛進哪裏執行任務總是書不離身,而且他最喜歡帶的就是間諜小說。」
「……………………」
「劉易斯接連拿出超過三十本的小說,我很佩服他這樣竟然不會對任務造成影響。」
「!是的!您認識家父嗎……」
「因爲媽媽體弱多病,而我也是個不常出門的孩子,所以爸爸總是會把那些書當成禮物。其實有段時間我並沒有把他當成父親,只是當成一個會送書給我的叔叔,因爲我認爲夫婦應該是要待在一起的。」
「……你在說什麼……?」
「身爲統治者或許能夠接受這個理由,不過身爲父母又會怎麼想?」
身爲傭兵的他已經在早上與特殊工作部重新簽好契約,並且在皮卡迪利圓環與讀子會合,而這也是爲了掌握交易場所的地理位置。
多雷克曾經聽說過讀子的老家就在崎玉,據說與神保町的大廈一樣也是堆滿書本。
館員們勉強壓抑着自己驚訝的心情。
他們不知道房間裏到底發生什麼事,但浮士德成功地改變紳士的決定,而這也是記憶裏前所未見的事。
「……不好意思,請問令尊是不是叫做劉易斯·利德曼呢?」
「那、那個……我的話還滿無聊的吧?對不起……居然讓兩位聽這種普通的往事……」
「當時我驚訝地對他說:『劉易斯,如果你沒帶着這些書,絕對能成爲擁有00代號的優秀情報員喔!』」
浮士德的這句話讓紳士抬起頭,臉上還浮現出長久未見的狼狽神色。
以裘克爲首,其它館員都帶着緊張的表情走進室內。
艾里歐特以似乎並非很困擾的語調如此說着,居然連MI6的車都會被塞車擠得無法動彈,實在不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
接到裘克的聯絡後,讀子便立刻從皮卡迪利圓環趕回特殊工作部。
「沒錯,我們找到一個洞穴並躲在裏面,凍死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就在那個時候,劉易斯把帶來的小說燒掉才讓我們得以取暖。」
而MI6的艾里歐特表示能「送兩人回大英博物館」。
「我剛進來的時候常常受到他的指導呢。」
紳士默默地聽浮士德說着話,而這也能當成是默認的證據。
多雷克認爲他們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原來爸爸曾經做過這些事……」
讀子露出傻笑並如此回答。
「不過你還是拼命想活下去,而且比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還要不顧一切,就連現在都是拼命回想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方法,而方法就是記載在那張紙上。對吧?」
「媽媽只是閉着眼睛聽着故事,那時候雖然我只有十歲,不過我知道不能打擾他們。」
紳士讓自己稍做停頓,然後瞪着裘克說道:
因此即使多雷克被搞得暈頭轉向或捲進危險裏,說不定最後還是會幫助讀子付出一臂之力。
「咦?是的……我叫做讀子·利德曼。」
「………………把門打開。」
就像是從前那位會燒書拯救同伴的父親。
讀子的眼鏡後面流露出朦朧的眼神,看來她正在回想那時候的情景。
看到他直接坐進駕駛座的模樣,雖然多雷克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不過讀子卻絲毫沒有畏懼的跡象。
其實多雷克認爲用走的或許還比較快,不過因爲車子在封鎖路段四處轉彎,讓他的方向感完全搞混。
「這是我的推理,不過應該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是事實。我很清楚你到底在想什麼,畢竟整個歐洲裏我是最像你的人。」
「………………我記得妳的姓氏好像是利德曼吧?」
「你是說我?還是說你自己?」
看着那篇古騰堡所留下的神祕文章。
屏幕裏的古騰堡書頁靜靜地看着兩人對話。
紳士仍然想要否定浮士德的發言,但全身卻已經散發出戰敗的氣息了。
那或許是繼承自父親與母親的血脈,再加上喜歡書的個性,就形成了此種最爲簡單易懂的特質。
後照鏡裏的艾里歐特笑着說道:
只要這附近沒有能當成路標的書店,應該就沒辦法指望讀子能幫上忙了。
「被留在西伯利亞嗎?」
「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劉易斯在家裏是個怎麼樣的父親嗎?」
「嗯,是我目前爲止聽妳說過最感動的往事。」
多雷克接着艾里歐特的安慰話語如此說着。
「……是這樣嗎?啊哈哈……」
讀子不停用手搔着頭髮,似乎顯得相當害臊。
而未經整理的頭髮擺盪到多雷克的身邊。
「……雖然很感人,不過妳那頭沒洗的頭髮把氣氛都破壞掉囉。」
「!因爲昨天事情不是鬧得很嚴重嗎!今天我一到特殊工作部就會洗頭的!」
「記得要換衣服,總覺得有股味道喔。」
「騙人。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一聽到這句話,讀子便聞着大衣的袖口並如此反駁。
艾里歐特一邊發出笑聲,一邊看着後座的兩人。
據說疲勞會讓思考速度更加提升。
裘克就處在睡眠不足與興奮互相混合的「亢奮」狀態。
不過這只是單指肉體目前的狀況,他的情緒層面卻顯得相當不愉快。
雖然他總算回到特殊工作部的私人房間裏,可是他並沒有靠近沙發,而是讓自己坐在愛用的座位上。
他認爲負責處理古騰堡書頁一切事宜的人應該是自己。
縱使有紳士這位絕對的掌權者,特殊工作部的負責人還是他,因此他纔會如此鞭策自己。
但自從浮士德來到這裏後……
那名男子直到昨天爲止還是囚犯,卻能夠順利改變紳士的決定。
而且從他的態度看來,應該是讓紳士屈服在他的說詞之下。
裘克勉強壓抑着差點破口大罵的情緒,雖然他發現自己忘記加上尊稱,不過現在追加反而顯得很不自然。
『直到下達命令前維持待命,記得待在特殊工作部裏。』
也因爲如此,他纔會拼命想盡各種努力的方法。
看到讀子打算從門縫窺視房裏,溫迪出聲對她說道:
畢竟耳機並不會直接聯想到竊聽,而且對手又是那個時常迷迷糊糊的溫迪。
「沒這回事,妳怎麼會這麼問?」
只見溫迪露出有點嚇到的表情,或許態度並沒有裘克自己所想的如此平靜。
液晶屏幕里正顯示出錄音的時間,他已經用事先裝設的竊聽器錄下研究室裏的對話了。
「我要……進去囉……?」
最後,他便如同自己原先所期望的倒向沙發墜入夢鄉。
他認爲溫迪應該沒有發現竊聽器的存在。
總之,裘克決定先將耳機收回抽屜裏。
「……嗯,我剛纔確實有點昏昏沉沉的,看來我也已經有把歲數囉。」
裘克相當煩惱該怎麼處理這個意外上鉤的大魚。
「因爲剛剛我出聲叫您的時候,看您好像有點被嚇到……對不起。」
正當他的手指輕輕地碰到播放鈕的時候……
溫迪恢復成平常的表情,雖然是臨時擠出來的安慰話語,不過看來對她似乎相當有效。
「裘克先生說要稍微休息一下喔。」
裘克一邊盯着溫迪,一邊如此開口問道。
「嗯。」
其實裘克原本就不打算長時間裝設竊聽器,只是要記錄幾天,若毫無成效就會馬上拆掉。
只見溫迪將成疊的信件放在桌面,距離耳機只有不到三十公分的距離。
不過,經過他影響的那些人又會怎麼想呢?
正當裘克如此隨便敷衍響應時,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僵硬的感覺。
那麼,要直接刪除繼續保持不知情嗎?
裘克現在只能繼續煩惱着這件事。
讀子應該很快就會回到部裏,裘克將準備吩咐她的事寫在便條紙上並貼在門外。
就是爲了能夠比任何人都提早並詳細獲得有關古騰堡書頁的情報。
「!?」
接着,就是由像她這類的見習生負責運送文件。
「說得也是……讀子目前人在哪裏?」
裘克拉開書桌的抽屜,並且將鑰匙插進雙重抽屜底側的極機密暗袋。
「地下四樓以上的房間都可以自由使用,再下去就只有相關人員能夠進出囉。啊,讀子小姐,如果有空的話可以請妳去找奈奈奈小姐嗎?因爲她好像很想見到妳……」
裘克並不打算讓自己目前的立場劃下句點。
然後從衆多通訊器裏找出『研發部研究室』的通訊機。
畢竟他目前還是個囚犯,只要順利解讀出古騰堡書頁,就會像以前一樣回到被幽禁的生活,或是受到相當程度的處分,理論上應該沒有回到外界舞臺的機會。
裘克開個小玩笑讓自己取回平常的步調,而溫迪也恢復成往常的模樣,剛剛所發生的事就只是日常生活中隨時都會淡忘的小插曲而已。
「……謝謝妳,可以麻煩妳把文件擺在那邊嗎……我因爲睡眠不足有點累。」
她的手裏仍然抱着那個紙箱,看來還在整個特殊工作部裏奔波送信。
這具竊聽器是幾天前他自行裝設的機械,就在古騰堡書頁運送進特殊工作部前,進行檢查並簽名同意後所裝設的。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
從昨天他提出擊退操紙師的提議時,就已經出現些許怪異的徵兆了。
「…………………………」
「嗯……」
「我知道了。」
要知道這個祕密嗎?確定真的要這麼做嗎?
稍微經過一段時間後,裘克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道啪咚的聲響。
「不會……那個……請問您剛剛是不是已經睡着了?」
「好的。」
雖然讀子與多雷克搭着艾里歐特的車火速趕回特殊工作部,不過他們還不知道紳士與浮士德發生的事,也當然不知道裘克猶豫不決的事。
該怎麼處理這個祕密?
不過,裘克的心底仍然留有些許芥蒂。
只要一被發現,腦袋就會立刻和身體分家。
「……那我先去整理工具。喂,我要借個房間喔。」
他不清楚對話內容到底是說什麼事。
「聽說修復全部的計算機系統還要花兩天,而且會優先修理研發部的機器。」
這並不是比喻,而是確實會發生的事。
「……溫迪,希望妳進來之前能先敲門。」
趁着自己的聲音還沒露出破綻前,裘克隨便回答幾句打斷話題。
裘克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
「那麼我先失陪囉。」
溫迪的視線落到桌面,裘克並無法得知她是否已經發現耳機了。
於是他決定將這件事擱在一邊,先讓自己睡個覺後再來煩惱。
在裘克的心中,浮士德這個麻煩對手的存在感正在與日俱增。
這件事遲早會傳遍整個特殊工作部,基奇的部屬肯定會把這件事泄漏出去。
「對不起……」
現在的他完全沒有聽取內容的意思,剛剛與溫迪發生的那件事似乎比想象中還要耗費體力。
要掌握紳士所擁有的祕密嗎?
這是個極具誘惑的選擇,不過這個祕密能拿來利用嗎?別說是讓立場變得更加有利,只要一個失誤就有可能會丟掉性命,而且會讓自己從貧民窟含血含淚攢來的地位瞬間瓦解。
「……那個……請問要怎麼處理董川奈奈奈……就是讀子小姐的那位朋友呢?」
溫迪對多雷克的話點點頭表示同意。
兩人一結束談話,溫迪就拖拖拉拉地打開門走出房間。
「……………………」
可是看到紳士改變態度的模樣,裘克能夠猜到應該是有關他的祕密,也就是浮士德知道紳士隱瞞的祕密。
「需要我送杯茶過來嗎?」
眼前見到溫迪·雅哈得站在門口。
「不不!絕對沒有這種事!」
她的懷裏捧着一個裏面分隔成幾塊的紙箱,每個區塊都分別裝有文件與信封,由於計算機系統尚未完全修復,因此每個單位仍然是以書面數據傳遞訊息。
「她目前還沒回到部裏。」
而且是持續努力到現在。
「溫迪,辛苦妳把信送過來了。」
「……………………」
因爲耳機就直接擺在書桌的桌面上。
「…………………………」
只見多雷克把便條紙從個人房間的門板撕掉,並且如此說道。
但這個祕密實在太過誘人,讓裘克無法遲遲做出此種決定,再加上目前無法預知未來動向的情勢變動,裘克甚至不知道這一連串事件結束後,自己是否還能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
兩人趕回特殊工作部時,根本無從得知這段時間裏狀況的急遽變化。
由於最近處理繁忙事務,整個室內與書桌都是雜亂不堪,而耳機也像是被埋沒在雜物堆裏……或許該說硬要如此形容也沒問題。
不過,現在竊聽器裏應該錄有紳士與浮士德的對話。
「因爲裘克先生實在太忙了,讓他睡一下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一下子叫我們趕回來,一下子又叫我們待命,真是有夠把人搞昏頭的。」
「我是把寄給裘克先生的信拿過來的……」
「……不,還是不用了。」
他用手摸到耳機並拉出抽屜。
「原來如此。」
拿今天的例子來說,基奇對裘克的評價肯定會改變許多,或許該說包括他在內的全體研發部同仁都會受到影響。
裘克嚇得連心臟都快要從嘴巴跳出來了,他甚王沒有時間擺出任何表情,只能掛着驚訝的表情看往門扉的方向。
他的心底總是懷着藉由大英圖書館最高權力者的位置,緩緩打進英國上流階級的野心。
「…………………………」
「他這麼急着找我們回來,結果怎麼自己還在睡覺?」
「那與她商量過後再做決定,因爲我現在真的很累。」
從溫迪的角度並看不到抽屜,不過耳機卻是無處可藏。
溫迪低頭如此賠罪。
就像那次在意首相說錯大英圖書館與大英博物館一樣。
「好的,其實我也很想見見老師呢。」
一聽到這句話,溫迪露出滿腹狐疑的表情。
「那個……讀子小姐,我可以問妳一個奇怪的問題嗎?」
「什麼問題呢?」
「讀子小姐與奈奈奈小姐兩位是什麼關係呢?」
「關係?」
一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讀子挽起雙手並歪着頭思考。
「我們的關係啊……嗯……」
只見她眉頭深鎖並嘟起嘴巴,似乎正在努力思考答案。
「嗯……我是老師作品的支持者,有段時間我是老師的老師……」
多雷克瞬間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還露出「嗯?」的狐疑表情。
「然後我們兩個被捲入事件裏……再來就是……嗯~~!」
看到讀子大聲沉吟思索的模樣,溫迪趕緊揮揮手回答:
「啊,沒關係了啦!其實不用這麼認真煩惱的!我只是稍微想問問看而已!」
「總之……如果要用一句話形容,大概就像是『被紅線牽引着,命中註定的孽緣』喔。」
「這根本不只一句話吧。」
多雷克立刻冷冷地吐槽,不過溫迪卻認爲這句話貼切地形容出兩人的關係。
「可是……老師又會怎麼辦呢?我個人是希望她能平安回去日本啦……」
「畢竟機場還沒解除封鎖,所以這陣子應該沒辦法了。」
也就是說,不論本人如何胡鬧或給溫迪帶來多少麻煩,奈奈奈這段時間都必須待在那個房間裏生活了。
「因爲我聽那個女的跟那個男生說過。」
「那傢伙想做什麼!?別管那傢伙!」
「唔喔~~!眼鏡女~~!」
多雷克忍不住越說越大聲,看來連負責『監控』內容的當局人員應該都會捂住耳朵吧?
這時,多雷克正擠在轉角的某處打着電話。
「我沒有要妳一定要殺掉他們……可是,如果用優柔寡斷的態度敷衍必須完成的事,或是不得不做的事……我覺得這只是逃避現實的藉口。」
「……對方打算把那個硬搶走,所以外面是很危險的。」
「咦!?咦咦!?」
包括仍然有像昨天一樣的操紙師,以及他們鎮定大英圖書館裏『某種東西』的事。
聽到這個不常聽聞的名字,多雷克瞬間渾身僵硬。
「……喂?瑪吉嗎?我是爸爸。」
『爸爸?有什麼事?平常那天不是明天嗎?』
奈奈奈也跟着靜靜地低下頭。
讀子的臉頰變得非常羞紅,只見她一邊拼命喘着氣,一邊勉強將奈奈奈推開。
讀子仍然保持沉默,因爲這番突如其來的話語讓她感到相當迷惑。
簡單說,就是放她出去的意思吧?
其實當時讀子打算對白龍勸降,可是裘克卻親手斷送對方的性命。
『唸書都已經在學校唸完了啦……話說回來……爸爸這次的工作是英國那件事嗎?』
奈奈奈的話狠狠地刺進讀子的心底。
「不會……」
奈奈奈就這樣直接騎在讀子身上,並且抓着胸部不停搓揉。
「那個女人突然把紙刺進那個姐姐的肚子……所以我不覺得那傢伙不是壞人。」
「那我就過去一趟囉。」
而且雙方又同樣身爲操紙師……就連在白金漢宮摸到的紙飛機也是毫無令人不悅的氣息,反而還讓讀子有種既懷念又充滿包容的感覺。
奈奈奈將單腳踩在牀鋪上,然後擺個姿勢轉向讀子。
「沒有公主會這麼吵鬧的。」
『不會吧~~?人家還特地拒絕羅納德的邀約耶!』
「唔哇噗呱!」
「我就說不行了啦……請老師乖乖待在這裏啦……」
「與其說是敵人……其實我並不想和他們交手。」
「!?」
讀子立刻被嚇得傻傻站在門口。
多雷克常常會修飾任務的事說給瑪吉聽,珍就是裏面能自由操縱紙張擊倒壞蛋的女間諜,而參考的人當然就是讀子。
「記得別顧着說話,還要找時間休息喔!」
「嘿!」
想到奈奈奈同樣說過「監護人」這三個字,溫迪差點失笑出聲。
然而讀子纔是實際處在這場紛爭裏的當事人,而且她還曾經親手血刃自己的戀人。
「爲什麼?」
「……和那件事沒關係。」
讀子還來不及阻止,奈奈奈的身體就已經撞進懷裏了。
「沒什麼好怎麼辦的!妳才十歲八個月大而已!趕快去唸書!」
「說得也是,先不論要不要散步,身爲監護人確實要好好照顧她。」
「SHUTUP!來吧,老師。讓我們一起迎向充滿誘惑與困惑的大英帝國吧!」
如果能用溝通解決,確實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方法了。
當連蓮襲擊圖書館時,奈奈奈正好在極爲接近的位置,要是身爲圖書館館員的瑪莉伊特沒有擋在前面,奈奈奈應該也會成爲受害者之一。
奈奈奈頻頻看着自己的手,並且轉身再度走回房間。
房間裏也無法再聽見剛進房間時的那陣喧鬧聲了。
讀子能夠理解奈奈奈的感受,不過站在讀子的立場實在沒辦法點頭答應。
而就在這種時候,她顯現出比讀子更爲成熟的一面。
「…………………………」
『剛剛人家就說已經拒絕他了啦。因爲聽爸爸說話比較好玩嘛。可是既然不能碰面的話,那要怎麼辦呢……』
「啊~~真是氣死人了!應該有我的雙倍大吧?」
由於內部正在進行修復作業,能與外界聯絡的電話就只有這裏,部內禁止使用手機。這當然是考慮到內部警備層面的措施,而公用電話的談話內容應該也是受到當局的『監控』中。
讀子被狠狠壓在關起的門扉上,還不自覺地發出奇怪的慘叫聲。
「瑪吉!」
「每次都抓臉會膩耶。哇……怎麼會有這麼誇張的尺寸,真是有夠糟蹋的耶。這對巨乳給妳真是太浪費了啦!」
「嗯……我會盡量說服他們,雖然我覺得會有一定程度的爭端……不過我會盡量讓他們投降……」
「妳這傢伙居然把我丟在這裏自己在倫敦到處亂逛!怎麼都不帶我去啦啦啦啦!」
「……老師妳爲什麼會知道……」
「當時我人就在大英圖書館,拜託某個館員姐姐帶我過來找老師,結果那個女人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
「看我的~~!」
「……抱歉,我說得太過火了。」
「如果是我的話,說不定就會殺掉他們喔。」
「其實我就是想說這件事……抱歉,這次工作沒辦法做完,這個月能不能先取消?」
多雷克說出這種有如帶狗散步的方法,要是被奈奈奈聽到肯定會被她痛咬一頓。
「奈奈奈小姐好像累積不少壓力,希望她不會一口氣爆發出來……」
奈奈奈被連蓮當成人質時,曾經從連蓮與浮士德之間的對話聽到這個字,雖然她不知道內容是說什麼,不過從兩人嘴裏說出的「古騰堡書頁」這個字卻讓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平常那天」指的就是每個月見面一次的時間,不管對多雷克或是瑪吉來說,這都是重要的親子溝通時間。
「……老師,好奇怪喔……我在外面聽說老師累積很多壓力,難道累積的是慾望嗎?」
「慾望當然累積很多啊!我的創作慾望還有求知慾都是!」
「……我會拜託對方趕快投降……總之……我實在不想殺掉對方……」
多雷克立刻以接近怒罵的聲音打斷瑪吉的話,甚至還能感覺到她因爲驚訝而吞了一口氣。
說完這句話後,兩人維持沉默不再說話。
「讓她散個步嘛,記得脖子還要戴頸鍊喔。」
「唔嗚……請、請放開我啦……真是的!」
要是裘克沒有開槍的話,那時候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就是那個『古騰堡書頁』吧?」
她似乎發現自己已經說出心底的話,就算態度看起來有些自大,自己仍然總是受到讀子的保護,也因爲她拯救過奈奈奈好幾次,奈奈奈纔有辦法站在這裏說着這些話。
「唔……也就是說,這次的敵人就是那些傢伙囉?」
當她一抬起頭,只見到奈奈奈正緊緊盯着她,而且是以銳利的眼神正面看着讀子。
一打開門的瞬間,讀子劈頭就聽到這句話傳進耳裏。
奈奈奈的視線始終都停留在讀子身上。
這裏是特殊工作部某個角落的公用電話區。
「……我認爲只要好好溝通,對方絕對能理解我們的想法……我不覺得他們打從心底就是壞人,畢竟我們同樣都是操紙師……都是一羣愛着紙張的人……」
「老、老師……?」
『是我的同班同學,他原本打算找我去看基努利瓦伊的電影呢。』
「明明外面鬧得這麼沸沸揚揚!爲什麼我要被關在這個既暗又窄的窮酸房間裏……我根本就是悲劇裏遭到囚禁的公主嘛!」
『就連這邊的新聞都一直播報倫敦的事喔……該不會和珍有關係吧?』
「那要是對方不投降呢?」
「嗚嘎!老、老師!不能抓那邊啦!」
就連年幼女兒都能輕鬆地看穿多雷克的心思,讓他認爲自己確實很不適合演戲。
「羅納德是誰!?」
讀子彎腰坐在牀鋪上,奈奈奈把臉放在椅背並朝後方坐着,椅腳也跟着發出唧唧嘎嘎的聲響。
奈奈奈聽着讀子的話,表情不知何時變得越來越嚴肅。
只見奈奈奈直挺挺地站在牀鋪上,還大大地張開雙手。
不知從何時開始,讀子慢慢地垂下頭如此說着。
「好的!請小心一點喔!」
接着,讀子在可以說的範圍內將昨天的事告訴奈奈奈。
稍微道過別後,讀子、多雷克與溫迪從走廊往各自的方向轉頭離開。
她迅速地從牀鋪跳下來,然後直直地衝向讀子。
『爸爸不準騙我,因爲爸爸只要說謊都能從聲音和表情看出來喔。』
「老師……?」
「……那如果老師又碰到他們的話會怎麼做?」
「不過由我這個女高中生說出這些話,聽起來好像沒什麼說服力喔。」
原本多雷克想趁着調查皮卡迪利圓環時順便找地方打電話,卻因爲怕惹上無謂的嫌疑而作罷,而且從特殊工作部打電話的費用是由內部支付,所以這也算是他對過重勤務量的微小反抗。
輕率地將任務內容說出來,其實是違反傭兵規則的。
因此多雷克會把與珍交手的對象改成怪物或外星人,但這次的龍卻正好與這些敵人非常類似。
不過,今後更應該注意的是瑪吉是否會被特殊工作部盯上,即使沒有任何需要隱瞞的內幕,但身爲父親更應該避免讓她受到無謂的懷疑。
「其實珍是我隨便編出來的童話故事人物,現實世界裏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女性呢?」
多雷克以沉穩的語調如此對瑪吉說着,並且希望她能察覺這句話背後的含意。
『…………………………』
經過一段沉默後,瑪吉開口回答:
『……我知道,畢竟我都已經十歲了,我只是想說新聞播的內容好像卡通裏的劇情而已。』
「抱歉,都怪爸爸聽不懂這種開玩笑的話。」
『我已經習慣囉。』
瑪吉似乎已經知道話裏的含意,看來她擁有完全不像遲鈍父親的敏銳第六感。
多雷克不知道特殊工作部是否會如此放過她,說不定對方會要求支付些許違約金,不過這對他來說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英國那個誇張的事件和爸爸沒有關係,爸爸目前人在非洲,雖然現在沒辦法告訴妳在哪,不過妳不用擔心。」
『嗯……我知道了。』
直到剛纔爲止,瑪吉都能輕鬆地看穿多雷克正在撒謊,此時卻老實地允諾不再過問。
「下個月我會帶很多禮物回家,彌補這個月沒辦法見面的份,如果有想要的東西趁現在趕快告訴爸爸。」
話筒的另一端保持短時間的沉默……
『……我想再聽爸爸說童話故事。』
傳過來這道出乎意料的回答。
「……爸爸答應妳,看來從現在就要開始想新的點子囉。」
真的有人是打算拯救女王與英國嗎……?
她認爲只要摸到書籍並埋頭苦幹,就會讓腦筋不再想着這些事,因此她也動手開始幫忙修繕書籍。
結束對話後,多雷克便掛斷電話。
讀子的腦裏浮現出昨天與奈奈奈的對話。
而在修繕作業用的大廳角落,有位女性坐在桌旁。
「怎麼了?你看起來好像很累喔?」
就在這個時候,浮士德帶着兩名監視員走進房間裏,只要他在大英博物館與特殊工作部內行動時,就絕對會有監視員跟在身旁隨行。
爲了下個月能夠平安地將禮物送到瑪吉手裏。
先前紳士與浮士德的衝突,也仍然鮮明地留在基奇的腦海裏。
這有可能是館員或來訪顧客的血跡,這讓女性再度回想起自己所苦惱的事。
他們總是懷着「不論發生任何事都要拼命拯救」的心面對書籍,此種態度也與對待人命毫無兩樣。
「……………………」
浮士德沒有轉過頭,便用拇指指着身後的監視員說道:
結果最後採用浮士德的提議,將紙面部分文字的排列位置稍做改變而已。
「廢話,我可是已經四百歲的老頭了。」
通常處理這類綁架事件時,都是確認金錢無誤後纔會釋放人質,應該沒有發現被騙還將人質平安釋放的犯人吧?
基奇收下打印的紙與一片。
「我不覺得那傢伙不是壞人。」
「只要不是擁有瞬間記憶能力的人,我覺得應該都沒辦法看出這個改變。」
政府沒有再發表新的官方消息,事件的真相仍然是如墮五里霧中,不過國民仍然漸漸取回平靜的步調。
而且更加仔細想想,其實根本「不能做出」完美無缺的贗品。
基奇一邊單純地發出感嘆,一邊將打印的紙張整理整齊。
「包在我身上……那要掛電話囉,記得別因爲這樣就答應那個羅納德的邀約喔。」
「……………………」
而浮士德提出的最低條件,就是要能「最少要騙過像讀子這種等級的操紙師一分鐘」。
不過,仍然有件事讓基奇感到非常掛心。
因爲弄髒封面的是斑斑血漬。
不過無法用肉眼看到的東西,包括執筆者的意念與紙所擁有的歷史氣息卻無法輕易拷貝。
畢竟事前就能預測出敵方並沒有看過真正的古騰堡書頁,只能以直覺判斷是否爲贗品。
這兩個監視員並非上午時所見到的監視員,基奇並沒有看過這兩個人,而監視以八小時換班的方式整天看管,似乎還有從別單位派來支持的人手,也能從這裏看出紳士是多麼提防着浮士德。
也就是說這是陷阱。
這位女兒已經成長到同班同學會約出去看電影的年紀了,而且仍然會隨着時間繼續長大。
連蓮將奈奈奈的性命當成肉盾並牽連許多人,是否能不取性命就擊倒她呢?
「嗯……我愛妳。」
多雷克就只有這個心願,比起地球或是人類的命運,對他來說瑪吉還比較重要。
『如果比那個還無聊的話,以後我都不會再聽爸爸說話囉。』
距離與讀仙社交易還有二十小時。
「我把贗品的文章改好了。」
而證明這句話的證據就在讀子的手裏。
工作人員的技術與機械已經提升至一定程度,甚至連外觀都能精確地複製到微米單位。
其它管理員並不知道她就是鼎鼎大名的『THEPAPER』,只是靜靜地處理着自己手邊的事務。
「那這樣我輕鬆多囉,上次和妳看的那部電影真是糟糕透頂了。」
即使能騙過對方一分鐘,但如果之後才發現這是贗品,女王的性命不就會受到威脅了嗎?
接着,基奇轉頭開始比較真跡的照片與那張紙的內容。
「辛苦你了……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
而這也是他從未製作過的奇妙贗品。
爲了修繕破損的書籍,新進到即將退休的資深制書館員都全數出動。從擦拭髒污這類簡單的作業開始,甚至是完全修復零散幾世紀前書籍的高超技巧等等,大英圖書館徹底善用長年磨練出的技術處理諸多的善後事宜。
話雖如此,還是有能讓情況較爲樂觀的其它因素。
只見浮士德聳了聳肩膀,並且讓頸部發出啪唧啪唧的聲響。
「嗯。」
雖然特殊工作部裏滿多人知道讀子的存在,不過只要混在大英圖書館的館員裏,至少就外表而言,其實讀子也與一般的圖書管理員沒什麼兩樣。
由浮士德負責將外觀替換成毫無不協調感的樣式,基奇在研究室裏等待成品。
布里沾有特殊工作部研發的特製藥品,因此都能輕鬆擦掉大部分的髒污。
而這也是基奇所煩惱的最大問題。
當時讀子也從屏幕看着連蓮的舉動,而且眼睜睜地看着她把奈奈奈當成人質。
仔細想想,這樣反而會造成非常愚蠢的狀況。
「文章的排列方式幾乎與四十二行聖經一模一樣,都是以長四百二十毫米、寬三百一十毫米的版面分成兩段排列,不愧是被稱爲『全世界最美麗的文字排列方式』,裏面就連這點都非常講究,而我已經把上面兩千六百字裏的四百字以不規則的方式改變順序了。」
雖然經過浮士德的辯護而能夠繼續製造贗品,但是否能在交易時間前完成,可說是相當嚴重的問題。
可是,這又是爲了什麼呢?
因爲他已經將該景象正確地記憶起來,並且在腦中數出烏鴉的數量,就算理論上能夠做到此種舉動,但這並不是能夠簡單獲得的能力。
如果只是材料,倒是能夠很容易收集完成。
瓦礫的第一次清理作業已經結束,道路也總算恢復最低底限的功能,但其實最爲優先使用的還是警方與醫療單位的車輛。
「而且經過排列位置後,我還讓文章留下某種程度的規律性,要是發現反而會讓解讀作業變得更加混亂。」
眼睛緊緊盯着手中的書籍。
『至少要比基努李維的新電影有趣喔。』
『我很期待爸爸能想出有趣的故事喔。』
「我要進去囉。」
她的眼眸中流露出感傷的神色。
因爲這個贗品既要等同於真跡,卻又不能與真跡完全一模一樣。
簡直就像是人面獅身像所出的難題。
經過他這麼一說,基奇總算發現變更的地方,不過常人根本無法發現這麼細微的改變。
雖然讀子遵照浮士德的策略負責對付白龍,但如果當時是與連蓮對決,到底又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呢?
而宛如正好成反比似地,大英圖書館特殊工作部的成員卻陷入了不眠不休的繁忙工作中。
「讓我很有壓力呢。」
雖然有人會提出「將真跡交給對方,把複製的贗品留在手邊就好」的意見,不過就像前面所敘述的,沒有人能夠知道真跡「無法以肉眼觀察的特點」是否會對解讀或分析造成影響。
「檔案就放在那個裏面。」
這兩個人肯定都對女王懷着非比尋常的感情。
「而且這些傢伙都不肯幫我按個摩,感覺實在有夠難相處的呢。」
雖然當初是由讀子擔任這個職責,不過因爲她必須專心處理任務,因此纔會做出此種非常時期的變動。
所謂瞬間記憶能力,就是能將看過的事物有如相片般瞬間烙印在腦內的能力。
能讓他說出「我愛妳」這三個字的對象,全世界裏就只有瑪吉一個人而已。
「記得要記錄哪邊纔是真跡,別之後又鬧得沸沸揚揚喔。」
她與其它館員一樣,正在拿着布擦拭書本的髒污。
不過基奇並無法分辨出哪裏不同。
「………………………………」
這位女性——讀子·利德曼持續緊緊盯着眼前的這本書。
雖然不知道會以什麼方式進行交易,但對方應該不會長時間待在該處,因爲對方應該也會提防警方、諜報部與特殊工作部的監視。
要是聽到昨天讀子所說的話,這個人肯定也沒辦法表示贊同的意見。
「例如這裏……還有這裏。」
畢竟要是連文章都完全相同,就會失去製作贗品的意義了,因爲這等於將解讀的線索拷貝給對方。
難道已經死掉了嗎?突然面臨到此種不可理喻的死亡,是否連反應都還來不及就被殺死了呢?
而且這份煩惱從昨天就緊緊留在腦裏遲遲無法揮散。
而與紳士發生過那件事後,監視員也從一名增加爲兩名,而且能夠看出懷裏都備有槍械。
「……怎麼樣?看得出來哪裏不一樣嗎?」
爲了瑪吉,多雷克想要創造出一個更好的環境讓她生活。
說完這些話後,浮士德便靠近並指着紙面繼續說着:
『我知道啦……爸爸要保重身體喔。』
也就是說,雖然很難判斷,但這是否也代表「贗品要有相對應的質量」才能符合該條件呢?
『我也是。』
多雷克轉過身,爲了好好保養自己愛用的武器而跨出步伐。
流出這些鮮血的人到底怎麼樣了呢?
假設有許多烏鴉停在電線上,卻因爲某種聲音而突然同時飛散,擁有此種能力的人只要瞬間看過烏鴉並排的模樣,就能正確地說出烏鴉的數量。
浮士德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即使浮士德如此說着,但外表仍然是名少年,還是難掩兩者間的不協調感。
女性長時間以機械式的動作擦着堆積如山的書籍。
不,換成白龍也是一樣。
他在北海與倫敦也造成許多死傷,完全不知道古騰堡書頁存在的無辜人們,就這樣喪失了自己的性命。
要是裘克沒有開槍將他射殺,這場戰役應該也沒辦法這麼快結束。
白龍即使砍斷自己的腳,卻還是打算逐步進逼,那時候他到底打算對我做什麼呢?
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
讀子輕輕地將手抵在眼鏡上,而耳邊理所當然地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讀子非常排斥殺人這種舉動,可是任務卻時常強迫她必須殺人,因爲不這麼做就會讓事情變得更爲嚴重。
所以自己才必須做出這種事。
如果我不殺人的話……
即使讀子在腦裏持續說服自己,卻仍然無法改變心底那股類似吐意的抗拒感。
讀子處在此種矛盾中不停地煩惱。
而她也確實曾經被迫做出選擇。
先前在某間名爲「巴別書店」的巨大書店與恐怖份子對峙時,當時被讀子用紙抵着頸項的首領約翰·史密斯曾經這麼說過:
「妳真的有辦法動手嗎?」
讀子這麼回答:
「……我是個專業的情報員,我會在必要時動手的。」
不過事實真的是如此嗎?自己真的有辦法說到做到嗎?
在當下的瞬間,其實連讀子都不知道自己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明明已經看了二十五年的書,明明已經比別人還要多看好幾倍的書了。
有時候是以橫向的方式出現,有時候倒轉,毫無意義的排列方式甚至會讓人聯想到印刷工藝。
一聽到浮士德說出的話,溫迪忍不住驚訝得張大嘴巴。
看來她並不是隨便說說,而是真的跑遍每個地方尋找讀子,額頭還能見到許多小小的汗珠。
讀子與浮士德並肩走在寬廣且幾乎毫無人煙的館內。
裘克恭敬地對研發部同仁表示感謝之意。
在古騰堡的時代,都會用噴霧器讓印刷用的紙沾上些許溼氣,不過『四十二行聖經』卻是使用聖水當成噴灑用的液體,因爲這樣就能讓紙張受到教會的祝福,也會更加加強紙面所飄散的香味。
「…………………………」
而裏面分別夾着幾乎一模一樣的舊紙……也就是古騰堡書頁。
氣氛就像是引誘着讀子,卻又像是以劇毒恫嚇着對方似地。
「是的。」
「研發部的各位同仁辛苦了,請各位趕快去休息吧。」
「請各位放輕鬆休息到明天早上,就算回家休息也沒關係,不過希望各位都能處在隨時能聯絡到的狀況。」
一聽到裘克的話,研發部的所有成員都露出笑容,每個人的眼角都與基奇同樣掛着黑眼圈。
從旁插嘴的人原來是浮士德。
基奇當初曾經想起這件事,因此還特地跑到教會用聖水灑在贗品上。
「…………………………」
「……你們看,這邊不太一樣。」
「我還是第一次在博物館裏約會呢……」
裘克立刻彈響指頭,一看到這個信號,兩名研發部的人員便從兩側將板子取走。
「最好先別知道答案,反正無論如何明天就會揭曉了。」
基奇歪着嘴角露出好笑,並且以挑釁的語氣如此說着。他的眼角處掛着深深的黑眼圈,看來製造贗品肯定讓他費了不少功夫。
「就算是敵方,應該也不敢亂碰紙讓紙受到傷害,不論如何都必須裝在板子裏帶走。」
「讀子小姐!」
「幾分鐘?」
雖然裘克如此提醒,不過讀子的好奇眼神卻立刻落在紙面上。
讀子開始頻頻比較這兩張平行排列的紙。
「讀子。」
「那個……請問這是……?」
這是經歷過長久歷史所醞釀的芬芳香氣,裏面還混有些許讓人頭皮發麻的鮮血、智謀與業障味。
而這點也讓讀子頓時感到有些困惑。
「不,這倒是不用了。能讓讀子煩惱這麼久的話,贗品應該算是完成了。」
溫迪拉起讀子的手,並且急急忙忙地催促她站起身。
畢竟浮士德與他們共同擊退恐怖份子與製作贗品,兩個人漸漸對他產生有如夥伴的連帶感了。
讀子抬頭一看,只見溫迪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基奇先生?」
但諷刺的是,讀子的煩惱卻依然遲遲無法消散。
讀子看着基奇的臉,並且宛如迫切想知道猜謎答案的幼童般如此問道。
「……………………啊。」
讀子一邊如此說着,一邊環視內部司空見慣的展示物。
讀子忍不住將口中的口水吞進肚裏,因爲她實在太興奮了。
不只能讓館員好好處理復原的作業,也能一口氣阻絕所有媒體的採訪。
就像從一開始就不曾出現過似地。
外表看起來幾乎是一模一樣,甚至連味道、污漬處、邊緣的損傷程度與皺摺都是完全相同,簡直就像是用同個模子印出來的。
身旁突然傳來一道「嗶」的聲響,基奇白袍的口袋裏拿出秒錶。
讀子發出既沒用又失望的抗議聲。
「……這是當然的……把板子打開吧。」
「什麼嘛……」
讀子把臉湊到紙張旁,一股類似紙張所散發的氣息也撲鼻而來。
基奇嘴角一歪露出笑容,就算是有附帶條件,不過能讓讀子投降讓他感到非常高興。
盡情地沿着紙面觀看一陣子後,讀子突然發現兩張紙之間的差異。
大英博物館目前正處於臨時休館的狀態中。
這種事裘克當然也知道,不過要是此時跟着回答,會讓他有股彷彿被浮士德告誡般的不愉快感。
此種趕工似乎讓老邁的身軀相當疲累,只見基奇轉了轉脖子併發出「啪哪」的聲響。
只見研發部成員、浮士德、裘克與溫迪都在這裏,基奇從人羣中走向前面。
浮士德將雙手挽在身後並走在讀子前面,兩人的身邊並沒有其它人影。
基奇轉頭看向裘克,雖然裘克瞬間皺起眉頭,現場卻傳出一道出乎意料的幫腔聲。
「請問是怎麼一回事呢?」
「其中一邊是真的古騰堡書頁,另外一邊是贗品,妳分得出來哪邊是真是假嗎?」
讀子分別盯着兩張紙的紙面,只見上面有許多英文字母排列成的文字,不過卻完全沒有構成任何語言的單字,只是如同隨意寫作的詩詞般奔放地串連在一起。
「啊嗚……」
「………………」
不過,裘克卻立刻阻止基奇開口回答。
讀子一邊興奮地動着指尖,一邊用懇求的眼神盯着裘克如此說道。
浮士德從旁拉了拉讀子的衣袖。
僅僅只擦幾次,就把血跡完全擦掉了。
自己卻完全不知道正確答案到底是什麼。
不過神奇的是,卻能從裏面微微地感覺到文章所擁有的觸感。
除了掛着不滿表情的讀子,所有人都在此種和緩的氣氛中準備離開房間。
一聽到裘克的指示,館員把固定板子的螺栓解開。
「記得別讓書頁受到傷害,麻煩妳的動作謹慎小心點。」
「光看還沒辦法判斷……還是要摸摸看才能知道。」
雖然裘克要求監視員一同隨行,浮士德卻出言拒絕,縱使浮士德沒有拒絕監視的權利,基奇與讀子卻贊同他的意見。
似乎想把心底的不愉快發泄在這裏似地,裘克便露出既爽朗卻又看來有些壞心眼的笑容。
讀子用布輕輕地擦拭書的封面。
「讓她看看吧,如果沒看到實物就沒意義了。」
讀子指着兩張紙的紙面如此說道,所指之處的文字確實有所差異。
而這就是能從極爲接近的距離,體驗到此種至高無上幸福的紙片。
「那個……結果到底哪邊纔是真跡呢?」
根據先前裘克的說明,古騰堡書頁是爲了編撰成爲魔道書,但讀子卻從紙面感覺到一股深邃靜謐的氣息。
「啊……啊啊……」
「妳怎麼了?就連我在旁邊叫妳,妳都只是傻傻地看著書耶!」
「也就是說,這樣勉強算是成功囉?」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身體的確還滿累的哩。」
「一分二十九秒……」
「對不起……可是找我有什麼事呢?」
「約會?」
「……我知道。」
「還真是讓我驚訝呢。比起約會的場所,沒想到居然有人會陪妳約會。」
浮士德並沒有回答問題,只是繼續拋出問題詢問讀子。
「喔……可以讓我直接看看裏面的紙嗎?」
「……像是書店、舊書店、圖書館還有舊書市場等等……」
「有空的話要不要跟我約個會?」
並不像黑魔法或咒術那般極爲邪惡的氣息。
「勉強算是及格吧。」
「基奇先生有事情找妳,要請妳到研發部一趟。」
「沒什麼。讀子,哪邊纔是真跡?」
「咦?」
宛如苦澀的咖啡般,紙張頻頻散發出既黑暗又誘人的魅力。
「妳在這裏做什麼啦,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妳耶!」
有兩片板子就這樣擺在研發部的桌面上。
「那妳曾經在哪裏約過會呢?」
就像是糖果被取走的孩童般,讀子慌張得不知道該往哪邊追過去,館員在這段時間以俐落的動作將板子恢復原狀。
聽到浮士德與基奇的對話,裘克「呼」地聳了聳肩膀。
「做得很好,辛苦各位了。」
研發部的同仁也對任務告一段落而鬆了一口氣。
雖然裘克想過用權力強制執行,卻又改個念頭接受兩人的要求,畢竟自己相當信賴讀子,而且之後他還必須趕快回收竊聽器,這纔是他心底最掛念的事。
最後他還是沒聽到紳士與浮士德的對話,他打算把這件事留到日後再做選擇,而實際上他的精神狀況也無法確切地做出聽取內容的決定。
於是他打發走研發部的成員,打算先暗中將竊聽器回收,而且不特別多做爭辯就答應讓兩人「約會」。
不過,他們當然不可能真的出去約會。
兩個人頂多只能在館內閒逛,簡單說就是讓浮士德散散心而已。
自從他從幽禁中釋放後,很明顯能看出他非常喜歡負責保護工作的讀子。
但打從換成很難相處的監視官,讓他的心情似乎變得非常糟糕。
一想到這裏,裘克莫名地覺得浮士德就像是個普通的男性,心底頓時感到輕鬆許多。
不論如何,他開出一小時時間限制的條件,讓兩個人在大英博物館裏散步。
「讓妳陪我出來約會,這樣會不會對不起那個男生呢?」
「不……其實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聽到讀子喃喃說出這句話,浮士德尷尬地皺了一下眉頭。
「抱歉,看來我剛剛說的話實在很沒禮貌。」
「不會的……」
接着,兩個人便保持沉默繼續走着。
他們穿過鎮座在埃及展示廳入口處的阿蒙霍特普三世頭像,並且停在羅塞塔石碑前。
話說回來,浮士德當初獲得釋放時也是停在羅塞塔石碑的前方。
「……浮士德先生,您很喜歡這個嗎?」
「算是吧。」
「果然還是因爲幫忙解讀的關係嗎……?」
「嗯……我剛剛跟老師有發生點口角……不太算是吵架,不過氣氛變得有點尷尬……」
語氣聽來似乎正在開導讀子。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
浮士德從胸前的口袋掏出一張紙,然後開始折成紙飛機的形狀。
「對不起……可是這件事一直在我的腦袋裏打轉……」
讀子露出苦笑並如此回答。
聽到奈奈奈這麼一說,溫迪想起讀子修繕書時的模樣。
讀子對浮士德的洞察力感到相當驚訝。
奈奈奈讓自己躺着的身體轉個身,並且轉成仰躺的姿勢。
「讀子,你們只是一羣身爲操紙師的人類而已。」
「沒想到是這麼嚴重的煩惱呢。」
「應該是殺死對方吧。」
但即使如此,讀子仍然娓娓將事情說了出來。
「屋頂?爲什麼?」
「那妳就說看看吧,反正我已經準備好答案囉,只要用『比起這片廣闊的天空,妳的煩惱根本微不足道』這句話就能解決大部分的問題了。」
「爲什麼會這麼問……?」
「嗯……簡單說就是……」
「妳的煩惱並沒有絕對正確的答案,不過妳還是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正確解答,這也是妳身爲讀子·利德曼的人生裏,只有自己才能夠掌握到的真實心情。」
從奈奈奈的聲調中,能聽出她已經稍微取回些許精神了。
到時候自己到底該怎麼做呢?
只見名爲『GINGER』的木乃伊就躺在展示盒裏,而這也是大英博物館最具名氣的展示品,據說是公元前三千年的歷史古物。
一聽到讀子的指摘,浮士德以開玩笑的語氣回答:
兩人的談話內容就像是老教授與學生的授課般。
「……確實是個很難取捨的問題呢……」
「喔……」
溫迪將托盤放在桌面,然後用滿腹狐疑的表情看着奈奈奈。
看到讀子保持緘默的模樣,浮士德便開口說道:
兩個人就這樣一邊說着話,一邊從樓梯走向二樓。
雖然這番話聽來相當失禮,不過就被盡情玩弄的溫迪來說,奈奈奈的安靜模樣確實有點不太尋常。
奈奈奈「沙沙」地搔了搔頭,平常捲翹的頭髮在今天也顯得格外安分。
「說得也是……如果能這樣就好囉……」
一聽到浮士德的話,讓讀子有如受到誇獎般露出微笑。
「……喔……」
浮士德娓娓地持續說着:
「咦?」
「喔……」
以及自己在任務中厭惡殺害對手的心態。
「……您對她到底說了些什麼話呢?」
每個字聽起來既有包容的感覺,卻又含有奔放不羈的感情,或許這就是構成浮士德此種特殊個性的原因吧?
「不,還不至於讓其它人發現,不過因爲我很喜歡觀察別人脆弱的模樣,所以對這方面還滿敏感的。」
「浮士德先生……」
「解讀羅塞塔石碑成爲了解析古埃及歷史的關鍵,而這些兩千年前記載的文字,就這樣越過時空甦醒在我們的眼前。」
「那個……請問妳身體不舒服嗎?」
聽完奈奈奈的敘述後,溫迪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
「……浮士德先生,您該不會只是想看看外面的風景吧?」
「我把餐點拿過來囉……」
浮士德默默地聽着讀子的話。
「因爲妳既沒有襲擊我……也沒有之前那種過剩的體力……」
「我纔沒有滿腦子都想著書呢……」
溫迪露出充滿興趣的表情如此詢問。
「人類自從獲得名爲語言的溝通手段後,就一直嘗試着想要了解彼此的想法,卻也在同時產生許多紛爭。妳看過這麼多書,應該知道這點簡單的道理吧?」
「因爲煩惱就是要到天空下才能商量的喔。」
而這裏也是前天白龍來襲時,讀子搭乘紙飛機飛向紙龍的地方。
「我原本還很擔心會影響妳身爲『操紙師』的能力,不過妳真不愧是操紙師,煩惱居然在看到古騰堡書頁的瞬間就消失蹤影了。」
紙飛機乘着風飛到令人驚訝的遠處,緩緩地飛向遙遠的倫敦市方向,最後融進夜晚的黑暗中消失蹤跡。
讀子露出苦笑,正當她準備開口告訴浮士德時……
「……………………」
讀子對這句話感到心情非常複雜,自己居然會爲了一張紙如此改變,讓她覺得今天的自己實在很沒用。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
浮士德如此說着並將讀子帶到屋頂。不知道他已經隔了幾年沒有呼吸到外面的空氣,只見他一邊看着逐漸染上暮色的風景,一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的表情看起來真的這麼陰沉嗎?」
如果此種猶豫引來更慘痛的悲劇……
她的腦裏浮現出某位朋友的身影,就是那位名叫卡蓮·唐貝特,而且與溫迪個性幾乎完全相反的朋友。
「如果不殺死對方……就沒辦法讓這場戰爭結束嗎?明明我們同樣都是操紙師,怎麼樣都沒辦法互相理解彼此的處境嗎?」
看到讀子歪着頭如此詢問,浮士德邊前進邊開口說明: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還有個更大的理由。」
「與讀子小姐吵架……啊……」
浮士德毫不留情地點破讀子刻意避開的措詞。
這時,溫迪正戰戰兢兢地打開門扉。
而那位從日本來訪的女高中生作家——堇川奈奈奈躺在特殊工作部休息室的牀上。
「感情自然會隨着時間恢復原狀的,就算彼此都是朋友,還是不需要勉強自己配合對方喔。」
「……看來還是沒辦法這麼簡單就解決,下次記得想點更簡單的煩惱喔。」
當讀子緩緩地說完這些話時,天空的繁星已經綻放出光輝了。
「更大的理由……?」
「先等等,既然難得來到這裏,那我們乾脆到屋頂再說吧。」
奈奈奈在能夠說的範圍內將昨天的話告訴溫迪,畢竟這牽扯到讀子的個人情緒,有些話也必須經過修飾才能說出來。
她的視線看起來有點朦朧,似乎正在回想着某些事似地……
包括昨天奈奈奈對她所說的事。
「話說回來,讀子小姐的樣子好像也怪怪的。」
浮士德目前禁止離開大英博物館或特殊工作部。
讀子忍不住從旁插嘴,因爲身爲愛書狂的她,有些話實在是不吐不快。
「沒錯,我纔不想管妳煩惱什麼事情,反正頂多是忙得沒辦法看書、沒錢買書,或是到街上卻沒辦法到書店買書等等的煩惱而已吧。」
兩個人並肩坐在大英博物館的屋頂,在旁人的眼中看起來就像姐弟似地。
「溫迪……如果是妳會怎麼回答?」
「嗯,我知道妳想說什麼。我當然也很喜歡書,畢竟沒有像書一樣能受到如此多樣愛護的傳達手段囉。」
「不管你們是否身爲操紙師或擁有同樣能力,都不可能理解彼此的想法,因爲你們所經歷過的道路完全不一樣。」
從她朝下的臉龐還傳出這道有氣無力的聲音。
「當這些答案互相碰撞淘汰後,就會決定出我們人類將來前進的道路。」
溫迪挽起雙手並點點頭。
「如果不介意的話,妳可以說給我聽聽看嗎?不過我沒辦法保證能解決喔。」
只見他站起身,並將完成的紙飛機丟了出去。
「怎麼說呢?」
「唔……果然是這樣……會不會是我說得太過火了……」
雖然年紀比較輕,但奈奈奈在對話的立場已經完全取得優勢,不過溫迪似乎也自然地接受此種立場了。
「喔?終於把妳逗笑囉。」
「如果自己真的是這麼想的,我認爲需要將不同的想法讓對方知道,就算關係會變得有點尷尬……」
「人類之所以會比其它動物獲得壓倒性的進化,就是因爲獲得智慧與傳達智慧的手段。」
「嗯……」
「而此種手段就是文字,人類將智能雕刻在石頭或寫在紙上,穿越過距離與時空,將名爲睿智的財產代代相傳,羅塞塔石碑就是其中一種,所以我纔會這麼喜歡石碑。」
「從妳走進房間的時候,我看妳的表情有點陰沉,妳在煩惱什麼事呢?」
「儘量煩惱吧,而且要比現在煩惱好幾百倍,當妳發現答案後記得告訴我,人類就是這樣互相傳達己身所找到的答案的。」
「屋頂也算在博物館的佔地內,所以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我不知道,可是我覺得奈奈奈小姐說得並沒有錯。」
「……總覺得浮士德先生是個滿隨便的人呢……」
「……浮士德先生,如果之後必須與操紙師交手的話……我還是必須打倒對方嗎?」
讀子露出微笑並點點頭。
「回去吧,時間已經超過一個小時了,看來裘克又要生氣囉。」
「咦?啊……哇……」
看到浮士德手錶顯示的時間後,讀子跟着嘆了一口氣。
「我也有其它必須完成的事情,所以趕快下去吧。」
說完這句話後,浮士德便拋下仍然坐在原地的讀子快步離開。
「浮士德先生……真是有夠亂來的……」
讀子趕緊跟在他的身後離開屋頂。
今晚是個明月高掛的夜晚。
有兩位男性正在倫敦郊外某棟建築的房間裏。
這兩名男性都是東洋人,其中一位正坐在弓形窗旁看着窗外的景色。
另外一位坐在老舊的沙發上,看着桌面蠟燭的火光。
窗邊的男性名叫王炎,坐在沙發的男性名爲凱歌。
原先他們來到這個國家時還是四個人,卻在這幾天內就只剩兩個人了。
因爲在大英圖書館那場戰役裏就失去兩個人了。
其實他們早已做好犧牲的心理準備了。
因此他們並沒有自亂陣腳,而且順利地進行下個階段的作戰。
不過,他們仍然無法拭去心底逐漸擴散的失落感,畢竟四個人從小就是兒時玩伴,而且在隸屬的讀仙社裏還是並稱『四天王』的戰友。
火光的另一側則能見到堆積如山的衣服。
那是連蓮從倫敦時裝店收集而來的戰利品,當時陪着她血拼的人就是凱歌,他並沒有任何怨言,當然也沒有說出怨言以外的話,只是一如往常地擔任替她搬衣服的工作。
那是一架紙飛機,那架小小的紙飛機正輕飄飄地在空中不停徘徊。
「………………你還記得我們在咖啡廳說過什麼話嗎?」
王炎的手指緩緩地撫過漩渦,動作就像是對待熟睡的嬰兒般寂靜小心。
「這都是爲了奶奶……」
「……喔喔……」
結果,她還來不及穿到大部分的衣服就丟掉性命了。
「…………………………」
眼神緊緊盯着窗外的某個物體。
凱歌沒有做出任何響應,不過王炎很清楚他想表達的意思。
從遙遠的月光下,只見有個物體慢慢地飛向建築物。
一聽到王炎的話,凱歌握起的拳頭激動得頻頻顫抖。
凱歌對王炎的話點了點頭,縱使他仍然保持沉默,不過王炎很清楚他的意志就像鋼鐵般堅硬不摧。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現在必須以這件事爲優先。我們兩個幹兄弟不論做什麼事都是一起行動,就連最後抵達的終點也是一模一樣,那就是在地獄與連蓮和白龍碰面。」
凱歌默默地點頭表示記得。
「那時候我說過『聽說大英圖書館的操紙師還滿難纏的』……雖然我曾經說過這句話,可是連我自己都沒有認真地面對這件事,因爲我認爲白龍與連蓮並不會栽在他們手裏。」
弓形窗邊擺着一本書,王炎伸手摸著書的封面。
「不論用出何種手段,我們都必須替他們兩個報仇,然後把古騰堡書頁帶回去給奶奶。」
就在這個時候,凱歌露出驚訝的神情並緩緩站起身。
展開襲擊行動前,王炎、凱歌與連蓮曾經約在攝政街的某家咖啡廳見面。
凱歌並沒有對她的死發出半點哭聲,當然也沒有發出其它聲音,只是靜靜地盯着蠟燭的火焰。
那是一本繪有金色漩渦圖案的黑色封面書籍,而且沒有看似書名與作者名的文字。
王炎與凱歌緊緊地盯着眼前如同奇妙童話般的光景。
「凱歌,要是明天連我都被打敗的話,就要靠你撐到最後完成這件事了。」
凱歌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藉此稍微發泄出自己的憤怒情緒。
王炎讓自己的視線回到書本上,並且以憐愛的眼神看着封面。
發現他的動作後,王炎也跟着轉頭看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