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籠島諦的日常——織野栞的Q況

『哎呀，慄棲學妹。』

『織野學姊，你好。』

『你手上拿的是……巧克力嗎？』

『對呀，這是我那個朋友爲了上次的事而送給我的賠禮。我想拿來分給大家喫。啊，學姊要不要也喫一點？』

『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嗯？盒子的底層有封信耶……呃～「效力只會持續半天，好好享受吧」……嗯？啊啊啊啊！織野學姊，不可以喫呀！』

『咦？可是我已經吞下去了耶——！唔、唔……我、我的身體，怎麼……』

『織野學姊——！』

我打開了社辦的門，看到社辦裏有兩個女生。

其中一位是慄棲學妹。

至於另一位則是——

「……你是誰啊？」

我從來沒看過那個女孩子。她大概只有七歲左右吧，是個非常可愛的小女孩。不知道爲什麼，她身上穿着安達太良高中的制服，而且還鬆垮垮的。

那個女生——不，那個小女孩不斷地打量着四周，表情顯得有點漫不經心。

「啊，啊，籠島學長……你好。」

「嗯，慄棲學妹你好啊。這個女孩子是誰啊？」

「呃，那個……」

慄棲學妹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那個小女孩則是語帶不安地說着：

「呃、那個……慄棲學妹。我，到底是怎麼了……？爲何身上的制服好像變得有點鬆垮垮的……奇怪，慄棲學妹，你比我還要高耶……？」

慄棲學妹從包包裏拿出一畫小鏡子，遞給開始感到混亂的小女孩。

我嚥下口巾的口水，壓抑着興奮的情緒，開口說出那個名字。

全裸怪叫健康法？有這種東西嗎？

「呃、這……」小女孩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我、我、我、我變小了嗎？身體整個，縮小了……

「是啊，對吧，歐西里妹妹！」

這下得想辦法收回之前的失言纔行。※有有有，歐西里這名字絕對有人取。根本就是Arri、Arri啊！Arrivederch！（編注：日文「有」與（「Arri」音近。）

『慄棲學妹，就交給你了。』

我敢說這孩子在學校一定是個人見人愛的風雲人物。別說是霸凌了，搞不好會被當成※三幻神之一，受人膜拜也說不定。（譯註：出自『遊戲王』裏的三幻神，分別是歐貝利斯克的巨神兵、歐西里斯的天空龍跟太陽神的翼神龍。）

「…………」

『咦！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啦……』

看起來就好像縮小版的織野同學一樣。

因此，在織野同學回來之前，我必須負起照顧歐西里妹妹的責任。儘管歐西里妹妹說了「我一個人也不會有事的！只要在時間到之前找個地方躲起來的話——」之類的話，但我可不能把一個小女孩丟着不管。

「嗯，大致的狀況我已經瞭解了。也就是說，我們要在這邊等到織野同學把衣服追回來爲止，對吧？」

聽到歐西里斯應該要馬上想到天空龍纔對啊！

小女孩先是捏了捏自己的臉，再用雙手將兩邊的臉頰往中間擠了擠，那動作有點像是怪醫黑傑克裏的皮諾可會做的姿勢。慄棲學妹則是不斷地對着小女孩低頭謝罪。

「這綽號也太帥了吧————！」

「在學校大家都叫我——※歐西里斯。」（編注：埃及的冥神。）

「所以，織野學姊就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脫下來給歐西里妹妹穿——然後，她就全裸而且還一邊發出奇怪的叫聲，跑去追歐西里妹妹的衣服了。」

「你好，我叫籠島諦。請多指教羅。」

我搭配實際演練，讓解說更加淺顯易懂。

我接二連三地提出質疑，一口氣把自己在意的問題全部問完了。

「……這到底是什麼遊戲……」

雖然不該取笑別人的名字，但說實在的這名字也太離譜了吧。再怎麼樣，也不能取「屁股」這種名字吧……

『對、對不起！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這樣啊，我都不知道織野同學原來還有個妹妹。」

「……歐西里斯對你來說，到底充滿了多少男生的浪漫啊？」

「才——不是這樣咧！你這樣不行啦！歐西里妹妹！」

我一邊看着她們兩人再度以眼神交流，一邊掛念着織野同學。她沒事吧？希望她的肚子不要着涼了。

她們該不會是在學名偵探柯南吧？

「沒錯！我叫織野歐西里！」

「這樣啊。那麼，織野同學跑到哪裏去了？她的書包在這裏，所以應該已經過來了吧。還育，爲什麼歐西里妹妹會穿着那套鬆垮垮的制服？那該不會是織野同學的制服吧？這是怎麼回事啊？」

『嗚嗚……我、我知道了。都是因爲我纔會搞成這樣，我會努力的！』

『你果然還在記恨！』

慄棲學妹接下來似乎還有事，「不好意思，織野學——不對，歐西里妹妹。時間到了應該就能變回原樣……」，她非常認真地道歉之後就離開了。

「是呀！我說的沒錯吧？織野學姊的妹妹！」

兩人微笑着說道。但她們額頭上的冷汗好像都快滴下來了，那應該只是我的錯覺吧。

「我、我知道了……」

歐西里妹妹非常用力地點了點頭。

歐西里妹妹一邊因爲羞恥和屈辱的情緒而全身顫抖着，一邊擺出我教她的姿勢。

「我、找的名字！？」

場景移到了我家客廳。因爲想不出有什麼更適合的地方，所以我就先把她帶回來了。

『最後那個全裸和怪叫根本沒必要加上去吧！？你還在因爲之前的事情而懷恨在心嗎！？』

「還育，一旦覺得害羞就會前功盡棄了喔。所謂必殺技就是要捨棄羞恥心才能施展出來。所以大家就算心裏覺得害羞，也會努力大聲喊出來喔。」

『慄、慄棲學妹！？』

「我、我、我叫做……」

歐西里妹妹稍微想了一下之後，這麼回答：

「沒、沒錯，我是小栞姊姊的妹妹！」

「先別說這個了，織野同學的妹妹歐西里妹妹，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歐西里斯。」

「真的很抱歉！都怪我不小心！我早該知道那個人送來的賠罪禮不會是什麼好東西的……」

「我叫織野……織野栞（Shiori），不對，我叫織野SHI，SHIO，SHIIO，RI……SHIO，OSHI，OSHI……歐西里（Oshiri）——嗯！我叫織野※歐西里！」（譯註：歐西里（OSHIRI）在日語中的意思是「屁股」。）」

我一邊小聲嘀咕着，一邊蹲下來，讓自己和小女孩的視線平行，並開始向她介紹自己。

「所以這孩子到底是誰？」

這個最基本的問題早就該問了，但兩個女孩都默不吭聲。

「龜、龜派氣功～……」

這個帥到完全超乎想像的綽號令我忍不住放聲大叫！

「……那麼，歐西里妹妹，你在學校有沒有什麼綽號之類的？」

歐西里妹妹一臉無奈地說着。不過這也難怪，只有懂的人才知道其中的感動吧。

歐西里妹妹點了點頭，表情顯得有些複雜。

「那、那個……」慄棲學妹的目光以極快的速度四處遊移着。「她是……對、對了！她是織野學姊的妹妹！」

「織野同學的妹妹？」

「歐、歐西里？」

「全裸還一邊發出奇怪的叫聲！？」

「怎、怎麼了嗎？」

我實在看不懂她們在玩什麼把戲，於是便再度開口詢問慄棲學妹。

『…………沒有啊，我沒有。』

我大聲地嘆了一口氣之後，再度認真地爲她演練了一次。

「……這、這樣啊。真、真是可愛的名字耶。」

「最後是這樣，雙手用力向前推出去！這個時候，嘴巴喊的不是『功～』，而是『功————！』，這樣纔有真實感！」

她有氣無力地喊着，然後將雙手向前推出。

「沒錯！對吧，慄棲姊姊？」

不過也太誇張了，取這什麼怪名字啊。

歐西里斯、歐西里斯、歐西里斯……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我實在不想用『歐西里』來稱呼一個小女生，但問完之後，我馬上就爲自己輕率的發言感到後悔。我心想，這下完蛋了。像這種奇怪的名字，在學校應該早就被同學嘲笑了纔對……

織野同學的妹妹臉上露出十分困擾的表情。她的視線飄向旁邊的慄棲學妹，彷佛在向她求助，可是慄棲學妹卻揮了揮手，好像在說「饒了我吧」。

最近足在流行這個嗎！？

歐西里妹妹用雙手搗着臉說道「……爲什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我就只能想出這麼沒品味的名字……」至於慄棲學妹則是試着在一旁幫腔，說着「不、不會啊，這、這名字很可愛呀，對不對！」

「你叫什麼名字？」

「那麼，那我要開始羅。」

「是織野學姊帶她來的，因爲她說想來姊姊的學校玩。對不對？」

『我也沒辦法啊！我最怕碰到這種狀況了！』

「你、你好。」

我們三個人就這樣悠哉地待到了放學時間，但織野同學卻一直沒有回來。

我好不容易纔擠出一絲笑容來稱讚她。

「聽好羅，歐西里妹妹。要照我說的話去做喔。」

我再次看着那個小女孩。聽她們這麼一說，這孩子的確長得很像織野同學。髮色也好，五官也罷，怎麼看都覺得兩人像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就這樣，兩個人結束了一段讓人摸不着頭緒的眼神交流，接着慄棲學妹便向前踏出一步。

「其、其實是織野學姊和歐西里妹妹還有我在這邊玩的時候，突然間從窗戶吹進一陣強風，把歐西里妹妹身上的衣服全部吹走了……」

「咦、奇怪？不會吧，我的身體，怎麼會縮小……」

真是的。

什麼叫身體縮小了？我完全搞不懂小女孩在說些什麼。

話說回來，織野同學也太男孩子氣了吧。難道說現在不是女人味，而是男人味當道嗎？雖然是個好姊姊，但總覺得她好像走錯路了耶。

她在身爲人類的這條道路上選錯路了啊……

「綽號是嗎……嗯，呃……就、就是……啊！」

「嗯、對啊……是埃及的神。我記得弛被描繪成一個擁有綠色皮膚的男人，給人一種不太帥氣的印象……」

要是讓她一個人待在這裏，我可沒有臉見織野同學。

我還真好奇那陣風到底有多強耶。就算是在『北風與太陽』的童話裏，北風賭上了自己的尊嚴所吹出的猛烈強風，也沒能將旅行者的上衣給剝掉啊。

「沒事，對不起。因爲我興奮到快要流淚了，所以以後我還是叫你歐西里妹妹就好。」

很遺憾的，我對這個綽號的感動似乎完全沒有傳達給那兩個女孩子。

她的語氣有點狼狽。

「看清楚了嗎？首先雙手要這樣，像貓的手一樣。然後再把雙手朝身體後面放，很多人都會記錯，兩隻手合起來的時候不是相反的，應該是手指對手指、手腕對手腕纔對。」

順帶一提，歐西里妹妹此時已經換下了織野同學那套對她來說大了好幾號的制服，改穿上回家途中花一千圓買來的連身小洋裝。小洋裝的錢是歐西里妹妹自己出的，雖然便宜卻很可愛。在結帳時，我發現她的錢包和織野同學的一模一樣，也許因爲是姊妹的關係，所以用的東西自然也都一樣吧。

「你說她身上的衣服全都被風吹走了！？」

然後，慄棲學妹雖然有一點慌張，但還是逐一回答了我的問題。

「這綽號，很帥……？歐西里斯嗎，我記得某個國家好像有個神就叫這個名字吧？織野學——不對，歐西里妹妹，你說對不對？」

……哇喔。天啊—我整個人超興奮的耶。

歐西里妹妹看起來一臉不屑的樣子。

嗯……這個遊戲對女孩子來說，或許一點也不有趣吧。不知道爲什麼，我七歲的時候好像一直都在做這種事。

突然想起年幼時光的我，開始望着遠方，胡亂地回憶起以前的事。

「以前的我啊，經常在微風公園這麼練習。」

「……嗯，聽你一說好像真的有這麼回事。」

「有一次，有個怪物想要攻擊一個奇裝異服的大姊姊，後來也被我用『龜派氣功』打跑了。」

「你也太會美化自己的記憶了吧！？」

「然後啊，我記得那個奇裝異服的大姊姊被我救了之後，就對我說『我們結婚吧』，開始向我求婚呢。」

「纔不是！完全相反！被求婚的應該是我纔對！爲什麼你故事發展的方式就像是那種小朋友纔會做的白日夢啊！？」

「嗯……我想想，然後啊，後續是什麼來着。我問她『你喜歡我哪一點？』，大姊姊回答『我喜歡你用龜派氣功的時候，兩隻手張得好開的樣子』，我聽了之後好像就說『我纔不想跟說出這種話的人結婚』，然後就拒絕她了對吧？」

「完全相反好不好！而且一堆細節根本都記得亂七八糟的好嗎！」

我無視歐西里妹妹的大聲嚷嚷，再一次認真地回想着。

我不會忘記的。

那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回憶。

罵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歐西里妹妹說了句「總、總而言之」，試圖拉回話題主導權。

「籠島哥哥，實在太丟臉了，我不想再練習必殺技了……」

「……好吧。」

這番話讓我有些沮喪。看來只有我覺得這種事很有趣。

「不好意思，因爲我沒看過『七龍珠』，所以不是很懂。」

「——唔！」

我纔剛說完，就看到歐西里妹妹的臉變得像煮熟的章魚一樣紅，然後我就被她那不像是七歲兒童，不對，是連一般人都不可能發出的力道所使出的過肩摔給摔了出去。

「應該是感冒了吧。醫生開些藥給你喫吧，記得在家好好休息喔。多保重啦，再見。」

她輕描淡寫地說了這句話，讓我感到不寒而慄o

「怎麼可能！？醫生，請你救救我——喂，你這醫生未免也太強了吧！」

難得現在有兩個人在，不如就來玩「融合」吧！

歐西里妹妹嘟噥着「……這個年紀的女生通常會玩些什麼啊」，突然間，她開始煩惱了起來，然後小聲說道：

玩那個詭異的合體動作的話一定會很有趣。唔，我跟歐西里妹妹的身材差這麼多，應該不太可能成功吧，不過仍然非常值得一試。

「……多少錢？」

「應該是，醫生遊戲吧……？」

「那、那是因爲……一小心就會表現出平常的樣子……」

歐西里妹妹低着頭，以食指戳着另一手的食指。

「我從昨天開始就覺得有點不舒服耶……」

「跟我合體吧。」

「怎、怎麼了嗎？籠島哥哥。」

終於，我想到了「你說的那個地球人，指的是克林嗎——！」還有「再見了，天津飯哥哥。」這兩段劇情。

我的腦海已經被那部名作給佔據了。

「歐西里醫生～」

「剛纔是騙你的，開玩笑的啦。畢竟歐西里妹妹只有七歲而已嘛。就算沒看過有名的漫畫，或是跟長輩講話時不小心忘了敬語，也是很正常的事。」

「…………」

「咦！？那個……雖然我這麼說好像有點不太對，但我們真的要玩嗎？」

「我在問你能出多少錢。」

織野同學，你有病嗎？

「對、對不起……」

歐西里妹妹突然陷入了沉默中。

「唔嗯………」

歐西里妹妹突然以很像織野同學的語氣對着我大罵，我拚了命地試着安撫她的情緒。沒想到所謂的『大人玩的』這個詞會被她這樣解讀。

「呃，這個橋段他沒打算要改嗎……怎、怎麼啦～」

「呃、是……」

「這、這樣啊？原來如此。」

「好吧！那我們就來玩醫生遊戲。」

我無言了。

「歐西里醫生！」

「那是因爲我的角色設定是世界第一的名醫嘛……」

「……你是寬鬆教育下長大的孩子啊。」

又到了先假意配合，然後再吐槽的時候了。

「可是，我不知道什麼叫做一般的醫生和病人啊……」

……不過，歐西里妹妹總算是提出了自己想玩的遊戲。要是我在這個時候拒絕她的話，不就太丟男子漢的臉了嗎？

歐西里妹妹面紅耳赤，好像快要沸騰冒煙似的。

「…………」

歐西里妹妹用力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這次要稍微認真點喔。」

「咦？」

「歐西里妹妹，這樣不行啦。你的看診過程未免也太隨便了吧。」

「…………」

「……不要，我希望可以暫時不要再扯到『七龍珠』了。」

「纔怪！寬鬆教育才沒有這種弊害好嗎！」

「你平常都玩些什麼？」

這時我才知道，原來人是有可能塞進沙發裏的啊。

竟然有人沒看過『七龍珠』！？

「有！她說她有看過！而且還超級迷的！」

於是我對着這個可愛的小女孩說了幾句溫柔的話。

「你的態度突然間也變得太冷淡了吧！」

「我嗎？我平常都玩……嗯……」

「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籠島同學！什麼叫做大人玩的！變、變態！」

啊，對了。

「既然如此就不要再練習必殺技了，我們來玩些別的吧，歐西里妹妹。」

我將雙手抱在胸前，凝視着那個坐在沙發上，兀自擺動着雙腳的小女孩。

「嗯……不如這樣吧，這次換我來演醫生好了。我示範給你看。」

「不是這樣的，因爲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一個沒看過『七龍珠』的小朋友。」

「有那麼嚴重嗎！？」

歐西里妹妹突然氣勢十足地接了話。

「……不知道爲什麼，被你叫醫生的時候，總覺得你好像是在嘲笑我似的……怎、怎麼啦～？哪裏不舒服呀？」

「……歐西里妹妹，你這孩子說實在還滿任性的耶。」

「你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籠島同學每次只要碰到玩樂的事情，就會認真得過了頭呢……」

總之，差不多就是這樣。

「對呀。而且她最近還偷偷在房間裏練習『龜派氣功』的動作喔！」

「……啊，要從我先開始嗎？籠、籠島醫生～……」

「不、不是啦！這邊所說的大人玩的，不是什麼奇怪的意思啦，別緊張！」

「這樣啊，讓我看看。」這時，歐西里妹妹開始對我從頭到腳進行看診。「我知道了，這是……癌症吧。必須儘快辦理住院纔行。」

就算是粉絲如我，練習氫派氣功這件事也只有在小學的時候纔會做。

無論是用彈珠超人的強力彈珠互射，還是玩超級溜溜球時使出飛龍迴旋，或是玩四驅車時假裝使出旋風衝鋒龍捲風，還有戰鬥陀螺的光速神劍爆裂，戰鬥陷螺鋼鐵奇兵的燃燒攻擊，機獸新世紀的荷電粒子炮，模仿魔法風雲會的究極決鬥者（只有演一下「我聽見了，牌組在呼喚我！」之類的而已），她都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好啊，這樣纔對。」

「這種女生啊，出局啦～出局。完全就是在我的守備範圍之外啦。就算跟這種女生交往，應該也不會有趣到哪去吧。」

「我從昨天開始就覺得有點不舒服耶……」

頗感訝異的我往下一看，剛好聽到歐西里妹妹碎碎念着「……等回覆原狀後一定要把整部都看完纔行。」，不知道她指的到底是什麼。

「不過啊，如果有女生都升上高中了卻還沒看過『七龍珠』的話，那我應該不會喜歡這樣的女生吧。」

「啥！？」

這遊戲對小朋友來說的確是基本款沒錯，但如果我和歐西里妹妹玩，很有可能會被當成變態。

「…………」

「嗯！」我一說完，歐西里妹妹就露出了原本的燦爛笑容。

「歐西里妹妹，你這醫生也太厲害了吧……光用看的就知道是癌症喔？以肉眼就能做斷層掃瞄，就算是怪醫黑傑克也辦不到啊。」

「她都已經是高中生了耶！？」

「總之，我們還是演得像一般的醫生和病人就好了，好不好？」

「是嗎？可是，你有時候跟我講話都沒有使用敬語啊。」

竟然是醫生遊戲。

「……那麼，我當醫生好了……等等，我們真的要玩嗎……？」

此話一出讓我有如膝蓋中了一箭，全身癱軟，連站都站不穩，就快要跌坐在地板上。太令人絕望了。眼看絕望的深淵就要將我吞噬殆盡。

歐西里妹妹歪着頭，以天真無邪的表情看着我，爲了讓她能夠更容易瞭解這個特殊名詞，我決定用個簡單的單字來說明。

「……歐西里妹妹。」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喂！你這是蒙古大夫吧！」

我先假裝配合對方演出，再反過來吐槽。我好像不小心變得有點樂在其中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這個醫生遊戲我根本不知道要怎樣才能玩得下去。

「這樣的話，我來想想看『七龍珠』的著名橋段……」

我說到這裏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歐西里妹妹完全沒看過『七龍珠』，應該不可能知道「融合」這種特殊名詞纔對。

其實從剛纔開始我就在想，這孩子好像不太擅長玩那些小朋友玩的遊戲。可能是因爲平常就沒什麼機會可以玩樂吧。

雖然覺得有點害羞但還是想試着配合一下的我，以及不知爲何好像比我還害羞的歐西里妹妹。就這樣，我們兩個人開始玩起了醫生遊戲。

「纔不是，只是籠島哥哥提議的遊戲和玩具都不適合我而已，可以改玩一些比較普通的遊戲嗎？」

「嗯？要和我玩什麼？」

「啊，說到這個，你姊姊好像對『七龍珠』——」

籠島流的『大人玩的醫生遊戲』開始。

「哼哼哼～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大人玩的醫生遊戲』。」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不用客氣啦，歐西里妹妹。你想當哪個？醫生還是病人？」

「那個，歐西里妹妹，我們來玩——」

我也試過和她玩其他各式各樣的遊戲，但全都不受好評。

「什麼！？這是什麼劇情發展！？」

「手術費要價三千萬，一毛錢也不能少。」

「既然你價錢都已經定好了，幹嘛還問我能出多少錢啊！？」

「醫生，等一下！這價錢未免也太高了吧！」

「你現在到底是在演誰啊！？」

「給我閉嘴，這裏可沒有你這助手插嘴的餘地。」

「原來是在演助手啊……嗯？等一下？你這是一人分飾二角嗎？」

「呵呵～醫生您真是一點都沒變呢。從以前開始就是這個樣子。」

「又多出一個角色來了！這次感覺是個女醫生的角色！」

「……我會付錢的！爲了我的孩子，這三千萬的手術費，不管要花多少年，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接着是母親的萬年老梗臺詞嗎！」

「不管要花多少年……我會在海物語小鋼珠想辦法賺到錢的。」

「小鋼珠！？原來這個媽媽竟然沉迷於小鋼珠！」

「哼哼。喂，聽到了沒啊？你媽說要幫你付手術費耶？」

「咦？啊？現在換我了嗎！？是要我演這個兒子嗎！？」

「你打算怎麼辦啊？歐西里太郎。」

「而且這名字是怎樣啊！？」

「這名字滿不錯的啊，歐西里太郎。幫你取名字的人一定是希望你像桃太郎一樣充滿了力量才取的吧？」

「命名的理由太爛了吧！遺講的一副好像桃子和歐西里有什麼關係似的，明明就什麼關係也沒有！」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全部都集中在歐西里太郎身上。但歐西里太郎不能接受手術其實是有原因的，那是一件發生在他三歲時的事情。」

「這、這樣啊。」

「看招。」

「旁白出現了！」

籠島諦，今年十七歲。

…………

她抿着嘴，一副還沒想好後續劇情的樣子，接着以煞有其事的口吻說道：

這是什麼感覺，有點像是在哈癢一樣。

等一下——不對。這氣氛不對啊。圍繞在我們兩人身邊的氣氛非常不對勁，歐西里妹妹的視線變得非常渾濁，她已經快要無法控制自己了。

「這、這個要再花點時間聽聽看才知道耶。」

當然是基本常識。

但是眼前這個狀況，我真的該樂在其中嗎……

「呃、唔、唔……」

「……這是人家、第一次……像這樣用手、摸男生的身體……」

「就用我的力量來治好歐西里太郎的病吧。魔法魔法變變變～好，治好了。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與其說是用手輕碰，不如說是用手掌輕輕地拍着。小女孩以她柔軟的手，輕輕地拍着我的胸部和腹部。我能夠從手掌感受到她的體溫。

她先是很有禮貌地打了聲招呼，然後假裝拿着聽診器要碰我的身體。

「呃、嗯，我知道……」

「接下來，歐西里妹妹就參考我剛纔演的醫生再來演一次吧。」

爲什麼我會被一個七歲小孩玩弄於手掌心啊！

「入、人、人家今年才七歲，還只是個小朋友。」

所以我纔會有那種感覺嗎？

因此我下定決心，用力將衣服往上一拉。

「看招。」

不管是『機器降神』還是『創世紀』、『墮天使』之類的，只要是有經歷過某個年代生活的男生，不知道爲什麼都會記住這種帥氣的單字。

「那個……歐西里醫生，您覺得我的身體怎麼樣？」

完了。

「因爲這是觸診嘛，所以可能會稍微覺得有點癢喔，你忍耐一下。」

被說中了。

「咦？」

「怎、怎麼了？」

意思是說，醫生遊戲要再繼續玩下去了。

「呃。」

不，我並不是說自己一點也不開心。反而還有點……不對，是非常樂在其中才對。

「『機器降神』，沒想到你竟然懂這麼難的字。」

此時，正在被一個七歲的小女孩要着玩。

你坐上來幹嘛啊！？

「籠島哥哥……」

「噓——」

「聽診器……知道了。那麼，我就來試試看吧。」

「那、那個，醫生遊戲也差不多該、該結束了吧……？」

「呀嗯！歐西里妹妹，拜託你不要再捏了好不好！」

對了，話說回來，她跟織野同學果然是姊妹，兩個人簡直一模一樣。從頭到腳都像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硬要說的話就只有胸部的大小不太一樣）。

「唔、唔唔……」

……冷靜下來想想，其實她也沒必要爲這種小事如此認真吧……不過，人生在世，如果太冷靜的話就輸了。應該要把重點放在氣勢和參與感上纔對。

「不不不不好意思，那我要開始聽了……」

「沒什麼，不過是基本常識罷了。」

「咦？啊，不是啦，我是在問我的身體有沒有生病耶？」

「嗯……」

「我是神。」

「歐西里醫生～我從昨天開始就不太舒服耶。」

但是，我已經長大了。

「還有啊，像這樣在故事變得一團亂的時候，突然間有個神明冒出來，將目前爲止的伏筆一次化爲烏有，這種將故事劃下句點的敘事表現手法就叫做『機器降神』喔。又幫你上了一課對吧，歐西里妹妹。」

「啊、啊啊！嗯，沒錯沒錯，這個嘛……」

啾的一聲。

拍拍。拍拍。

「咦、咦？唔、唔哇……唔哇。」

「呃、嗯。你的身體，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結實呢……觸感意外的好……摸起來好有趣……」

歐西里妹妹的屁股就坐在我的大腿上！

「……你還真會幫自己打圓場啊。」

歐西里妹妹傻眼地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從嘆息聲中聽得出來她已經很累了。

「這樣啊，那我先用聽診器來聽聽看好了，請把襯衫往上拉起來。」

歐西里妹妹只有七歲而已，所以她應該不懂「那方面」的事纔對。

對話就此中斷，沉默降臨。但並不完全是因爲尷尬而沉默，如果要爲當時的氣氛加上顏色的話……可、可能會是桃紅色吧？大概是這種感覺的沉默，其實目前的氣氛沒那麼尷尬，但一旦意識到這點，卻反而尷尬了起來。

因爲很開心地要笨，結果連自己都搞不懂了，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只好向神明求救。

「誰是歐西里妹妹？要叫我歐西里醫生纔對吧？」

完了完了完了。

四周的空氣瞬間凝結了。歐西里妹妹跟着「啊……」地叫了一聲，隨即停止動作。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纔說的話聽起來不太對勁。

救命啊～原本以爲純真無邪的小朋友，沒想到竟然這麼可怕啊——！

她伸出食指堵住了我的嘴脣，光是這樣就讓我整個人無法動彈。我的腹部直接就能感受到她的體溫，還有我的大腿也能隔着褲子感受到她的體溫，再加上她以那對溼潤的眼眸由下往上地窺視着我，讓我無法自由控制自己的行動。

這下主導權完全落在對方的手上了。這就叫攻守對調嗎？

不過這也只是個遊戲而已，應該沒必要做到那麼認真的地步，但歐西里妹妹好不容易纔認真玩，我不能這樣潑她冷水。

「…………」

歐西里妹妹一下子滿臉通紅，用兩隻手搗住了嘴。那模樣看起來有點不知所措，但眼睛卻直盯着我敞開的胸部和腹部看。

歐西里妹妹握緊拳頭，表現出非常認真的樣子。

但是，我總覺得她的眼神像在訴說着「……就算是女生，也是會對男生的身體有興趣的喔」，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問題是她只有七歲啊！這麼小的小朋友不可能會說謊吧！

「歐西里醫生！麻煩您了！」

「嗯，說得也是……」我苦笑着。「不然就演一些最基本的東西好了，假裝用聽診器幫病人檢查之類昀。」

「可……可是——」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歐西里妹妹突然停下動作，一副在思考什麼的樣子。她好像喃喃嘟噥着類似「……如此說來，這搞不好是個大好機會……？只要身體還是這個狀態的話，我就能爲所欲爲了……」這樣莫名其妙的話，然後抬起頭來看着我。

「…………」

「不要，你剛纔那個一點也不值得參考……」

……這下糟了，歐西里妹妹一整個玩得超開心的樣子。她笑得就好像是一個姊姊正在惡整可愛的弟弟一樣。彷佛是在發泄平日的不滿似的。

的確，如果要用聽診器來檢查的話，好像也得將肚子露出來纔行。

歐西里妹妹一邊發出非常可愛的聲音，一邊坐到了我的膝蓋上面。

「……基本常識？」

我再度被她用手輕輕地拍着，感覺好像我是一條鮪魚似的。而且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將聽診器收起來，現在完全是以觸診的方式在檢查。

「所謂的小朋友，是還會相信小嬰兒是由送子鳥送來的那種小朋友。」

「！？」

爲什麼我會覺得害羞呢？就好像是同年紀的異性在觸碰着我的身體一樣。

「這個神明的力量也太隨便了吧！話說回來，你根本是因爲劇情無法收拾，纔想弄個神明出來解決，對吧！」

「呀嗚！歐、歐西里妹妹，你等一下。不要這麼用力捏我的腰。」

「呵呵，對不起嘛……呵呵，沒想到你的叫聲是『呀嗚！』耶……好奇怪喔。」

她就這樣愣了幾秒鐘，才用力地吞了口口水。

歐西里妹妹也是，她整個人看起來很害羞地觸碰着我。而且她的力道輕得讓我覺得她好像有點太過小心了。我好像被輕輕撫摸着、又妤像被哈癢一樣，感覺非常奇妙又奇怪，害我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嘿咻～呵呵。」

「所、所以……我對男生的身體一點興趣也沒有！只是爲了要認真地玩醫生遊戲才這麼做的！」

歐西里妹妹以一定的節奏輕輕拍着我的胸部和腹部，甚至還輕輕地觸摸我的背部。

真是怪了。

於是，TAKE3。

爲什麼我會完全受她擺佈啊！

「不行，你要乖乖聽醫生的話纔對。」

哪有小朋友會說出這種好像自己不是小朋友的話啊……雖然也有想到這點，但此時的我已經無暇去思考這件事了。

「嗯，我知道啊。」

怪了，我本來以爲對方是小朋友，就算她再怎麼摸我也不會覺得奇怪，但不知道爲什麼，我卻開始心跳加速。

「…………」

就像是被織野同學本人耍着玩一樣——平常有氣質又認真的織野同學如果突然性情大變，應該就是這樣吧，異樣的感覺讓我不由得血脈賁張。

也就是說，如果客觀地分析自己到目前爲止的心態轉變——

我對於被小女孩欺負這件事，其實是非常樂在其中的。

突然好想對我爸媽說聲抱歉……寫『人間失格』這本書的太宰治，當時或許就是懷抱着這種心情在創作作品的吧。纔怪，怎麼可能。

「我、我、我要量胸圍了喔；……」

「什麼時候改成要量這些東西了！？」

我的吐槽對她完全失去作用，她的雙手已經從我的前胸環抱到後背。她應該是假裝自己手上有拿着布尺吧。一定是這樣沒錯。

她的動作如果只用兩侗字來形容就是『抱住』。我完全陷入了被小女孩緊緊抱着的狀態。

不過，歐西里妹妹可是非常認真地在幫我量胸圍，我怎麼可以產生邪念呢。我得好好讓她量完纔對！

歐西里妹妹就這樣抱着我——不對，是在量胸圍，但是卻一直不打算放手的樣子。

「呵、呵呵。」

聽得出她的笑聲裏洋溢着滿滿的幸福。

「唔呵。唔呵呵呵呵呵呵。」

過了一會兒，又變成了失心瘋的笑聲。

「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歐、歐西里妹妹、發生什麼事了？

該不會是情緒失控了吧？

不覺得有點玩過頭了嗎？

不先控制一下你自己嗎？

「歐、歐西里妹妹，你還好嗎？」

「對啊。啊……不、不對！這是我的。我跟姊姊用的手機是一樣的啦！我先接個電話！」

「我已經照你吩咐的，把籠島同學帶來這裏了。至於我現在這副模樣，那個，就請你照電話裏說的……」

「籠鳥哥哥……」

「別擔心，她只是睡着罷了。大概一個小時過後就會醒來了。」

「歐、歐西里妹妹，你還好嗎？」

「我說，爲什麼要來這個公園？」

「是、我在！啊、啊啊、那個那個、剛、剛纔的事請你全部都忘掉好嗎？我一定是腦子燒壞了所以纔會那樣！」

我是知名人物？

「那、那是因爲……」

……我明明就沒這麼親熱地叫過織野同學的名字，爲什麼現在要這樣叫她的妹妹啊——哪來的時間去想這些啦！

齋條同學輕輕地聳了聳肩，一副裝傻的模樣。

小女孩突然間全身癱軟，就快要跌坐在地上。

「那個，是你姊姊的手機吧？」

「籠島同學……」

「醫生遊戲……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可怕的遊戲……！」

和罪惡感奮鬥的人同時也包含了歐西里妹妹。以前屈姿勢趴在地上的她，嘴裏不斷地在碎碎念着。

「……你認識歐西里妹妹嗎？」

「……栞。」

「那麼，你要跟我說什麼呢？」

夾雜着不安的聲音，從她小小的口中傳出。

「沒錯，不過會注意你的只有其中一部分的人而已。有名的程度，就好像只有內行人才知道的那種小店一樣。但久我山前輩II不對，閃亮子前輩和她的同黨好像就對你不太友善了。不過，暫時別管那個，這些事情再聊下去太浪費時間，差不多該來談談正事了吧。」

「呼——哈！呼——哈！呼——哈！」

「這個嘛——就讓你先繼續維持這個狀態好了。」

「唔、唔唔……諦……」

她講話時的零圍完全不像是七歲小孩，反倒有一股成年人的氣勢。

「說起來，我和織野同學其實算是有點交情的，所以我跟她妹妹歐西里妹妹也還滿熟的。」

「咚」的一聲。

「歐西里妹妹，歐西里妹妹。」

「諦——！」

「……齋條同學。」

「真是非常不好意思，突然將您叫來此處。」

齋條同學伸出食指，以指腹按了下歐西里妹妹的額頭。

「嗯？我什麼都沒做啊。她只是因爲玩累了，所以睡着了吧。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本來就是玩一玩就會倒頭就睡嘛。」

爲什麼一定要用你姊姊的名字來叫你啊！？

齋條同學一邊用平淡的語氣說着，一邊以兩手扶住了差點跌倒的歐西里妹妹。

他看起來又不像是會使用什麼超能力，自然不可能隨便就讓人睡着。

「話說回來，事情變得還真有趣呢，織野同學。呵哈哈哈，看到你這副可愛的模樣，害我忍不住都要變成蘿莉控了呢。可以叫你蘿莉野同學來表達我對你的疼愛之意嗎？」

他屬於心電感應能力者的特化塑，在整個機構裏面，像他這樣的S級的超能力者只有四個人。年齡十三歲。在能夠被派往參加實戰的超能力者——也就是B級以上的超能力者裏面是最年輕的。而且他的精神干涉能力，也是機構裏首屈一指的。

歐西里妹妹這時可能也是同樣的狀況吧。她的雙眼有如喝醉般整個失焦，臉也漲得紅通通的。感覺好像已經準備要飛向另一個世界去了。

齋條睦月。

「咦？」

而且還是在織野同學的電影社夥伴之間？

齋條同學這時候順手調整了一下眼鏡的位置。

另一個世界——飛向另一個新世界的時刻就是現在嗎！

「我剛纔到底在搞什麼啊……」

我的腦袋裏充滿了一大堆問號，但這時候的我——身爲一個男人的我，竟然被眼前的小女孩散發出來的魔性（？）所媚惑，變得無法正常思考了。

這時太陽也快要下山了，老實說我並不想去外面，但歐西里妹妹說自己很想去一個地方，所以我只好和她一起出門了。

話才說完，歐西里妹妹便用手機貼着耳朵，就這麼離開了客廳。

醫生遊戲這件事好像已經被她拋在腦後了。不過我也沒空去管那麼多，當下只能無意義地一直叫着她的名字。

「諦！」

你幹嘛這麼親熱地叫我的名字啊——這個也沒空去想啦！

歐西里妹妹慢慢地搖了搖頭，以雙眼凝視着我。

我們來到離家稍微有段距離的朝日公園（這個公園完全沒有任何遊樂設施、只有幾張木桌椅、廁所以及噴水池而已）之後，歐西里妹妹開始對着四周東張西望了起來。

——他指的應該是自己在上次那部電影裏面演的角色，看來他的確是電影社的人。

不對吧，這跟醫生遊戲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呼—總覺得好像很久沒有恢復正常了。剛纔的那個我是跑回老家去了嗎？而且一旦恢復了正常，世上的道德倫理和社會規範還有政府法規好像突然都組成了一隊。這個超強的隊伍就像是一堆史萊姆集合起來一樣，開始融合成一隻史萊姆大王，然後轉變成一股超強的罪惡感，瞬間將我壓得粉身碎骨。

「要不要去外面玩？」

「好了，籠島同學。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叫我栞……好嗎？」

這是什麼狀況！？

「栞——！」

「是呀，我是她昀朋友。對吧，歐西里妹妹？……噗哧。歐西里妹妹，我說你……竟然叫歐西里妹妹。」

「籠島哥哥。」

「……不對。」

「晚安羅。」

齋條同學以手撐着臉頰，一邊用像是在歌唱似的語調說話，一邊用溫暖的視線看着靠在我身旁的歐西里妹妹。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啊，對了對了。其實從很久以前我就想跟你好好說一次話了。你知道嗎？你在我們這個圈子裏面可是知名人物喔。」

也就是說，他是織野同學的——夥伴。

「歐——歐西里妹妹！？」

我們兩人被突如其來的電子鈴聲嚇得大叫，互相將對方遠遠地推了開來。趕緊整理好亂掉的衣服（衣服亂掉的只有我而已），然後各自將情緒整理了一下，讓心跳恢復成原來的速度。

她的表情非常認真——就像是已經把剛纔那段鬧劇全都忘掉了似的。

……我剛纔到底在搞什麼鬼啊。我剛纔到底想幹嘛啊。我剛纔到底想對織野同學的妹妹做什麼……

慢着——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齋條拚命忍住笑意，歐西里妹妹則是好像因爲羞恥而低下了頭。「先別管我叫什麼名字了！」，她向對方靠了過去，小聲說道。

腦袋冷靜下來後，總算恢復正常了。

我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在幹嘛了。

我記得這個名字。不過話說回來，我記得的也只有名字而已。因爲織野同學有時會提到「齋條同學」這個稱呼。

我轉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發現有個戴着眼鏡的少年正往這裏走來。

正當歐西里妹妹支吾其詞之際——

「諦……」

「……你、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竟然會問「你到底做對她了什麼？」

「栞……」

這彬彬有禮的用詞，搭配着開朗的語調傳入耳中。

「你就是前陣子那個『找眼鏡的』……」

「歐西里妹妹……」

我纔剛說完，歐西里妹妹使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慌慌張張地從包包裏拿出了手機。

她突然叫我籠島「同學」。就像是陷入了忘我狀態，無意識地將平常使用的稱謂直接脫口而出，但我真的也沒空再去想這件事。

「我當然知道。你該不會又是被迫當黑井川博士的白老鼠了吧？從你的症狀看來，記憶和知識雖然不受影響，但肌肉骨骼內臟等方面都已經退化成幼年期的狀態了——我說的沒錯吧？」

「呃、嗯。那麼，要怎麼樣才能……」

無窮無盡的罪惡感將我的心撕成了碎片。現場如果有日本刀的話，我可能會立刻拿起來表演日本式的切腹自殺。

我指着歐西里妹妹在離開學校時，幫織野同學拿來的包包。

我望着歐西里妹妹，她看起來好像睡得很香的樣子。原來如此，她只是睡着而已啊。我頓時鬆了一口氣，同時也反省了一下自己爲什麼會問那種無厘頭的問題。

他笑嘻嘻地說着。這個臉上總是掛着笑容的少年，好像叫做齋條的樣子。

歐西里妹妹開口說道。

「電話在響耶。」

「栞！」

我們三個人此時坐在公園角落裏的木製椅上。齋條同學隔着桌子坐在我對面，歐西里妹妹則是靠着我呼呼大睡。

他說他叫這個名字。

「是的，前陣子那次真的是太感謝你了。」

帶着開朗笑容的少年突然間就這麼出現了，我記得自己曾經見過他。

「不是啦，我纔想請你將剛纔的事情全部都忘掉，還有我要說的其實是——」

連手機都用一樣的，這對姊妹的感情還真好。不過，爲什麼歐西里妹妹的手機會放在織野同學的包包裏呢……啊，對了，一定是織野同學怕妹妹將手機弄丟，所以先替妹妹保管起來了吧——就在我想着這些無謂的事情時，歐西里妹妹再度回到了客廳。

齋條同學如此說道。

在說話的同時，他的笑容一直都沒有變過，而且語調十分開朗。

「我說你啊——你究竟對織野同學做了什麼？」

呃，突然問被他提出這麼抽象的問題，我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就這樣當場愣住了，只能有氣無力地反問他：

「你指的是……？

「就是最近這一陣子，織野同學變得非常的強啊。好比說她之前一直在煩惱自己是不是已經到達瓶頸了，可是最近又突然變得好像沒陷入過低潮一樣，開始以令人難以置信的超級加速度在成長着。」

「……你的意思是？」

『變得非常的強』這句話的意思太模糊了，完全聽不懂他想表達什麼。如果是少年漫畫的話，變強應該代表戰鬥力提升之類的，但在現實中不會是這個意思纔對。

很會打架、抗壓性高、個性堅強之類的，有關強的定義太多了，不知道他指的到底是哪一種。

「我就用更簡單的方式來說明吧？織野同學的特殊能力有着爆發性的成長。明明這十年來一直都停留在B級——多數人對她的評價都認爲她這輩子應該就只能到達B級而已，不可能再往上升了。但是，她卻在前幾天榮升到A級了。」

「…………」

「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她的成長速度太異常了。如果再繼續以這樣的速度成長下去，她也許總有一天會像我一樣到達S級的程度。如此一來，很有可能會引起一場騷動。我也不是什麼器量狹小的人，是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的。不過，宇津呂原先生和他手下那羣戰鬥力與器量大小完全成反比的傢伙，就有可能會對織野同學進行打壓了。」

我的腦袋裏面充滿了問號。

特殊能力？那是什麼東東？齋條同學不傀是電影社的人，演技真好。

還有那個所謂的等級又是什麼？難道社團成員之間也有階級之分嗎？

「唉……想不到我都解釋得這麼清楚了，你卻還是聽不懂。」

面對我無所適從的沉默，齋條同學也只能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我已經和你面對面坐下來談了——與此同時，我也在『看』你的情緒、你的思考、你的內心，但卻什麼也『看』不出來。你既聽不懂也想不透。普通人如果一下子接收到這麼多提示，多少會在心裏顯露出思考的破綻，但你卻連一丁點兒都沒顯露出來……沒想到你竟然笨到完全相信那些只是電影的內容……」

他將視線從我臉上移開，無視我的存在而且開始自言自語。

那副模樣就好像在說「這個人根本完全不值得我花費心思」。

只剩下我，還有沉睡中的歐西里妹妹待在那裏而已。

我對着臉上帶着甜蜜苦笑的戒無奈地回了一句：

「……嗯，該不會是我猜錯了吧。難道說不是他……不對，可是……」

「對喔，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是這樣沒錯。」

「……剛纔不是已經說了嗎？我只是想知道而已。」

雖然耳朵聽進去了，但腦袋卻無法消化。

齋條同學慢慢地轉身說道。

「怎麼了嗎？」

雖然傳達到身體中，但卻傳達不到心裏。

「沒錯。不過這純粹是我個人的行爲。到目前爲止，對於這個組織的成立到管理系統存疑的人，好像只有我一個而已。」

「哪有這麼誇張……不過就是個偶發事件而已吧？」

「嗯，她說自己今年七歲。」

戴着眼鏡的少年就這麼消失了。

「不好意思。」

我只是想問問而已，其實並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

我不禁開口叫住了已經轉身準備離去的齋條同學。

『機械降神』

「呵呵，是的，你說的沒錯。我的確覺得這件事很重要。」

她走到我們身邊，以那不帶任何情感的聲音說道。不帶情感的不只是聲音而已，就連表情也是。完全看不出她心裏在想些什麼，可以說是面無表情中的面無表情。

「戒。」

「您交代給我的事已經全部如期完成了，因此特別前來報告。關於前幾天那個計劃的收尾作業，還有恐山附近的的靈害現象也都淨化完畢了。而且依照您的吩咐，沒有讓四周的村落受到任何損害。」

但是，你身邊的人可不一定是這樣的——

「對了，這孩子是織野同學的妹妹，之前應該有介紹給你認識了吧？因爲某個原故暫時由我照顧，好像因爲剛纔玩太累了，所以現在正在睡覺。」

組織。

「反正機會難得，就暫時別把他逼得太緊好了。既然是他自己想跳進這個命運之輪的軌跡之中，我也不打算阻止。就如他所願，讓他跟這個故事愈綁愈緊吧。目前『棋子』已經夠了，也差不多是時候該來些『敵人』了。」

站在不遠處的，是個和找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一頭純白的髮色，讓人立刻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好像那種完全漂白到極致的純白色。

「看她的樣子，大概七歲左右吧。」

「——嗯。果然沒有被人操弄過精神和記憶的樣子。」

「其實我憑的是沒有科學根據的直覺，這麼草率的回答確實不太合乎我的個性。但隨着不斷的調查，我開始發現你和創立者之間有着讓人不易察覺的連繫。也許籠島同學和創立者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吧——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這就好像是一件必然會發生的事一樣。

「真正的強者——或許該說，能讓人感到害怕的，其實是能夠接納一切的無知之人才對吧？」

就像是一位父親拿出舊相簿，在看自己女兒小時候照片時的那種眼神。

「這或許也是一種緣份吧，諦。那是命運的惡作劇——不，我覺得或許應該說是命運對你的諷刺。」

然後直接把臉貼近過來，雙眼凝視着我的眼睛。

十年前的那件事，造就了我的人格。

如果說齋條同學笑起來像個小朋友的話，戒的笑容就比較像個大人。就好像在沒有星星的夜晚飄浮在夜空中的蒙朧月色，充滿了神祕的魅力。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坐在我的面前——就是剛纔齋條同學坐着的那個位置。

「主人。」

「我只是覺得『以我的腦袋搞不懂』而已呀。我啊，如果有不懂的事卻不盡早弄清楚的話，可是會寢食難安喔。」

雖然和電社的朋友們聊天的時候也覺得很開心，但對方畢竟是女生，我多少會有點想愛慕虛榮或裝模作樣的時候。這一點，在和戒這個同性別的兒時玩伴相處時，就完全沒有必要這麼做了。

戒「哦」了一聲，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眯起了眼睛。

戒看了她一眼，沒好氣地問了一句。

一如往常，戒又開始說一些聽起來意義若有似無，讓人完全聽不懂的話了，這時候戒將視線移向歐西里妹妹的身上。

「應該是這樣沒錯。」

「……齋條同學。」

「我現在正在針對我們組織的創立者進行調查。」

「可是啊，齋條睦月。你知道嗎？好奇心可是會殺死一隻貓的。你那『求知』的慾望，其實是從你對於無知而感到的恐懼之中誕生，這隻會讓你感受到更加恐怖。說穿了，你不過是個懦弱膽怯的人罷了。」

「齋條睦月。果然最初發現到的就是這個男人。看來，我在被柾木創平背叛時所露出的破綻已經被他緊緊咬住了。天才——齋條睦月。擁有極爲優秀的異能與不容輕匆的聰明頭腦。表面看起來既輕佻又漫不經心，其實內心隱藏着熾熱的野心。呵呵。真是個讓人又愛又恨的傢伙。」

他繼續自言自語。

「我？」

他指的是電影社吧。到底是誰創立了電影社真的有那麼重要嗎？不過，眼前的少年似乎覺得這點很重要就是了。

「我說你啊，從剛纔開始到底在搞什麼？」

但是，我無法瞭解這個已經聽慣了的聲音背後所隱含的意義。這些話聽起來只讓我覺得似懂非懂而已。

嗯？

「等你找到了那個創立者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魔法是嗎……看來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事情是我所不知道的。我並沒有傲慢到『我想知道有關於這世界所有一切』的程度，但至少也想清楚地瞭解自己所屬的組織，如果沒辦法徹底瞭解的話，我可能會生起牀氣……」

這聲音對我來說，就像搖籃曲一樣，讓我的心情變得十分平靜。

果然讓人看了就覺得心情平靜。

我忍不住這麼問，但他卻只是說了句「沒什麼，請別在意。」就把我打發掉了。明明是我的年紀比較大，但他卻一副好像大人在哄小孩的模樣，讓我覺得有點不爽。

齋條同學低頭沉思了一下，接着抬起頭來——並且摘下了眼鏡。

我現在已經完全搞不懂他故事的前後順序了。電影社的創立人和我之間會有什麼因果關係啊？

在故事的尾聲，以及不帶任何劇情伏筆的情況下，無視邏輯倫理，而且全知全能有如天神一樣的他——現身了。

「他想要找到我的話，還得好好努力纔行呢。不過照目前的情形看來，機會還真是十分渺茫。就憑他現在的力量是無法破解《一行逆轉》的。就算他看出了捏造記憶與精神控制的記錄——也不可能瞭解世界的形跡。」

他把手伸了回去，噘起嘴巴，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

那眼神給人一種既懷念又慈祥的感覺。

她以一種不快不慢，步調固定的速度朝這裏走來。

「……那應該只是你的心理作用吧。我對這件事情完全沒有即象。」

就像機械一樣。這麼說雖然有點沒禮貌，但卻我忍不住這麼想。

突然間有個女生的聲音這麼說。那聲音既沒有感情的起伏，也沒有音調的高低。

「說到七歲，你以前遇到那個奇裝異服的大姊姊時，好像也是七歲對吧。」

「籠島同學好像『真的』毫無印象的樣子，而且籠島同學似乎也的確只是個一般人——話雖如此……」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聲音。

話才說完，齋條同學就站了起來。他再度載上眼鏡，臉上浮現了微笑。

「這種個性是與生俱來的吧。或者說是本性。我和籠島同學，從本質面來看就有着完完全全的不同。」

「哎呀？沒想到你今天竟然沒被嚇到啊。」

齋條同學說這句話的聲音小到我險些沒聽見，這時他的視線已經移到沉睡的歐西里妹妹身上。

「說實在的，我非常不喜歡你現在這種『搞不懂』的感覺耶。因爲我是一旦有什麼在意的事就會忍不住想要查個清楚的那種個性。」

對我來說，沒有人可以像戒一樣讓我如此敞開心胸了。

這時候，他出現了。

會以這種奇特方式說話的人，我只認識一個。

齋條同學如此說道，彷佛看穿了我的思緒——或者像是用了讀心術探查了我的心。

對我而言——那是非常重要的回憶。

聽我這麼說，齋條同學只回了一句「說的也是」，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戒輕描淡寫地說着，臉上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創立者？」

對吧，諦——

筱瀨戒。

我看着他，心裏突然開始覺得有點害怕。

就像是我從小就一直仰慕的，即使面對強大的對手也毫不退縮的英雄一樣——

齋條同學纔剛說完就突然站了起來，然後用手碰了一下我的額頭。這讓我想起之前閃亮子好像也曾經對我做過同樣的事。

「多少有嚇到啦。不過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戒好像差不多是時候該出現了吔。」

「……哦。」戒笑着說道：「沒想到你也開始會說出這種話了，這表示……原來如此。在你身上似乎也開始起了什麼變化呢。」

「抱歉，佔用你這麼多的時間。能和你說到話真是太高興了。改天有機會的話再聊聊吧。」

他說這句話時雖然仍是笑着的，但在眼鏡背後的那雙眼睛，卻一點笑意也沒有。

「也許吧。」

他是我的兒時玩伴，總是突如其來地現身，一點徵兆也沒有。

這個聽起來十分熟悉且溫柔的聲音，漸漸地劃破了四周的寂靜。

那是一對充滿了力量與覺悟的深沉眼眸。

「回到原來的話題。在我針對組織的創立者進行調查時——發現了你的存在。」

「主人，原來您在這裏。」

可以徹底地做自己。

留着一頭帶點灰色的白髮，身上穿着的和服帶着一種接近黑色的灰。

我叫了他的名字。

「我只是覺得，這個充滿疑問的組織裏面，似乎有某個人正在支配着一切——因爲我總覺得自己好像一直受到別人的操弄，這點讓我覺得非常不是滋味。」

聲音——

「哦，做得不錯。辛苦你了。」

「嗯？戒認識她嗎？」

我開口問道，戒點了點頭說：「是啊，我們見過幾次面。」

「那麼，她說的那個『主人』，是在叫你嗎？」

「是啊，是在叫我沒錯。」

「……爲什麼啊？」

「這是她的興趣。」

戒回答得簡潔有力。聽他這麼一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了。

可是……總覺得有點複雜。

「沒想到我其實一點也不瞭解你啊……」

「嗯。你這句話滿切中要害的，但在這個情況下說出來就顯得有點浪費了。」

戒苦笑着說「你應該別這麼早講這些話纔對」，然後又說了些耐人尋味的話。

那個好像是戒的朋友的女孩子，則是以那一對有如玻璃珠般的眼睛看着我。

「你就是——籠島諦嗎？」

「呃……沒錯。我就是籠島家的孩子，我叫諦。那個……你的名字是？」

「我的——名字？」

她像突然失了魂似的，輕輕地歪了一下頭。一副「我不懂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怎麼了？我是不是問了什麼議她不高興的事了？

「…………」

她繼續保持沉默，轉頭望着戒的方向。那個動作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又像是在求助一樣。

而且就像是溫馴的寵物，或者該說是一尊作工精美的機器人一樣，立刻往戒的身邊靠了過去。

「哈哈，或許吧。哎呀呀，每次好像只要諦一出現在面前，就會讓我變得有點失常呢。」

「對了，你的名字嘛……」

「歐西里妹妹，你累到直接睡着了喔。」

因爲——她們其實一點也不像。

「這個人在小時候遇見了『某個人』，而且幾近盲從地對『那個人』所說的話深信不疑。時間長達十年以上。雖然他對『那個人』的印象已經變得很模糊，但『那個人』說的話卻已經深深刻在他的心中。簡直就像是個詛咒一樣，這種精神上的枷鎖到現在也一直支配着他的心靈。如果把這個想成是一種精神創傷的話可能比較容易理解。就像是將原本的記憶以另一套記憶覆蓋掉了一樣。」

我看得出來，那些最難用言語說明的部分——也就是個人的氛圍和氣質，或者說是人的靈魂這方面，讀賀小姐和織野同學根本完全不一樣。

我自認爲自己的體格是偏瘦小的，但應該還是比織野同學要來得強壯纔對。

「可是啊……」戒繼續說道。

由於全知與全能，而得以存在於世界外側者。

「可，可是……我，是不是很重？」

「啊，你醒啦？」

戒一開口說話，讀賀小姐便回覆到那個像洋娃娃一樣面無表情的樣子。

「是的，我的名字叫讀賀衣裏。」

她們兩個人的臉、身材、聲音都一模一樣。

簡直是一模一樣。

但戒身上的顏色既非黑亦非白，這讓他周圍的景色變得好像黑白照片一樣。

圍繞着牢籠的庇佑。

「……你的肩膀，比我想像得還要寬。又寬、又結實……比我的——不對，比我姊姊的肩膀還要寬得多。」

我聽不出隱藏在他言語背後的真正意義——

「不過我覺得自己一點力氣也沒有，也沒有什麼擅長的事……」

因爲她從打從一開始便絲毫不曾表現出任何的情緒變化，這時候卻突然流露出些許的情緒波動。讓我覺得那就像是一種漆黑色的東西，有如泥漿般緩緩地流動着。

他們兩人就這樣消失在黑暗之中。

由於無知與無能，而得以存在於世界中心者。

「啊，對了對了。」

「……籠島哥哥，你的肩膀好寬喔。」

背後傳來了聽起來非常可愛的聲音。我的後頸感受着她的氣息，有點癢癢的。

「你好，讀賀小姐，請多指教。」

她壓低嗓音說道，將視線移到了歐西里妹妹的身上。

我實在完全聽不懂戒到底想表達些什麼。

然後給了我一個——甜蜜又苦澀的笑容。

「嗯……」

「嗯——好啊。不過我家就快到了，乾脆直接把你背到家吧。」

「原來如此——愈看愈讓人覺得，你和主人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類型。」

因爲她睡得很熟，找只好直接把她背起來離開公園。

「既、既然這樣，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戒在說什麼啊？他到底是在說誰呢？一開始他說這跟我完全沒有任何關係，所以應該真的不是在說我吧。

「沒關係啦，別在意。」

——訓戒者與放棄者。籠島諦，你所代表的存在是——」

「～～～～唔！」

歐西里妹妹在我揹着她回我家的途中醒來了。

不過，如果是要比打架、脆力、或是戰鬥力之類的話，織野同學在這些方面一定比我強得多。話說回來，我也不覺得自己有可能贏得過神樂井學姊、桔梗院同學還有慄棲學妹就是了。

筱瀨戒和讀賀衣裏。

突然間，戒出聲打斷了她的話。雖然聲音輕輕的，但怪的是卻非常有魄力。讀賀小姐說了一聲「非常抱歉」後，深深地低下了頭。

因爲她們散發出來的氛圍全然不同，所以我之前完全沒有察覺到，但真的愈看愈像。不對，那根本不是像不像的間題。

讀賀小姐總算開口說話了。

「我接下來要說的這個人雖然和你並沒有任何關係，但是——」

「那我先走羅，諦。我們兩個要先去買個東西再回家。」

戒將目光移向淡紅色的天空。

「沒錯，就如同你所想的一樣。」

牢籠所囚禁的神子。

「戒提過我？」

他像是先幫我打了一記預防針似地說着。

「嗚嗚……」

但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沒辦法將讀賀小姐和織野同學想像成雙胞胎姊妹，或是親戚之類的關係。她們對彼此而言絕對是陌生的，只不過是外表長得很像而已。

「啊——」

戒轉過頭來說道。

「嗯……不過，可以先幫我把肩膀上的口水擦掉嗎？謝謝你。」

「是的。」

之後，讀賀小姐再度陷入了沉默，但眼睛卻仍盯着我看——說她是在觀察我或許還比較貼切。被她那有如無機物一般冰冷的眼眸盯着，總讓我覺得渾身不對勁。

「……這就是『檻之死澱』。」

我一時爲之語塞，這時讀賀小姐也小聲地開口說道：

「拜拜。」

「籠島諦，我已經從主人那裏聽了不少關於你的事。」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我沿着照亮夜路的一盞盞燈光，一邊以兩隻手小心扶着歐西里妹妹的屁股，一邊走着。

突然間。

「你也認識織野同學嗎？不過，這孩子並不是織野栞，而是她的妹妹歐西里。」

「因爲我是男生嘛。」

她以小到我幾乎快聽不見的聲音呻吟了一下，然後放鬆了身體，將體重全部放到我背上。這樣讓我感覺稍微輕了一些。我的意思並不是指她變輕了，而是實際上在揹人的時候，如果背上的人能放鬆力氣的話，背的人相對也會比較輕鬆。

「咦……咦！我、我爲什麼會被你揹着？」

她的樣子——讓我覺得有點害怕。

「改天見啦。」

我反覆看着她們兩人的臉，隨即注意到了一件事。

「你太多嘴了吧，讀賀小姐。」

「……主人，您不也和我一樣太多嘴了點嗎？」

爲什麼她要用那種眼神看着歐西里妹妹呢？

等待着牢籠腐朽之明。

「真、真的很對不起！」

「……？」

「不管怎樣也該適可而止了吧。」

面臨着死亡淺灘之解。

「……嗯，原來如此。齋條同學又用那一招了對吧。都怪我太大意了……啊，對了，我已經醒了，請你快點放我下來！」

雖然我試着對讀賀小姐說明，但她完全無視於我的說明，依舊凝視着歐西里妹妹。而且是目不轉睛地瞪着。

歐西里妹妹一手用力地扭着我的手腕，一手勒住我的脖子。沒想到開她姊姊的玩笑竟然會讓她這麼生氣，這對姊妹的感情未免也太好了吧。

「筱瀨戒與籠島諦——

「只是因爲——小時候受了那個人的請託，就變成遲鈍到就連一點細節都察覺不到的人了，說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你不覺得嗎？」

「如果有一天你察覺到了真正的事實，不知道你還能不能控制得住自己，這點讓我多少有點期待呢。『檻（牢獄）』與『籠（牢籠）』交織而成的故事，究竟會迎向一個什麼樣的結局呢——」

「我屬於『死的世界』——這樣吧，既然是『※黃泉歸路』，那你就叫讀賀衣裏好了，如何？讀賀衣裏小姐。」（譯註：黃泉歸路的日語原音爲YOMIGAERI，意爲復活；「讀賀」的日語發音爲YOMIGA，「衣裏」的日語發音爲ERI。）

「是。」

說完，她——讀賀小姐便向我鞠了個躬。我也連忙回了個禮。

他們兩人就這樣開心地聊了起來。

戒和讀賀小姐。

讀賀小姐和織野同學長得好像。

戒臉上帶着苦笑如此說着，接着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不會啊。歐西里妹妹很輕，一點也不重啦。不過如果換作是你姊姊的話，我可能就沒辦法這樣一直揹着了，以她的體重來看，應該會非常喫力——嗚呃。」

逐漸西沉的夕陽最後綻放的餘暉，將整個世界都染紅了。

我們互相道別後，戒就走掉了。讀賀小姐也默默地跟了上去，在戒的身後保持着三步遠的距離。如果要我打個比方的話，她就像是一個非常順從丈夫的妻子。我一邊看着他們兩人的背影，一邊這麼想着。

「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讀賀小姐。」

「主人，最後請讓我再確認一件事情。如果這個男人是籠島諦的話，那麼在他旁邊的那個少女是……」

歐西里妹妹冒出了這句話來。

有股力量正用力地擦拭着我的肩膀。她應該是抓着我的衣服在擦吧，算了，等回到家再拿去洗就好。

天色漸漸變暗了。

不只聽不懂——更該說是渾然不覺。

「哎呀呀。都是慄棲和齋條害的啦，我好不容易想出這個感人的見面場景竟然被搞砸了。而且其中一位不僅在熟睡中還變成了小孩子，這下我的面子可掛不住啊。」

「嗯，我知道了。」

我覺得自己的背，一定沒有寬闊到足以承擔這個世界的一切。

我覺得自己的肩膀，一定沒有足夠的力量能夠承擔這個世界的命運。

即便如此——

「我好歹也是一個男生，至少要有能夠背得起一個女生的力氣纔行吧。」

我講這句話的時候，有點像是在自虐，又有點像是在自誇似的。

我能夠揹負的重量，不過只有一個小女孩的體重那麼重而已吧。

「…………」

那雙小小的手，用力地抱緊了我。

「今天謝謝你陪我玩，我真的很開心。」

歐西里妹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聽起來好像在強忍着淚水似的。

「喔？真的嗎？」

我反射性地回問。因爲總覺得好像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玩得很開心，歐西里妹妹應該從頭到尾都是一臉不以爲然的樣子。

「對呀。籠島哥哥好像很懂小朋友喜歡玩些什麼的樣子，讓我覺得很有趣。」

歐西里妹妹說到這裏，突然壓低了聲音。

「……其實人家，以前並沒有玩過一般的遊戲，所以那些遊戲都讓我覺得……很新鮮、很有趣。因爲以前我身邊一直都沒有同年紀的朋友，所以……」

「原來如此，能讓你玩得這麼開心真是太好了。」

或許她以前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吧，但想想還是不要再繼續追問下去好了。

「那個醫生遊戲……」

「我們就當那件事從沒發生過吧，好不好。」

「對呀，我已經忘記了。」

「這個嘛……啊哈哈哈。聽你這麼說，我覺得很害羞耶……」

第二個則是重量。總覺得歐西里妹妹變得比剛纔要重得多。不對，已經重到有點讓人喫不消了。我猜至少有剛纔的一·五倍重吧。我扶着歐西里妹妹屁股的那雙手明顯感受到負擔正在加重。而且，歐西里妹妹的屁股明顯變得比之前還要大。

彷彿心有靈犀似的，我們就這麼組成了一個祕密同盟。

「…………咦？」

歐西里妹妹說話的語氣，彷佛她就是織野同學本人。

「嗯？問我覺得她怎麼樣？我不太懂你的意思耶？」

「籠島哥哥，你這個人真的就像姊姊之前形容的一樣。」

這種好像就叫做緊身衣吧？

「不是啦，就是、那個……是喜歡，還是討厭……」

「不過，我好像有聽姊姊提過。她說自己最近力氣好像變大了——不對。」

驚恐的情緒讓織野同學忍不住大叫出聲。但是，被嚇到的應該是我纔對吧。

我的嘴脣顫抖着，好不容易纔吐出一句：

同時也是我最想從別人口中聽到的話。

歐西里妹妹好像調整了一下呼吸，做好心理準備似的開口問道。

只要她的內心還是她自己的話。

就算她的樣子已經變了一個人。

想着想着——我突然覺得好像哪裏陘陘的。

開始說起了有關織野同學的事。

「你的衣服也太緊繃了吧。」

特別的感覺。

看來她也知道這種風格。於是我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就算跟理想中的故事發展完全不同——我還是想要誠實且認真地回答。

歐西里妹妹她——變成織野同學了。

歐西里妹妹這時候的口吻——

歐西里妹妹突然陷入了沉默。她對着我的後腦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雖然穿着和妹妹一模一樣的衣服，但光看就知道尺寸和她完全不合。

「你、你……」

「嗯？對哦，齋條同學他啊……」

她的語氣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所以我也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

「籠島哥哥，你對於織野栞這個異性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唔、唔嗯～～」

「嗯？什麼叫發育太快？你在說什麼啊？」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爲什麼偏偏會在這個時候變回來啊！？」

「說實在的，我聽不懂他到底在說什麼，歐西里妹妹你聽得懂他的意思嗎？」

仍然被我揹着的織野同學開始用手四處摸着自己的身體。

織野同學整個人好像彈出去一樣從我背上跳下來。

嘶——呼——歐西里妹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語氣堅定地開口問道：

這個嘛，我記得織野同學好像是爲了幫歐西里妹妹追回她被風吹走的衣服，所以一絲不掛地跑了出去對吧。也就是說，她追到一半突然覺得冷，所以買了這件衣服穿上。不愧是姊妹，連買東西的喜好都一模一樣。

「但是，這讓我覺得有點害怕……姊姊是這麼說的。她說她好像變得快要不認識自己了，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你的衣服……」

「你這孩子也發育得太快了吧！？」

「……我知道。」

歐西里妹妹變得不像歐西里妹妹了。

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纔好。

「如果織野同學仍然是她自己的話——應該說，如果織野同學心中那個最重要的部分，能夠永遠維持住原本的樣子的話，我會想要一直陪着這樣的她。」

「……不，完全不懂。」

過了一會兒之後，歐西里妹妹講話開始口吃得很厲害，看得出來她非常緊張。

我突然覺得有點難爲情，害羞得不由得笑了。

一股謎樣的團結感油然而生。

感覺得到歐西里妹妹微微地在發抖。我能從自己的背後和肩上，感受到一陣輕微的顫抖。

就好像是在說自己的事一樣。

那個少年總是帶着一抹讓人猜不透的微笑。不過，他說的話卻又讓人摸不着頭緒．更讓人震撼的是之後還冒出了一個叫讀賀衣裏的人來，事情發展成這樣實在太過突然，老實說我已經有點記不太清楚了。

「那、那你覺得，我姊姊怎麼樣？」

……或許是因爲我快被疑問淹沒了，所以纔會做出這種無厘頭的推測吧。不過這種小事就別管了，還是先搞清楚最重要的問題吧。

「……真的很謝謝你。」

「…………」

「那、那、那個……這這、這樣的話，籠島哥哥。」

我轉過身看着她，腦中依然一片混亂。現在是怎樣？這一連串的發展也太破天荒了吧？

「該怎麼說呢……我記得——他說織野同學變得愈來愈強了——之類的，大概是這樣。」

我只勉強記得住這麼多，背後的小女孩聽了之後卻不發一語。

「籠島哥哥，不管姊姊之後變成什麼樣子，你都還是願意繼續和她當朋友嗎？就算織野栞變得不再是織野栞了，你也會像以往一樣和她相處嗎？」

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從兩種層面夾攻而來。

「可是啊，經過剛纔這一下，我現在應該已經對這句話免疫了吧。」

我試着回憶和他之間的對話。

我忍不住想這麼吐槽，隨即又想再怎樣也不至於長這麼快吧。又不可能是妖怪或什麼的，也就是說……

「織、織野同學……」

雖然不太懂她的意思，但我還是很認真地在思考着。

特別是胸部。那件小洋裝的胸口部分好像已經快被撐爆了。全身的布料看起來都繃着緊緊的，與肌膚緊密地貼合着。

最重要的問題。

「織野同學……你在幹嘛？」

可是，我並不是什麼故事的主角。

「咦、什麼！？這麼說來、只要恢復原狀的話就可以——」

「如果織野同學變得不像她自己了，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找可能會討厭她，也有可能沒辦法繼續跟她當朋友。」

我只是默默地聽着她所說的話。

第一種是我的背所感受到的觸感。剛纔明明還沒有的，可是現在卻有兩股柔軟的觸覺在我背上，那感覺好柔軟，而且給我一種幸福的觸感。這麼說來，之前揹着神樂井學姊的時候好像也感受過同樣的觸感，但比起那時候，此刻卻要來得更大，而且更加的柔軟。歐西里妹妹還只是個小學生，應該不可能穿着內衣吧。雖然這兩件事一點關係也沒有。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歐西里妹妹如此說道。

儘管滿腦子都是疑問，我還是死命地想要搞清楚眼前的狀況。

「人家要聽的纔不是這個，纔不是這個咧……」

「嗯？我很喜歡織野同學啊。超喜歡的。就像我也很喜歡神樂井學姊或是桔梗院同學一樣。」

「與其說是力氣變大了，不如說是原本的力量開始變成另一種力量的樣子——我感覺得到，在我體內的力量正在昇華……」

這股沉默的氛圍雖然只持續了幾秒鐘，卻讓我如坐鍼氈。

如果我是漫畫或動畫裏的主角，這時候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點頭回答她「當然會」。對我來說，這纔是最理想的故事發展。

「那個……總、總之，你先把我放下來啦！天啊，好丟臉！」

後頸部感到一股頭髮輕撫過的觸感，應該是她在搖頭表示否定吧。

歐西里妹妹發出了不太高興的低吼聲，整個人很焦躁地扭動了起來。糟糕，這孩子好像開始要鬧脾氣了。

我的天啊～最近的小學生也太早熟了吧。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我也不想回答得太隨便，於是我開始認真思考了起來。

「對了，那個……」

對我來說，這可以說是至高無上的讚美。

「齋條同——不對，齋條哥哥，是不是跟你說了些什麼？」

「籠島哥哥？」

歐西里妹妹好像察覺到我陷入了沉思中，因此從我背後採出頭來。我轉頭一看ll整個嚇呆了。

那雙從我背後往前伸的小手，開始用力緊擰着我的襯衫。而我則是不自覺地握住了她的手，「可是……」我接着說下去。

「這個男生一副什麼都不太懂的樣子——但他很清楚什麼事纔是最重要的。」

「爲什麼你會被我揹着啊！？還有，歐西里妹妹跑到哪去了？」

「……嗯？」

「…………」

我姊姊是這麼說的。歐西里妹妹如此說道。

「……籠島哥哥。」

身爲她的朋友，我很親切地開口提醒她。關於這點，我非告訴她不可。

不知道爲什麼，織野同學身上穿的衣服看起來跟歐西里妹妹的很像。和我帶着那孩子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買的那件一千圓小洋裝一模一樣。

對於我和織野同學之間的關係。

我聞言愣住了，沒想到歐西里妹妹竟然會問我這種問題。特別的感覺。意思也就是說，她問的不是朋友或夥伴之間的那種喜歡，而是男女之間的情感問題。

「嗯？你姊姊有跟你詳細說過什麼有關於我的事情嗎？」

「嗯……現在想想還好這是從你口中說出來的。要是這句話是由織野同學親口告訴我的話，我搞不好會高興到直接飛撲到她身上親她了吧。」

「還有啊，你那件衣服的下襬太短，都快看到下面了耶。」

那簡直就是一件超短的迷你裙。短到只要兩腿稍微張開一點就會走光的程度。

「……我知道。」

織野同學面紅耳赤地低下頭，全身不停地顫抖着。

看來就算不用我說出來，織野同學也知道自己的穿着不太對勁。該不會她平常穿的都是這種風格的衣服吧。要是這樣就不得了了。明明有氣質的打扮比較適合她。

啊，我知道了。

她一定是很努力地在練習穿搭吧……

平時非常認真的乖乖牌一旦下定決心要改變，結果通常都會像這樣慘不忍睹。

「呃……織野同學。我說你呀，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穿着比較好喔，像這種看起來讓人有點害羞的打扮不適合你啦。你應該穿得更氣質典雅一點纔對——」

咻。

織野同學不知道什麼時候衝到了距離我不到一公分的位置。動作快到我連她的殘影都看不見。

嗯？剛纔我好像從她那件小洋裝的裙襬下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啪的一聲。我被人敲了一下。

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如果再講得更具體一點，就好像人體的要害，或者說經脈穴道之類的地方被人敲了一下。

然後，我便失去了意識。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人已經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了。

「……原來是夢啊？」

事情過後。

即使過了一個晚上，我對於那個夢境的疑問還是揮之不去。

該不會，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夢而已吧。

其實織野同學根本就沒有什麼妹妹，歐西里妹妹只是一種潛藏在我內心深處的慾望所捏造出來的虛幻形象罷了。

『有個安達太良高中的男學生，帶着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四處走來走去，嘴裏還一直不斷地說着「小屁屁（歐西里）、小屁屁（歐西里）」之類的淫詞穢語。』

……我匆然覺得如果那些事真的只是一場夢的話，不知道該有多好。

比如說想和小女孩一起玩啦、或者是想被小女孩欺負之類的，是這些存在於內心深處的蘿莉控人格的慾望，造就出了那個妄想的產物。

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到了隔天早上。

對方在電話裏頭提到——

「……手冢治虫老師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罵我的。」

想着想着，我突然忍不住有點想哭：

在我思考着究竟是怎麼回事時，就已經被幾個長相兇惡的老師團團圍住了。其中一名訓導老師，以非常嚴肅的口吻爲我說明狀況。

聽說，昨天晚上我家附近的鄰居打了通電話給安達太良高中。

因爲我發現原來真的有歐西里妹妹這個小女孩。

我一如往常踏進校門口，就被叫到了教職員辦公宰。

我一邊擔心着方向完全錯誤的點（最後以「夢」將故事結束掉的這種敘事手法，據說是被譽爲漫畫之神的手冢治虫老師一再嚴格禁止的。不過，這個說法好像也是衆說紛雲。），一邊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學校。

但那個讓我心煩意亂的「夢」，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