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籠島諦的日常——慄棲·深紅·紅莉亞的Q況

『啊，織野學姊，午安。』

『喔，慄棲學妹午安。』

『今天只有織野學姊在嗎？』

『嗯，啊，不過籠島同學的書包也在，所以他應該來了吧。我來的時候，他的書包就已經放在這裏，大概是去廁所了吧。』

『是喔。』

『……嗯？慄棲學妹，你手上拿的那個奇怪瓶子是什麼東西啊？』

『啊啊，這個嗎？這是我在那邊的朋友剛剛寄給我的魔法藥。』

『……嗯嗯，看起來就像是魔女會做出來的藥品呢，還有煙冒出來呢。』

『啊哈哈哈……就是說啊。沒想到除了我委託的東西之外，還順帶寄來了這麼麻煩的藥……大概是想要讓我出糗，所以故意趁我在學校的時候寄來的吧……』

『……這不是你朋友寄來的嗎？』

『嗯嗯，我那朋友個性有點古怪……呃，不過本性還不壞啦……我想應該不壞吧．』

『算了，你覺得好就好。』

『但是，這藥品真的很危險，所以我打算今天帶回家再好好處置。』

『是嗎？那你一定要小心拿好，不要灑出來喔。』

『是啊。我會小心，絕對不會灑出來的——呀啊！』

『慄棲學妹——！』

剛剛我在社辦喝果汁的時候，不小心灑了一些在門口，因此我跑到廁所去拿幾張衛生紙。

現在我拿着衛生紙，正趕着要回電社的社辦。

要是有人不小心滑倒跌跤的話就不好了，因此我得趕快回去纔行。

順帶一提，電社的正式名稱是電腦社。本來這是一個很認真活動的社團，但因爲發生了許多迂迴曲折的故事，所以現在社團活動只剩下五個社員，而所謂的活動，就僅止於有時候會開開讀書會而已。

「沒、沒、沒關係！呃……對、對了，慄棲學妹的身上不是本來就有一點小狗的味道嗎？」

克莉絲突然拚命地衝向慄棲學妹的制服，只見它整個身體撲了上去。以小巧的身體遮住胸罩跟小褲褲，彷佛不想讓我看到似的。

地上有一件安達太良高中的女生制服，看起來就像是脫下之後隨便亂丟的樣子。乍看之下，雖然無法分辨出是誰的制服，但因爲旁邊還有慄棲學妹平常使用的緞帶，所以我想應該是她的制服沒錯吧，尺寸看起來也很小。

那不是胸罩跟小褲褲嗎？

如果是其他人就算了，要是慄棲學妹的話，總覺得莫名可以理解。她可是平常敢穿着COSPLAY的裝扮在街上徘徊的人，心臟強得很。

「汪嗚！？」

「呃，其實，我剛剛纔下了指令，要克莉絲把制服收進書包裏呢。」

「可是，籠島同學，她可是慄棲學妹啊。」

「唔（織野學姊……）。」

「呀呀呀呀！（哇哇哇哇！）」

「……可是，這樣一來，慄棲學妹的制服就會有小狗的味道了耶？」

「啊！？呃、呃……那個，是、是我朋友託我照顧的……」

我把衛生紙丟進垃圾桶，開口說道。

「因爲，剛剛克莉絲拚命地在藏——啊，不是，因爲它很拚命地在玩啊！」

我轉頭一看，嚇了一跳。

「「………………」」

「汪汪！（呀，啊～哈哈哈，好、好癢喔，籠島學長！）」

「啊，呃，那個……那個，這隻狗的名字叫『克莉絲』，發音跟慄棲一樣喔！」

「……呃，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你沒事吧，慄棲……？」

一定是因爲克莉絲將制服漂亮地收進了書包裏，所以織野同學在稱讚它吧。看來不管對象是人還是狗，織野同學的態度都一樣，只要做得好就會給予稱讚呢。

克莉絲利用嘴巴，很巧妙地打開了書包的拉鍊，然後再以前腳俐落地疊好制服，收進書包裏。而且它的速度還非常快，就像是焦急地不願讓我看到內衣褲一樣。

不知道爲什麼，社辦裏竟然有一隻小狗。那隻狗是小型犬，看起來毛茸茸的，大大的眼睛看起來很可愛，至於犬種嘛……應該是博美吧。

我想起了剛剛打翻的果汁，趕緊拿出衛生紙，開始擦拭起門口周遭的地板。

不只是制服，連內衣褲都掉在地上，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因爲她的書包在這裏啊。」

「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

我的手搭上社辦的門，不過瞬間又停止動作。

「呀！（織野學姊！）」

「……慄棲？織野同學，你剛剛說的是慄棲嗎？」

「……裏面好像很吵的樣子呢。」

「汪！呀呀！」

「啊，對了，差點忘了。」

「對了，織野同學，慄棲學妹的制服到底爲什麼會在這裏暱……？」

「喔。」

嗯嗯，它看起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好，我要再加強親密接觸！

「呃，可是，織野同學……再怎麼說，全裸跑走這件事聽起來，實在是有點不可思議耶……」

一隻小狗。

「乖乖乖乖乖乖乖乖！」

「咦！？爲、爲什麼這麼說？」

「這麼講也太過分了吧！」

慄棲學妹平常使用的書包就放在地上。不，與其說是放在地上，倒比較像是被扔在地上的感覺。

「呃、呃、呃……」

「織野同學，那隻小狗是怎麼回事啊？」

我一邊說，一邊看着小狗克莉絲先前站着的位置。

我去拿衛生紙的時候，有誰來社辦了嗎？心裏雖然覺得奇怪，我還是打開了門。

我將克莉絲抱在胸前，用臉頰磨蹭着。

「今天慄棲學妹也來了吧？」

「呀呀！（請你想個比較好的說法矇混過去好嗎！）」

「嗚嗚。（看吧，織野學姊，這說法果然太牽強了啦……）」

「啊？不不不，織野同學，小狗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啊，它已經收好了！」

小狗跟織野以一副很困擾的表情對話着。

我慢慢地接近克莉絲——然後從身後一把將它抱起。

我只能祈禱她不要被警察先生抓走了。

克莉絲很有精神地不停吠叫着，織野同學則是撫摸着它的頭。

織野同學隨即出聲阻止了我。

此時，我的心情就像※畑正憲一樣。（譯註：日本的作家，導演，動物研究家。曾在一九七一年於北海道設立動物王國，喜歡接觸動物。）

如果是這樣，我得讓它對我敞開必房纔行，我要讓克莉絲知道——我籠島諦不是可怕的人。

莫非她真的已經瘋狂到無法控制的地步了！

「對、對不起啦……慄棲學妹，我一時也想不到其他說法了……」

將制服收進書包裏的克莉絲拚命地吠叫着——那模樣就像是在對織野同學抗議。

「而且……」

「汪嗚！（全裸的部分我勉強可以讓步，但奇怪的聲音就不需要了吧！）」

「對了，織野同學。」

克莉絲發出哀慼的叫聲，在社辦的角落裏縮成一團。

哦——話說回來，這隻小狗還真可愛呢。

「啊……嗚、嗚！（啊，嗯，那、那裏……不行，不行啦，嗯！）」

「喔，是唷。只是剛好跟慄棲學妹的名字發音一樣啊。」

「全裸又發出奇怪的聲音！？」

不，要是我說慄棲學妹跟小狗很像的話，對她會有點失禮吧。

「汪……汪……（我，變成小狗了……）」

好厲害，這隻小狗調教得真好。

兩人不合論浮上臺面。

「是、是啊，剛好一樣呢！」

「嗚嗚……（學長到底是怎麼看我的啊……）」

嗯，克莉絲這個發音的名字還滿常見的，剛好一樣也不足爲奇。

它該不會是害怕第一次見面的人，也就是我吧？

我連忙伸出手，想要從克莉絲身後搶回慄棲學妹的制服跟內衣褲。

爲什麼這裏會有隻小狗呢？

「剛剛我打翻了果汁呢，還好趕在沒有人跌倒之前處理完畢了。」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臉啞然的織野同學跟——

是說，她的制服爲什麼會掉在這種地方呢？

正當我觀察着地上的制服時，突然發現了驚人的東西。

「……掉在那邊的是慄棲學妹的制脹吧？」

「嗷！？（什麼！？）」

克莉絲在我的懷裏掙扎着。

那是在以白色爲基調的制服縫隙間，隱約露出的粉紅色布料。

「呀嗚！？汪嗚汪嗚！（呀！等一下，學長你在幹嘛啊！？）」

我再度看了小狗——克莉絲一眼。唔唔，總覺得它給我的感覺跟慄棲學妹很像呢。尤其是嬌小可愛，令人想要保護它的這點更是一模一樣。

「沒、沒關係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籠、籠島同學。」

……咦～等一下。

好，克莉絲應該已經對我完全敞開心胸了吧。

那隻在社辦裏的小狗，不知爲何發出了有點悲傷的叫聲，走向織野同學的腳邊。

那孩子到底在幹嘛啊！？

「啊，克莉絲，不可以這樣喔。那不是玩具耶。」

「那、那是因爲……慄棲學妹突然全裸，接着又發出奇怪的聲音，然後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

「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

這種毒舌的說法真不像是織野同學會說的話。莫非她跟慄棲學妹其實感情很差？

織野同學的表情看起來很困擾。她思考了很久之後，以一副「不行了，我只想得到這種說法」的語氣，有點豁出去地說道：

那麼，再來是最後一招。

「啊，對喔，慄棲學妹就有可能這麼做。」

我隱約感覺到背後有兩個人的視線在瞪着我，像是在指責我說「原來就是你做的好事啊！」嗯，是我想太多了吧。

「……嗯嗯？」

「嗯～」

我將臉湊近克莉絲，想要親它。

「汪嗚！？（啊，什麼！？）」

克莉絲發出像是有點慌張的叫聲。

「不、不行！」

織野同學雙手一伸，用力將我推開。咦？爲什麼不行啊？

「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啊，籠島同學！」

「什麼做什麼……我只是想要跟克莉絲親近一點，所以打算來點親密接觸啊……」

「這樣叫做性騷擾好嗎！」

啊？怎麼會！對象是隻小狗耶，說性騷擾也太誇張了吧……

我覺得親動物應該算是很普通的事情啊。

倒在地上的我，一邊站起身一邊看着克莉絲。它呼、呼地喘着氣，雖然我不太懂，但它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有點困擾。

「呃，對不起喔，克莉絲，我沒有惡意。」

「汪、汪嗚……（呃，那個、那個，我、我不是討厭學長啦……只是太突然了，所以纔會嚇一跳……啊嗚……）」

克莉絲忸怩地動着前腳，當場趴了下來。

接着，織野同學便一把抱起克莉絲，然後坐在椅子土。她嘆了一口氣，好像很疲憊的樣子。

「慄棲學——啊，不對，克莉絲。現在這樣要怎麼辦啊？」

織野同學對着胸前的小狗說話。

「……嗚嗚。（……放着不管，等到藥效過了之後，應該就能恢復……不過，我不知道還得等多久呢。）」

「……嗯。」

我心裏雖然有些疙瘩，還是重新推起了腳踏車繼續往前走。

桔梗院同學就站在體育館後方的櫻花樹下（目前是沒有開花啦），那金髮馬尾跟有點銳利的眼神，絕對就是我的同班同學，乜是社團夥伴的桔梗院同學沒錯。

「居然在這種地方啊。」

我個人的感想是，吊帶這種東西應該是時尚達人等級的配件。大部分的平凡人都沒有辦法好好駕馭吊帶，只會招來自我毀滅的結果。但眼前的少年卻很適合這樣的穿着。

在我懷裏的克莉絲十分沮喪，彷佛身體裏的元氣全都消失了一樣。

我沮喪地垂下肩膀。

照顧克莉絲讓我變得有些興奮。

「那個，你的眼鏡就在你的頭上喔。」

織野同學打了我一下，克莉絲則是咬了我一口。

呃，抱貓的時候好像要抓脖子毛皮的部分，至於小狗應該怎麼辦呢……啊，對了對了，我想起來了

「汪汪。（其實她明明就沒有那麼討厭籠島學長嘛。）」

籃子裏的克莉絲小聲叫着。

桔梗院同學一手放在樹幹上，以認真的眼神看着樹木。

我——碰觸了他。

我有點感動，克莉絲也像是很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他很爽快地單方面向我告別，迅速離去。

克莉絲不停地使出小狗拳，它全身上下都籠罩在負面的氛圍中，像是在怨天尤人一般：

桔梗院同學一發現是我，馬上露出「嗚哇」的表情，並撿起腳邊的書包，快步地往與我相反的方向走。

太了不起了。

「那不是桔梗院同學嗎？」

克莉絲無力地將頭埋進織野同學的胸前。順帶一提，我剛剛所說的『埋進』胸前，可不單單是文章上的表現字句而已，它是真的將頭完完全全地『埋進』織野同學的胸部。

織野同學嘟噥着「真是的……」，像是要保護自己的身體般，用雙手抱住自己。她的臉頰微微泛紅，呼吸也有些急促。

桔梗院同學還是一樣討厭我。不對，與其說是討厭，應該說她不理睬我比較正確吧。

克莉絲前腳一推。

「啊，對了，我在趕時間呢。」

「汪！（但是沒關係，我就是擔心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所以我已經搞懂調製解毒藥的方法了！）」

不，如果他只是在找眼鏡倒也還好，畢竟這是日常生活中經常看到的畫面。

織野同學說道「我家裏不能帶狗回去……而且我今天晚上還有事……」，就把克莉絲交給了我。

「嗯嗯。」

「……對不起，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耶。」

克莉絲從牙縫裏籲出一口氣，有如在說着「真拿她沒輒」一樣。

沒有想太多，就反射性地握住了他的手。

瞬間，克莉絲的眼裏浮現絕望的神色。那眼神就像是一般人類發現到對方跟自己有絕對差異時會展現出來的眼神，然後——

因此——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看到有人忘記自己戴着眼鏡，然後在找眼鏡呢。

「……嗚嗚～（我想也是啦……）」

他露出微笑，看來十分可愛，那笑容天真燦爛。

「咦？」

喔喔，在搖了在搖了。

我輕輕地一把抓住克莉絲的小屁股，然後將它緊緊地抱在懷裏。因爲摸起來很舒服，所以我不停地撫摸着它的屁股。

「…………」

……爲什麼啊？

「汪汪汪汪汪！（只不過，我現在這樣沒辦法做解毒藥……織野學姊，非常抱歉，可以請你幫我嗎？你能不能去幫我買我等一下交代的這些東西呢？謝謝你！）

「久我山前輩，讓你久等了。」

怎麼回事？我的發言應該沒有什麼問題，莫非是我抱它的姿勢不對嗎？

「謝謝你。」

……以我個人來說，我很想讚賞克莉絲做得好，但在織野同學面前，還是得認真地提醒克莉絲。

「…………」

「……汪……汪。（……反正我變成了小狗，又被學長以爲我全裸發出奇怪的聲音，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而且，我的胸部還這麼小……）」

一、二，小狗左一拳右一拳，打得很俐落。但那完美的刺拳跟直拳，都被天然的緩衝墊給全部吸收了。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呢。」

我注意到一個在找眼鏡的少年。

既然如此，之前爲什麼要答應你朋友的請託呢？我心裏雖然抱持着疑問，但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儘管只有一個晚上，能夠養狗還是讓我非常地開心。

「呀啊！等、等一下啦，慄棲學妹！？」

「我差點就要尋眼鏡三千里了。幸好有你，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真的非常謝謝你。」

「眼鏡、眼鏡……」

他身上穿着白襯衫跟西裝褲，還配有黑色的吊帶。

他跪在柏油路上，很忙碌地在看着周遭。年紀大約比我小一些，應該是國中生吧。

「喔，你的屁股很不錯耶。」

那個在找眼鏡的少年，頭上就戴着眼鏡啊。

「………………」

他把眼鏡戴回正確位置，俐落地站起身。可能還在成長期吧，他的個子並不高，表情看起來有些稚嫩。

「能夠遇見像大哥哥這麼親切的人，我真幸福。」

這大概是每個人都會得過一次的「想養寵物病」吧。

……哎呀。從各種角度來看，這幾拳實在是打得好啊，讓一旁的我大飽眼福。

該怎麼說呢，這個少年全身上下看起來都很孩子氣。

我因爲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冷笑話被嫌棄而感到沮喪，但放任這隻發狂的小狗繼續胡鬧也很危險，於是我便從織野同學手中接過了克莉絲。

織野同學的強烈抗議完全無效，克莉絲還是不停地對着織野同學的胸部使出小狗拳。

「汪。（桔梗院學姊還是一點都沒變呢……）」

讓我感到訝異的是——

「啊！對了！這就是真正的拳師狗啊！」

這年紀的國中生，照理說都會故意想要打扮成大人的樣子，他卻完全不會。

「籠島同學！不要講那些無聊的話，趕快把克莉絲帶走啦！」

說着說着，他還伸出手要跟我握手。真是個友善的少年。

克莉絲現在乖乖待在我腳踏車前的籃子裏。

因爲……織野同學的胸部就是那麼地豐滿啊。

「喂，這樣不行啦，克莉絲。不可以攻擊女生的胸部喔。」

織野同學用力地點了點頭，露出溫柔微笑撫摸着克莉絲的頭。

「……我說你啊，難道沒有更好的對策了嗎？」

雖然我死皮賴臉地抗議「某某人家裏也有養啊！」，但媽媽卻使出了必殺技「要是覺得某某人家那麼好，你就去當某某人家的小孩啊！」，所以我徹底輸了。

小時候，我一直好想要養狗。

我很親切地提醒他，他伸手朝自己的頭上一摸，這才發現到眼鏡的存在。

那我先告辭了——少年如此說道。

我也伸出了手。

那是一幕十分震撼的畫面。

……織野同學說我講的話很無聊。

在剛剛的襲胸事件之後——

一般要是發現眼鏡藏在這麼有趣的地方，應該都會覺得不好意思。但他身上卻沒有這種感覺，而是露出了親密的笑容，大大方方地道謝。

「嗯！」

嗯，這種「想養狗」的心情雖然只是暫時性的感覺，但我的心裏還是留下了一點遺憾。

「而且啊，因爲是織野同學的胸部，所以你的前腳可能沒受到什麼傷害。要是碰到我的學妹慄棲，對上她那又扁平又硬的胸部，你的前腳可是會大大有事喔。」

將織野同學的胸部舉起來。

我跟克莉絲一起走在大馬路旁的道路上，正走到一半時——

我們一人一狗在夕陽餘暉的天空下走着，接着，我突然在校門附近看到一個人。

所謂的懷疑起自己的眼睛，指的應該就是現在這種狀況吧。

我大聲地叫她的名字，向她揮手。

「不客氣，嗯，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啦。」

「喂，桔梗院同學。」

那模樣看來，就像是個可靠的大姊姊。

但是，最後被「養寵物很花錢，反正到時候一定是媽媽幫你照顧，所以不行」這種老掉牙的正當理由給拒絕了。

「咦？啊。」

◇　　◇　　◇

「……唔，汪。（……啊，對、對不起。被織野學姊的胸部這麼一抱，我的精神產生了極大的負荷……）」

不管是誰，一定都曾經跟父母吵過想養寵物。我也不例外，以前也曾拜託父母讓我養寵物。

「哎呀，我就是想試一次這個找眼鏡的戲碼啦。久我山前輩也有戴眼鏡，應該可以體會這種心情吧？」

「我完全無法體會。」

「話說回來，這樣我就可以確實地『記住』籠島諦了。不論他在哪裏，都能馬上知道。」

「是嗎？不過，你的好奇心還真強耶。查那種平凡無奇的小鬼有什麼意思啊？」

「以防萬一羅。我從以前就一直很在意他，而且我也想知道織野前輩喜歡的男生是什麼樣子的人。」

「……哼，無聊。」

「久我山前輩還是一樣心情很差呢。該不會還在氣我把你跟織野前輩配成一組吧？嗯，把胸部豐滿的織野前輩跟胸部平坦的久我山前輩搭在一起，我自己也覺得這根本是在霸凌你呢。不過，我覺得這也沒什麼好在意的啊。」

「…………」

「一旦穿上『強化服』，身體曲線也會完全畢露。久我山前輩其實也不是那麼小，但跟織野前輩站在一起的話……咦？久我山前輩，怎麼啦？煙抽到一半就咬斷，這樣很浪費耶。」

「……你這傢伙，給我咬緊牙根。」

「咦？你生氣了嗎？那我道歉，對不起。」

「……咳。一邊笑一邊道歉，這算什麼道歉啊？你的笑容還是一樣讓人看了就火大，我超不喜歡的。」

「是嗎？我倒是非常喜歡久我山前輩偶爾露出來的溫柔笑容呢。」

「…………」

「咦？你害羞啦？真是的，久我山前輩很不習慣被人稱讚呢。」

「……去死吧。」

「啊哈哈哈。真抱歉，以後我會注意的。」

「……爲什麼像你這種惡劣的傢伙會是S等級的人啊？」

「因爲我是天才啊，就這麼簡單。」

「…………我要走了，織野還在等我。」

正確來說，那不是花瓶，而是個壺。這個壺是前不久有個詐欺師要我買的，而且還是那種百元商店裏就有在賣的壺。因爲毫無用處，所以我姑且拿來當作花瓶使用。

畢竟——如果不能夠自由來去，故事根本沒辦法開始啊。

太好了！

「去啊，克莉絲，快把球撿回來！」

那邊使用魔法的世界——稱爲『有世界』。

◇　　◇　　◇

我一邊說着回家時該打的招呼（我是那種就算沒人在家，也要說『我回來了』的人），一還抱起克莉絲將它放進家裏。爲了不讓它逃出去，我馬上關上玄關的門。

「呃，就是說，發現『門』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吧？照你所說的，都是因爲這個『門』，本來不知道彼此存在的兩個世界的人才會結合在一起，那麼『門』產生的原因是什麼呢？」

……現在回想起來，小狗哪能用一顆球代替啊，實在是有夠莫名其妙的。但以前的我是個很乖巧的小孩，願意接受這樣的條件，簡直可以說是個笨孩子。而那時的我就拿着這顆小狗甩的球，一人分飾兩角（我跟小狗）地玩起來……

說到這裏，慄棲學妹稍微停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十分深沉的灰暗，與那稚嫩的臉龐看來非常不搭。

「因爲沒有名字的話很不方便，所以就隨便取了這麼簡單的名字。」

我讓克莉絲在客廳等一下，先去自己的房間換上居家服0;T恤跟短褲1;。等我回到客廳，便看到克莉絲坐在那裏，一副無事可做的樣子。

克莉絲很有精神地回應——它只是發出類似這樣的叫聲，然後小步地跟在我身邊。

如果是漫畫的話，那倒還無所謂。如果是漫畫的話——

……糟糕，我闖禍了。

父母雖然不准我養小狗，不過倒是買了顆小狗用的球給我，代替買小狗這件事。

「汪嗚！？」

「……說得也是。」

「我回來了。」

只有你一個人想玩吧——總覺得克莉絲的眼神中好像隱含着這樣的意思，但一定是我想太多了。克莉絲肯定也想跟我玩！

『克莉亞的大冒險』是所謂的異世界召喚系奇幻作品，問這種『爲什麼可以自由來去異世界？』的問題，實在是有點不上道。

第一次——第一個來我家住的女生就是慄棲學妹。

「是啊，這樣一來也比較容易瞭解『那是一個跟這裏截然不同的異世界』的設定。」

「克莉絲，今天一晚就請你多多指教羅。」

以前我們曾經聊過這個話題。

該怎麼說呢，我整個情緒都變低落了。

「話說回來，好像有工作了是吧，請加油喔。」

「唔唔，你是不是還有點緊張啊？克莉絲，你可以更有精神地跑來跑去，沒關係喔。」

「呃……啊啊，對！就是這個意思！」

「你呢？」

一人一狗走在回家路上時，我想起了慄棲學妹。

這就叫做※借來的貓咪嗎？（譯註：指在自己家裏耀武揚威，到別人面前便很乖巧的人。）

「…………」

「咦？人家的世界的名字嗎？」

「咦？」

我站起身，到房間裏拿出一顆給小狗玩的球。

因爲某些緣故，慄棲學妹之前曾住過我家。仔細想想，這還是第二次有在生物學上稱爲女性的投宿者（克莉絲是母的，在回家的路上，我曾從腋下將它抱起，凝視雙腿之間確認過。不知道爲什麼，克莉絲當時的動作——一副像是第一次被異性看到裸體的女孩一樣，看起來十分害羞。）呢。

爲什麼我要發揮與生俱來的強投功力啊……

「這個……我不知道，目前還在研究中。但有很多不同的說法，有的說是滿溢出星球的瑪那，在行星連成一線時變得活性化：也有一派說法認爲是某個黑暗組織實行的禁咒失控，導致空間產生扭曲。」

「我問的是『克莉亞的大冒險』裏的世界啦。那個魔法像是理所當然般存在的世界，難道沒有名字嗎？所謂的異世界故事，大部分被設定成舞臺的異世界．都有取名字啊。」

「……嗯？奇怪，既然魔法世界的人幫兩邊的世界取了名字，那就表示異世界的人也知道我們這邊的事情羅？」

「…………」

她是日本與某個國家的混血兒，雖然長得很可愛，卻是個有中二病的女生。

「……然後，來到『這邊』的魔法師必須面臨到的——就是『狩獵魔女』。」

「我就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啊。正如剛剛所說的，接下來我打算暫時自己一個人行動看看。所以，就請你多多指教啦。」

老實說，就算打破了我也覺得無所謂。畢竟連桔梗院同學都說「這個壺的效力已經完全消失了」。

慄棲學妹如此說明。

我以上肩投法將球丟出去。

「原來如此，那『克莉亞的大冒險』的模式，就是一個跟地球很像的其他行星羅。」

「汪汪。（打擾了。）」

「沒有耶，就只是很普通地以『這邊』的世界跟『那邊』的世界來表達啊。一般來說，世界都沒有取名字吧？」

世界就是世界，除了世界這個字眼之外，其他什麼都不是。

算了，反正打破的花瓶是我私人的東西，所以沒什麼大問題。

我坐到沙發上，克莉絲也馬上跑到我身邊來，然後一屁股坐下。

嗯。

「不不不，我不是在講你存在的世界，你存在的世界不就是這個世界嗎？你在說什麼啊？」

「…………」

克莉絲朝我低頭，像是在鞠躬一樣。那動作讓我感覺到它像是有一股強烈的責任感，在表達「即使語言不通，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心情。

我要跟小狗玩個高興！

真的是隻很乖的小狗呢。

「足啊，距今數百年前——照這邊世界的說法，大約是中世紀左右時，發現了一個可以連結『有世界』跟『無世界』的『門』。那個最初之『門』是偶然產生的，甚至可以用天災來形容。而在經過研究之後，兩邊的人便可以在世界之間移動。然後……」

「嗯，對了。說得也是，難得有這個機會，你也想跟我一起玩吧。」

這邊沒有魔法的世界——稱爲『無世界』。

來玩吧！

爲什麼我要用上肩投法投球啊：

狩獵魔女。

不，話說回來——世界到底是什麼呢？

身旁的克莉絲抬頭以一種「這個人的大腦沒問題嗎？」的憐憫眼神看着我。不要啊，不要用那種眼神看着我，這不是讓我很想死嗎？

「應該這麼說吧，在動畫或遊戲中的異世界故事，之所以替世界取名字，是爲了讓享受這個故事的人能夠更容易瞭解劇情結構吧。」

「對、對不起。」

「汪。（是，請學長多多指教。）」

「汪……（不……以我現在的模樣，要我很有精神地跑來跑去，我會覺得對不起自己身而爲人的身分啊……）」

如果所謂的世界指的是包含『全部』的世界，那麼就算有一個跟這個世界不同的異世界，是不是應該連異世界也包含進去，才能叫做世界呢——等等，但也可能還有一個跟這個包含了異世界的世界不同的平行世界啊…………嗯？咦？

唉……

「籠、籠島學長！你沒事吧？你的眼睛一直在轉耶！」

「…………」

「不論如何，這都是在我出生前的事情了，所以我其實也不是很了……」

慄棲·深紅·紅莉亞。

「……講到模式的話，就挺複雜的……這個嘛，星球當然有名字羅，『烏魯諾斯』就是我——呃，『克莉亞的大冒險』的舞臺。」

「是。」

「所以啦，我們重新再來，TAKE2。」

「但、但是，那個『門』爲什麼會突然出現呢？」

「…………」

本來以爲沒有使用機會的小狗用的球，今晚要大顯身手了！

「……好，就當作是克莉絲打破的吧。」

「…………」

「汪。（籠島學長。）」

慄棲學妹不停地搖着我，我這纔回過神來。危險危險，剛剛思考了讓腦容量超載的事了。

「你出生前的事情嗎？啊啊，話說回來，你說過『克莉亞的大冒險』在你出生前就完結了嘛，是這個意思對吧？」

框啷！

「……你不要隨便亂來喔——齋條。」

我受不了這不舒服的沉默，連忙提出疑問。雖然這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但爲了改善氣氛，管他聊什麼話題都好，總之我想化解眼下的尷尬。

「啊，不過，我剛剛雖然說了『這邊』跟『那邊』，但還是有書面上的名稱喔，只是日常會話裏沒什麼人會使用而已。」

那是在聊慄棲學妹的聖書『克莉亞的大冒險』的時候。

「汪汪汪。（那個，非常感謝學長讓我住一晚。以我現在的樣子，根本沒辦法使用魔力……應該說連家都回不去，所以真的很感謝學長的幫忙。）」

「是喔。」

克莉絲一看到我，便馬上跑來我的腳邊磨蹭。

在我回想着跟慄棲學妹之間的對話之際，我與小狗克莉絲也終於抵達了家門。

花瓶破了。

這時。

不過，它是隻小狗就是了。

慄棲學妹突然安靜了下來。

嗯，先撇開這個不談。

「唔唔。」

沒記錯的話，我曾經在世界史的資料集或哪裏看過這個詞彙。詳細情況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我起碼知道，那過程是現代日本難以置信的非人道行爲。

我將碎片清理乾淨後，再度跟克莉絲玩球。

「去啊，克莉絲，快把球撿回來。」

有了剛剛的失敗經驗，我這次改從下方輕輕地投。

克莉絲跑到滾出去的球旁邊，然後將球咬了回來。

「乖乖乖，真厲害耶，克莉絲。」

「汪……（該怎麼說呢，這屈辱感比想像得還重啊……）」

「好，再一次。」

「啊嗚。（哎，果然還要再一次啊。）」

克莉絲發出有點像是嘆息的聲音，再次跑了過去。

然後，我們大約重複玩了這個遊戲五次左右。

克莉絲看起來好像玩這個追球遊戲玩得很高興，但她的活潑卻有點像是裝出來的。

這個氣氛，沒錯，就像是『應酬』一樣。它像是要取悅我似的，很堅強地在努力着。

「欸，克莉絲，你該不會是覺得這個遊戲不好玩吧？」

雖然知道問了也是白問，我還是忍不住詢問腳邊的克莉絲。

「汪……（老實說，的確不怎麼好玩……真不懂小狗們到底是覺得哪裏好玩，總是那麼拚命地在追球啊……）」

嗯，看起來似乎沒什麼精神。

「你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唔！？」

我才說完，克莉絲突然又變得超有精神。

汪汪汪～它一邊叫，一邊在我身邊跳來跳去。接着，以眼神訴說着「來吧，趕快丟球啊」。

我含淚將手伸向地上的盤子。

「是嗎……真遺憾，這狗食好像不合你胃口呢。平常你都是喫更高級的食物吧？」

它以又大又圓的眼睛看着堆積如山的狗食。

「嗚嗚……（籠島學長……真的非常抱歉，但這實在是……我沒有勇氣喫狗狗的食物啦……）」

「怎麼啦？」

「…………」

「怎、怎麼回事？這麼突然？你還是要喫嗎？」

只不過，克莉絲高興喫着飼料的樣子，用成語來說，不知爲何就變成了『自暴自棄』，以簡單四個字表示就是『豁出去了』。

眼前的克莉絲，就是給人這種感覺。

克莉絲坐在地上，碰也不碰眼前的食物。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請求饒恕。

「真的很抱歉……啊哈哈，只有我一個人興奮不已，好像笨蛋喔。嗯，如果你不想喫的話，也沒關係喔。這種東西我自己喫就好，反正外表看起來很像巧克力，一定很甜很好喫吧……」

看着克莉絲追逐自己的尾巴，我突然想起兒時玩伴戒跟我說過一則蜈蚣的故事。

比如說在草原上奔跑，不停拚命狩獵的獅子，跟在動物園裏看起來很愛睏的獅子，哪邊比較幸福呢？要是被這麼一問，想必大多數的人都會回答前者吧。

「…………」

什麼啊，結果還是要喫嘛，還好我付的狗食錢沒有白費。

人類認爲自己是崇高的生物，跟其他的動物之間有一線之隔，完全忘記了人類其實也只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所以纔會這樣想。

那舉動看起來真的很像是沙漠中的旅人，所以我以爲它想喝水。「汪汪！（完全相反啊！）」不料我纔剛把水倒進盤子裏，它便以驚人之勢地對我狂吠了起來。

「等一下，克莉絲！不行喔，不可以在那裏便便！」

就像剛出生的小馬一樣，不停地發抖。

「汪汪！」

「怎麼樣，克莉絲？好喫嗎？」

「汪、汪嗚……汪嗚。（咦……？尾巴要怎麼動啊……我之前明明就會啊……奇怪了？）」

乍看之下，這似乎是很令人羨慕的生活，但這樣真的幸福嗎？不被人類飼養，在野生的環境裏以原來的樣貌生活，對動物來說纔是真正的幸福吧——雖然常常聽到這樣的意見，但我每次都不這麼認爲。

克莉絲以驚人的氣勢將飼料喫光了。喫到一半時，它的眼裏好像還泛着淚光，嗯，應該是我想太多了。

不過是人類——這麼一廂情願地安上這種看法罷了。

然後——

「……不，總覺得你這樣好假喔。」

「汪、汪汪！（沒辦法啦，籠島學長！我剛剛的就已經喫得很勉強了耶。而且這一盤，比剛剛那盤還要多耶……）」

它閉緊眼睛，拚命地踩着地板。看起來——就像是將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自己的屁股上一樣——唔，不好了！

「汪嗚！？（什麼！？）」

「汪……汪！？（尾巴……尾巴是嗎！？）」

寵物就算沒有工作，每天到了固定時間還是有飯可喫，不需要像野生動物一樣自己找東西喫。

「嗯嗯，看到你這麼高興，我豁出去砸大錢買的狗食也算是有代價了。」

蜈蚣有無數只的腳，所以走路時會複雜地動起腳部。有一次，別人問它這樣要怎麼走路時，它卻突然搞不清楚自己至今爲止是怎麼走路的，然後變得苦惱不已。

唔唔，她好像超討厭我的作法耶，還是算了吧。

克莉絲再度迅速地喫起狗食。

它突然轉頭往後面看。

「……唔！？」

這會不會只是人類一廂情願的想法？

「……嗚～汪、汪！汪汪汪！」

「所以啊，克莉絲。說不定你心裏殘存的野性自尊正在拒絕我的施捨，但你真的不用介意喔。」

「喔，喫得很乾淨嘛，乖乖乖，真厲害呢。」

要以銜尾蛇爲目標啊！我忍不住想要這麼替它加油。

但是，克莉絲卻不肯喫我遞給它的飯。

克莉絲喘着氣，像是在說「那我到底該怎麼反應」一樣。

喔喔。

可是，真的是那樣子嗎？

「…………」

看來它肚子果然很餓呢。

克莉絲完全不看周遭，只是一心一意地喫着飯。

「汪嗚～～（唔唔～～唔唔～～加油，加油啊，我的屁股～～）」

我又問了一次，這回它帶着懇求的眼神看着我。

我開口詢問，克莉絲卻無視我的疑問，開始很奇怪地走來走去，東張西望着。

「嗯嗯，沒關係，不用在意。倒出來的不能再放回去袋子裏，所以我會努力喫的……真的很抱歉……」

「……我之前過過詐騙……因此現在很缺錢，這筆支出很傷我的荷包喔……我本來想說爲了你，我出這筆錢無所謂……不過，這也不是你的責任吧。」

它這樣抖抖抖的好可愛喔。

「怎麼啦，克莉絲？」

克莉絲發出驚愕的叫聲，不，那一定是歡喜的叫聲吧。

「咦？怎麼了？啊……莫非，你已經不想喫了？對喔，對不起，你剛剛喫得那麼快，我還以爲你喫不飽呢……」

「來來來，不要客氣，儘量喫吧。」

我像是在說教似地對克莉絲詭道。

「…………」

只要把它想成是一種新的共生型態，就沒什麼不自然的。

那叫聲聽起來非常地困擾。

要不要從背後抱住，再將它抱緊緊呢？

「汪、汪嗚……」

「汪嗚！」

我在已經空了的盤子裏再度倒滿狗食。

雖然俗話說「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但被人類飼養的寵物就是個例外。

克莉絲全身都在顫抖。

「汪、汪嗚……（唔唔、唔……沒想到我居然有一天要喫狗食……現在我的身體是隻小狗，所以應該不會有什麼異常，但狗食的味道好奇怪喔——）」

嚼嚼嚼，嚼嚼嚼。

我被它撞了一下。

「汪、汪嗚……（怎、怎麼辦……我還是忍不住啊……）」

什麼跟什麼嘛，這隻小狗……

克莉絲的步伐搖搖晃晃，極爲不穩。是我想太多了嗚？總覺得它的後腳好像變成了內八。

「我很努力地砸大錢買了便利商店裏最貴的狗食，不過你還是看不上眼對吧……對不起喔……」

克莉絲發出快要哭出來的叫聲，開始追着自己的尾巴不停地打轉。老實說，那副模樣看起來笨笨的，真的很可愛。

這種想法纔是人類的傲慢表現吧。

我注視着克莉絲的尾巴，它的尾巴很短，毛鬆鬆軟軟的，但此時卻低垂着。它的尾巴沒怎麼動，看起來的確不像是很有精神的樣子。

「汪汪。（再怎麼說，要我喫這種東西……我實在是無法接受啊。）」

玩過球之後，我想克莉絲肚子應該也餓了，便拿出在便利商店買的狗食給克莉絲喫。

「汪……（不是，不是這樣子啦，籠島學長……問題不是那個啊……）」

喫完飯後，原本全身無力，有如死掉般躺着休息的克莉絲突然站起身，全身顫抖起來。

「汪、汪嗚！（剛、剛剛那個想法絕對不行……要是學長現在抱住我的話……我、我一定會尿出來的……）」

不料克莉絲卻只是茫然地看着盤子。

克莉絲可能是看到我的手開開闔闔，因而察覺到了我的想法，只見她以驚人的氣勢往後退（但還是有點內八）。

玩耍結束之後，就是喫飯了。

「…………」

「汪嗚……（廁、廁所……）」

「說到小狗有沒有精神的指標……應該還是尾巴吧，嗯。」

我當然希望它趕快喫，因此便隨口聊了些自然哲學，可是一點效果也沒有。嗯，畢竟我們的語言本來就不通啊。

克莉絲一邊發出混雜着放心與歡喜情緒的叫聲，一邊走出客廳，沿着走廊走沒多久——就到了我家的廁所。

「汪、汪～～（快、快動啊～～唔唔～～）」

「汪嗚！？」

「啊嗚……」

「那麼，就給聰明的克莉絲一點獎賞，來，再來一碗吧。」

接着，克莉絲以彷佛在沙漠裏尋找綠洲的旁徨旅人的腳步，在我家裏走來走去。

「汪……嗚。」

克莉絲突然喫起了狗食。

「嗚、嗚嗚……（我、我得趕快恢復成原來的身體纔行……）」

「汪……（太好了……還好來得及……）」

事情是突然發生的。

不管是寵物或動物都好。

「……唔唔，真叫人苦惱啊。」

在我的注視之下，克莉絲以前腳搭着廁所的門，很厲害地用兩隻腳站着。小型犬纔有辦法這麼做吧，雖然前腳還是靠在門上，不過已經很了不起了。

就這樣，克莉絲的前腳拚命地伸向門把——

「汪、汪……（碰、碰不到……）」

那叫聲聽起來有如世界末日一樣，它拚命地將前腳伸向門把，但就差那麼幾公分，它就是碰不到。

「汪、汪嗚。（重點是……這個姿勢，很累啊……）」

努力以兩隻腳站着的克莉絲，啪一聲的倒下了。

……這隻狗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啊？

總覺得自己好像在看那種電視上偶爾會播的那種——由觀衆提供的寵物稀奇行動影片。

「汪、汪。（籠、籠島學長……）」

身子趴着，微微內八的克莉絲抬起頭來看着我。

「汪、汪。（拜、拜託學長……可不可以幫我開一下廁所的門呢……）」

快傳達我的想法啊！穿越語言的高牆！出現奇蹟吧！

它的眼神看起來好拚命，像在訴說着這些話。

「唔嗯。」

我看着它的眼神，稍微想了一下之後說道．

「莫非，你是想要跟我玩搔肚子的遊戲嗎？」

「汪嗚！（神已死啊——！）」

克莉絲趴在地上。

全身都在顫抖，像是要忍耐從心裏湧上的衝動般。一會兒之後，又很快地拾起頭。

它瞄了我一眼，翻轉身軀躺在地上。

它很尖銳地叫着，可愛的屁股就對這麼着我，之前動也不動的尾巴，現在則是很有精神地全速晃動着。

我發現到有人在看我。

「欸，你不要待在角落嘛，趕快過來。」

我站在更衣問，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裸體。唔，就我來看，這副身體有點瘦弱，要稍微鍛鏈一下才行。

「那孩子既率直又認真，總是非常拚命，讓人忍不住想要捉弄她，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喔。」

「汪！（一般人是不會這麼想的喔！）」

「來，一起洗澡吧。」

「那個慄棲學妹啊，是比我還要小一個學年的學妹。」

抽搐！

「……嗯？」

「汪、汪汪！（我、我我沒有在看！我纔不是那種好色的女生！）」

正當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的時候——

「…………」

我一說完，克莉絲馬上迅速地轉過身去。

在我懷裏的克莉絲，發出了不知道該說是認命還是放棄的叫聲。

「克莉絲，用不着那麼沮喪啦。看嘛，你是小狗啊，所以怎麼尿尿都沒有關係啦，要是人類的話可就不行了喔。」

「慄棲學妹這個女孩啊，乍看之下會讓人覺得她的個性天真爛漫，很懂得社交——但其實不然。那孩子並非那麼單純。」

我將克莉絲在廁所前闖下的醜態解決後，又回到了客廳。

「啊。」

「……不知道爲什麼，一看到你，我就會想起慄棲學妹呢。」

我們洗好身體後，便一起進入浴缸裏。

「汪……汪。（籠島，學，長……快、快點，發現啊……做這個姿勢比我想像得還要辛苦……）」

「……汪汪。（……我，明明就快滿十五歲了……）」

我抱着克莉絲，悠閒地泡在浴缸裏。

我拚命地想要紆解氣氛，卻一點用也沒有。克莉絲依然保持那副有如屍體般的姿勢。而且我覺得從剛剛起，它的負面指數似乎又增加了。

用一般的成長方式，應該沒辦法令她維持率直的個性吧。

※『ト』！『イ』！『レ』！（譯註：日文『廁所』的意思。）

「汪嗚！？」

「好，打掃結束。」

不是人排文字，而是小狗文字。克莉絲擺出了姿勢，像是在寫三個片假名的音——

唔唔，莫非克莉絲擁有跟人類一樣的智慧，正在以肢體語言跟我表達它的意思？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但克莉絲畢竟就是一般的狗，所以不可能會那樣。

她全身上下散發出驚人的負面氛圍，宛如屍體般動也不動。一般來說，狗趴着時通常都是將前腳往前伸，不過克莉絲卻是將前腳放在身體旁邊，以人類來說，就像是以立正的姿勢躺着。

「汪～嗚。」

「汪嗚！（呀啊！）」

「嗯，應該是因爲我是個不可靠的學長吧，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悲哀，但我真的是個不可靠的男人呢。」

「！？」

既然如此，那是這隻狗獨有的腹筋鍛鏈法羅。

一邊輕輕地撫摸着它的頭。

「…………汪。（…………請你乾脆殺了我吧。）」

雖然不太懂，不過它好像很興奮。

唔唔，果然還是沒什麼精神耶，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熱水真舒服呢。」

話說回來，這個姿勢還真是有趣耶。我來用手機拍張照片好了，之後再傳給慄棲學妹吔，那孩子好像曾經說過自己喜歡小狗嘛。

「我們一起去洗澡吧。」

……嗚哇，那動作好惡心喔。

克莉絲害怕地想要遠離我，但我說着「喂喂喂，離開我的話你可是會溺水喔」，阻止了它。

「比如說，身爲花漾年華的十幾歲少女，要是在異性的注視下尿尿的話，那可真的是會羞到想自殺了呢，但你是小狗啊，所以沒關係的。」

「啊哈哈哈，抱歉喔，克莉絲。」

克莉絲全身僵硬，有如被名偵探指名爲犯人的人一樣。

「汪、汪嗚！」

一開始，克莉絲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悲傷，但隨即露出略顯恍惚的幸福表情，但最後還是變得一臉悲傷。

「……汪。（……那個，我現在的心情很複雜耶。）」

我一說完，克莉絲便扭動着身體，好像很害臊似的。

那清澈的漂亮眼睛，還有嬌小的身軀，可愛到讓人忍不住想要捉弄它一下。

「——唔！」

「……可是呢，克莉絲。」

「所以，我一直很希望慄棲學妹能夠變成我妹妹。」

我放開了雙手。

「汪！嗚！（真、真是的，籠島學長，我要生氣羅！）」

克莉絲是小型犬，所以構不着浴缸的底部，開始拚命地遊起狗爬式。要是讓它遊太久也很可憐，所以我馬上就把它抱起來。

好。

克莉絲低聲叫着，圓圓的大眼睛還瞪着我。

「如果是人類，都一把年紀了還亂尿尿，一定會丟臉丟到活不下去……但是，你是小狗嘛。」

我接着說道，克莉絲突然動也不動地垂着身體。

我繼續說着。

她之所以看起來那麼耀眼，恐怕是因爲經過了黑暗的考驗。

照顧寵物的大小便是飼主的義務，所以我一定要好好地做。

這孩子大概已經很習慣『特殊環境』了吧。

克莉絲此時趴在房間裏的角落，我向它道歉，但它卻沒有反應。剛剛的醜態過後，它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汪汪——汪嗚……（我、我、我的肚子，在抽搐，抽、抽搐——啊……）」

「呼。」

我從背後一把抱起蜷縮在地上的克莉絲。

不過，這回都是我不好呢。

『不過，她會COSPLAY成魔法師，在街上徘徊。這一點倒是有點美中不足，或者該說是她難以挽回的致命傷。」

放着克莉絲在房子裏跑來跑去，卻沒幫它準備一個小狗用的廁所，實在是很失敗。

可能因爲對象是語言不通的小狗，所以我接連地說出了心裏話。

更正確的說法是……不知道爲什麼，它似乎是一直盯着我的兩腿之間看。那視線像是在說「男人的身體原來是長這樣子啊……」。

克莉絲維持着『レ』的姿勢，全身顫抖地看着我，眼睛還帶着一點血絲。

克莉絲的叫聲宛如詛咒一般，而且還淚眼汪汪。

克莉絲維持着『レ』的姿勢，以一副努力的姿態看着我。

不過，克莉絲一直不肯過來。它坐在更衣間的角落，想要用前腳遮住雙眼。

它雖然已經不再散發出負面的氛圍，但對於這突如其來的發展似乎感到很困惑。

我拿了換洗的衣物跟浴巾，帶着克莉絲往更衣間走去。

我才說到一半，克莉絲便發出安心的叫聲。它的每個動作都好可愛，真的會讓我聯想到慄棲學妹。

克莉絲驚訝地抬起頭來。

「嗯，算了……嘿咻。」

「慄棲學妹不怎麼依賴我呢。這一點讓我有點難過。」

「對不起喔，克莉絲。」

「……那個，克莉絲？你這樣一直盯着我看，我會不好意思耶。」

「……嗯，話雖如此，慄棲學妹的正義感強烈，是她最可愛的地方，就算有點過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了。」

「汪、汪嗚嗚嗚～～（快點傳達出去啊……我盡令力表演的肢體語言～～）」

我脫掉衣服，直接放進洗衣籃裏。T恤跟短褲都脫了，連內衣褲也脫了。畢竟是要去洗澡，我當然是一絲不掛光溜溜的。

我想，應該有一些黑暗存在於她的心中吧。

維持着『レ』型姿勢的克莉絲，身體突然大大痙攣了一下。

看到它那副放鬆的姿態，我不禁想要捉弄它一下。

轉頭一看，克莉絲遮住雙眼的前腳，稍微挪開了一些，它從縫隙裏呆呆地望着我。

剛剛還坐立難安的克莉絲，一泡進浴缸的瞬間，就完完全全地放鬆了。那副神情就像是在說「一切都無所謂了」。

「…………」

「慄棲學妹不知道有沒有姊姊？如果她有姊姊的話，那隻要我跟她姊姊結婚，她就可以變成我的小姨子了。」

「汪、汪……汪汪。（呃，那個……我的爸爸很早就過世了，所、所以我沒有跟爸爸一起洗過澡！因此，我從來沒看過男人的裸體，纔會……呀啊！？）」

「汪汪～」

說不定，這是隻有我纔會『想太多』的推測。

「……汪、汪。（什、什麼啊，原來不是被識破了喔？）」

「…………」

「汪、汪嗚……（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我、我居然要跟籠島學長一起洗澡……）」

但是，我就是如此認爲。

「她雖然是個跟大家都沒有隔閡，可以和每個人相處得很融洽的孩子Il但到了重要時刻，慄棲學妹卻會變得不相信任何人，她好像很不擅長拜託人呢。」

比如說，念害的事。

神樂井學姊跟慄棲學妹一樣，都有非常不擅長的科目，但學姊卻會來拜託我教她。學姊是自己跟我聯絡，一字一句向我拜託的。

不過——慄棲學妹卻不一樣。我得先推銷似地問她『有沒有要拜託我的事情呢？』，她纔會來依賴我。

如果我沒有說的話，她應該不會來拜託我『教她地理』吧。

我想，她應該辦不到。

「就好像是畫了一條線一樣。雖然大家都會畫線，但慄棲學妹畫的線要比其他人都來得遠離她自己。」

「汪、汪嗚！（那、那是……）」

克莉絲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了動搖的情感。

「汪汪。（因爲……我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必須隱瞞自己是魔法師的身分啊……）」

我聽不懂小狗的話，因此又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是有什麼事情隱瞞大家，或是無法對人說出口的祕密，我覺得都無所謂。因爲，每個人一定都會有這樣的一面。」

但是——

有事隱瞞跟能否對人敞開心胸，我覺得是兩回事。

而且——這兩件事一點都不衝突。

應該不是對立的。

「因爲還是學生——正因爲還是個孩子，所以我覺得她可以向周遭的人多示弱一點，沒關係的……」

「…………」

「嗯，果然還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夠可靠。」

宛如警報聲響的慘叫在浴室裏響起。

「慄、慄慄慄慄、慄棲……學妹？」

她以像是被人類抱着的小型犬的姿勢，跟我一起泡在浴缸裏。被熱水弄溼的頭髮跟肌膚顯得格外豔麗。

慄棲學妹覺得很奇怪似地微傾着頭。

「什麼！怎、怎麼可能……」

「啊，欸欸欸欸！？」

話說回來，克莉絲呢！？那隻小狗跑到哪裏去啦？

放學後的社辦，織野同學，小狗克莉絲，全裸的慄棲學妹。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啦。」

咦？爲什麼這孩子可以如此若無其事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輕輕一拍。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全裸——就是自己剛出生時一絲不掛的樣子。

「不！我沒做錯什麼吧！？我只不過是在自己家裏，進浴室洗澡而已啊！」

………………

她不只是COSPLAY愛好者，還是個暴露狂啊。

克莉絲有點怯生生地叫着。

乖乖乖，我撫摸着它的頭。

「我我我我我我我……」

「總、總而言之，請你不要看！」

「汪汪汪……（我本來打算一個人進行在這邊世界的研修……可是，籠島學長看過我施展魔法的樣子，不僅讓我借住在家裏，還邀我一起參加社團……這樣一來，我便不再是一個人了嘛……）」

我點了點頭。

籠島諦，現在好評全裸中！

不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沒錯！我、我是變態！我很在意籠島學長的兩腿之間喔！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有點自嘲地嘀咕着。

「但但、但是，男生被看不是都會很高興嗎！？」

「汪、汪。（那、那個～）」

「汪！（沒那回事！）」

「……汪。（……不好的人是我。因爲我不擅長依賴身邊的人……我從以前就一直是這樣活過來的……因爲，我是……媽媽的……史雷家族的女兒……也是慄棲家族的——）」

「嗯，可以啊。」

一——不過，這樣就換成我被看光光了啊！」

將手放在克莉絲的頭上，打斷了它的叫聲。

不得了。

慄棲學妹的嘴巴開開合合，結巴的速度快得驚人。

這時，克莉絲突然沉默了一會兒，它垂下臉。

「咦？慄棲學妹，你剛剛變成了小狗嗎？」

閉上眼睛。

「爲爲、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啊！？」

這是幻想吧，應該是妄想吧。是海市蜃樓吧，奇怪，我是慾求不滿嗎……

「我、我又不是想要看纔看的！」

「汪汪。（所以，所以，籠島學長——）」

我再度睜開眼睛。

克莉絲很力地吠叫，雙眼直盯着我看。

怎麼會這樣呢，在角色設定的衣服——母親傳承給她的強力長袍裏頭，居然一直都是全裸的啊。

眼前是全裸的慄棲學妹。

「那麼，籠島學長被我看了，難這一點都不覺得很高興嗎？」

這時——我突然將一連串的事情都拼湊起來了。

「唔、嗚嗚，籠島學長好色！」

雖然語言不通，但我覺得我們的心意似乎稍微相通了。透過叫聲與動作，我大概可以理解克莉絲想要表達的想法，這讓我胸口感到一陣溫暖。

終於要揭曉令人震撼的事實了，

「慄棲學妹，你——」

「欸、欸，慄棲學妹，這裏是我家的浴室耶……你在這裏做什麼啊？」

慄棲學妹睜大眼睛，然後視線慢慢往下看着自己的身體。

那時候是，那時候也是，就連那時候也……

「織野同學有說喔，『慄棲學妹全裸又發出奇怪的聲音，然後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現在，出現在我面前的你一絲不掛，再加上你的興趣又是COSPLAY，這些事情導引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慄、慄棲學妹，那個啊，我想你一定會覺得很丟臉，但我也很丟臉喔？」

「什、什麼？」

「只有一部分的人才會那麼想啦！」

好，先冷靜一下，深呼吸深呼吸，嗯，沒問題。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思春期男生很容易產生的妄想應該就會消失得一乾二淨。

我再度語塞了。未免太老實了啦！

爲什麼會有女生的聲音啊……？而且聽起來好像是慄棲學妹的聲音耶……？

「——從放學之後到現在都是全裸的吧？」

「不，不是的！我長袍裏有穿正式的衣服啊！長袍底下如果是全裸的話，那我不就是暴露狂了嗎！我、我現在會全裸是因爲不小心淋到了魔法藥，所以直到剛剛爲止我都還是一隻小狗……」

慄棲學妹的乾笑聲，聽起來簡直是自暴自棄到了極點。

我慢慢閉上眼睛，聆聽它的聲音。

「什、什麼？」

浴室裏突然響起一個口齒不清的聲音，我閉着眼睛，沒有想太多。

「不過，謝謝你喔。」

慄棲學妹一邊大叫，一邊用雙手遮住我的眼睛。原來如此，以瞬間的判斷來說，這樣並沒有錯。如此一來，我絕對不會看到慄棲學妹的裸體，比起用手遮住自己的身體，這個行動還比較有意義。

我明明是跟狗一起進來洗澡的啊！

「汪、汪汪……（我、我、我的父親很早就過世了，所以對於依賴男性這件事，我有點憧憬……那、那個，剛剛籠島學長也說了吧……所以……）」

「唔唔……」

克莉絲——開口說了：

慄棲學妹的語氣聽起來好像有點泄氣，不過我還是繼續闡迤我的名推理。

「你、你、你在做什麼啊？」

「…………」

…………

「…………」

……等一下，這是什麼情況啊？身爲一個男生，我好像應該要高興纔對，但這發展未免太快了，我的大腦頓時陷入一陣恐慌。

實際上，因爲熱氣根本無法遮住視線，也沒有打十奇怪的強光。

眼前還是全裸的慄棲學妹啊。

「……我知道了，這下我全都明白了，慄棲學妹。」

「變、變態，這裏有變態啊……」

總覺得，慄棲學妹全身上下都被我看光光了耶……

「…………我、我騙你的啦。其實籠島學長說得沒錯！我全裸穿着長袍在街上晃來晃去！然後看到籠島學長很舒服地在洗澡，所以就來突襲了！」

「我可以……再更依賴學長一點嗎？」

「………………啊？」

「……嗄？」

「……汪汪汪。（……籠島學長才不會不可靠呢……呃，不過，也不是很可靠就是了……我、我雖然不太會說，但籠島學長是個很溫暖的人喔……）」

「怎麼啦？籠島學長？你爲什麼突然僵住啊？」

再繼續待下去，不知道這個變態會對我做出什麼事，所以我連忙衝出了浴室。

「汪、汪嗚！」

我爲之語塞。我也太老實了吧！

我的聲音在顫抖。

「那麼，難道學長不想看嗎！？」

我的學妹居然是個變態。

「你穿的長袍底下，也是全裸的！」

「那句話應該是我想問的吧！」

「我也不是想要看纔看的啊！」

浴室裏持續傳來綿延不絕的乾笑聲，那聲音已經超越自虐的等級，有如抱着想虐殺掉自己的心情般，很是淒厲。

好幾個碎片在我腦海裏排列組合，拼出了一幅圖片。

咦～奇怪？

不，可是，話說回來。

呃～

我還是不希望慄棲學妹當我的妹妹。

畢竟花癡女實在是不太好啊，對吧。

事情過後。

第二天，我一進入教室，馬上向織野同學下跪。因爲我讓克莉絲逃走了，都是慄棲學妹闖進我家浴室，引起一連串的騷動，克莉絲纔會失蹤的。在那之後我徹夜在街頭巷尾一直找到早上，卻依然沒有找到。

我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丟臉了。

該怎麼向織野同學的朋友道歉纔好呢……

我本來很煩惱，沒想到織野同學跟我說「克莉絲自己跑回主人身邊去了」，讓我頓時鬆了一口氣。

它實在是隻很聰明的小狗呢，啊，真是太好了。

順帶一提，我也對暴露狂慄棲學妹傳了一封很有學長風範的簡訊，內容寫着『有任何問題，都可以來找我商量喔』。

結果，慄棲學妹回信了，簡訊裏寫着『有這麼可靠的學長，我覺得很幸福』。平常她都會使用繪文字，讓整封簡訊看起來很可愛，這次卻連一個繪文字也沒有使用。

雖然我覺得她的語氣好像很酸，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太好，所以我還是當成好意接受，「她居然說我很可靠，真是不好意思呢。」我害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