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作者與讀者』
《R.O.D》 · 倉田英之 · 3.2萬 字
「……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拿破崙在歷史上其實是個有名的愛書狂,據說他遠征的時候,還曾經做出能收藏三千本書的移動圖書館,陪着他一起出徵喔。」
讀子·利德曼的眼中散發出光芒,興奮地說着『有用的小知識』,二年C班卻完全沒有學生感動地五體投地.
今天是上任第二天,讀子從公寓和奈奈奈一起上學,兩人似乎都因爲昨天相當疲倦,所以差一點就遲到了。
尤其是讀子,因爲教職員必須在上課前的三十分鐘前到校,由於她嚴重違反規定,導致連續兩天都被校長提出警告。
但是,讀子天生就不會受到反省或驕傲的心態影響,所以這類感情都會被誇張的我行我素風格完全蓋過。
總之,讀子總算在第二天的第一節課,開始進行在垣根坂高中的授課。
雖然內容是以法國曆史裏拿破崙·波拿巴的外交手腕爲主軸,但是講到這個話題,讀子就立刻偏離主題了。
「在法國或整個歐洲,大家都知道他是個『書癡』,簡單說就是非常愛書的意思,還有句俗語叫做『女人、書與馬不能借給別人』,也就是說,法國人不只是把書拿來看,而是時常放在手邊當成收藏品。與法國人相比,英國人對待書就相當現實,認爲書只要到圖書館閱讀就好,甚至在歐洲已經成爲普遍的認知了。不過,我覺得這是偏見,因爲英國也有很多愛書的人喔。」
不知道她是對誰不滿,讀子嘟起了嘴巴,但是完全沒有人同意她的看法……不,根本沒有人聽她說話。
讓讀子獨自在講臺上教學的學生們,分別在座位準備下節課的內容、在筆記本塗鴉或是小聲說話,做着各式各樣的個人活動。
從讀子的視點來看,因爲是她大幅偏離課業內容,盡情說着自己想說的話,所以她也沒有資格斥責這些學生。
總之,二年C班的課程正在慢慢脫軌中。
但是與接下來即將發生的騷動相比,這還算是相當和平的景象。
堇川奈奈奈完全不管眼前的地理課,只是緊緊盯着昨晚讀子送的書籤。
那是個沒有任何特徵的書籤,表裏兩面只印上小型英國國旗與某些圖案,雖然看起來很老舊,卻沒有破損或皺摺處,應該是用高級紙或特殊紙做成的吧?
不論如何,這就只是個普通的書籤,因此奈奈奈沒有多加思考,直接將書籤收進襯衫的口袋裏。
黑板上掛着一面地理用的大地圖,老師似乎正在講授中國的地形,奈奈奈卻將視線轉往英國的位置,並且想起書籤上的國旗圖案。
那個老師說自己是混血兒,所以一直住在那邊吧?
奈奈奈對讀子這個人產生了些許好奇心,她稍微抬起頭思考。
那種傻呼呼的個性,不知道會不會讓她碰到很危險的事?從她的我行我素態度看來,說不定是個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應該不會吧,頂多只是公務員和留學生互相認識,然後結婚……好像有部電影就是這種內容,希望可以更出乎意料……
「老師……」
而剛剛在腦中出現的故事靈感,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殆盡。
奈奈奈往紙片飛來的方向偷偷一看,只見小紀與晴美……就是昨天校門前碰到的兩人正在小聲竊笑。
看到這些字後,奈奈奈開始思考今天的行程,她原本預定到出版社與責任編輯討論那些信件的事,畢竟沒辦法讓讀子一直住下去,碰到緊急狀況時,她也派不上任何用場。
讀子突然停止熱情的授課(主要是關於法國人與愛書癖),她的神情也隨着一變,發現這件事的學生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這次是讀子首先做出反應。
「老師?」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讓皮膚起滿雞皮疙瘩的尖銳聲響立刻傳遍整個教室。
讀子趕緊衝到校舍中央的樓梯。
「發生什麼事了……」
「是整人節目嗎……?」
剪刀手丟出的鐵片則是插在讀子背後的黑板上。
「……不好意思,我這算遲到嗎?」
「!」
男子似乎沒有預料到讀子的反擊,因此有些閃避不及,右臉頰被紙片劃傷。
不過……
讀子趕緊環視走廊,看到三年A班的學生從門口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
「什……?」
後方也跟着傳出小小的拍手聲。
於是,奈奈奈朝後方豎起拇指表示答應。
她伸手拉開有個奇妙人形的門扉,一個飛身跳進教室中。
大部分學生都還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剛剛是什麼聲音?打雷嗎?」
學生們紛紛露出好奇與疑問的神色,讀子卻露出難以言喻的緊張表情。
坐在教室門口的學生不自覺地站了起來,原本是門而被切成人形的合金板發出巨大的聲響,讓教室的地板爲之一震。
但是對剪刀手來說,就算旁人提出「做件很帥的大衣是在哪裏買的?」的問題,他也不會回答,因爲多餘的對話只會讓工作越拖越久。
一聽到黑影……剪刀手的問題,學生們同時將視線轉向奈奈奈,這代替了答案,使得剪刀手立刻確認奈奈奈就是這次的目標。
「保羅·S,我來接你羅……」
讀子放棄先行掌握狀況,趕緊衝到A班的門前。
而且還可以稍微嚇嚇「外面世界」的小鬼們。
老師被切掉的手指滾落在桌上。
男子問話的同時微微晃動手指,讀子看到有小鐵片從指尖朝自己飛了過來,她立刻壓低身體,並且朝男子從袖口丟出紙片。
尖叫聲從打開的窗戶傳向空中,也立刻傳至鄰近的教室。
「你等一下!」
「你有什麼事?」
奈奈奈彎下腰,偷偷撿起紙片並打開觀看。
這當然不是聲音自行前進,而是皮革制靴子發出的聲響。
「女生?」
另一方面,剪刀手也發現劃傷自己的暗器到底是什麼,因爲那樣東西就插在教室後方的黑板上,那是一張紙,看似記事用紙的紙張猶如飛鏢一樣,直直豎在黑板上。
老師勉強開口回應,對於這位來路不明的來訪者,他首先做出反應的行爲值得讚賞。
讀子拋下這句話後,從已經成爲半自習狀態的教室飛奔而出。
「剛剛那是什麼?」
雖然十分簡單,但是並不會無趣,因爲他正滿懷興趣地觀察四周,看着這個首次目睹的學校。
臉頰多了一道新的傷口,微微地滲出鮮血。
教室裏的所有人都被怪聲嚇得搗起耳朵,奈奈奈也不例外。
他舉起右手,迅速將手摸過合金制門扉的表面。
老師趕緊抓住剪刀手的手腕。
如果大家一起行動的話,對方應該也沒那麼容易動手吧?只要周圍有越多人,安全度應該也會越來越高。
一想到這裏,剪刀手的表情便漸漸扭曲,露出極爲詭異的笑容。
當奈奈奈努力把腦中的模糊思緒集結成形的時候,有張折起來的紙片突然打到頭髮。
她對同僚完全沒有任何的回應,一口氣以三階爲單位爬上樓梯,僅僅只用八步就爬到三樓了。
看到數片刀刃從男子的大衣中冒了出來,讀子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測,這名男子光是走路,就能讓教室變成這個樣子了。
沒有學生回答她的問題,全員都是拼命張大雙眼與嘴巴,發出極爲驚愕與害怕的聲音。
聽到這句話時,奈奈奈馬上臉色慘白。
看她那種傻傻的個性,心裏其實還滿浪漫的……不過,對方死掉這點倒是有點可憐……應該是因爲生病死掉的吧?這樣聽起來比較悲慘。
「操紙師……」
但是,他們卻只是慢吞吞聚在一起,互相詢問到底發生什麼事。
最後,他走到了目標身處的三年A班教室。
由於目前是上課中,走廊沒有任何學生與教職員的身影,不然就會叫住這個滿臉是傷、全身掛滿刀刃的男子吧?
「你這傢伙!」
有個身着黑皮革大衣的男子站在教室中央。
門板忠實地呈現出男性體型,接着有如從外面被人推倒般直接倒向教室內側。
他露出驚訝遠大於痛苦的表情,而窗邊的女學生比他更快發出尖叫聲。
鐵片與紙片分別在教室前後方,兩人的武器交錯而過,如同磁鐵的兩極面對面插着。
「……你是……」
「……………………」
說得也是,偶爾也該讓自己出去放鬆心情,反正接下來又會馬上被截稿日追着跑了。
有個學生喃喃低語,卻沒有人贊同他或是發出笑聲。
這時,走廊有道腳步聲在前進。
聲音是從三年A班傳出來的,也就是奈奈奈就讀的班級,雖然不是她的聲音,不過也足以構成令人擔心的原因了。
「是誰……」
因爲與生俱來的某個天賦,他一直在地下世界裏打滾,直到超過二十歲,他才能如此昂首闊步地發出腳步聲,因爲他已經變強,強得不需要掩飾腳步聲也能保護自己不被殺掉。
「呀~~~~~~!」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黑影從門的洞中現出身影,並且用充滿傷痕的臉環視整個教室,隨後露出笑容說:
「上面?三年級的?」
不只是桌子被砍成兩半,連學生的教科書、鉛筆、筆記本與私自攜帶的手機等等,能見之物都被從中切開,抑或是留下深深的切痕。
「喂!冷靜下來!」
「我在問你是誰!」
「利德曼老師……」
讀子趕緊察看教室的狀況。
從門外又傳出一道既短促又銳利的聲響,衆人的視線立刻集中到門口。
有個身穿黑色皮革大衣——在地下世界中名爲「剪刀手」的男子,正在垣根坂高中的走廊邁步前進。
學生們的腦中部暫時將視野內的景象如此轉換,他們頓時發現這是錯覺,看似香腸的東西其實是被切斷的手指,蕃茄醬則是流出的鮮血。
外面是充滿春天暖陽的大晴天,根本不可能打雷,但是無法掌握狀況的學生們仍然運用自己的知識尋求答案。
不知不覺間,奈奈奈開始在腦中推論讀子的背景,準備找出整個故事的架構,因爲創作靈感是可以所有地方挖掘出來的。
讀子以大步伐奔跑前進,大衣隨着動作不停翻飛,走廊也傳出巨大的腳步聲。
雙腕裏抱着昏倒的奈奈奈,她的制服還因爲被割破多處而露出肌膚。
讀子轉頭察看刀刃,發現那是美工刀使用的放大版刀刃,正確說來,其實那只是類似的物體,因爲鋒利度與研磨度都遠遠超過美工刀,刀刃甚至接近一半都埋進黑板裏了。
「你們先自習!」
這個工作實在太簡單了。
門板在教室內撞出灰塵與聲響,而這些餘波也在片刻後消失。
只要變強,就會接到類似這次的委託工作,委託人是個被寵壞的有錢大少爺,雖然是個貨真價實的瘋子,又是個擁有過度妄想癖的變態,不過支付的報酬是不會改變的,甚至比其他工作還要高出許多。
老師大聲喊叫,企圖藉此讓學生們恢復冷靜,不過從這個表裏一致的聲音也能聽出,其實連老師自己都是相當慌張。
那是張筆記用紙,中間還用圓潤筆跡寫着「昨天的國中生真是糟透了!今天要不要出去放鬆心情?老師你有稿子要趕嗎?」這些字。
眼前的景象也讓所有人無法置信,那像是舊式搞笑漫畫裏,或是美式動畫中才會出現的場景。
「!」
其中一位男老師對奔跑的讀子開口搭話,讀子隱約記得他是昨天早上教職員會議中介紹過的人,不過對方的身影立刻消失在視線後方。
剪刀手緩緩地接近她。
走廊上已經有三位左右的男性老師,他們也是同樣對尖叫聲感到不解而衝出教室。
「你是誰?」
嘰……………………
就在下個瞬間,有幾根切過的香腸立刻掉到最前排學生的桌上,還有黏黏的蕃茄醬灑落在筆記本上。
「……哪個是堇川?」
因爲門的表面浮現出一道人的形狀。
自己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堇川奈奈奈……喔,如果不叫成保羅·S,委託人就會開始鬧彆扭,總之就是綁架叫這個名字的小鬼。
剪刀手立刻露出驚愕的表情,不過對讀子而言,她也是同等驚訝,因爲這個男的竟然知道操紙師。
疑惑的讀子將視線轉向奈奈奈,仍然昏迷的她看來沒有聽到剛剛那些話。
「是大英圖書館嗎……」
讀子深深點頭,慎重保持距離。
「……請把堇川老師還給我……」
她邊說邊用手拿起藏在大衣內側的筆記用紙與便利貼,並且擺出架式,以便對方露出破綻時能立刻攻擊。
不過,剪刀手卻將奈奈奈的身體當成盾牌,藉此牽制讀子的行動。
「……真沒想到,這個小鬼那麼有價值嗎?居然還會讓大英圖書館採取行動?」
雖然她感覺到話裏似乎有些不對勁,還是持續走動尋找死角。
「……如果你也是老師的支持者,應該知道不能給老師添麻煩吧!快點放開老師!」
剪刀手臉頰的傷痕扭曲了,並且露出極爲詭異的笑容,看來他在肉體與精神上都顯得相當興奮。
「別想歪,我對這個小鬼根本沒有感覺,是我的委託人想要這傢伙!」
「就是那些信的……」
如果將日常生活比喻成書的封面,那麼記載讀子與剪刀手兩人的地方就是內封,因爲他們擁有異於常人的能力,所以他們完全無法選擇自己身處的場所,擁有相同味道的兩個人,開始互相刺探對方的背景。
既然知道對方不是泛泛之輩,就不能隨便採取行動,讀子因爲對方拿奈奈奈當人質而無法輕舉妄動,剪刀手雖然將奈奈奈反過來當成盾牌,卻也變成拖延行動的枷鎖。
最後決定勝負的關鍵,就是要如何讓對手產生破綻。
現在的情況可說是對讀子有利,因爲只要持續膠着狀態,就會有人趕到這裏,這裏對男子來說等同敵陣,被包圍就等於輸了。
剪刀手似乎也猜想到這種狀況,於是開始發動『攻擊』。
「說到大英圖書館的操紙師……應該就是『THE PAPER』吧?」
聽到對方叫出代號,讀子頓時有點緊張。
但是,奈奈奈卻沒有任何動靜。
「老師!」
讀子突然停下動作,雖然時間不到一秒,但是對剪刀手而言已經足夠了。
讀子對這個出乎意料的動作非常困惑,然而更讓人意外的事還在後面。
讀子將手指擺在眼鏡的橫樑上,重新調整眼鏡的位置。
「…………………………」
可是她還有拯救奈奈奈的方法。只要不放棄,不論任何狀況都能造成只有YES或NO的一半成功機率。
當讀子從氣球爬下來時,車子已經開始行駛了。
記得那個滿臉傷痕的男人出現在教室裏,還把老師的手指切斷……
接着男人有如外國人般張開雙臂。
「……老……師……堇川……老師……」
臉上傷痕讓他的笑容增添了幾分殘虐感。
以汗水來說,這兩道水滴也太過溫熱、太過痛苦、太過悲傷了。
無計可施的自己只能不停哭泣。
「剪刀手?」
剪刀手的身體和奈奈奈一起往下沉……不,或許應該稱爲落下。
而且男人還說出「保羅·S,我來接你羅」這句話,奈奈奈不禁想起這幾天的事情,變得更加無法動彈。
讀子趕緊拔腿狂奔,以相當寬的步伐追趕在後。
剪刀也在此時打破一樓的窗戶,跑到操場上。
樓下立刻傳出尖叫聲,當讀子發現這是逃走的方法時,便毫不猶豫地衝向窗戶。
其中有道衝擊波直接擊中奈奈奈的後腦勺,讓她直接昏了過去。
最後自己還是沒辦法保護奈奈奈。
從後座的窗戶中,還能見到昏倒的奈奈奈躺在後座。
身爲喜愛書本的人,絕對不能在這裏退縮。
「老師,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是很厲害的喔!」
讀子一邊掉落,一邊將手上的大型地圖用力撕破。
讀子打算擦掉淚水而伸出手。
理所當然地,手被眼鏡擋在眼眸前方。
陣陣衝擊力劃過制服,皮膚也不知何時暴露在空氣中。
她漲紅雙頰用力吹進一口氣,並且朝着地面一丟,身體在下一秒就撲在氣球上,以此消弭墜落時的衝擊力。
他卻用笑容掩飾,努力安慰流着眼淚的自己。
奈奈奈的聲音沒有平常的活潑感,考慮到目前的狀況,這也是很正常的現象。
不論是安慰他、幫助他、或是從痛苦中將他救出來。
現在應該不是流淚的時候吧?
而理所當然地,重力立刻將讀子往地面牽引。
「哼!」
她毫不猶豫地撿起地圖,就這樣拖着地圖把窗戶全部拉開。
我絕對不允許,不允許擁有『THE PAPER』名號的人繼續哭下去。
他的語調也刺激到奈奈奈僅存的一丁點精神。
讀子只是不斷地責備自己。沒有保護她,沒有把她救出來,這算什麼操紙師?即使叫做『THE PAPER』又怎麼樣?就算是堇川奈奈奈的支持者又如何?
這句話也代表了讀子·利德曼的開戰宣言。
一段時間後,讀子的哽咽聲總算慢慢變小、停歇。
「做……好了!」
「小姐,你在那邊的世界好像還滿有名的,可是呢……」
「老師!」
「……堇川老師!」
就像從前戴着這副眼鏡的他說出的這句話。
他用暗藏於鞋尖的刀刃將地板切出一個圓形,直接讓身體垂直往下掉。
「……呼……呼……」
出乎意料地,剪刀手的話產生非常強大的效果。
光是被男人從正面瞪着,她就連站起來都無法如願。
剪刀手就站在眼前低頭看她。
隨着這個動作,奈奈奈的身體傳來無數的疼痛感。
「嗚……」
「!」
剪刀手卻只是露出詭異的笑容,看着奈奈奈不停說話。
剛起來的她還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雖然着地非常成功,但是讀子的呼吸也顯得相當紊亂,畢竟做出這種千鈞一髮的誇張舉動,無法負荷的心臟開始加速,肺部也極度需要氧氣。
讀子縱身一躍,讓自己從三樓的窗戶跳了出去。
雖然奈奈奈重複說了一遍,但她其實比較在意「在這個世界裏」一詞,剪刀手似乎也發現這件事,因此繼續說:
奈奈奈勉強撐起上半身,雖然身體還有很多地方很痛,不過沒有骨折的樣子。
「……其實我是想保護老師。」
可是,大量鮮血卻代替聲音從喉頭一湧而出。
「你說什麼……那是什麼意思?你到底要把我怎麼樣?難道寫信還不夠,還要把我綁架過來嗎……」
在讀子的眼鏡裏側,淚水如同瀑布般不停宣泄而下。
「哼!」
不遠處有輛車,看來他準備用那輛車把奈奈奈帶走。
就算紊亂的呼吸尚未平復,讀子仍然斷斷續續地叫着奈奈奈。
讀子立刻環視四周,發現黑板下有張教學用的大型世界地圖。
讀子站了起來,雖然當然不可能看到車的蹤影。
「…………好痛……」
就在地面迫在眉梢的時候,讀子總算做出一樣東西。
那時候的自己完全無計可施。
不知何時,她的雙頰也掛着兩行水跡。
作家在自己眼前被擄走,她是個既有前途又才氣縱橫的作家,她的書不知道曾經讓自己高興過多少次、曾經讓自己感動過多少次、曾經鼓勵過自己多少次。
聽到這道從天而降的聲音,奈奈奈不禁縮了一下身體。
「堇川老師~~~~!」
「你是……」
一想起這段帶有厭惡感的記憶,胃袋就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你醒啦?」
「…………………………」
「喝!」
看到自己哭泣的樣子,戴着這副眼鏡的他只是露出微笑,其實沾滿鮮血的他應該更加痛苦幹百倍纔對。
車子一衝出校門,就在道路上畫出一道曲線,並且消失在讀子的視線外。
「……我記得之前交手的操紙師是個男的。那傢伙怎麼了?」
幾個學生的制服也像爆炸般突然迸開,還有幾個人傷到皮膚而沾滿鮮血,那時候大部分學生都已經拔腿逃跑,一股腦地衝向教室門口。
可惜的是,制服到處都佈滿裂痕,這也證明了剛剛並不是夢境。
「你沒辦法回去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這個世界裏的人了。」
「……堇川老師,我一定會把您救出來的。」
讀子拼命摺疊地圖,就像在空中將地圖卷在身體上,雖然地圖被風吹得不停擺動,但是讀子的神奇手藝仍然讓地圖漸漸變成某個形狀。
還沒經過二十四小時,自己的話就已經變成謊言了。
那是個紙氣球。
車子已經離開紙的射程範圍了,讀子只能將滿臉的汗水擦掉,整個人癱瘓地坐倒在地。
剪刀手立刻抱着奈奈奈踮起腳尖,接着用左腳爲軸,像圓規般用右腳在地板畫了一個圓圈。
車子消失在道路的遠方。
「嗯,在這個世界裏,大家都叫我剪刀手。」
接下來的發展就像做惡夢一樣,而且是非常鮮明的惡夢。鐮鼬現象(注:皮膚在真空狀態下被突然斷裂的現象。)的情況,可是當時並沒有吹半點風。
有如黑色粗框阻止了讀子的舉動。
堇川奈奈奈在冰冷的地板上睜開眼睛。
如果從樓梯下樓就會跟丟車子,因此必須以最迅速的路線追趕。
就算是能夠操控紙張的專家,身體機能其實與普通人沒有太大差別,而且剛剛從三樓跳下來就已經打亂呼吸,根本不可能趕上用全速離開的車子。
那時候自己也是哭得很傷心,如同孩童般悲傷地陣陣啜泣。
「嗚……嗚……」
讀子看向背後,也看到昨天自己叫住準備下課的奈奈奈的場所,那時候的自己說過什麼話?
「!!!!!!!!」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這是犯罪!我一定會告你!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小姐,接下來你就要住在與外面世界無關的地方了,要遵守這邊的規則唷。」
剪刀手用異常溫柔的聲音訴說,聽起來反而有點詭異。
「還有,我先說清楚以免誤會,找你有事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委託人。要罵的話去罵他吧,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很容易受傷的。」
「委託人?」
也就是說,綁架我的不只有一個人,而是多數人的計劃嗎?
「保羅…………S~~~~~~~」
就在這個時候,從剪刀手所在的反方向突然傳出一個聲音。
「!?」
露出驚訝表情的奈奈奈看往聲音的方向。
仔細一看,那裏有個寬廣的牀鋪,不僅鋪着非常豪華的牀單,還有個男子躺在上面。
「保羅~~我終於見到你了……」
那名男子的外觀看起來將近三十歲,穿着黑色皮革褲與白色襯衫,一頭黑髮還用髮油往後梳理,幾根頭髮就這樣落在額頭前方。
是個奈奈奈不曾見過的男性。
「……你是誰……」
奈奈奈開口說出非常理所當然的疑問。
「保羅,我是你的頭號支持者喔。」
「誰是保羅!我是堇川……」
奈奈奈還沒說完,就有樣東西朝她飛了過來。
「!?」
讀子再度看着螢幕確認位置。
「遊戲、電視節目、各種活動、音樂或網路……現在人們都沉溺於這些樂趣中,逐漸遠離書本,文學甚至被誤認爲舊時代的傳播媒體,所以打破現狀就是我們這些愛書狂的任務。」
男子掛着冷靜的笑容看着奈奈奈,她的手腕殘留着被書角打中的腫塊。
「愛書狂?」
從計程車的前方擋風玻璃看過去,可以發現遠方有個巨大的倉庫。
那個男人居然知道操紙師的事。
讀子不禁緊張起來,也發現自己已經越來越接近信號的源頭了。
奈奈奈被一把推倒在地。
司機帶着滿腹狐疑的表情,緩緩地停下計程車,讀子則是小心警戒,在離倉庫有段距離的場所下車。
那應該就是堆放庫存書的倉庫吧?現在用來做什麼則是不得而知。
他們在討論關於讀子的事嗎?
讀子將書收進胸前口袋裏,重新調整眼鏡的位置,並且邁步前進。
「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多加註意。剪刀手,連絡情報商調查那個女人的情報。」
這個時候,讀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而在作者近照的專欄裏,奈奈奈仍然帶着非常燦爛的笑容。
「沒錯,但是我和普通的愛書狂不一樣,我會看過日本出版的全部書籍,挑出有才能的作者,根據狀況贊助作家的寫作活動。幸運的是,我剛好擁有能做出這種事的資產。」
倉庫前掛着一個『伊斯塔出版社』的招牌,記得那是幾年前破產倒閉的出版社。
看到球原準備走下牀鋪,剪刀手開口提醒:
「……當然是爲了支撐出版文化,雖然現代的日本人活在史上少見的出版大國,卻隨着日子逐漸忘記『書』的魅力。」
球原慢慢從牀鋪撐起上半身。
行李箱中分成好幾個區塊,各式各樣的文具雜亂地放在裏面,例如筆記紙、單字本或色紙等等,就像是附近文具店會擺放的商品,讀子隨意地抓起幾樣物品,將東西放進大衣內的口袋中。
奈奈奈低頭看向襯衫胸前的口袋,看見那個繪有英國國旗的書籤。
「有件事讓我一直很在意。」
但是這次不能露出破綻,因爲絕對會送命。
球原一瞬間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你就因爲這樣綁架我嗎……?」
就在精神即將崩潰的絕望感中,只有昨晚讀子送的書籤還能支持着奈奈奈。
讀子曾經說過,那張書籤是護身符。
裏面被書本塞滿,數量大約將近一百本,看來讀子攜帶的書,並不只是大衣內藏的那些書而已。
光憑這個舉動,剪刀手就已經瞭解,他將奈奈奈的手銬了起來。
她偶爾會對司機做出指示,雖然連她自己都不太清楚目的地到底是哪裏。
重新面向倉庫的讀子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一切已經準備就緒了。
在讀子的身邊,有個小行李箱正在後座不停晃動,她攜帶的武器就只有這個行李箱,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與那個操控刀刃的男人抗衡,但還是隻能硬着頭皮上陣,因爲只要慢個一秒,奈奈奈遭遇的危險也會隨着增加。
雖然計程車司機開口搭話,讀子卻默默地盯着GPS的螢幕。
「……可是,現在的你還不夠成熟,所以我想要幫助你,幫你導出自己都沒有發現的魅力。保羅,這樣你瞭解了嗎……?」
「算了,之後再慢慢教回來,不管是你的個性、禮儀、想法、文體等等……」
「打破現狀需要什麼?那樣東西不只是文學,也要是能讓大衆接受、並且融合藝術與超強娛樂性質的作品,只要能寫出這種作品就是文壇的救世主!」
表示他知道前任THE PAPER——道尼。
讀子繞到倉庫的旁邊,站在幾扇門扉的前面。
「……當然是好好教育她,把她培養成人類史上最偉大的作家。」
四周都是田地與空地,如果是白天過來,風景理應是相當閒靜宜人,但是在夕陽西下的此刻,這幅景色顯得非常寂寥。
「……我記得之前交手的操紙師是個男的。那傢伙怎麼了?」
經過左思右想之後,奈奈奈勉強擠出這句話。
道尼……你要看着我喔……
「你的作品總是會出現快樂結局……雖然這有獨特的美麗之處,不過我偶爾也想看看壞結局……所以必須先讓你體驗一下。」
「有些時候,瘋狂能夠創造出乎常無法超越的藝術,其實你缺乏的其中一樣因素就是這個。」
「昨天在學校前面有個女孩子搭車,結果你很努力地用跑的追過來。」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什……什麼……!?」
「真是太野蠻羅。」
果然沒錯,書籤就在這個倉庫的最深處。
讀子這麼說完後,就將行李箱藏在附近的草叢中。
讀子把小行李箱放倒在地面上,並且伸手打開。
而這張紙片成爲了奈奈奈最大的心靈支柱。
那是奈奈奈的新作品——『在貓咪居住的城鎮』
也就是說,有人在這個倉庫進出,正在使用這個出版社破產後棄置的倉庫。
「真的只要開到這裏嗎?」
被實質的刑具限制行動,奈奈奈的恐懼感立刻倍增。
「當我看過一億本書後,裏面發現的作家就是你!堇川奈奈奈!如果是你一定沒問題!你絕對能寫出名留青史的偉大作品!」
我一定會把老師救出來,讓老師再度恢復這道笑容。
讀子將上蓋裏側的拉鍊拉開,從裏面拿出一個信封,信封的外面寫着『DANGER』的字眼,還印有大英圖書館的代表圖案。
「嗯……」
螢幕上顯示出簡易地圖與紅色光點,紅色光點就是昨晚交給奈奈奈的書籤所發出的信號。那個書籤是大英圖書館的特務必須隨身攜帶的緊急發信機,緞帶是用極細的光纖編織而成。
這些橫開式的鐵門都用堅固的鎖釦住,讀子憑着月光反覆察看,發現這些鎖都非常漂亮,並不是形容鎖的設計或外型,而是它們十分乾淨,上面完全沒有鐵鏽或髒污,根本不像是長時間放置不管的模樣。
「嗯,那你呢?」
「我的名字叫做球原一巳……是個愛書狂(bibliomania)。」
他緊盯着奈奈奈,特殊的淡色瞳孔也讓奈奈奈頓時無法出聲。
「只要像她這種程度的曠世逸才,就算被大英圖書館相中也不奇怪。只要跟書有關係,他們就會不擇手段。」
奈奈奈不是不能理解他說的話,但是這與綁架自己到底有什麼關係?
她需要非常強韌的意志力。
道尼……
「……OK,就從這裏開始吧。」
讀子非常感謝奈奈奈肯一直帶着書籤,這樣就能夠得知她的位置,也提高成功拯救的機率。
球原完全不把自己的行爲放在心上,自顧自地這麼說着。
而那句話也讓讀子瞬間產生破綻。
「對不起,請你們稍微等我一下喔。」
球原似乎有點掃興,他看向剪刀手的表情帶有明顯的厭惡感。
「呼……」
「那麼,代我向那個女生問好。」
讀子從大衣暗袋中拿出幾本書,改將戰鬥用紙放進裏面,並且將拿出的書收進行李箱。
聽到這件出乎意料的事,球原不禁皺起眉頭。
男子的聲音越來越興奮,雖然這份熱情相當脫軌。
「請在那個轉角轉彎!」
「什麼事?」
奈奈奈趕緊用手保護臉部,硬物的觸感在打到手後落到地面,她也在這時看清楚物體的真面目。
看來他並不知道奈奈奈就被關在這間倉庫裏。
這是大英圖書館開發部研發,只有特殊狀況才允許使用的『戰鬥用紙』。
就在這個時候,大衣也隨風不停飄揚。
這個倉庫位於郊外某個非常偏遠的地方。
「……你已經瘋了……」
奈奈奈則是倒在地板聽着兩人的對話,女人、大英圖書館、操紙師……經由這些錯綜複雜的單字,奈奈奈想到某個女性的模樣,該不會是……
就在這個時候,球原將視線轉向剪刀手。
「我綁架這位小姐的時候,有個會操控紙張的女人曾經出來攪局。」
看到男子從話中散發出的病態氣氛,奈奈奈不禁保持沉默。
「大英圖書館的操紙師不是男的嗎?」
她將手伸進大衣裏,拿出奈奈奈的『在貓咪居住的城鎮』,由於讀子很想請她簽名,因此一直都隨身帶在身上。
讀子付完車錢下車後,司機隨口這麼說道。
「這位客人,我們昨天有見過面吧?」
倉庫就像是擱淺的鯨魚般,座落於這塊寂寥的土地中。
球原一邊指着奈奈奈,一邊大聲地斷言,而在下一瞬間,他就像準備引領奈奈奈般突然張開手掌。
「操紙師……女人……」
司機自顧自地說話,讀子的視線只是緊緊地留在螢幕上。
聽到這句話,奈奈奈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他已經瘋了,這傢伙遠遠超過跟蹤狂的等級,根本是個惡劣的瘋子,到底自己是哪個地方吸引到他?
「應該是男的,不過有可能會跟那些傢伙扯上關係,幹萬不能大意。」
奈奈奈的臉頰頓時失去血色,原本還在想對方哪些是真心話,現在看來需要考慮他哪裏正常了。
讀子從單字本撕下一張紙,並且用食指與中指將紙夾住。
她舉起手往下一揮,有道尖銳的金屬聲也立刻劃破月空。
讀子走進倉庫裏,發現裏面有種獨特的味道。
那是大量紙張與灰塵互相混合的味道。
在集貨板上還能見到堆積如山的書本。
如果將出版界比喻成海洋,那麼這裏就是陽光無法抵達的深海,灰塵像是海雪般堆積在書本上,甚至讓人有種時間完全靜止的錯覺。
不過對讀子而言,這種寧靜讓她感到非常舒服,因爲她從出生就是在書海中長大,就算一次都不曾被人開啓閱讀,只要是書,就會被她所愛。
堆積如山的書以遠遠超過身高的高度互相連接,就像是書籍做成的迷宮一般。讀子從附近的書堆中拿起一本書,書名叫做『GO!GO!黏巴達!』她不禁露出苦笑,這或許是追求流行狂熱風潮所出版的書,結果卻成爲出版社破產的加速劑。
「喂!你在做什麼!」
就在讀子想着這些事的時候,突然有個人對她大吼。
她轉頭一看,有個身穿西裝的男子站在那裏,並不是那個操控刀刃的男人。
雖然讀子曾經猜想他應該會有同夥,但是……
「你這傢伙……!」
當他發現讀子不是同伴,便立刻將手腕伸進懷中。
從西裝冒出的形狀觀察,很明顯裏面有個槍套。
於是讀子也將手邊的『GO!GO!黏巴達!』打開。
男子舉槍與讀子撕破書頁幾乎是同時進行,槍口也在這時發射子彈,只見撕破的書頁在空中漫天飛舞,如同落葉般遮蔽整個空間。
「!」
男子頓時嚇得啞口無言,因爲連續發射的子彈都被吸進飄舞的紙片裏,本來子彈能夠輕鬆打穿紙張,卻在打中紙張時紛紛發出尖銳聲響,並且埋進紙裏掉到地面上。
「什……!」
「別開玩笑了!」
但是,她的疑問很快就得到解答了。
「嗚、嗚哇~~!」
「……對不起。」
「這、這傢伙!」
話還沒說完,就有紙片再度飛來,這次有四張紙分別從縱向與橫向,一邊旋轉一邊破風而來。
卻沒有任何擊中的跡象,因爲紙片仍然持續發動攻擊。
這裏是球原擁有的衆多祕密基地之一,由於位於郊區不太顯眼,派駐的下級成員也不多,因爲球原看書時不喜歡旁邊有人打擾。
一看到道路前方的狀況,男子不禁相當驚訝,因爲前方的確有紙片飛來,但問題是飛行的角度。
男子蹲低身體,看着紙片從頭頂呼嘯而過。也就是說,這並不是刻意狙擊,而是靠數量隨便亂打的戰法。
老闆僱的保鑣,那個叫做剪刀手的人要自己注意女人。
此時,奈奈奈正躺在某張牀鋪上。
「……………………」
「……打中了嗎?」
「混帳……東西……」
她用書角往男子頭頂狠狠一敲。
既然知道對方的把戲,只要越過那個轉角開幾槍就解決了。
看起來要準備逃跑比較妥當,不過現在球原應該不會輕易離開,事情也變得越來越棘手了。
「……啊,我應該先問問他裏面有多少人……」
男子發出苦悶的叫聲往前倒下,書角可以說是相當恐怖的兇器,破壞力有時甚至能夠匹敵格鬥家經過鍛鍊的拳頭。
「抓到啦!」
「……………………」
雖然也能自己先離開,但是隻要球原被逮捕,就會拿不到報酬。
男子怒火中燒,放任自己隨着怒氣朝黑暗中不停開槍。
每塊板子之間都有八公尺寬的走道,堆積如山的書就放在分成許多區塊的倉庫裏。
剪刀手與兩名球原的部下站在昏倒男子的身邊。
就在這個時候,火柴的火被風一吹,腦內的火焰也被某道聲音一震,聲音與風都是從後面傳來的。
男子舉着槍轉頭一看,發現庫存書的某個書堆已經垮掉,看來是因爲硬塞書本而失去平衡的。
戴着眼鏡的女性——讀子就站在轉角後方,雖然男子對她的普通外表有點疑惑,不過沒有犯下將槍口移開的愚蠢錯誤。
「那個女人……已經混進來了……」
看到飛行物體的真面目時,男子不禁瞪大雙眼,因爲那是一張文庫本的破書頁,而且就像飛鏢般刺在書上。
「請你們投降,希望你能告訴裏面的所有人。」
槍聲消失後,整個空間便被一陣寂靜取代。
「!?」
「這是怎麼回事?」
書腰剛好卷蓋在雙眼上,由於視線被遮蔽,男子趕緊用手壓住臉頰,完全無法得知發生了什麼事。
「是槍聲!」
男子趕緊舉起手保護臉部,只要傷到眼睛就完了,接着四枚紙片分別劃過男人的袖口與胯下飛向後方。
不只是牀鋪異常堅硬,緊緊陷進肉裏的手銬也讓奈奈奈非常痛苦。
接着男子慢慢地拿出香菸,並且用火柴點火。因爲自己的信條是重口味和暴力,所以非得用火柴不可。
「呼~~!」
「嘖!」
周遭地面都是書頁,剪刀手從裏面找出想找的紙。
見到這個景象,讀子也露出可惜的表情。
如果大英圖書館的成員發動攻擊,這裏根本無法抵擋。
聽到剪刀手的聲音,不知道內情的部下則是歪着頭詢問。
只見香菸的前端掉到地面上,並不是因爲燒成灰燼,而是被某樣飛來的東西切成兩截。
「啊……」
剪刀手問過幾個情報商,也已經掌握那個女人的真實身分,連她成爲THE PAPER的經歷都有某種程度的瞭解,雖然她長得很普通,骨子裏卻是個很可怕的女人。
她用指尖將『GO!GO!黏巴達!』的書腰拉開,並且將鬆開的書腰反手拋向男子,書腰紙畫出一道弧線貼在男子臉上。
男子已經氣昏頭,腦中的想法也立刻轉變成極度的優越感。
「哇!」
男子趁機飛身跳出轉角。
「……………………嘖……」
讀子立刻妥善運用這項優勢,準備做出下個行動。
「……我終於知道那個『保羅』的意思了。」
「!」
「女人?」
「啊……糟糕……」
發出對女老師說過的話後,男子昏了過去。
「這樣就結束了。」
隨便算算,倉庫裏的書就有九百萬本。
男子迅速地重新握好武器,朝紙片飛來的方向連開數槍。
「……保羅,感覺怎麼樣?」
不,在殺她之前要先好好享受一下,就學自己喜歡的暴力小說的內容,讓她做些凌辱的動作吧!一想到這裏,男子的腦中也暗暗燃起興奮的火焰。
讀子又從附近的書堆抽出一本書。
讀子擺出一副搞砸事情的表情,還用手搗着嘴巴。
難道入侵者是個女的?那就沒什麼好怕的。
「剛剛是什麼聲音!」
「………………」
但是讀子卻出乎意料地冷靜,從反射光線、隱蔽眼眸的眼鏡深處,她緊緊地盯着男子。
是張裏頭還包着一顆子彈的紙,就在拿起來的同時,紙張也被子彈的重量壓得微微彎曲,看來這張紙已經不受操紙師的控制了。
「……………………」
只要有槍,制服女人就跟扭斷嬰兒的手一樣簡單。
「哼!」
因爲有張紙就插在他的背後,那張紙呈現折起兩側的形狀,原來是最後的紙張飛過男子的頭頂,有如回力標般轉了回來。
事情演變成這樣,拿那個小鬼當人質應該是相當有效的方法。
男子倒在地上,讀子則是從上方看着他。
紙片是由書櫃的轉角飛出來的,而且是從小通道以九十度的弧線急轉彎,所以他發出的子彈毫無用處。
「嗚!」
他也在心裏想着,希望球原別玩得太過火。
聽到槍聲的夥伴們趕過來了。
「嗯!」
「嘖……」
男子發出驚訝的聲音。爲什麼紙張會這樣……
就在這個時候,有張紙刺進男子的肩頭。他轉頭看着那張紙,發現邊緣摺了起來,看來是藉此調整角度的。
讀子回答的同時,男子也感覺到背部傳來劇痛。
球原則是有如陪睡似地躺在她的身旁。
男子朝着黑暗一股腦地衝去,雖然已經接近半瘋狂狀態,但是他很清楚對方就躲在裏面,只要拉近距離抓到她就解決了。
光是隻看一眼,剪刀手就大略知道情況了。
與在街道走路的感覺差不多。
絕對沒錯,一定是那個女的,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找到這裏的,但是她已經追過來了。
「把倉庫巡一巡,記得小心女人和紙張。」
讀子毫不猶豫地走向瀕臨發狂的男子,對方努力想要拔掉寫有『對熱情如火的女郎,做出心動的扭腰動作!』的書腰,不斷用指甲抓着紙張。
這時,男子正在書本間穿梭前進。
讀子以告誡的語調說出這句話,讓男子不禁想起讀高中誤入歧途時,一直擔心他直到最後的女老師。
「唔!」
下一瞬間,男子聽到一陣破風而來的聲響。
男子邊開槍邊奔跑,飛來的紙片也割破臉頰流出鮮血。
讀子趕緊無聲無息地走向書堆的陰影中。
剪刀手只留下最低限度的命令,便轉身前往球原所在的房間。
那樣東西就劃過身邊,直挺挺地插在庫存書上。
「!」
就算說是巡邏,只有兩個人根本沒辦法做什麼事。
看起來沒有外傷,只是暈過去而已。
「喔?說來聽聽?」
「就是史蒂芬·金寫的『戰慄遊戲』吧。」
聽到答案的球原高興點頭。
『戰慄遊戲』是史蒂芬·金的暢銷小說之一。
內容是描述名作家保羅·薛頓發生車禍,而被剛好經過的安妮拯救的故事,雖然安妮自稱是保羅的支持者,還將他留在家中治療傷勢,最後卻逼保羅重新寫作已經結束的作品『苦兒還魂記』,在暴力與藥物的逼迫下,保羅只好繼續執筆寫出續篇。
作者被瘋狂支持者綁架的恐怖感,正好就是奈奈奈面臨的狀況。
「真不愧是老師,居然看過這本書。」
「我沒看過,我是看電影的。」
聽到奈奈奈冷淡的語調,球原嘴角一歪露出冷笑。
「雖然他被打斷腳之後就繼續寫作了,不過我是絕對不會寫的。」
奈奈奈用力瞪着球原強調。
「…………爲什麼?」
「被別人逼着寫,一定沒辦法寫出好看的作品,因爲自己的心靈沒有融入作品裏,這種小說光是寫出來就很可憐了。」
奈奈奈肯定地斷言,球原也立刻收起笑容。
「我確實只會寫好結局,沒有寫過丟出問題讓社會大衆思考,或是某個名人曾經稱讚的作品,可是我有自信這麼說,從我十三歲開始,這些都是我灌注全部心力的作品!在別人開心玩耍的時候,我總是自己抱着煩惱,也沒有交到男朋友,就算別人在私底下說我的壞話,我也是一直思考小說的事!只有這點是我自豪的尊嚴!不管你這個變態叫我做什麼事,我都不會寫出半個字的!」
奈奈奈一口氣說出自己的心情,這些話卻在房間裏空蕩蕩地迴響。
「…………!」
球原突然抓住奈奈奈的下巴用力往上拾,讓她無法再說話。
「……所以我才說你學得不夠……竟然連小說都沒看過……小說版的薛頓是被斧頭砍掉腳,傷口還被推到火堆烤過……」
「……」
「話說回來,我好像還沒報出名號吧。」
奈奈奈沒有勇氣問他在這段時間打算做什麼事。
「……操紙師追過來了。」
「不知道,目前還沒有動作,不過最好趕快離開這裏,把那個小鬼當成人質……」
讀子則是鬆了一口氣,將手中握的武器——紙扇丟到地上。
這些煽情的斗大標題與照片將男子的視線完全遮蔽。
刀也從男子手中離開,掉在地面發出鏗鏘鏗鏘的聲響。
「喝~~~~~!」
「操紙師,身手還不錯嘛。」
他伸手一揮,書本就被立刻切成紙片。
讀子趕緊用報紙擋住隨後揮來的刀刃。
「你沒聽小鬼說過嗎?就是保羅·薛頓啊!」
「喝!哼!」
超暢銷作品宣佈製作電影、職棒選手與原賽車皇后訂婚、四百名支持者湧進某知名紅星的宣傳活動。
「……老師在哪裏!」
「不行!」
「我叫剪刀手,跟你一樣是擁有特殊能力的人。」
球原的部下突然用日本刀發動攻擊,認爲對方只會用槍,這方面是讀子思慮不周的地方。
「等離開再處理吧。」
「不行不行不行!一定要在這裏!我還沒弄完!」
「操紙師,大英圖書館的那些傢伙在做什麼?其他人呢?」
「哇~~~~!」
臉紅的男子掛着憤怒與興奮均等的表情。
男子的後腦勺被武器擊中,隨着一道響亮的乾澀聲響,他立刻昏了過去。
讀子立刻從大衣暗袋中拿出體育版報紙,並且將報紙捲成圓筒狀,只花三秒就完成一根報紙棒,男子也在同個時間拔出刀刃。
「什麼!?原來如此,真不愧是操紙師啊!難怪會這麼喜歡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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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喝!嘿!」
讀子不斷取出與剪刀手的距離,就算在說話,剪刀手仍然沒有任何破綻,反而慢慢逐步靠近讀子。
在剪刀手眼前出現的男女操紙師,關係就像是書分成上下集。
「!?」
「重要的是那傢伙寫出來的書吧!每個操紙師都是這麼想的!」
「!?!?」
報紙的表面也被切得支離破碎,只要戰況拖長,讀子在體力上仍然居於劣勢。
他看完文章後,露出非常詭異的笑容。
「……」
剪刀手將手上的紙遞給球原。
男子趕緊用刀將報紙掃掉,然而讀子早已不在報紙後方了。
「!」
「看我的!」
不只是強度與破壞力都非常優秀,配合極爲輕巧的重量,每個國家應該都會搶着要吧?
「唔……」
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是他發現自己似乎很享受這種情況。
「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轉頭的同時,讀子立刻側身一閃,刀刃也瞬間劃過身旁的一公分處,來不及拉回的大衣衣角被直接切成三角形的布片。
埋藏於體內的千枚刀刃,也與主人同樣欣喜地不停震動。
「喝啊啊啊啊!」
球原一邊揮手,一邊大聲拒絕剪刀手的意見。
這樣正好,上集的伏筆剛好可以沿用到下集,讓女的償還那個男人欠的債也不錯,因爲那個女人的確有這點程度的身手。
「……什麼事?」
他輕輕地離開書堆,在原地站直身體,剛剛靠着的那些書本也嘩啦啦地掉下許多紙片。
「你是認真的嗎?只爲了那個小鬼?」
「……雖然你應該已經發現了,不過我還是再告訴你一遍,我的身體裏埋有大大小小一千片刀刃,這些就是我的武器。」
男子漸漸只靠蠻力揮刀,刀身也頻頻與捲起的報紙互相碰撞,他似乎對眼前的荒謬情景非常憤怒,比較力道大小對讀子不太有利。
就在球原說出越來越恐怖的內容時,剪刀手突然打開門走進房間,手裏還拿着看似A4大小的紙。
「操紙師!我們痛快地打一場吧!」
正當讀子喃喃自語時,聽到旁邊突然傳出拍手的聲音。
能夠與大英圖書館的操紙師『THE PAPER』交手,讓剪刀手的身體非常興奮。
這張傳真紙的邊緣有些切痕,應該是因爲剪刀手看過的緣故。
「在後面的房間裏,要過去就先打倒我吧,不過我不敢保證在那之前她不會被怎麼樣喔!」
對剪刀手來說,這個答案似乎非常意外,他毫不做作地圓起嘴巴發問:
「恕我失禮了!」
只見讀子抓住空中掉落的報紙,並且將報紙一口氣攤開。
她一口氣抽出信封,並且擺出架式。
不只如此,揮刀時發出的聲音也帶有些許困惑。
「大英圖書館那邊有什麼動靜?」
「絕對不行!一定要在這裏纔行!剪刀手!你去把她解決掉!趁這段時間我……」
「!?」
「嘖……那就趕快搞定吧。如果只有操紙師還沒關係,全部一起來就麻煩了。」
「嗚……」
「他們沒有過來……只有我一個人。」
他用手碰觸臉頰,摸着在教室裏被那個女人劃出的傷口,就算傷口已經止血,不過仍然會留下痕跡。
就像拉開書卷一樣,報紙版面構成的牆壁擋在男子眼前,而且是從四面八方襲捲過來。
男人一發現擋住刀刃的東西,也不禁嚇得張大嘴巴。
她繞到男子的後方,並且拿着新的武器用力一揮。
讀子也慢慢將手伸向大衣內側,剪刀手與前面的小嘍羅完全不同,需要用到更強的戰鬥用紙。
他沒有做出任何文學性的比喻,只是拋出這句直接了當的話,不過現在應該注意的並不是措詞,而是他手中握着的刀身。
「她並不是小鬼,而是對我非常重要的人。」
只見剪刀手就站在道路的底端。
「當然是爲了幫助堇川老師。」
刀刃深深埋進庫存書的書堆中,綁住書本的塑膠繩被砍斷,在書的側面也留下一道如同割傷的痕跡。
「這是那個女人的情報……最好不要小看她。」
男子確信自己已經勝利,因此忍不住露出笑容,但這也是絕對不能出現的失誤。
「去死吧~~~~!」
「當你碰到這種事,不知道還敢不敢說出這種話?真是讓我期待……」
「你就是那個……」
「只有你一個人……怎麼會這樣……」
一聽到全名,讀子也立刻了解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這並不是普通的紙扇,而是大英圖書館開發部經過層層研究所發明的特殊武器。
剪刀手轉過身,從房間再度回到倉庫裏。
「喝!」
而且諷刺的是,臉頰的另一側也有被別的操紙師打傷的傷痕,就是與大英圖書館的男操紙師交手那次。
兩人間傳出一道撕裂空氣的聲響,雖然讀子仍然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攻擊,如果只靠身體閃躲,在狹窄通路被逼進死衚衕也是時間的問題。
球原驚訝地放開奈奈奈。
「什麼……」
讀子的手指碰到那個信封了。
他靠着某個堆積如山的書堆,並且正在拍着手。
「請……請等……呀!」
「三個人……這樣應該就結束了吧?」
在球原看着內容的時候,剪刀手就走出房間了。
「看我的~~!」
男子奮力一揮,終於將報紙砍斷,被砍斷的上半截報紙也飛向空中。
讀子則是將報紙橫豎抵擋攻擊,畢竟光靠身體閃躲會有限度,用棒狀物應戰也會讓局勢大幅改變。
看到刀刃埋進比想像還深的紙張裏,男人瞬間停下動作,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拔出刀,這個破綻對讀子來說是幹載難逢的好機會。
見到球原的模樣,奈奈奈不禁吞了一下嘴裏的口水。
剪刀手大大張開嘴巴,舌頭上還有長方體的鐵片。
原來那是疊起來的剃刀。
「嘿~~~~!」
隨着奇妙的咆哮聲,剃刀也從口中發射,並且劃破空氣朝着讀子急速前進。
另一方面,讀子將戰鬥用紙第十六號『喋血街頭』往空中一拋,原本只有一張的紙,卻因爲風壓而分裂成兩張,兩張再變成四張,四張變成八張……不斷持續分裂。
兩人之間立刻充滿無數剃刀與紙張,有些被切得粉碎,有些則是被打落地面……
瞬間的交鋒結束後,穿過紙張的剃刀朝讀子直直飛來,她趕緊向旁邊一跳,並且在地上翻滾。
原本站的地方立刻插滿許多剃刀,如果喫下這次的攻擊,應該就會被直接打倒了。
「……!?」
讀子重新看向剪刀手,卻對眼前的景象相當驚訝,因爲他悠然自得地站在原地,根本沒有移動半步。
「你的可愛紙張都被我打掉啦。」
剪刀手露出充滿優越感的笑容,對讀子拋出這句話。
「操紙師,這就是猜拳。你出布,而我是出剪刀,你根本沒辦法贏過我!」
話才一說完,他就用指尖將捆綁書堆的繩子切斷。
矗立的書堆就像大廈失去平衡崩塌,猶如雪崩般往讀子的頭頂傾倒而下。
「你應該也很希望被書壓死吧!」
讀子完全沒有時間抬頭,她抽出戰鬥用紙第九號『萬里長城』擋在頭上。
摺疊成複雜形狀的戰鬥用紙從中央逐漸擴散,形成一個圓頂形的骨架,大量書本也在這時落在上頭。
雖然紙製的骨架被壓得產生皺摺並且發出聲響,仍然勉強撐住書海,就在讀子趕緊從底下飛身跳出時,屏障也無法負擔重量而被大量書本壓潰。
「操紙師,不錯嘛……」
接着,一股熱浪與火焰立刻朝臉部襲捲過去。
一雙怪異的手腕立刻映入眼簾,從手肘到手掌的上半部都是由金屬構成。
她將兩張紙從袖口攤開至手掌。
不過剪刀手只是抬起腳,用腳尖對飛來的紙飛機畫出一個橫倒的8字形。
剪刀刺進大衣的內側。
剪刀手發出高分貝的笑聲,並且舉起交叉的雙腕朝讀子一刺。
剪刀手的剪刀掠過讀子的頭頂上方一公分處,來不及往下拉的頭髮也有幾十根被瞬間扯斷。
他有如享受眼前的情景般,非常緩慢地一步一步逐漸靠近。
那些黑紙就像貼在大衣上一樣,仔細一看,紙面還塗有類似粉末的物體。
「操、操紙師!你這個臭婆娘!」
「中島道尼已經死掉了……」
「………………大衣……」
剪刀手毫不留情地繼續詢問,他早就知道答案了,不過重要的是,要讓讀子自己想起那段回憶。
「你就到那邊向道尼道歉吧!」
道尼……
讀子的紙飛機就在空中被切成兩截,緩緩地掉到地面。
雖然烈火只出現一瞬間,卻毫不留情地襲擊剪刀手的臉部,飛進眼中的火花也令視線轉爲一片黑暗。
「操紙師……我要把你的頭砍下來……」
「你應該很強吧……你應該很喜歡書吧?紙應該就是你的武器吧……」
剪刀手露出瘋狂的笑容,朝着讀子漸漸逼近。
「嗚、嗚……!哇~~!」
因爲比起陳述其他事,說出這件事情更需要莫大的勇氣,讀子也鼓起心中所有的勇氣與意志力,讓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讀子靠在書堆前,看着剪刀手的身影逐漸接近。
「什麼……」
比起刀刃,這句話或許更能傷到讀子,而剪刀手的目的就是這個,他打算讓讀子親口說出那件事實。
雖然看過各式各樣的特殊能力者,但是能夠讓自己的身體如此變化,讀子倒還是第一次碰到。
可是,這也代表背叛她與道尼之間確實存在的感情,也等於是欺騙他與自己。
她討厭這麼做,因爲如同喜歡書本一樣,他是讀子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喜歡的人。不只是身爲操紙師的老師,他既是讀子·利德曼喜歡的男性,也是她既尊敬又憧憬的前任THE PAPER。
先前襲擊讀子的書崩,這次則是灌注到剪刀手的頭頂。
可是,她沒有注意到背後的情形,因此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剪刀手非常興奮,原先只是爲了製造破綻的問題,最後卻變成欣喜若狂的來源。
自己居然能做出這種動作,就連讀子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看到讀子眼中的絕望神情就能發現,那件事是真的!
「爲了成爲THE PAPER,是我殺掉道尼的。」
讀子看得目瞪口呆,因爲這就像孩童觀賞的英雄影片中出現的怪物,驚訝的心情更是遠遠大於恐懼。
並且以無法目測的速度開始摺疊,成功地完成兩架紙飛機。
他以手腕關節爲中心,將整個手腕轉了半圈,金屬部分也啪嚓地裂開並且彈向前方,手掌則是誇張地旋轉一百八十度抓住手腕關節。
「!」
讀子趕緊前往剪刀手所說的那個房間。
「…………………………」
讀子難纏的舉動令剪刀手頓時冒出怒火,他很清楚那個女人用的紙都收在大衣裏,丟掉大衣就等於是赤手空拳。
「操紙師~~~~~~!去死吧~~~~~~!」
「殺(KILL)!殺殺(KILLKILL)!」
雖然這副眼鏡就像以前的主人一樣,既老舊、看起來又醜,甚至被說成沒有格調,但是讀子仍然很喜歡這副眼鏡,而且不想讓眼鏡離開身體片刻。
接着將雙腕在頭頂交叉,擺出巨大剪刀的樣子,刀刃也互相擦出小火花與尖銳的聲響。
剪刀手揹着光線張開雙手,那副模樣就像是從恐怖電影裏跑出來的怪物。
說出這句話比身體被切碎更加痛苦,難道話語是這麼殘酷的東西嗎?
「操紙師!怎麼啦!讓我看看更強的招式吧!」
她被逼進死衚衕了。
然而就算是她,也沒有一直處於劣勢的意思。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四處亂揮刀刃的他這次造成極爲悲慘的下場,因爲刀刃砍斷了勉強支撐書堆的繩子。
然後是個比任何人都愛書、會露出如同少年般笑容的男性。
不是在開玩笑或是挑釁,無論對手是誰,讀子就是會尊敬地稱呼對方。
這時球原已經脫掉襯衫,呈現上半身赤裸的狀態。
剪刀手在心底如此思考後,便準備拔出插在大衣上的刀刃,就在這個時候,他總算發現自己的剪刀不僅刺穿大衣,還貫穿了幾張紙。
「操~~紙~~師~~」
轉眼間,他的雙腕已經變成剪刀狀的武器了。
讀子伸手摸了摸道尼留下的眼鏡。
「嗚喔~~~~!」
「嗯,他是個老實過頭又認真的傢伙,我也在他的背後留下一道傷痕……那傢伙現在在做什麼?」
在情報商提供的情報中,有段內容讓剪刀手十分感興趣。
「要克服絕望,纔會發揮出真正的才能。你知道這件事嗎?」
讀子沉溺於苦惱的思緒中,如果昨天奈奈奈在房間裏問起同樣的問題,自己到底會怎麼回答呢?
她將手掌迅速一揮,把紙飛機丟向剪刀手。
他一邊走着,一邊將身上的大衣脫掉。
就算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說出這句話仍然非常煎熬,身體各處都充滿悲傷的感覺,甚至有種體溫急遽下降的錯覺。
「看清楚!這就是我的剪刀手!」
剪刀手不禁露出困惑的表情,雖然讀子的身體躲向地面,大衣卻留在原地,在大衣的領口附近釘有一張折起來的小紙片,並且固定在後方書堆的繩子上,大衣就如同吊在衣架般懸掛在書堆上。
成爲兇器的書本朝身體的每個角落發動攻擊,刀刃也從被書本打彎的關節四處彈出。
幸好剪刀手都只是打中書本,或是將櫃子掃倒,平滑的剖面也證明刀刃的銳利度非比尋常。
「……殺害前任THE PAPER中島道尼,一年後成爲第十六代THE PAPER。另外,據稱中島道尼與她擁有非公認的戀愛關係。」
「死掉了?爲什麼?」
但是,這也是讀子等待的一瞬間,她立刻將身體垂直地往地面躲避。
讀子逃離倒塌的書堆後,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勉強地站起身。
剪刀手右頰的傷也像毛蟲般抖了一下,那是讀子在垣根坂高中的教室割出的傷口。
比起身體,精神受到的疲勞更加嚴重。
那就是戰鬥用紙第二十七號『炸彈追殺令』,事先將黑色火藥與特殊藥品互相混合,並且塗在紙上的特殊紙張,平常雖然毫無問題,但只要讀子使用能力將塗層溶解,就會變成一丁點火苗便能引爆的『紙製炸彈』。
「……呼……呼……呼……」
那個男人應該就是指前任操紙師——道尼吧?
彈出的部分就像鐮刀般散發出光芒。
比起任何攻擊,剪刀手的嘲笑更有效果,讀子努力咬牙苦撐,不讓自己被悲傷吞噬崩潰。還不行,這樣還太早了。
「……這是你劃出來的傷口……」
「感謝您的誇獎……」
剪刀手沒有停下動作,只是用力地拔出剪刀,刀刃間也頓時擦出火花。
不只是被書壓傷,還被自己的刀刃切傷,被壓在書堆中的剪刀手沉默了。
大衣埋在書堆中,可是沒有這麼多時間拿出來了。
坐倒在地面的讀子趕緊轉身,從剪刀手的腳邊翻滾逃開。
剪刀手開始揮動如同名稱的手腕,讀子趕緊蹲低身體閃躲,書櫃的柱子也被切成兩半而發出巨大聲響。
讀子帶着僵硬的表情,將嘴中的苦澀口水吞回肚中。
讀子一邊面向後方逃跑,一邊準備從大衣裏拿出戰鬥用紙第二十七號『炸彈追殺令』。
「然後……這是那個男人打出的傷痕……」
「請恕我失禮了!」
「……你曾經與道尼交過手嗎?」
如果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話,當時一定會被悲傷影響判斷吧。
「你這家……!」
所以,讀子認爲自己一定要說出事實。
原本想要痛快殺掉她,現在就慢慢把她凌虐到死吧!
「………………!」
與讀子打出的傷口位置正好相反,左側臉頰也扭了一下。
「……哈哈哈!那傢伙居然會被女人幹掉!操紙師!看來你真是個恐怖的傢伙!」
只要不回答、只要撒個謊就好,這樣就不會讓心中再出現傷痕了。
就算被逼進絕路,讀子仍然以意志強韌的眼神看着剪刀手。
「殺(KILL)!」
「!」
奈奈奈不禁瞪大雙眼,甚至沒有時間感到不好意思。
因爲球原的上半身佈滿刺青,而且圖案都是滿滿的文字。
『我已經無法再回到那懷念的格陵菲德……』
裏面有段是奈奈奈的作品『格陵菲德的兄弟』中的文章。
『在雨剛停的空中,有道總是無法練熟的吉他音色,羣星就像是配合着節奏般,在幾百光年外的遠方散發着星光。』
這是從『在天花板裏側唱着情歌』節錄的句子。
『……我只要這樣就很幸福了,就算世界怎麼改變,你仍然非常瞭解我……』
這則是出道作的『很清楚我的你』。
在身體的其他地方,也刺着從奈奈奈作品中擷取的文章。
雖然會讓人聯想到『無耳芳一』(注:以祭祀安德天皇與平家一族的阿彌陀寺爲舞臺的鬼故事。故事中的芳一法師因爲到祭祀平家一族的墓前彈奏琵琶,導致怨靈纏身,後來由弟子將般若心經抄寫在他的身體上避邪,卻因爲耳朵漏抄,因此怨靈最後將耳朵切下。故稱爲無耳芳一。)這個鬼故事,但是實際看到更增添了許多詭異感。
「你應該知道這很痛吧?可是,爲了理解你的文章,我一直忍耐痛苦,因爲我是你的頭號支持者啊~~~~!」
從球原靠近的臉,還能聞到一股果實熟透的甘甜味。
奈奈奈盡力將臉別開。
「別靠過來!什麼支持者!我纔不需要像你這種支持者!」
奈奈奈的拒絕使得球原的表情大變。
「不需要……?你剛剛說不需要?」
「沒錯!如果要幻想,就自己去想啊!不要連累我!」
聽到這句話的球原甩了奈奈奈一巴掌。
「!」
打從兩人相遇以來,奈奈奈還是首次聽到讀子發出這種聲音,她的話語漸漸滲進自己的心底。
「我買了這麼多!我看了這麼多你的書!居然不是爲了我……就是因爲看過這些書!所以我很瞭解你的所有事!」
「那到底是爲了誰!」
奈奈奈以爲自己會再度捱打,球原卻只是抓着牀單的邊角。
「說到普通的支持者,都是隻看新作品就擅自放進感情的人,只要作家寫的作品稍微不合胃口,就會輕易看膩而放棄。對這些傢伙來說,作家頂多就像玩具一樣,只要推出新的或帥氣的玩具,舊的就會隨手丟掉。」
「剪刀手被你們解決掉了嗎?大英圖書館派幾個人過來?」
「這是什麼意思呢?」
就在奈奈奈放棄一切希望的時候……
「就算自稱是忠實支持者,你替她的將來做過多少打算?我和你們不一樣,我能引導出她潛藏的才能,能夠讓她成爲名垂青史的作家!」
「第一次看到老師的『很清楚我的你』時,我真的非常感動,聽到這是十三歲的女生寫的作品,也讓我很驚訝,因爲這麼年輕的小女生竟然能對着全世界,把自己想說的事盡情抒發出來,我不由自主地冒出尊敬的心情。」
「THE PAPER……」
「!?」
讀子輕描淡寫地陳述事實,不知道奈奈奈接受到何種程度了,她只是用驚訝的表情緊緊盯着讀子。
不曾出現的情感正在她的心底漸漸萌芽。
球原的聲音顯得非常詭異,並且「唰」一聲拿起剪刀手交給他的傳真紙。
他用力掀開牀單,下面露出的物品也讓奈奈奈嚇了一跳。
與非常激動的球原相比,讀子的語調顯得十分平靜,但是她的一言一句,奈奈奈都仔細地聽在耳裏。
「剪刀手!有事等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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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道作『很清楚我的你』到最新作『在貓咪居住的城鎮』都應有盡有。
「……………………」
似乎因爲放心下來,奈奈奈的喊聲有點有氣無力,不過考慮到現在的狀況,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球原則是頭也不回地大聲斥責。
「……支持者?如果只是個普通的支持者,麻煩你不要過來攪局,你到底替她考慮過多少事?」
「堇川老師,我遵守約定前來保護您了。」
「……說什麼爲了教育我……做這件事纔是你的目的吧!」
「這不算是合理的理由。」
讀子一邊回答,一邊邁步準備走進房間。
「可是,有時候我也會這麼思考,認爲老師真正想表達心情的對象,應該是離自己身邊更近的人……例如父親或母親……」
與父親分開,也沒有戀人跟朋友,一心一意創作居然是這種結果?
「……是頭號支持者。只要是她的事情,我都非常清楚。」
房間裏有位作家與兩名讀者,可是球原卻被丟在一旁。
聽到這句話時,讀子周遭的氣氛突然一變。
他從抱枕下拿出一把手槍,並且將槍口對着奈奈奈。
不過,這次並不是精神層面的爭執,而是面臨完全無法顛覆的暴力。
這也是昨晚曾經對自己提出的問題,雖然還沒得到結論,不過奈奈奈至少能這麼回答:
「我總是一直想着你!可是你竟然說不需要?」
「……這次與大英圖書館沒關係,現在的我並不是THE PAPER,而是身爲讀子·利德曼,既是垣根坂高中的代課老師,也是堇川奈奈奈小姐的支持者。」
「比起老師與男朋友,你竟然會選擇書!雖然我能理解你愛書成癡的心情,不過這種怪物的話到底有多少能相信!」
「威脅並且綁架堇川老師的人就是你吧?」
「這種事……」
讀子像是壓抑某種情緒般開口回答:
球原的語調突然變得非常冷靜,代表他已經豁出去了。
這句話出乎意料之外,對着釋放感情而毫無防備的讀子,球原丟出這些話讓她的心受到不小的打擊。
房間的門卻突然被某個人應聲打開。
從始至終,球原都沒有說出奈奈奈的本名。
「別亂動,再動我就開槍了。」
原來下面都是奈奈奈的書。
比起自己曾經想過的悲劇,奈奈奈現在碰到的狀況還要更加殘酷。
「不是這樣!」
「不管堇川老師怎麼前進,我都會一直跟隨老師,就算沒有名留青史或是得到有名的獎,我都不會在乎這些事,因爲這些都是老師自己思考、自己決定寫出來的作品。我從以前就一直看着老師的書,也從書中得到了感動與勇氣,所以從今以後,我還是想看老師寫出來的作品。」
「……比起得到有權威的獎,光看到作品就能喜歡這個人,你不覺得這是件非常美妙的事嗎?」
讀子邊說邊在心底思考,她認爲這些話應該早點說出來纔對。
但在這個時候,球原卻試圖做出意料之外的抵抗。
「有支持者纔會有作家!你就是爲了我們寫小說的吧!」
就在這個時候,讀子的注意力也突然崩潰。
讀子頓時啞口無言,雖然他的話語充滿惡意與偏見,卻有說中她之前曾經做過的舉動。
「我的保羅·S……我愛你……」
「……我要在你的書上強暴你,絕望感應該會讓你的文章更有深度。」
「……你爲了成爲THE PAPER,居然把自己的男朋友殺掉!就是用紙把前任THE PAPER中島道尼殺掉的!」
「我不知道老師想說的話到底有沒有傳達給對方。不過,我只想告訴老師,我們很清楚知道老師想表達的意思,而且這些話語讓我們非常感動,所以這次換我們想告訴老師心中的想法。」
脫掉大衣的讀子·利德曼就站在門口。
「那你還要對老師開槍嗎?」
字字句句都深深傷害讀子的心。
讀子重新轉向面對球原。
「!」
十六冊着作整齊地擺在牀下,這個牀鋪也是由奈奈奈的書組成,他到底買了幾千本……
聽到球原說出自己的代號,讀子的語調也變得非常僵硬,因爲必須向奈奈奈表明一切的時候到了。
他說的話與讀子在圖書室裏說的非常相像。
讀子把視線拉回球原身上。
奈奈奈沒有插嘴,因爲這個問題的答案既是肯定也有否定。
自己就要在自己的作品上,被自己的支持者強暴了。
「只要有腦袋和手,就能繼續寫書了。」
「堇川老師……對您隱瞞事實真的很抱歉,其實我是隸屬於大英圖書館特殊工作部的成員,代號叫做『THE PAPER』,擁有能讓紙成爲武器的特殊能力。」
讀子靜靜地看向奈奈奈,語調就像是祈禱,又像是對她說話。
有如結束戀情的告白一樣,讀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聽到這道沉靜的聲音,球原立刻皺起眉頭。
讀子凝視着奈奈奈,而她也緊緊盯着讀子。
槍口不停抖動,球原因爲激動而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行爲,現在的狀態相當危險。
「所以,我一直非常喜歡老師。」
發現入侵者不是自己認識的人,準備撲向奈奈奈的球原轉頭看向門口。
在奈奈奈的眼前,球原的皮革褲撐了起來。
「……你不是老師的支持者嗎?」
「請放開堇川老師。」
奈奈奈的臉頰也瞬間泛紅。
「堇川老師並不是你自創故事中的人物。」
讀子既笨拙又拖拖拉拉地,從口中緩緩編織出語句。
奈奈奈的視線也刺向她,雖然現在還是驚訝的眼神,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轉變成責備與恐懼。
球原的話讓奈奈奈的身體不禁微微發抖。
「我很瞭解你……所以,我希望你也能知道我的心情。」
「你這個笨蛋!怎麼不早點過來!」
從十三歲就嘔心瀝血執筆寫作,最後得到的結果居然是這樣?
有個女性就揹着倉庫的燈光站在門前,在女性背光的輪廓中,只有眼鏡散發出白色的光芒。
「說不定是爲了其他讀者,不過絕對不是爲了你!」
奈奈奈則是從下方大聲喊叫:
「光只會說表面話……我知道你的事喔。」
讀子在沉默片刻後靜靜地說:
「別動!」
「然後會跑到作者的家裏要簽名,只要作者不符合自己的印象就會生氣。」
聽到他說出極爲直接的意圖,奈奈奈再度感覺到一股恐懼感。
「你是……?」
看到張開血盆大嘴的黑色槍口,奈奈奈不禁嚇得全身僵硬。
「……我是要讓她成爲更完美的作家。」
「老師!」
雖然奈奈奈盡全力大聲喊叫,但是連她自己都很清楚,自己的眼神與聲音中都帶有懼怕的神色。
球原立刻將槍口離開奈奈奈,以極快的速度轉向讀子。
「!」
而理所當然地,讀子的反應慢了半拍。
「你這個笨蛋!」
奈奈奈用身體將球原撞開。
書籤也從胸口掉了出來。
雖然身體失去平衡,但是球原仍然用手指扣動扳機,發射的子彈一直線朝着讀子前進。
「……」
沒辦法躲開,把大衣留在原地也是敗筆,因爲沒有紙的操紙師就和普通人沒有兩樣。
子彈直接打中讀子的胸口,她的身體就這樣向後仰倒在地上。
奈奈奈與球原一起倒在地面,並且發出沉痛的叫聲:
「老師!老師~~!」
讀子一動也不動。
「來吧……保羅……我們繼續……」
球原也在這時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老師!老師~~!」
但是,奈奈奈的注意力仍然放在讀子身上。
「……這就是壞結局……有好好學到吧?」
「你這個白癡!打死我都不會寫出這種結局!」
「保羅,你要親身面臨絕望,這樣纔會增加身爲作家的……」
她立刻帶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看向門口。
「哇……」
「不會吧?」
書籤從口袋掉出來後,就被掀起牀單的風吹到讀子的身邊了。
「……我曾經想過自殺……可是……道尼在最後把眼鏡留給我……如果我死掉的話……他就會再也看不到任何書……不過這應該算是藉口吧……?」
被奈奈奈壓着的讀子連忙道歉,她不記得自己有使用操紙師的力量,那到底爲什麼……
奈奈奈則是把手放開,讓拉長的臉頰恢復原狀。
讀子拉着行李箱,喀啦喀啦的聲響聽起來也格外寂寥,因爲奈奈奈的制服到處都被割破,所以披上讀子的大衣,爲了不驚醒剪刀手,光是從書堆挖出大衣就費了兩人一番功夫。
「……你在想剛剛的事?那是真的嗎?」
「啊……還有那個……」
「老師~~~~~~!」
雖然追問有點殘忍,但是奈奈奈仍然發問。
問題是事後的處理。
奈奈奈再也無法忍耐,於是掛着手銬的她,直接用雙手抓住讀子的臉往上抬。
讀子將頭靠在奈奈奈的肩膀上,開始嚎啕大哭。
就算滿臉淚水的讀子非常驚訝,奈奈奈還是將她的臉頰往兩側一拉。
「那個……感覺好像會很尷尬……」
「哇、哇~~~~!」
「老粗(老師)……」
「……………………」
不知道球原是打算說插在喉嚨的紙張或是操紙師,他就這樣應聲倒在地上。
「我知道,我會好好隱瞞老師的事,我好歹是個作家,就交給我處理吧!」
在奈奈奈問完之前,手銬就應聲打開了。
奈奈奈趕緊用右手把小紙卷搶過來,那的確是一張軟趴趴的空心紙卷。
「對不起……可是……可是……」
「嗯?堇川老師,有什麼事嗎?」
「……………………」
「…………………………」
語帶哽咽的她開始傾訴,奈奈奈不清楚詳細的過程,但是仍然感覺到讀子的悲傷情緒。
「對不起……因爲計程車錢實在太貴了……」
讀子再度泛出斗大的淚水,與先前的淚水有些不同。
讀子直直凝視着奈奈奈,雖然她年長八歲,不過眼鏡裏的眼神卻像孩童般純真。
「別再這樣叫我了啦!兩個人都叫老師有點怪怪的。」
正當奈奈奈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有道水滴掉在手上。
「不管發生過什麼事,我都不知道!不過,那個道尼先生既然喜歡你勝過書,既然選擇你了!就不能讓他看到你哭泣的表情吧!」
子彈打進幾乎正中央的地方,翻開書本一看,子彈貫穿到大約只剩五頁的厚度。
奈奈奈也是同樣震驚。
「你這個笨蛋~~!別讓我擔心啦!大白癡!」
奈奈奈的錢包放在學校裏,讀子則是因爲把大部分的錢都花在先前的車資,所以兩人也沒辦法攔下偶爾經過的計程車。
讀子一邊喃喃低語,一邊低頭流淚,奈奈奈只是從旁靜靜地看着她。
「嗯,這樣不錯。」
兩人處理完後,就到外面的公用電話報警,並且簡單說明事情經過。
「老師…………」
奈奈奈則是儘量溫柔地、並且帶着感謝的心情撫摸她的頭。
讀子拿出放在胸前口袋的『在貓咪居住的城鎮』。
「用那個真的有辦法……」
「請老師別動。」
讀子慢條斯理地從外面找了一張面紙,並且再度回到房間裏。
「……紙……」
「……請稍等一下……」
他已經沒辦法繼續說下去了,因爲有張紙插在他的喉嚨上。
「可是……那到底要怎麼稱呼……」
「就直接叫我奈奈奈吧。」
「話說回來……你至少要在身上放點錢吧!」
「爲什麼?你不是大我八歲,應該沒關係吧……」
「…………什……」
「……那麼堇川小姐,請問有什麼事呢?」
雖然有點爲時已晚,但是如果與事件扯上關係,以讀子的立場會出現問題,因此她不方便露面。
她把面紙搓成小紙卷,插進奈奈奈的手銬鎖孔中。
由於讀子對任何人都是使用尊敬的稱呼,她似乎很不習慣直接說出奈奈奈的名字。
「不,可是……」
「老師?」
「………………………………老師?」
「快點笑!你不是喜歡書嗎……不是喜歡書到沒辦法控制嗎……那就好好看我的書吧!我接下來會寫出很多好看的書,讓你看得很高興!會讓你覺得活在世界上很快樂!我會讓你和眼鏡裏的道尼先生非常幸福!我一定會讓你們有個好結局!所以別再傷心了!」
奈奈奈本來應該留在現場接受調查,不過她似乎不太想離開讀子身邊。
「……我……我只要一提到書,就會變得很奇怪……就連自己都沒辦法控制……」
讀子仍然保持仰躺的姿勢,但是手腕就像是丟出某樣東西般直直伸出,奈奈奈也在這個時候發現,插在球原喉嚨的紙竟然是那張書籤。
讀子緩緩撐起自己的身體。
然而出乎意料的,在這趟離家尚遠的歸途中,兩人持續進行着安穩的對話。
仍然被手銬銬着的奈奈奈衝向讀子,並且撲進她的懷裏,順着力道將對方一同撞倒。
讀子以不像打敗那個刀刃怪物的柔弱態度,持續不斷地哭泣。
紙卷在鎖孔中突然彎掉,似乎是因爲讀子無法集中,所以紙也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又沒關係,比起壞結局,我還比較喜歡這樣喔!」
奈奈奈認真訴說,並且拼命鼓勵讀子,因爲她認爲讀子如果在這邊崩潰,之後一定會沒辦法再站起來。
「……是真的……」
「我不是說別哭了嗎!」
「操縱紙張……這就是操紙師的能力……」
「那就麻煩您了……」
發現妥協的方法不禁讓讀子鬆了一口氣。
讀子則是保持沉默,她似乎在腦中模擬各種情境,還露出苦惱的表情。
「………………………………」
「那這次換另一邊……」
「……對不起……」
「堇川……小姐?」
「……只用這個……」
話還沒說完,球原就突然停了下來。
「所以我說我今天很累了,明天再到警察局報到,因爲我的心裏受了很重的傷喔。」
「……對不起……我……」
「不準哭!快點笑!」
讀子與奈奈奈費了一番功夫,才把昏倒的男人們全部集中綁起來,因爲剪刀手有切斷繩索的危險性,所以就讓他留在書堆裏了。他的傷勢或許不輕,不過應該沒有生命危險,而球原也像是被點了死穴一樣,目前處於假死狀態,不過好好接受治療就沒有大礙了。
「這個好結局會不會太老套了呢?」
那是眼淚,讀子的眼淚沾溼了奈奈奈的手。
就算兩人笑出來也不奇怪,然而她們只是保持沉默。
「真拿你沒辦法,那就叫堇川小姐吧!」
「老……」
仍然無法打起精神的讀子,同樣將紙卷插進左手的手銬中。
於是,兩人在幾乎沒有車通過的鄉下小徑,一步一步地踏上歸途。
「……堇川老師,您還是留在那邊會比較好吧?警察先生應該會有很多事想問您吧?」
「老師……?」
最後留下說明來龍去脈的紙條。
「啊……」
就算在眼前實際使用,奈奈奈仍然不相信,認爲那大概只是魔術之類的把戲。
奈奈奈的表情充滿堅強的意志力,不過驚訝的讀子沒有發現這件事。
「……比起書,道尼還是選擇我……可是我……居然選擇書……而不是他……爲什麼……我明明清楚道尼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可是……」
「……老師,你還好……」
讀子不禁盯着奈奈奈,然後說:
「你覺得我有資質嗎?」
奈奈奈以輕鬆的口吻拋出這個沉重的問題,她似乎對球原說過的話有些耿耿於懷,不過讀子只是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她: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
「爲什麼?」
「因爲資質也分成很多種類,但是,不論有沒有資質,我都非常喜歡您的小說喔。」
「嗯……謝謝。」
兩人的說話聲漸漸消失在春夜的微風中,就像是累積很多話般,她們無所不談地聊天。
「……老師,你想聽聽下本書的預定嗎?」
聽到奈奈奈的話,讀子立刻露出開朗的表情。
「如果方便的話,當然想聽!」
奈奈奈裝模作樣地挽起雙手,並且開始敘述:
「在下本書裏,我打算讓某個到小高中教書的女老師變成主角喔。」
「女老師……?」
「雖然這個老師動作慢吞吞,外表看起來又不帥氣,不過在地下世界是個小有名氣的人喔。」
「……堇川小姐,那該不會是……」
「而且會使用特殊的力量,幫助學生打敗壞人喔。」
聽到這邊的讀子忍不住停下腳步,她以尷尬的表情表示抗議。
「那應該是與現實人物有關的真實故事吧……?」
奈奈奈回她一個如同惡作劇般的笑容。
「又沒關係,這個點子不用就浪費了。」
從刑警的話裏推測,球原那幫人也沒有說出讀子的事情,看來地下世界有自成一格的規則。
聽到奈奈奈出乎意料的喃喃自語,讀子不自覺地提高音量發問:
就在這個時候,奈奈奈突然停了下來,並且緊緊盯着讀子。
「是這樣沒錯……」
對這個就職當天就蹺掉所有課程、第二天學校面臨大事卻行蹤不明的老師,並沒有任何教職員予以慰留。
在工作時她沒有發現,原來圖書室的空氣還滿溫暖的。
在事件發生的隔天,據說讀子·利德曼就以「個人因素」離開學校了。
幾天後。
雖然那時候說了很多話,不過還有很多事情想說給她聽。
裏面理所當然地沒有任何人在。
就算這次的荒謬事件絕對不算愉快,但是仍然有許多收穫,不過跟球原說過的那些話一點關係也沒有。
能夠碰到老師與老師所出的書,我真的很幸福。
不知從何時開始,「寫作」已經超越範疇而開始掌控奈奈奈的生活了。
並且立刻露出懷疑的表情,因爲站在講臺的是個男老師。
這次非常謝謝您,就算只有短短兩天,與老師在一起真的很快樂。
春天的月光照耀出兩人的身影。
奈奈奈垂下頭走進圖書室最深處的轉角,之前就是在這裏碰到讀子的。
「已經沒事了嗎……」
「這種關係聽起來好像繞口令喔……」
「老師是我的老師,我是老師的老師……」
在書櫃裏,有本文庫本就藏在衆多古老精裝書中。
小紀與晴美邊說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奈奈奈也覺得同學好像很久沒有這麼靠近自己了。
在警察局做完筆錄後,奈奈奈總算回到久違的學校,當她一踏進視聽教室,就立刻被同學團團包圍。
她只說出這句話,就蹺掉世界史的課程了。
「有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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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校園裏也響起開始上課的鐘聲。
「糟糕,我功課還沒寫完。」
但是,奈奈奈突然發現有個地方不太一樣,這是看慣書櫃的人才能發現的小小不同點。
與閱讀她的作品時,讀子又有一種截然不同的全新喜悅戚。
「起立……敬禮!」
對不起,因爲臨時有急事,所以請恕我先失陪了。
「………………………………不會吧?」
「第一節課是世界史?」
這也是符合十七歲少女的開朗笑容。
「因爲只要這麼做,老師就會保護我啊。」
「要改成堇川小姐吧?」
而現在的她,就孤零零地站在圖書室裏。
附記的附記:不過,還是希望新作品能用別的題材……
說真的,自己還不知道該爲什麼,不過被讀子拼命鼓勵自己時的感情,或許就是尋找目標的關鍵。
「什麼啊……一聲不響地走掉……」
奈奈奈不覺得是因爲陽光的關係,應該是書本醞釀出來的氣氛吧?
道尼……
附記:我會一直看着您,不論您身在天涯海角,我都會透過您的書看着您。不只是我,還有其他讀者也是,所以您並不是孤單一個人。不過,如果您有困難或傷心的時候,請趕快找我過去,不論身處何地我都會馬上趕到。
「喂~~!堇川!」
在安穩的春天溫暖夜晚裏,兩人輕鬆邁出腳步,踏上既漫長又快樂的歸途。
一聽到鐘聲,學生們便吵吵鬧鬧地回到座位上。
奈奈奈愉快地邁出步伐,讀子也慢慢跟在後面。
「老師,你在發什麼呆?時間越來越晚羅!我們回家吧!」
「怎麼這樣……上面都是很可怕的人……可是又不能讓堇川小姐添麻煩……」
「………………難道你不想要我的簽名嗎……」
奈奈奈將視線轉到信紙上,上面爬滿有如蚯蚓、世上沒有多少人能順利看懂的文字。
「………………………………………………咦?」
「堇川,那我們等下見羅。」
「這都是爲了我的小說,就要麻煩你犧牲羅。」
不只是字很難看,文章也寫得很慘。
那天的歸途是最後一次碰到讀子的時間。
「好的……」
「沒關係吧,反正這種關係很少見到,至少我是第一次碰到。」
希望您以後能多多注意健康與截稿時間。
奈奈奈趕緊拿起那本書,那是自己寫的『在貓咪居住的城鎮』。
雖然不知道結果如何,奈奈奈認爲相信他應該沒問題。
全部學生都跟着班長的口令,整齊地敬禮。
讀子·利德曼 謹筆』
那麼,自己接下來到底要爲了什麼目的「寫作」呢?
「你不是說過要保護我嗎?」
「然後,老師是我的支持者,我也是老師的支持者……」
父親久違地打電話回來關心,從他笨拙的措詞中也能感覺到擔心的音色,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說不定會直接開口責罵他怎麼不回來,這次卻意外地完全沒有生氣的意思。
「堇川老師是我的支持者?」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的腳步不是前往保健室,而是往這個與讀子首次相遇的場所走去。
「!」
雖然想起很多痛苦的回憶,但是與昨天以前的日子相比,記憶產生的痛楚感已經減緩很多了。
接着,奈奈奈拾起頭看向講臺。
自己當初爲什麼會開始寫小說呢?剛開始的確是爲了雙親的稱讚,或許也是想要引人注目。
「我有點不舒服。」
這張信紙沒有裝在信封裏,只是將白紙摺四折的普通信箋。
「嗯,已經沒問題了,不過八卦節目的採訪倒是有點煩。」
『致 堇川奈奈奈小姐
原本打算在下課、放學後、假日或是蹺課跑到圖書室時,好好和她聊聊接下來的事。
奈奈奈開始翻動書頁,發現有張信紙代替書籤夾在裏面。
球原一干人等也落網等候審判。
「對、對不起……可是……」
教室的門也在這時應聲敞開。
因爲教室正在修補被剪刀手打穿的洞,因此目前都在視聽教室進行授課。
「那個……也請考慮我的立場……如果在外面世界這麼顯眼,上頭會生氣的……」
那個騷動就像是夢境一樣,奈奈奈沒有向警察提起讀子的事,不方便回答的地方就用「因爲我被抓起來了,所以不清楚」敷衍帶過,在某種涵義上這也是事實。
中間還有個圓形的彈痕,毫無疑問地是讀子持有的那本書。
那天承蒙老師讓我借住一晚,真的非常非常謝謝老師。
讀子·利德曼就這樣貼着「問題老師」的標籤,悄悄地離開垣根坂高中。
就是爲了這道笑容,今天讀子四處奔波,而這也成爲最讓她滿足的報酬。
「我們都很擔心你唷。」
這些都是託奈奈奈的福吧?
由於跟蹤狂犯下綁架高中生作家的罪行,奈奈奈立刻成爲媒體注目的焦點,雖然也有電視臺以醜聞的方向報導,不過奈奈奈身爲被害者,社會輿論大多是同情的聲浪。
「保護嗎……?」
當時負責幫奈奈奈做筆錄的刑警是個熱血男性,他只以一句話保證:
雖然我真的很想向您要簽名,也要等到下次見面的時候了。
但是讀子豪爽地離開了。
今天中午一起喫午餐吧!」
奈奈奈一邊有氣無力地抱怨,一邊慢吞吞地走進圖書室的深處。
看到讀子的模樣,奈奈奈露出愉快的笑容。
而現實的是,她的著作也因爲這場騷動開始熱賣。
奈奈奈也坐到自己的座位……正確來說,應該是視聽教室裏分配給自己的座位。
奈奈奈打算慢慢地思索這些事,至少身邊有個會囉嗦說出感想的「讀者」。
「我們絕對會讓他償還罪行。」
「……………………我也是。」
奈奈奈一邊帶着苦笑,一邊喃喃自語:
「寫得好爛……居然還能讓我繼續看下去……我好歹也是個作家喔……」
雖然露出笑容,但是雙眸卻撲簌簌地流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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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奈也很久沒有因爲別人的文章哭泣了。
「難得我還練習簽名……你這個笨蛋……」
就這樣,奈奈奈帶着既笑又哭的表情看向窗外。
校門前方的景色也映入眼簾。
從春天的坡道盡頭,奈奈奈似乎還能聽到那個行李箱喀啦喀啦的聲響。
英國。
在貝克街的一角有間公寓。
公寓內的某個樓層中有個房間。
房間的門扉還掛着寫有『D·N』的樸素門牌。
打開門一看,裏面隨處可見書本構成的洪流,不只是四處擺有存放書籍的書櫃,書櫃中也理所當然地塞滿書本。
西洋書籍、東方書籍、平裝本的漫畫或圖畫書等等,各式各樣的書應有盡有,如果說書櫃能表現出一個人的個性,這個書櫃的主人心胸一定很寬大,用不好的說法就是隨便的人。
而在房間內,讀子正站在某個陽光照耀的書櫃前。
「道尼,我回來了……」
這裏是中島道尼私底下租借的房間,雖說如此,裏面並沒有罕見物品,或是大英圖書館的機密資料。
這裏只是擺放常見書籍的書庫。
知道這個書庫的人就只有讀子,道尼也允許她能夠自由使用這個房間。
而讀子這時也確實感覺到。
「……老師還說會繼續寫有趣的作品喔……道尼,那時候我們再一起看吧……」
接着她將『在貓咪居住的城鎮』插進存放奈奈奈着作的書櫃。
他已經與書本合而爲一,在身邊守護着讀子,並且透過眼鏡與她共同分享感動。
讀子的心中也留有關於他的回憶。
在開始執行任務前,讀子從飛機場直接先來到這個房間。
不過,書櫃則是靜靜地聽着讀子的話,就像生前道尼時常做出的舉動。
喜歡書真是太好了。
她從行李箱裏拿出奈奈奈的『在貓咪居住的城鎮』,是一本毫無髒污的新書。
簡單說來,這裏就是隻供兩人使用的『祕密書園』。
我真的好喜歡他們。
我喜歡書。
讀子一邊帶着微笑,一邊從堆積如山的書本中感覺道尼的存在。
我也喜歡道尼。
即使如此,他深愛的書本仍然留在此處。
「我帶土產回來給你了。」
「我記得你說過她一定是個既感性又安靜的女生』!噗~~~~!你答錯羅!老師是個有精神又好動的人,而且比我還要能幹喔!」
既沒有墳墓埋葬他,也沒有留下任何照片。
身爲大英圖書館的特派員,中島道尼一直活在地下世界中。
當然沒有任何人回答她。
「這是堇川老師的新作品!還有啊,我在日本碰到老師本人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