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白S搔亂』

那天，倫敦的早晨仍然相當和平。

也是個一如往常的平凡早晨。

但即使早晨相當和平，並不代表整天都會是這種情形。

就在那天，倫敦遭受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德軍空襲以來的嚴重災禍。

時值上午八點。

在面對大羅素街（GREAT RUSSELL）的大英圖書館入口處。

明明距離開館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但鐵柵欄卻已經敞開了。

一輛輸送車與四臺官用車駛進館內。

在黑色烤漆的車身角落，還能見到小小的『BRITISH LIBRARY』這幾個字。

那是大英圖書館的專用車。

五輛車在愛奧尼亞式列柱的莊嚴入館處轉頭，繞到館後的地下卸貨入口。

只見車輛絲毫沒有打亂隊伍，整齊地在鋪設水泥的寬廣空間中前進。

經過片刻後，所有車輛都在通往館內的門扉前停車。

隨着車身停止的同時，許多男性也從官用車裏冒出身影。

所有人都穿着大英圖書館特殊工作部的制服，並且轉頭環視周圍的情況。

某個人則是用裝在頭部的耳麥出聲說道：

「已經抵達大英圖書館，沒有任何異狀。」

『辛苦各位了，那麼請各位把貨物送進來，請記得留意身邊的情況。』

裘克的聲音從耳機傳至耳裏。

接着，多雷克的巨大身軀便從輸送車後方跳到車外。

「那麼，將古騰堡書頁交給基奇先生後，我再重新對你們說明狀況。THE PAPER，這樣可以嗎？」

在其表面有些用黑墨水書寫的文字。

「裘克先生……那個……船上的人們……」

她並沒有感覺到特別的『紙張』味道。

「希特勒的行動與這張紙有關嗎？這我不清楚，我們的工作只是分析並解讀這張紙的內容，然後冷靜地接受眼前所見到的事實。」

「我打開囉。」

「……不過，這裏已經是大英圖書館裏面，該不會連這裏都……」

與其說是成熟男性，對方還比較像是青年，而且年齡比讀子還年輕。

「正是如此。雖然有點類似大衆娛樂小說的劇情，不過這確實有可能是希特勒的遺物。」

讀子笑着朝站在身旁的男性打招呼。

由於研發新紙需要不受溫度、溼度這類外界條件干涉的環境，而這也是基奇所希望的研發環境。

「嗯……」

比起身爲當事者的讀子，反而是多雷克敏感地察覺到年輕人的感情。

「……我們已經救回約八成的船員了。」

聽到兩人的對話後，男性們之間的緊張感也稍顯緩和。

在那片被強化壓克力完全密封的板狀物裏，有張老舊的紙就夾在裏面。

即使是猛然一看……不，無論看過多少次都甚至無法見到類似單字的文字。

「……這是哪國的語言呢？」

可是，目前這裏並沒有這股氣息。

聽到這句突如其來的問候，那名青年紅着臉垂下頭。

理所當然地，這也代表有兩成船員犧牲了。

裘克以壓抑感情的語調如此回答

「這張紙是在哪裏發現的？」

「分析紙張就交給我，不過文章就不是我的範疇囉。」

「總之趕快進去吧，把那張紙運送到裘克身邊就是我們的任務。」

先姑且不論基奇這類老成員，在年輕世代的特殊工作部成員中，還是有對「THEPAPER」抱持憧憬與強烈尊敬感的人，甚至還有想要簽名的熱情粉絲。

「很好，下車吧。」

「這不是兒戲，對我們或敵人都不是遊戲。爲了祭弔喪命的同志們，我們絕對要完成任務。」

「你還真是毫無緊張感，快點打起精神！」

「……說得也是……」

不知道是被捲進爆炸，或者是沉進北海里了。

「說到那個敵人，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我沒聽說過會有那麼恐怖的怪物發動襲擊。」

多雷克與讀子便一同走向門扉。

一條昏暗的長長走廊持續延伸到深處。

真的有能夠解讀出這些文字的專家嗎？

接着，他日光閃爍地將眼睛轉向行李箱。

「別問我『對方該不會連這裏都進得來』，你們好歹都是擁有特殊能力的情報員吧？」

還是能力有時能夠匹敵核彈，並且將生命賭在書籍裏的高手。

阿道夫·希特勒相當喜愛研究神祕學，他甚至參考占星術擬定戰略，讓雙方士兵與整個歐洲都陷入一片混亂，就連現在都是許多電影與小說的題材。

讀子點點頭表示瞭解。

門扉發出沉重的聲響緩緩開啓。

雖然裏面有使用英文字母，但拼字卻毫無規則可循。

「好啦……」

只見讀子用鼻子「嘶嘶」地聞着入口處的空氣。

「是在柏林的舊地下壕遺址裏發掘出來的。」

一行人便移動到更深處的研發部研究室裏。

一聽到裘克的回答，基奇皺起眉頭。

「好的。」

「不過，這要等到確認古騰堡書頁的情況之後，我想盡早開始進行分析，畢竟我已經請基奇先生早起等着我們了。」

基奇不屑地這麼說道。

這裏被厚約三十公分的門扉緊緊封鎖，整個室內都成爲密閉的空間。

「………………嘖。」

「我應該說過會有遭受襲擊的可能性吧？」

「咦……不、不會啦……」

也是投身危險任務並奪回智慧的優秀情報員。

如果是能力如此強大的操紙師，應該能察覺對方是否在身邊，讀子也能感覺到由『操縱紙張』能力所傳來的波動。

就連讀子都是首次直接看到這張紙，而這些是爲了防止紙張劣化，先行趕到德國的工作人員所進行的密封措施。

也沒有在北海時背脊竄過的那股強烈寒意。

畢竟是能夠自由操縱紙張的書籍專家。

聽到裘克這麼說着，這次換成多雷克從旁插嘴說道：

但是，在這張兩面加起來只有兩頁的紙裏，能夠解讀的文字量實在太少了。

讀子頓時沉下表情。

「可是沒說到會是『那種怪物』吧？而且是個會拉起核能潛艦或閃過飛彈的難纏傢伙。」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

「早安，各位工作都辛苦了。」

他用ID卡刷過門扉旁的凹槽，並且讓感應器偵測指紋與眼紋。

「………………………………」

裘克與基奇出門迎接回到特殊工作部的讀子等人。

雖然與讀子這個人只要交往越久，就會發現她與傳聞差異甚遠，但平常沒有機會與她接觸的成員根本不可能知道。

那是一張缺少四邊邊緣、既破爛又骯髒的紙，長約四十公分、寬度大約三十公分左右。

讀子本身也有一定程度的語學常識，不過這只是爲了滿足自己滿溢的讀書慾望所學的知識。即使是看不懂的文章，也能在閱讀過程中漸漸找到規則，然後以此種法則解讀內容。

「……喔喔……」

就讀子的立場而言，她也同樣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裘克稍微保持沉默不語。

她至今認識的操紙師只有大英圖書館的前輩情報員，此外就沒有看過這麼強的操紙師了。

只見基奇這麼說完，便將號碼式、卡片式與鎖孔式的三種鎖打開，並且慎重地打開箱子。

就連對書籍沒多大興趣的多雷克，此時也驚訝地瞪圓雙眼。

只見他慎重地察看左右與上下的情況。

讀子一見面，就立刻詢問西雷斯號船員的情況。

「不知道。不過，解讀這些文字就是我們的任務。」

裘克點點頭如此說道。

確實沒有任何異狀。

基奇忍不住發出驚歎的聲音。

「看來沒辦法像你說的這麼冷靜囉。」

「這就是……」

只見她的手裏拿着比平常還要大一圈的行李箱，裏面的物品當然就是古騰堡書頁。

各式各樣的傳聞將此種印象逐漸增幅，甚至與原先的印象大相逕庭。

就在這個時候，一羣特殊工作部的男性成員圍到他們身邊。

「THE PAPER，辛苦你了。」

「喂，這該不會是……」

多雷克對車內如此出聲說道。

因此讀子纔會比其他人都還早放心。

「是熬夜熬到早上。」

那就是古騰堡書頁。

「……好吧，我也覺得遲早都要說明。」

「少在那邊胡說八道，現在就連日本都是正中午吧！」

讀子、裘克、多雷克，以及兩位同行館員的視線立刻聚集到箱裏。

「……好。」

只見基奇以恍惚的神情這麼糾正，但表情卻立刻變成不可一世的笑容。

只見裏面有個被溫溼度調整機與緩衝素材包圍的板狀物。

「……………………」

一聽到這句話，讀子便打着呵欠走出車外。

「……其實我也想問這個問題。」

「對不起，因爲現在都是平常睡覺的時間……」

「不過，我的腦袋可是清楚得很，光想到能親眼目睹這麼有價值的紙，我就很難壓抑自己興奮的心情。」

「我知道，我已經找到負責的人了。」

裘克對看似很不高興的基奇如此回應。

「不管這張紙是寫着什麼內容，我都覺得把這張紙燒掉會比較好。」

連多雷克都說出此種絕非善意的想法。

「只是一張紙就已經出現幾十個犧牲者，而且我總覺得還會繼續增加，這張紙說不定比一百個堆起來的地雷還危險。」

雖然另外兩名館員保持沉默，但也能從表情明顯看出他們同意多雷克的話。

「原來如此……那麼，THEPAPER你有任何意見嗎？」

讀子則露出極爲複雜的表情。

看起來似乎被這張紙深深吸引，卻又露出類似強烈否定的表情。

而事實上，她的心底也確實是這兩種心情正在互相拔河。

身爲書籍之父的偉人古騰堡。

以及這個偉人所編撰的魔法書。

即使被強化壓克力完全密封，那張紙仍然散發出既邪惡又充滿吸引力的氣氛。

「……………………………………」

看到迷惘而保持沉默的讀子，裘克露出出乎意料的表情。

因爲相處這麼久以來，他還不曾見過讀子做出此種舉動。

以前不管是何種有價值的書籍，讀子都會直接打開忘我地看着內容。

「好吧。那麼基奇先生，可以請您儘快開始分析嗎？」

「我知道，快滾出去吧。」

由於進行紙片的科學分析時，需要換穿密閉式的工作服。

多雷克爽快地站起身，轉身走出房間。

「……什麼事？」

鴉片戰爭就是英國在一八三九年對中國發動的戰爭，當時英國的勢力遠遠地延伸到歐亞大陸的另一側。

「啊……」

他轉過身背對讀子，平時值得依賴的寬厚臂膀在此時顯得格外渺小。

裘克露出爽朗的笑容如此說道。

「雖然話是這麼說，其實連我們都沒有掌握詳細的情報。」

先前無庸置疑是屬於英國領地，現在則是中國的領土。

那道笑容看起來既悲傷又沉靜。

多雷克挽起雙腕緊緊盯着裘克，就像說着「有半點不能接受的地方就不饒你」似地。

「休息三個小時後再到這裏集合，我會說明下個任務。」

「……總而言之，現在仍然有很多不確定與尚未明朗的地方，查明古騰堡書頁到底有何種功用，以及是否有與『讀仙社』交涉的餘地後，我認爲再做出決策都不算太晚。不是嗎？」

就連語調都顯得相當激動，讀子被這股魄力嚇得只能噤聲。

只見讀子嘆了一口氣。

「好吧，到我的房間說明給兩位聽吧。」

「多雷克先生！請等我一下！」

然後搖了搖頭說道：

「現在不是這樣問的時候吧。爲什麼要在途中放棄呢？之前都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雖然前端已經壓扁，但還是能看出雕刻的『殺』字，這是道格拉斯的飛機遭到擊墜時射進機艙的彈殼。

裘克繼續敘述：

「他們應該是想搶走古騰堡書頁，藉此對英國進行報復吧。」

「那麼……那些人就是……」

讀子默默地聽着多雷克敘述。

「你這個膽小鬼！」

「『他們』？」

「不只是大英圖書館，這件事也與大英博物館的理念互相牽連。打從一七五三年創設以來，大英博物館從國內外收集的展示品已經有一千萬件，而無須諱言的是，有些是從殖民地收刮來的物品，也有些是趁着戰亂回收的收藏品。」

裘克指示另外兩名館員在室外戒護後，便與讀子和多雷克共同搭乘電梯。

「只要跟對方進行交涉，是不是就能避免發生戰鬥呢？」

「……即使拉高佣金也一樣嗎？」

讀子則是在中間慌張地頻頻轉頭看着他們。

「……………………………………」

「這個我不清楚，我們也不想進行無意義的戰鬥，但要是對方無法改變此種手段，我們也只能儘量做出對應。」

「沒錯，他們就是中國的祕密結社『讀仙社』，與我們同樣是派出許多情報員到各地收集書本的組織。」

「可是，大部分機構都已經潰滅，雖然我們也曾經進行妨害，但大多數都是自行消滅……除了某個例外……」

「聽清楚，我能夠一直從事傭兵工作直到現在，都是因爲我比別人還要加倍慎重。絕對不靠近危險的地方，這就是在戰爭裏賺錢的祕訣。」

「掰啦。」

在裘克的私人房間裏，只見資料雜亂地散落一地。

接着，裘克用指尖壓着彈殼。

「我是傭兵，行動的原則再怎麼說都還是錢，可是比起你對書本的熱情，我對金錢的執着遠遠沒辦法相比……就算我雞婆管事也是派不上用場的。」

「THEPAPER！」

整個房間裏都變成裘克在唱獨角戲了。

多雷克低頭看着矮一個頭的讀子。

「嗯，這次你別想瞞混過去。根據你說的內容，我很有可能會立刻選擇離開任務。」

裘克則是坐在自己的桌旁，並且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塑膠袋。

「可是這次不一樣，不管是那個操紙師還是古騰堡書頁，兩邊都散發出很危險的氣息，而且還扯到與中國有關的舊帳，這根本不是我能插手的事。」

起身準備追趕的讀子被裘克如此一喊，便隨即停下動作。

只見多雷克慢慢地將手放下。

這時多雷克挑着眉頭如此詢問。

讀子露出驚訝與不安的表情，抬起頭看着多雷克。

多雷克邁出步伐，但就在他只走幾步的時候……

「!?」

「必須解放智慧讓追求者唾手可得，因此將全部聚集在同樣場所，絕對會比散亂在世界各地還要好得多，所以必須『將所有睿智獻給英國』。我們身爲智慧守護者，並且秉持着這個理念，已經努力長達五百年之久。因此不論受到何種責備，我們不會也絕對不能歸還這些寶物，因爲這些已經是英國與人類的遺產了。」

此時現場陷入一片沉默。

「不論如何，因爲我們接觸的經驗實在太少，而他們正式展開行動的時間是在一九九七年七月，也就是交還香港政權的時間。」

「以埃及爲首，甚至有些國家要求將展示品送還本國，中國當然是其中的一個。以他們的說法來看，他們認爲大英博物館就是侵略與掠奪的竊盜寶物庫。」

只見裏面裝有一顆子彈。

「請等……唔嘎！」

讀子在這時發現裏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只見裘克的眼神變得更加冷漠。

接着，讀子懷着希望如此詢問。

一聽到讀子的反駁，多雷克便舉起大手打斷她的話。

「目前有其他情報員正在調查幕後黑手，不過如果要查清楚，可能還要花費一段時間。」

因爲目前在場的成員，都默默地思考着這次的作戰與自己的定位。

在裏面勉強取出能夠擺放兩張椅子的空間後，讀子與多雷克便彎腰坐下。

「你之前爲什麼要隱瞞他們的事？」

「我們大英圖書館也是一樣。不過，與他國角力的同時也演變出表裏兩面，雖然表面對世界倡導和平，競爭卻從我們特殊工作部創辦以來變得更加激烈，所以他們也自行創設與我們對抗的機構。」

多雷克仍然挽着雙手聽着這番話。

「沒錯，其實『讀仙社』原本是隸屬於中國王朝的文官組織，就文化層面而言，是個歷史比世界所有國家都要淵博的國度，管理各個王朝繼承的書籍就是他們的工作。不過，經歷鴉片戰爭與王朝制度消滅兩大歷史事件後，讀仙社的性質也隨着改變許多。」

並且手指顯得相當用力。

只見多雷克突然停下腳步，並且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還沒碰到怎麼會知道……」

獨自留在房裏的裘克用手指彈了一下彈殼。

裘克不清楚紳士到底想要追求什麼，也不知道他究竟瞭解古騰堡書頁的何種內幕，但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紳士展現出前所未見的執着態度。

最後，裘克大略整理出結論。

「我沒有那個閒時間……所以我要退出。」

「……………………?」

最後的呻吟聲是讀子撞到多雷克後背發出的聲音。

而且要是有專家以外的人在場，會有毀損紙張的可能性。

「他們從王朝傳承的書籍裏學習到『仙術』，並且培養出許多高手，即使過程中付出許多犧牲，但他們還是沒有放棄，而學會這種精緻抽取技術的人才，就是類似在北海出現的操紙師。」

「……就跟我剛剛說的一樣，這次跟以前的任務差很多。」

「多雷克先生!?」

「那就麻煩您了。」

「……這樣就要找替代的傭兵囉，雖然你是個很好的棋子。」

「……我在這個世上唯一執着的事物……就是要回到瑪姬的身邊，那就先這樣吧。」

讀子則是匆匆忙忙地跟在後面。

「就算要支付違約金也一樣，這次的等級跟收藏家或恐怖份子差太多了。很抱歉，我是個傭兵，生命可是比書本還要重要得多。」

「不過事實上，我們費盡心思，花費預算整修與保管這些被遺棄的歷史財產，但他們卻對我們開放寶物供世人無價觀賞的舉動視而不見。」

裘克將彈殼取出並擺在桌面，然後碰撞出一股響亮的細微聲響。

「那個例外就是中國嗎？」

臉頰還掛着讀子從未見過的表情。

「接下來……就是說明關於敵人的事吧？」

「THE PAPER，你應該有看過這個彈殼吧？這就是你之前碰到『他們』時所遺留的東西。」

「我會把違約金匯進戶頭，很抱歉就到此爲止了。」

走廊還能見到多雷克的身影。

多雷克從椅子站起身並如此說道。

說到這裏時，兩人都以無法形容爲平靜的眼神看着對方。

讀子立刻打開門衝出外面的走廊。

「請等一……」

「……真的很可惜。」

只見彈殼在桌面滾動幾圈，最後『殺』字也朝上停了下來。

畢竟分析對象是五百年前印刷的貴重紙張，而且沒有任何替代品。

一聽到這句話，讀子忍不住轉頭看着多雷克。

畢竟以他的立場而言，他只是這場作戰的負責人，不論事情演變成何種情況，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紳士手上。

「沒有比性命還要高價的報酬。」

裘克並沒有出聲慰留，因爲他已經從多雷克的話中察覺到堅定的決心了。

一股巨大的聲音傳到耳裏。

「?」

這讓多雷克忍不住回過頭。

只見讀子滿臉通紅地瞪着他。

「你不是在船上對我說過『如果讓敵人得到古騰堡書頁，所有努力就會化爲泡影』嗎！在這裏逃避也是一樣！怎麼能丟下那些犧牲者自己逃走呢！」

聽到這番話，反而讓多雷克驚訝地看着讀子。

因爲他不曾看過如此激烈反論的讀子。

「這樣……這樣實在太膽小了……」

只見讀子的激動情緒與音量漸趨和緩。

她同時垂下頭，臉上已經不再是憤怒的神情，而多雷克不用多看也知道讀子掛着什麼樣的表情。

「…………………………」

不過，多雷克仍然再度轉身背向讀子。

「……抱歉。」

而這次沒有任何聲音叫住逐漸離去的背影。

十一點三十分。

即使已經即將迎接正午，倫敦的街道仍然是一片祥和。

秋天的和煦陽光照亮街頭的每個角落。

光芒也將風景如繪畫般照得醒目萬分。

陽光十分耀眼，就像是以白爲底色的一幅畫似地。

「他的離開對我們確實是很嚴重的損失，不過我們沒有惋惜的時間了。」

「……兩位請進。」

少年？沒錯，就是少年，歲數大約十歲左右，甚至似乎還沒有到達變聲期。

「如果是別人下的命令，那或許確實算是監禁，但做出這個處置的人正是紳士。他所做的所有事都是爲英國着想，甚至不用對他提出任何意見。」

裘克點點頭繼續前進。

裏面漸漸冒出恢復神智的神色。

在房間的中央則有個用燈光照明的方形物體。

裘克轉過頭一看，只見讀子的臉頰變得滿臉通紅，很明顯是她自己把臉頰拍紅的。

當他們通過據稱鬧鬼的埃及木乃伊室時，感覺到空氣中飄散着一股冷冽的氣息。

只見他以比慢動作還要緩慢的速度睜開眼皮。

裘克看着前方如此回答。

而且是相當老舊的建築物……

稱爲華特的男性輕輕地點頭致意。

不知何時，兩人已經在大英博物館的最深處並肩前進。

從裘克的話裏偶爾聽到的紳士，都讓她有種不可理喻的印象，但對讀子而言，紳士只是個毫無可疑之處的老年人而已。

「!?」

就像是大學的研究室般，只有便器以窗簾區隔開來，以保持最低限的隱私權。

雖然口鼻都被強化塑膠製的面具蓋住，薄薄的嘴脣卻讓虛幻的印象顯得更加強烈。

只見他留着一頭長長金髮，根本無法推測最後一次剪頭髮是在何時。

即使如此，只要繞過以各國文化分類的展場，甚至會有種正在鳥瞰歷史的感覺。

「是這裏的職員嗎？」

「對他來說，待在這裏面纔是一種幸福，因爲到外面根本不知道會碰到何種對待。」

而此種落差，也在她的心底漸漸發出不協調的音色……

他一直都是待在這裏。

「早安，浮士德先生，我是聽到您即將清醒才趕過來的。」

「……所以我們到底要去哪裏呢？」

雖然讀子沒資格說別人，但大英博物館與圖書館到處都是擁有特殊能力的人才，因此也難怪裘克所說的「頭號注意」似乎有幾分開玩笑的意思。

只見讀子邁步走着，卻仍然保持沉默，不發一語。

原來兩個人已經走到某扇鐵製門扉前了。

「好……好的……」

裘克只能無奈地搖搖頭，並且轉過身繼續前進，但這時背後傳來「啪！」的響亮聲響。

「那個人到底做了什麼事呢……？」

「我們是大英圖書館的裘克與THE PAPER，我想紳士應該已經通知過了……」

因爲她頂多只會走到通往特殊工作部的入口處。

「那……這不算是監禁嗎？」

讀子的腦裏閃過剛剛的對話。

不過，讀子會縮起身體的原因並不只是因爲這個。

「啊……沒、沒什麼事……我們走吧……」

「囚犯？」

一對藍色……甚至是湛藍過頭的眼眸便映入眼簾。

那是個圓頂狀的房間。

「他從那個時候……不，還更早以前就待在這裏，而且沒有人看過他出來，也不曾被釋放出來。只要詢問每個博物館館員，他們都一定會說出這個答案。」

臉頰還有一雙細細的柳眉。

「喔……」

「很好。」

這句話與他的外觀產生相當強烈的矛盾。

地面甚至還有不知如何搬進去的巨大岩石與木材。

「浮士德先生！」

雖然聽來有些意外，不過即使距離如此接近，讀子造訪大英博物館的次數仍然是屈指可數。

兩個人搭配時間一起轉動鑰匙。

浮士德就這樣醒過來了。

這裏似乎是個倉庫，而岩石與木材都佈滿文字與雕刻，很明顯是某種建築物的一部份。

由於通道昏暗，讀子並沒有發現裘克的額頭正漸漸滲出汗水。

其中一位館員起身說道：

由於博物館今天也有開館營業，因此兩人便穿梭在「內部改裝進行封閉」的空間中繼續前進。

裘克俐落地翻過掛着『STAFF oNLY』牌子的鐵鏈，而讀子也有些粗魯地抬起腳準備跨過鐵鏈。

雖然據稱「看完所有展覽品需要花費一個禮拜」，但前提是手邊擁有地圖，沒有地圖肯定會在裏面立刻迷路。

只見裘克走向前，將不自覺停下腳步的讀子拋在身後。

從創設以來，大英博物館經過無數次增建，內部可說是宛如迷宮般錯綜複雜。

「職員……應該算是因犯吧。」

只見負責警備的館員分別坐在門扉的兩側。

他保持沉默閉着眼睛，猛然一看甚至像是極爲美麗的遺體。

裘克停在一扇門扉前方。

「紳士先前已經親自過來一趟，他交代我們要負責處理兩位的事，所以我們已經做好準備了。我是史坦利，另外那個是華特。」

讀子傻傻一笑，雖然比往常的笑容顯得消極許多，但仍然能見到想努力打起精神的意志力。

「要到某個英國頭號注意的人物那裏。」

只見地面的傾斜越來越平緩，說不定已經到達地底了。

「沒有做什麼，只是一直活在這個世上而已。」

藉着聲音的迴響，不難發現這裏的牆壁比平常還要厚數倍。

「沒錯，連我都只有見過他一次，就是我剛到這裏工作的時候，今天碰面應該算是第二次了。」

裏面有一位被拘束具固定雙手的少年。

他就這樣被皮帶綁在垂直的擔架上。

裏面則有張牀鋪、便器以及桌子。

「我知道了。畢竟只要放他出來，我們的工作也算是告一段落，總之先進去看看他的狀況吧。」

「……那麼，兩位要怎麼做呢？要將他帶走嗎？」

只見華特站起身，並且將腰際掛着的鑰匙插進牆壁的洞裏。

那是一個用特殊玻璃製造的房間。

「浮士德先生，我來迎接您了。」

裘克正帶着休息完畢的讀子，準備出發前往大英博物館。

讀子露出無法釋懷的表情。

從拘束具外面能看出他那瘦弱的身材。

「 一 、二 ……三!」

「…………………………………」

桌面還擺滿了堆積如山的書籍。

「…………………………………………」

兩人準備帶走的男性就靜靜地待在那裏。

「THE PAPER，趕快把情緒整理好。」

她對這個不常聽聞的單字歪着頭髮問。

大英博物館裏也有羅塞塔石碑這類碑文，雖然讀子對這些碑文有幾分興趣，但還是無法比擬書本的魅力。

讀子不自覺地提高音量詢問。

聽到裘克提高發出的音量，浮士德總算傳出反應。

「我已經聯絡幾個原先在SAS服役的館員，今天就必須決定支援你的新搭檔。」

這些憑着熱情與慾望收集而來的展覽品，彷彿將整個博物館變成了巨大的時光機。

接着門扉發出「碰」的沉重聲響緩緩開啓。

接着在房間的中央……

而史坦利也同樣把自己的鑰匙插進洞裏。

「……喔……」

每一面都有九個讓空氣流通的氣孔，不過卻是連孩童的手腕都無法穿過的細孔。

史坦利用手指着燈火通明的室內，並且如此說道。

從打開的些微縫隙中，一股比通道更加寒冷的空氣竄了出來。

包括雜誌、報紙、書籍與文件等等……

「既然北海的襲擊行動失敗，他們應該還會繼續發動攻擊，而且毫無疑問地是往倫敦。」

聽到讀子有氣無力的回答，裘克則是轉過頭說道：

「是的。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兩位也能與我們同行，因爲只靠我們會讓我有點不太放心。」

「我知道你對這件事很震驚，不過我們沒有時間在這裏裹足不前了。」

「!?」

浮士德張開薄薄的嘴脣說道：

「……因爲這個姿勢實在太無聊了，我纔會不小心打個瞌睡……甚至還做了一個夢。」

「什麼樣的夢呢？」

「這個世界變成地獄的夢。」

只見他天真地如此回答，語調與孩童沒有兩樣，讀子卻從裏面感覺到非比尋常的氣息，但還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感覺。

「……今天怎麼會這麼巧呢？剛剛纔見到紳士親自過來，接着又是……嗯……你應該叫做裘克吧？」

聽到浮士德叫出自己的名字，裘克顯得相當驚訝。

「原來您還記得我的名字，明明在十三年前纔來拜訪過您一次而已。」

「當然記得……因爲你的模樣變得相當糟糕。」

裘克勉強忍耐着浮士德的諷刺。

「您還是一點都沒變，不論是這種惡劣的個性或外表。」

一聽到裘克的話，反而是讀子a5zIln到非常驚訝。

「裘克先生……這個人就是……」

「沒錯，就是從很久以前在大英博物館持續追求睿智的男子，也是保有令人驚歎美麗外

觀的智慧探求者浮士德先生。」

浮士德的視線轉向讀子。

還將面罩裏側的嘴脣擠出笑容。

「小姐，請多多指教。」

只見讀子吞了一口口水，然後相當慌張地回應：

「我、我是隸屬於特殊工作部的情報員……我叫讀子·利德曼……」

「倘若您持續說出失禮的言論，之後我可能就必須向紳士報告這件事了。」

即使無法確定是真還是假，他的話語仍然確實有讓人如此聯想的深度。

「爲什麼……爲什麼您能活這麼久呢？而且還是保持少年的模樣呢？」

「好吧，不過我有個條件。」

裘克將手伸進懷裏。

浮士德得到釋放後，便如同條件般在通道里牽着讀子的手前進，而這條路是通往大英博物館一般閱覽室的道路。

「看來紳士這次是認真的，那個老不修的腦筋終於癡呆啦。」

聽到自己也算在條件內，讀子瞪大了雙眼。

「那個……浮士德先生……」

史坦利與華特面面相覷。

「太陽還是從東邊升起嗎？畢竟我只是個不知世事的小朋友，還要麻煩你好好對待我囉，小姐。」

「………………?」

「浮士德先生，您一直都是保持少年的模樣嗎？」

「你應該是情報員吧？能力是什麼？」

浮士德冷笑幾聲。

經過埃及古物的展覽室時，浮士德突然停下腳步。

浮士德突然小聲說道：

「我的生命就是爲了這種事纔會被留到現在，我只能在那個房間裏一直看書，並且研究出土的古物持續好幾百年。」

「解讀是在哪裏進行？」

「……我認爲要自由行動可能會有些問題……」

「爲什麼你能自由自在地操縱紙張呢？」

「我是操紙師。」

「浮士德先生。」

「……………………………」

「我可不想在那裏還被這麼醜的拘束具綁着給人看。」

「那就派人監視吧，監視工作也交給那位小姐就好，反正她是個情報員吧？這樣不是剛剛好嗎？」

「算了，我叫做浮士德。雖然這不是本名，不過平常都是用這個名字。」

聽到讀子充滿疑惑的回答，浮士德爽快地出聲否定。

「現在已經開始進行分析，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解讀文章，而我們認爲能夠解讀的人就只有您了。」

「……因爲上述理由，紳士決定做出特別處置，讓您在我們的監視下暫時釋放，並且請您一同參加古騰堡書頁的解讀工作。」

聽到浮士德重新聞出這個問題，讀子倒抽了一口氣。

讀子被浮士德這麼一間，不禁垂下頭保持沉默。

浮士德眯起眼睛回答：

浮士德看着天花板，就像是想從遙遠的遠方想出答案似地。

不知何時，兩個人已經走到一般展覽室的入口處了。

「我就知道一定會成功，看來那個老頭真的被逼急囉。」

「!?」

房間裏只剩下讀子與浮士德。

「浮士德先生！請您立刻停下來！如果走出建築物的話……」

「還真是辛苦你了，那我會讓你寫出與字典幾可亂真的報告書喔。」

「那內心呢？」

也就是說，那個房間裏擺放的岩石與木材似乎就是他的研究對象。

「……浮士德先生，剛剛您應該已經聽紳士說過，我們已經發現古騰堡書頁了。」

不過，身爲當事人的浮士德似乎毫不在意。

裘克靠近並出聲提醒。

「………………………………」

「……沒錯，就這樣一步一步地接近……」

「……那麼，您要怎麼做呢？」

「到達者……？」

浮士德隨即停下腳步，就這樣停在列柱的前方一步處。

在面有難色的裘克身旁，史坦利拿着鑰匙靠近門扉。

「什麼事？」

而浮士德則是自己說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還有，我已經快要一個世紀沒有碰過女性，就連直接看到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所以走出這裏的時候，我希望能牽着這位小姐的手……這應該只是個小小的願望吧？」

裘克便拿着通信機走到外面，明明裘克沒有下達命令，史坦利與華特卻跟在後面。

最先恢復冷靜的人是裘克。

「您曾經看過這個石碑嗎？」

「……什麼樣的條件？」

「……我沒辦法只憑己見決定，請稍微給我一點時間。」

「訓練不管是誰都做得到，也有很多其他喜歡書的傢伙，你和這些傢伙有什麼不同？「……………………………………」

「不過，他完全沒發現真理就像是拼圖一樣，就算從裏面拔掉重要的拼塊，還是能獨自看出全體的模樣。在這段被書本埋沒的長久時間裏，我已經漸漸地接近最重要的核心了。」

「不對吧。」

「因爲你發現人類『所能做到』的那些事了。」

聽到這句對紳士口無遮攔的辱罵，所有人頓時一片譁然。

「!?」

「就外觀而言是這樣。」

「這是經過訓練的能力……而且我又喜歡書……」

聽到這名少年渡過比自己最少多十六倍的歲月，讀子相當驚訝。

只見讀子開口間道。

羅塞塔石碑是古代埃及神官雕刻宗教法令的石碑，這塊從托勒密王朝流傳的石碑上，接連刻着以聖書體（hieroglyph）、古埃及世俗體（demotic）與希臘文字構成的佈告。自從一七九九年發現以來，全歐洲的學者便努力解讀碑文，雖然是在一八二三年由法國學家商博良率先解讀成功，但浮士德說不定也有參與其中。

與其說是不想讓裘克聽到，他似乎是隻想讓讀子聽到，而實際上讀子也確實豎起耳朵聽他說話。

如果是普通的孩童，那還可以用童話或漫畫引起話題，但浮士德的心智年齡已經高達四百歲，因此到底該說什麼話纔好呢？

浮士德的藍色眼眸緊緊盯着讀子。

只見讀子緩緩地抬起頭。

比起火紅燃燒的火焰，青藍色的火焰溫度還比較高。

「喔……」

「我幫忙解讀過裏面的碑文。」

「讀子？真是奇怪的名字呢。」

不過，浮士德卻以問題回答這個問題。

「紳士藉着這種事埋沒我的好奇心，他刻意轉移我有興趣的目標，而且根本不給我解謎的關鍵字，就是爲了讓我埋首在眼前的研究裏。一開始這麼做確實很有用，因爲要排遣這種永無止盡的無聊生活，不管做什麼研究都是最好的。」

「所以紳士纔會這麼怕我，害怕我這個人類史上的第三個到達者。」

讀子搔了搔頭。

只見兩人取出適當的距離，裘克則跟在後面。

「我知道！」

「是羅塞塔石碑啊，還真令人懷念。」

浮士德的話總是如同充滿挖苦的詩句般，而這些話從孩童的嘴裏說出來時，讓人有種極爲強烈的不協調感。

「………………那個……」

「在這段期間裏，我要能在大英博物館和圖書館裏自由活動，而且當然不穿拘束具。」

「這個嘛……我想應該不會少於四百歲吧，我已經記不太清楚囉。」

然而，浮士德卻仍然握着讀子的手繼續說着。

浮士德仍然將視線擺在讀子身上。

「我們會準備大英圖書館特殊工作部的特別房間。」

當浮士德說出這個單字時，裘克就已經回到房間裏了。

然後看着羅塞塔石碑獨自喃喃說道：

從浮士德的眼瞳裏，讀子彷彿能見到強烈的自我意識正在熊熊燃燒。

雖然他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卻隱隱散發出絕對的自信心。

說到讀子，她似乎還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這名奇妙的少年，但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浮士德面對裘克的威脅，卻絲毫沒有在意的跡象。

「……我已經得到許可了。只要在THE PAPER與特殊工作部二十四小時的監控下，就能允許您獲得受限的自由行動。」

史坦利與華特以「我們還要收拾善後」爲由拒絕同行，簡單說就是找藉口逃走了。即使沒有實際的害處，但先前上級吩咐嚴格看管的浮士德既然重獲自由，兩個人應該也想盡量遠離他的身邊吧？

「對不起……很多人都這麼說……」

「嗯，真虧你們找得到那張紙，就像是執着與命運的美麗結合呢。」

「而我也是一樣，我只是發現人類能夠『長生不老』而已。」

「也是啦。」

浮士德露出更加天真無邪的笑容。

因爲他已經發現，裘克在結束通訊後就把槍藏在懷裏了。

而這當然是爲了監視浮士德的舉動。

只見裘克仍然將手插在懷裏，並且瞪着浮士德的背如此說道：

「浮士德先生，請您回來。」

「浮士德先生……」

讀子從旁窺視浮士德的表情。

「………………………………」

浮士德看着僅僅數公尺前的景象。

不只是英國居民，從各國造訪的觀光客們在眼前熙熙攘攘。有些人拿著書本，有些人則是互相說着話，紛紛地走向大英博物館的入口。

這些人懷着追求知識的熱情與好奇心，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上階梯。

「……讀子……不，THE PAPER……

「請叫我讀子就好，浮士德先生。」

雖然在作戰行動中都習慣稱呼暗號名，讀子這時卻希望浮士德能直接叫她的名字。

因爲只是幾公尺前的景象，浮士德卻露出如同遠眺景觀的眼神。

「我們能夠製造出幾秒內就將這裏的一百二十九人殺害的化學物質……」

浮士德語調平靜地說出這句話，裏面卻蘊含無窮無盡的孤寂感。

「這到底又是怎麼回事？這既不是智慧或文明，只是用來殺人的手段，人類卻連這種事情都已經知道，我們到底要追求到什麼樣的知識才肯罷休？」

「………………………………………」

即使心智年齡已經四百歲，但浮士德看着眼前景物的眼神，卻毫無疑問地流露出少年的情感。

讀子則是將牽着浮士德的手稍微用力一握。

對方似乎沒有發現多雷克，畢竟那次並沒有相處太長時間，所以認不出穿私服的多雷克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也就是說，只要到大英圖書館就能找到有關讀子的線索。

「……嘖。」

此時，多雷克正揹着一個包包前往聖潘克拉斯車站。

「……那是誰？」

她根本不知道讀子在大英圖書館到底發生什麼事，要是因爲礙事而被遣返倒還好，一個不小心說不定還會被捲進這件事裏面。

看到她那有些尷尬又脫線的笑容，對浮士德來說卻是相當新鮮的事。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一個月前，她還頻頻抱怨最近雀斑越來越多。

特殊工作部裏四處都散發出看到珍奇事物的目光。

因爲他的任務就只是擔任支援讀子的指揮官而已。

多雷克用手抵着臉嘆了一口氣。

很顯然地，少女的話裏就是含有日文的成分。

每次聽到會操控紙張的女間諜珍（多雷克替讀子取的化名）的活躍表現，瑪姬總是會露出羨慕的眼神。

就在他想着這些事準備走進車站時……

讀子露出只能以「傻笑」二字形容的笑容。

總之要在被波及前趕快離開英國。

不過，她知道只要待在讀子身邊，身爲作家的靈魂就能得到刺激。

只因爲這點理由，奈奈奈就不小心跑到英國來了。

因爲他必須將違約金匯進大英圖書館，辛苦累積的存款也會一口氣減少，但金錢還是沒辦法取代寶貴的性命。沒錯，生命是比任何東西都還重要的。

當多雷克安慰她這樣才健康，她卻只是回答：

突然有個人撞到他的身體，並且發出奇妙的叫聲。

「挖哩勒！」

「就是這裏吧〡既然這裏是面對聖潘克拉斯車站的尤斯頓路……什麼嘛，那大英圖書館不是就在附近……嗯？」

「還是經過生離死別的弟弟!?」

讀子先前說過的話也在胸口不停打轉。

「因爲我是爸爸的女兒，所以健康多到可以拿出去賣了。」

「浮士德先生……」

沒有留意前方情況的旅客。

「大家都只是想知道這些事，想讓未來的世界變得比現在更好，而現在這樣是不對的嗎？」

「對不起……」

「……什麼？」

對方是個看似東洋人的少女。

對他們而言，生命同樣是很重要的。

「……………………………………」

於是奈奈奈打開地圖導覽，開始比對自己身處的所在地。

一直待在讀子身邊的那個女孩！

於是，他轉過頭對仍然將手插在懷裏的裘克說道：

瑪姬會提起學校、朋友與母親的事，而說到最後的話題總會顯得有些顧慮。

而焦點全部都聚集在讀子與浮士德身上。

「……………………」

聽到瑪姬這麼說着，多雷克只能露出苦笑。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何種心情促使她做出此種舉動。

「那個……我想化學物質不只是用來殺人，例如火箭燃料或某些緩和劑等等，應該還有別的用途纔對。雖然硝化甘油是危險的炸藥，不過因爲諾貝爾先生髮明黃色炸藥，很多工人也因此變得非常輕鬆……其實我們是與這個世界的所有物質共生，並且在追求智慧的當中尋求『更有效率的好方法』吧……？」

裘克放開槍把並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由於心情太過激動，奈奈奈發現自己已經經過大英圖書館了。

根本不用多想，絕對與讀子的事有關，應該是被丟在日本纔會生氣地追過來吧？多雷克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明明這裏沒有任何朋友，奈奈奈還是感覺到有些尷尬，並且轉頭沿着原先的路走回去。

畢竟在北海送命的船員們，也不是自己願意犧牲性命的。

只見那名少女撿起觀光導覽後，便語帶敷衍地快步準備離開現場。

「是私生子!?」

「……真是的……」

最讓多雷克生氣的是，瑪姬居然最喜歡聽與特殊工作部有關的事。

多雷克很喜歡日本的自然風景，因而造訪過幾次，所以他聽得懂簡單的日文，不過也僅

這時，多雷克的腦裏浮現出瑪姬的身影。

因爲見面時，他們都會互相分享彼此生活的經驗與趣事。

雖然這身打扮在秋季的倫敦稍顯寒冷，但對鍛鍊過的肉體並不構成問題，即將變冷的其實是他的荷包。

奈奈奈實現這句話後，便在初次造訪的倫敦街頭毫無意義地用力跨步前進。

他並沒有穿着平常的戰鬥服，而是穿着T恤與一件牛仔外套。

每個月與瑪姬見面是多雷克唯一的樂趣。

「好痛痛痛痛……啊！對不起！SORRY!SORRY!」

對於拙劣的英文能力，只要像個男人（雖然她是女性）輕鬆地視若無睹就好，就連剛剛也是隨便丟出幾個單字，不就能勉強讓對方知道意思了嗎？

手裏還有一本類似觀光導覽的地圖書掉在地面，看來是從車站走出來時，注意盯著書而

限於極爲簡單的日文程度。

「抱歉，我們回去吧。」

多雷克在法律上並不需要擔負任何責任。

「這些事很好玩啊，怎麼不寫成書拿去出版呢！」

直接撞到多雷克的巨大身軀後，對方在後面摔了個狗喫屎。

到底該跟瑪姬說什麼纔好呢？

而這些事的結局頂多都是順利勸善懲惡。

也知道那個女僕就是那裏派來的使者。

而且又是個會特地派信差通知的大事件，奈奈奈認爲自己絕對不能錯過。

「……………………」

還見到她那直挺挺的捲翹後發。

「SORRY！ONE MORE SORRY！」

「…………………………」

多雷克忍不住看着她離去的背影。

她從以前就知道，讀子是隸屬於大英圖書館特殊工作部的成員。

「?」

多雷克不悅地嘖了一聲，但這樣總比裝在屍袋裏見面還好得多。

既然能難得發現這麼有趣的題材，離開她的身邊實在是相當嚴重的損失。

[ 真的很SORRY！超級SORRY！」

只見讀子同樣看着浮士德所看到的情景。

多雷克重新開始思考。

「是讀子小姐的小孩嗎!?」

「哇哈哈哈！別太小看作家的執着心！就算追到地球的另一邊都要追到你！」

讀子將視線拉回浮士德身上。

多雷克會粉飾自己工作的事告訴瑪姬。

不過，這就是隸屬於特殊工作部並執行任務的結果。

這次碰面讓多雷克感到有些退縮。

雖然並非相當大聲，但這時現場卻傳出衆人交頭接耳的嘈雜聲響。

讀子就這樣握着手，宛若與真正的少年談話般開始敘述：

「…………………………」

多雷克看着她的身影，總算從腦中挖出有關這名少女的記憶。

多雷克下定決心，便邁步走向賣票的櫃檯。

多雷克緊緊盯着對方，因爲他認爲自己似乎在某處看過這名少女。

「這只是理想論，炸藥也被用到戰爭裏造成許多犧牲者……不過，今天就暫且接受你的意見吧。」

不過，她那矮小的身軀立刻被車站的雜亂人潮吞沒了。

可是，那個女孩爲什麼要到英國？

是那個女孩子！

這件事已經與我無關，我不想再當瑪姬以外其他人的褓姆了。

浮士德露出驚訝的表情看着讀子。

雖然她的話聽來並非相當成熟，浮士德卻靜靜地聽着她的話。

少女一邊說着錯誤的英語，一邊用手撐起身體。

只見浮士德盯着讀子一段時間，便歪起嘴角笑着回應：

就是春天到日本解決書店大廈的恐怖事件那次！

還能聽到此種毫無根據的謠言。

「裘克先生……」

讀子轉頭看往微妙拉開距離的裘克。

「……保持沉默。」

裘克露出一副毫不相關的模樣，並且如此開口回答。

因爲他想盡快通過暗道，把浮士德帶到準備好的研究室裏。

可是，浮士德卻希望能參觀特殊工作部裏的情況。

「這裏就是我未來的職場吧？所以要趁現在趕快把握情況。還是說情況緊急的時候，就算讓我一個人留在裏面也沒關係囉？」

以裘克的立場來說，他只能點頭答應，而讀子也完全無法反對他的提議。

雖然目前大家都只是遠遠觀望，但如果有人過來詢問，到時候到底該怎麼回應呢？

因爲經過長年歲月，浮士德這個人已經變成充滿傳聞的人物了。

真正見過他的人甚至是屈指可數。

因此到底該敷衍帶過還是誠實以對，就連裘克都很難做出判斷，不過考慮到後面的作戰總有一天會走漏到大英博物館，所以泄底應該也沒什麼關係，可是……

「讀子小姐！」

這時，前進的方向突然傳來「啪唰啪唰」的聲響。

原來是溫蒂把一疊文件弄掉了。

她的視線緊緊對着浮士德。

「啊……那個……」

正當讀子想着該找何種藉口的時候，溫蒂卻已經做出動作了。

「哇！好可愛喔！」

「這種紙真的能拿來做成魔術書籍嗎……？」

在館內接近中央的位置，有個名爲「king"s library」並以銅塊與玻璃構成的塔。在以白色爲基底的館內，使用黑大理石蓋成的這座塔正如其名，裏面就是擺放喬治三世藏書的『國王書庫』。見到塔從地底矗立至六樓的英姿，讓對歷史毫無興趣的奈奈奈相當驚歎。

就在這個時候，浮士德似乎對全長五十公尺的印刷機很感興趣。

「就是那個浮士德嗎？」

雖然瑪莉伊特仔細聆聽對方的發音，但不論怎麼聽，對方想說的卻似乎不是書而是人名。

「記得動作快！我還有很多時間浪費，不過你應該已經沒時間了吧？」

「醜……醜八怪……」

浮士德對着她的背影丟出最後致命的一擊。

看到一位看似來自東洋的少女朝自己問話，身爲大英圖書館館員的瑪莉伊特感到相當困惑。

「…………………………嗚哇哇～～!」

浮士德也在這時對他喊道：

聲音與表情都急速降溫。

「從書皮是沒辦法看出內文老舊的嘛。」

裘克如此說着順便說明：

此種語言暴力讓溫蒂嚇得後退幾步，但她仍然勉強讓自己撐住。

大英圖書館不會拒絕來訪的客人，不只是完全免費入場，連英國國民以外的世界各國觀光客都能隨意參觀，實際藏書量高達一千兩百萬冊，甚至還有狂熱的讀者訂下將所有藏書閱覽完畢的目標。

縱使身邊堆積如山的書讓奈奈奈的求知慾蠢蠢欲動，但畢竟她看不懂日語以外的書籍，因此只能依照當初的目的專心尋找讀子。

「……不過呢，這次我是過來找老師的。」

裘克閉起眼睛用手抵着額頭，並且告訴自己這還算是無法違抗的範疇。

「真是醜死啦！」

眼前能夠見到兩具約有人類身長的圓筒，發出巨響旋轉的模樣可說是相當震撼，對經歷過工業革命的浮士德就更不用說了。

「那兩個巨大的圓筒會將夾進的紙張雙面印刷，而圓筒設有版面，只要等墨水乾燥再摺起來裁掉邊緣，就能在幾分鐘內完成一本書籍，我想您應該已經知道流程了。」

「WHAT？」

其實瑪莉伊特是剛到大英圖書館工作一年的新人。

「溫蒂小姐哪裏是醜八怪呢？其實她是個很會喝酒的女生喔。」

結果溫蒂在毫無一物的地方摔了個狗喫屎。

「這個男生是誰!?是來參觀的嗎!?啊！難道是讀子小姐的親戚!?還是弟弟!?小弟弟你幾歲？叫做什麼名字？我叫溫蒂．雅哈得！」

走出通道後，三個人撞見基奇。

「怎麼啦，〕？」

「!!!?!?!?!?!?!?!?!?]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實物。」

「實在很難說，因爲根本沒有奇怪的……」

「個性很詭異，十八世紀根本沒有這麼毛躁的女生。」

這裏有印刷工廠、基奇分析古騰堡書頁的研究室以及書庫等等的設施。

就連奈奈奈都覺得自己的發音相當生硬，但還是對某個抱著書本的女性如此詢問。

聽到浮士德提出的意見，基奇驚訝地瞪圓雙眼。

「浮士德先生，您怎麼能說這種話!?」

「說得也是。」

由於各式各樣的人種都會造訪大英圖書館，因此館員也被要求能順利做出各種應對。

雖然浮士德似乎只是打算岔開話題，基奇卻好像從這段話裏得到重要的提示。

三個人於是前往特殊工作部更深處的地下樓層。

雖然她已經繞過一趟館內，卻仍然沒有見到讀子的蹤影。

看到她不畏虎的動作，裘克驚訝地張大嘴巴。

「浮士德？」

她穿着與讀子權同的制服，肯定就是圖書館的館員。

「……我先回研究室了。」

「那個……愛殺去（I SEARCH）……眼鏡LADY，讀子利德曼……」

不知是否因爲慌張，讀子連幫忙答腔的內容都顯得有些怪異。

「嗯，紙張本身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畢竟是當時用手工做成的紙，所以難免會有相當嚴重的劣化現象……」

只見少女既點頭又搖頭，看來並沒有聽懂瑪莉伊特所說的話。

基奇轉過身，進步走回深處的研究室裏。

「可是，浮士德先生的心智年齡已經四百歲，是溫蒂小姐的二十倍耶……」

只見基奇回答讀子的問題，環視一行人的眼神突然定住，而這當然是看到浮士德後纔出現的舉動。

並且轉身跑離現場，還把掉落的文件就這樣留在地上。

「……總之先到別的地方吧。」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光纖通訊更加迅速，浮士德的真實身分也從抽動身體的溫蒂爲爆炸中心處瞬間擴散。

這裏不會對訪客造成壓力，是館員爲了將訪客引誘進沉穩探求知識世界的細心設計。

「是本人嗎？真的有這個人存在？」

在圍觀館員議論紛紛的吵雜聲中，讀子與裘克則是……

「基奇先生，分析進行得還順利嗎？」

「呃……一刻絲球是米（ECUSE ME）……」

這份探求心與好奇心，也是他會命名爲『浮士德』的最大原因。

「浮士德……」

讀子忍不住從旁插嘴說道，而這道聲音也立刻被在一旁邊觀看情況的館員們傳開。

另一方面，溫蒂突然站起身。

「居然連那種女人都能成爲見習生，看來連特殊工作部的素質也降低不少囉。」

浮士德似乎很仔細地觀察每個細微部份。

但即使一行人如此說着話，裘克仍然一直注意着懷裏所藏的那把槍。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溫蒂居然會喜歡比他年輕的男生呢。」

奈奈奈一邊發出感嘆，一邊繼續邁步前進。

「不曉得該問誰」也代表「不論問誰都一樣」，扣掉坐在書桌旁閱覽書籍的訪客，總之先抓個館員問間或許會比較有效率。

只要走進裏面的廣場，就能看到使用磚塊裝潢的本館，由於倫敦內擁有許多深具歷史性的建築物，因此新建的大英圖書館爲了搭配這些古蹟，便採用磚頭做爲建材。

「說得也是，我們就像是兄弟一樣，不過你那時候倒是受到納粹迫害變得很消瘦。」

「嗨，基奇，應該已經六十年沒見了吧……你變得還真老。」

這位開朗的老人家別開視線，並且露出有如傷口被掰開的表情。

浮士德的話就這樣在通道中不停迴盪，並且遲遲無法消散。

「如果這種圖書館蓋在附近，搞不好每個小朋友都會變得跟老師差不多……」

她就像是瞬間移動般蹲在浮士德面前，並且頻頻打量他的臉。

「那和你一樣是德國制的喔。」

「……可是啊，到底要間誰纔行呢……」

這時，裘克從旁插話打算改變話題。

看到她近似反射的行動，讀子驚訝地瞪圓雙眼。

在既廣大又沉靜的本館裏，有個日本籍的休學女高中生就這樣長驅而入。

「是這裏的館員嗎？想要申請會面嗎？」

而入口處是一面廣場，也讓訪客就像是攀爬階梯般被引進內部。

而身爲當事人的浮士德，則重複回看幾次這位展現率直感情的女性。

決定先趕快逃離現場。

「現在時代已經不同了啦……真是的……」

與在博物館時截然不同，三個人的氣氛變得緩和許多。若是溫蒂那件事讓緊張感頓時消失，或許這也算是本人所不知道的功勞。

雖然這種發音連英語老師聽到都會搖頭，但奈奈奈還是勇敢地向對方搭話。

溫蒂露出滿臉笑容，而且用食指戳着浮士德的臉頰。

只見讀子爲時已晚地轉頭察看四周，然後出聲斥責浮士德的言行：

「沒有看漏眼的地方嗎？」

主大廳的天花板呈現平緩的圓弧狀，設計成能夠儘量接受自然光線洗禮的造型。

「……基奇先生，分析的途中發生什麼事？」

「醜八怪。」

在大英圖書館的正面柱廊入口處，有幾道『BRITISH LIBRARY』的文字已經被拔掉，而這些字也隨着高度降低逐漸變粗，完全盡到門所能發揮的功效。

「天曉得。」

浮士德在這時打斷基奇的話。

「好壯觀喔……這裏真的是圖書館？」

「嗚哇？」

「…………………………」

「……你也是一樣沒變，明明那個時候看起來幾乎是同樣歲數的。」

浮士德靜靜地張開嘴脣。

「如果古騰堡書頁與四十二行聖經是同時期印刷的書，就有使用相同紙張的可能性，四十二行聖經所用的手工紙是從義大利傳來的，說不定還有經過教會的祝福喔。」

所以當然不知道讀子的事。

而且今天雖然是平常上班日，訪客卻比平常還多將近一倍。

即使大部分都是乖乖坐在桌旁看書，館員們仍然有堆積如山的事情需要處理，於是瑪莉伊特經過思考後，便決定將她交給比較熟悉日語的館員。

「跟我過來吧。」

對方似乎看得懂手的動作，便跟在跨出步伐的瑪莉伊特身後。

「喔〡什麼嘛～～原來這樣就能溝通了嘛｝）」

奈奈奈相當愉快地跟在館員後面。

「果然英語就是要靠氣勢，靠氣勢就沒錯啦。」

或者是靠肢體動作，剛剛用手在眼睛附近框起來表示眼鏡的動作似乎很有用。

接着，兩個人便走回到入口處的大廳。

而就在這個時候……

有個身着黑色裝扮的女性穿過入口的大門。

現場彷彿像是電影裏的一幕般。

對方留着一頭整齊的短髮，身穿皮革褲與無袖襯衫，而上半身披着一件皮革大衣。

雖然太陽眼鏡遮着眼睛，但身體卻是東洋人的膚色。

對方就像是慢動作拍攝般，姿勢優雅地緩緩走進廣場。

最後停下寬闊的步伐，並且轉頭環視四周。

而奈奈奈也下意識地緊緊盯着這名女性的動作。

真像是一幅圖畫耶。

腦中自然地浮現出此種感想。

說完後，連蓮將某位少女推到自己的面前。

一聽到裘克的話，讀子沮喪地垂下肩膀。

儘量要讓人有種既年輕又柔弱的印象……沒錯，那就抓個女的吧。

因爲紙片就這樣插在她的腹部上。

「…………什麼!?」

特殊工作部被一股沉重的沉默完全包覆着。

靜謐又沉穩的圖書館被倖存者的慘叫聲完全淹沒。

連蓮感覺到陣陣涼意竄過背脊的恍惚感。

正當他們狐疑地看向水面時……

「不管裝飾得再漂亮，這裏都只是個偷竊品倉庫而已。」

影像在此時突然消失，因爲連蓮已經丟出紙片把攝影機切成兩半了。

裘克的話還沒說完，館員就已經高聲喊道：

「接下來……」

要找個只是昏倒幸運逃過一劫的傢伙……

白色牆壁與天花板也灑上道道紅色的血沫。

裘克記得那名女孩，她就是在巴別書店與讀子共同行動的朋友。

這時多雷克缺席的重擔壓在肩頭，裘克讓自己儘量保持冷靜，怎麼做纔是最好的應對方式……？

「那麼……菫川老師呢……!?」

雖然先前已經碰過幾次危險的情況，但奈奈奈仍然無法習慣。

雖然聽到白龍失敗時感到很生氣，但能夠這樣亂鬧其實也不錯。

『緊急警報！緊急警報！有強盜闖進大英圖書館！』

在連蓮的視野裏，剛好有個具備所有條件的少女映入眼簾。

就在倫敦塔座落於左並越過倫敦塔橋的水面。

船身被波浪打得劇烈搖晃。

接着，奈奈奈重新察看瑪莉伊特的腹部。

於是連蓮將手抵在嘴邊，吹出一聲響亮的口哨聲。

頓時間，將近半數的訪客突然爆炸。

裘克朝接到警報的館員如此大聲問道。

宛如散彈般四散的紙片化爲銳利的刀刃，將真正的訪客吞沒並切開。

正在看書的男性被牢牢釘在桌面。

尖銳的警報聲頓時響徹整個特殊工作部。

讀子衝到裘克身邊，而且還帶着剪過頭髮的浮士德。

「………………紙張!?」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否會從實招來，但直接詢問館員應該也能讓尋找的速度變快。可是，在視野內的每個館員都已經將要變成屍體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情報，頓時讓人無法理解其內容爲何。

『爲了讓雙方都能省事，麻煩你們趕快把古騰堡書頁交出來，要不然毫無關係的訪客就會被殺掉喔少』

「!?」

彷彿像是被關在恐怖電影裏似地。

發現船身下方有條巨大的蛇。

「菫川老師!?」

因爲只靠紙娃娃們的效率實在太差了。

「我會編組特別行動組，儘可能救援人質。」

因爲四散而出的物體並不是肉片與鮮血，而是紙張。

瑪莉伊特則壓在她的身上……不，或許該說是曾經是瑪莉伊特的身體。

一開始，人們都以爲那是漂浮的垃圾。

那是奈奈奈，衣服被割破的奈奈奈已經失去意識昏過去了。

都認爲是與自己一樣沿河而下的觀光客所丟的傳單類紙張。

毫無疑問地，插在上面的物體就是紙張。

『我是讀仙社的連蓮，是來找你們要回古騰堡書頁的，或許就像你們在一百六十年前所進行的掠奪吧？』

「嗚、嗚哇啊啊啊～～～!?」

『還要麻煩你們儘量快點少希望能在我的白色軍隊把你們花了五百年收集的書切成『紙屑』之前喔。』

聽到連蓮的指示，紙娃娃們頓時一鬨而散。

「裘克先生，發生什麼事了!?」

看到白色的牆壁、自己的黑色服裝以及鮮紅的血跡。

現場存活的民衆則是用驚訝的眼神看着這幅情景。

「……………………!?」

「THE PAPER，我不允許你這麼做！」

瑪莉伊特就這樣維持着保護奈奈奈的姿勢氣絕身亡。

紙片突然再度開始聚集起來。

「不清楚！就連按下警報器的人都無法取得聯絡！」

「有消息回報！泰晤士河出現怪物了！」

「現場有傳回聯絡嗎？有幾名強盜？武裝狀況呢？」

「是強盜！是不是讀仙社還……」

此時奈奈奈正倒在地面。

奈奈奈勉強讓自己的思緒在陷進恐慌狀態前停了下來。

連蓮轉頭察看四周。

所有人頓時一片譁然，因爲根本沒有人對正中午是否會受到襲擊而有所戒備。

那就隨便抓個人質吧。

「找出古騰堡書頁喔。」

「你的任務是在這裏保護古騰堡書頁。」

這道聽似讀子的叫聲立刻被館員的聲音蓋過。

只見讀子以作勢揪着衣領的氣勢衝向裘克喊道：

只見熒幕裏有個身穿黑衣的女性，還站在血跡飛散的地面朝攝影機說道：

「監視攝影機拍到強盜的影像了！」

『嗨，各位特殊工作部的成員有看到我嗎？』

「裘克先生，要趕快去救老師！」

「爲什麼!?對方可是操紙師耶！」

只見女性慢慢地環視整個寬廣的大廳。

但要是在途中流血過多死掉就麻煩了，而且血跡又會弄髒衣服。

「裘克先生，請讓我去吧！」

裘克立刻發出指示，讀子與浮士德也都緊緊盯着熒幕裏的女性。

「把所有會動的東西殺掉。」

「老師有危險！要趕快過去救她！」

蛇從水中漸漸地浮了上來。

「裘克先生，請讓我過去幫忙！」

而仿照人形繪製的表面也在瞬間四處爆散。

只見紙片漸漸構成人的形狀，而且是白色的紙娃娃，但各處卻沾滿紅色的的血漬。這些紙娃娃就這樣晃動着身軀緩緩前進。

那個女的和讀子一樣能操縱紙張!?

「……英國人就是這麼脆弱才難搞定。」

但當他們眺望倫敦塔並將目光帶回水面時，紙張卻增加爲原來的兩倍了。「…………?」

不，或許該說是看似爆炸。

她很確定自己所看到的景象。當那名女性一聲令下，人的身體也跟着爆炸飛散。圖書館四周傳出痛苦的慘叫聲。

在她的身後，還有用紙張構成的紙娃娃正在緩緩移動。

「使用緊急通訊聯絡大英圖書館，讓存活的人沿着地下道到這裏避難，然後請警察出動鎮暴部隊。」

「快點錄影！」

老紳士的半顆頭也被活生生切掉。

讀子率先大聲打破此種沉默。

讀子對那名少女的身影由衷地感到相當驚訝。

「是操紙師……」

「THEPAPER，先冷靜點！」

然後開口說道：

這些訪客是用聚集的紙張做成的紙娃娃。

大熒幕未經等待指示便切換影像，放大映照出強盜的身形。

有個學生拿著書的手腕就這樣掉在地面。

讀子如此喃喃說着，對方與北海那時是不同的敵人。

宛如泰晤士河的中心處整個裂開般，一條長長的白色巨體緩緩現出身形。身體「啪嚓啪嚓」地掉下鱗片。那是紙，而且是一張張的白紙。

「是蛇……不，是一條龍!?」

從河岸旁的羅爾泰晤士街裏，人們隨即發出驚訝的尖叫聲。

沒錯，那就是由白紙構成的巨龍。

在超越三百公尺的巨大身軀前方，還能見到分成三個的頭。

而分別張開的嘴，大口朝異國的天空放聲嘶吼。

接着，還有個用白紙蓋着半張臉的男子站在中央的頭上。

「……來吧，THE PAPER！來場復仇戰吧！」

那個人就是被複仇心衝昏頭的白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