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籠島諦的日常——神樂井毛妞M的Q況

『呼，這一連串的事件到今天，終於收拾到一個段落了呢。毛妞美。』

『嗯嗯，「罷格魯斯」的殘黨也已經一網打盡，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不過，之前真的是很危險呢。我們居然完全陷入了敵人的陷阱裏，一想到那時候要是那小子沒打電話來的話——本大爺就全身發毛呢。』

『……當時我雖然心想「不要在這種危險的時候打來啊！」，但要是籠島沒有打那通電話，我們現在就算是死了也不足爲奇呢。要不是那通電話，我們根本沒辦法躲掉那個攻擊……』

『沒錯，那小子實在是無法預測呢。』

『的確……對了，學太，我剛剛就一直很在意，你的聲音好像比平常要來得高耶？』

『啊？……嗯嗯，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子耶……是說，本大爺從剛纔也開始覺得有點奇怪，怎麼我的視線好像比平常更高了一些啊。』

『唔，真奇怪。我的聲音倒是比平常來得低沉呢。』

『…………』

『喂、喂！等一下啊……爲什麼本大爺看到了桌子上出現可愛的本大爺啊？』

『爲、爲什麼，我會在桌子上抬頭看着自己啊……？』

『『該不會——！？』』

「「身體交換了！？」」

我喀拉一聲打開社辦大門時，正好聽到神樂井學姊跟學太在大叫——也就是說，神樂井學姊正寂寞地一個人在表演腹語術。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喂喂喂，這種情節發展也太不可思議了吧。居然是平成文學裏曾小幅流行過的換身劇情耶……」

說話的神樂井學姊跟學太一臉驚愕，冷汗如瀑布般直流。

這個學姊還是跟平常一樣，一個人依然可以如此興奮耶。

「……話說回來，我有聽過B　3世界在開發途中時，曾經出現如果要從分身回到肉體時，人類彼此之間的人格會交錯這種設計上的錯誤。大約一百萬次會發生一次……」

「好啦。」

「什麼嘛……原來這麼簡單就能恢復正常啊……那就趕快變回來啊，學太。我不想再用這個玩偶的身體了。」

神樂井學姊跟學太一直很開心地吵吵鬧鬧，老實說，今天的腹語術我不覺得哪裏有趣，因此我默默地喝着茶。嗯，好喝。

「閉嘴閉嘴！喂、喂，不要摸我的裙子！」

「的確……大概是因爲本大爺身體裏的『聲音再生系統』配合了你的人格，而發出聲音吧。」

「咦？本大爺現在不就自由了嗎？超棒的耶！」

神樂井學姊與學太對話之後，重新面向我。

「糟、糟了——！」

「B3世界在開發途中……這不是超過一百年前的事情了嗎？爲什麼現在還會發生這種事啊？」

「原來如此，這種事——喂，學太！？」

學太是玩偶，是神樂井學姊用腹語術讓他講話的啊。

「唉唷，真想殺掉那些該死的現充！」

「什麼？」

學太以神樂井學姊的聲音尖叫時，我感到有點害怕。

今天的神樂井學姊，似乎跟平常不太一樣耶。

學太大叫，抱着自己的頭。

「喂、喂！不要用我的手打這個頭啦！總而言之，得先想個辦法解決眼前這種情況——籠島！？」

……這個學姊在幹嘛啊？

「喂、喂！學太！你要學我平常講話的樣子啦！」

我不解地微傾着頭。奇陘，神樂井學姊說話是這種語氣嗎？

「聽他這麼一說，真的是這樣子耶。我明明進到學太的身體裏，但聲音還是沒變。」

「……爲什麼神樂井學姊走掉了，學太還會講話呢？」

「今天神樂井學姊跟學太的聲音是一樣的呢。」

「喂、喂，學太……拜託你，至少注意一下形象吧。籠島用很冷漠的眼神在看着我們耶……我最近已經少了很多身爲學姊的威嚴，現在這樣根本一點都不剩了啦。」

……嗯，這樣啊，我想神樂井學姊一定是累了。

「來啊，快點，籠島！趕快溫柔地抱着我！」

我還無法消化眼前發生的這一連串不可思議的現象，只好喃喃詢問：

「嗯？」

簡單來說，就是女人味急速減少了。

「對喔對喔……本大爺現在愛去哪裏就可以去哪裏了啊。平常沒有毛妞美帶本大爺出門的話，本大爺根本哪裏都不能去呢……」

「…………」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大爺自由啦——————！。」

一定是這樣子，學太怎麼可能一個人講話，還會自己動呢？

「住手！不要玩我的身體！你這個變態！」

看起來就像是個玩偶一樣。

這時候，他們兩人終於發現到我了。

「你很羅唆耶。不用擔心，本大爺纔不會對自己妹妹的身體產生慾望呢，放心吧。」

我記得學太的第一人稱是『本大爺』耶。話雖如此，學太畢竟只是個普通的玩偶，而且也是神樂井學姊演出來的虛擬角色嘛。學姊一定是正在摸索各式各樣的新角色吧，她還是一樣，在腹語術這個領域裏精益求精呢。

「少說那些廢話啦——！」

在沒有其他人的社辦裏，我嘀咕了一聲，伸了伸懶腰。

這就是那個吧，所謂的女生對男生性騷擾。

「……………………啊。」

「不，本大爺覺得很麻煩，還是算了吧。」

神樂井學姊突然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身體，然後開始顫抖。

「學姊好，打擾了。」

「啊哈哈哈，這樣就很像平常的神樂井學姊了呢。」

學太雖然拚命叫着「喂、喂，學太，冷靜點，先冷靜一下好嗎？」，看起來好像要阻止神樂井學姊——

「把、把、把我的情緒還給我啊！你死掉時我是那麼悲傷，還有在殘酷現實的氣氛下，當你說出『本大爺已經不再是你的哥哥，而是AI寵物學太了……』時，那些難過的情緒全都還給我啊！」

「什麼？」

神樂井學姊的眼神裏充滿了希望，學太的眼裏則滿是絕望。

「…………」

我完全懂了。

那一瞬間。

平常的她就算會做些奇怪的事，也絕對不會失去氣質，那明明是神樂井學姊的魅力所在啊……

他們兩人「咦？」了一聲，訝異地互看了一眼。

「學太……籠島現在以很溫柔的眼神在看着我們耶。臉上的笑容就像是佛祖一樣，他一定是在想『我要以慈悲心對待學姊』啊……」

學太像是瞭解了一切，他叫了一聲後，碰一聲地倒在桌子上。

我一進入社辦，就以家裏帶來的電熱水壺，泡了桔梗院同學老家送來的綠茶，然後倒進慄棲學妹拿來的茶具組裏喝。「嗯，果然好茶味道就是不一樣。」，我吁了一口氣後，他們才注意到我。

「…………」我無言了。

「本大爺平常就是那樣生活的耶。是說，本大爺也不想用這種毛妞美的身體啊。身高又高，手腳又長，平常還有鍛鏈所以行動俐落。好久沒有用到這種人類的身體，本大爺有點感動呢。對於平常只能待在行動不便的玩偶身體裏的本大爺來說，就像是作夢一樣……」

嘿嘿嘿嘿，神樂井學姊露出非常邪惡的笑容。

「既然麻煩的傢伙走了，我就來唸個書吧。」

一想到這裏，我問起了自己有點在意的事。

「而且竟然還獲得認同！？」

「（什麼叫做麻煩的傢伙啊！）」

學大大叫一聲。我循着玩偶的視線看過去，只見神樂井學姊正在託高自己的胸部。

剛剛他會像那樣講話，肯定是神樂井學姊還在社辦附近，用腹語術讓他講話的吧。而他到剛剛爲止都還能站着，一定也是因爲神樂井學姊在離開社辦之前先讓他站好。

啊，莫非這纔是她的真面目。

她不但一副理所當然地在我面前調整胸罩與內褲的位置，還搔着頭，而且還擺出O型腿的姿態耶。

「啊啊，對喔。抱歉，抱歉，我都忘了。」

「可惡！沒想到事情居然會變成這樣。學太那傢伙，到底把妹妹的身體當成什麼了啊！」

「本大爺倒是很喜歡這個可愛的玩偶身體呢o」

「啊、啊、啊！」

我擁有的無視特技真是太卓越了。神樂井學姊的奇言怪行，如果全都要在意的話，還真是浪費時間呢。

「啊……呃，那個，我、我雖然叫你帶着我，但你可不要摸什麼奇怪的地方喔，要溫柔地帶着我……這個『人格傳送型自律驅動型人偶』在莫名其妙的部分擁有很高的機能，我會感受到玩偶身體所承受的一切感覺……總、總而言之，快點追啊！」

神樂井學姊低級地大笑之後，迅速地衝出了社辦。

「這麼說也沒錯啦……啊，對了……裝着你的這隻玩偶已經很舊了耶。現在幾乎沒有人會使用『人格傳送型自律驅動人偶』了呢。」

「…………」

學太抱着神樂井學姊的手——應該說學姊操縱着學太，做出了這樣的動作。就算失去了女人味，她身爲人偶師的高超技術依然健在。

儘管如此。

若是平常的話，神樂井學姊會發出完全像是另一個人的聲音。但今天的學太，聲音卻跟神樂井學姊一樣。是不是她喉嚨不太舒服呢？

「不過啊，毛妞美。就算那個叫織野的傢伙胸部再大，你不用這樣勉強擠在一起應該也無所謂吧。」

「抱、抱歉，沒有啦，本大爺很在意這個胸罩嘛。你平常都穿着這種會把胸部擠在一起然後託高的東西嗎？好像被緊緊綁住，很不舒服耶。」

這個人居然嫉妒織野同學的胸部啊。

「你在做什麼，籠島！快追啊！我們要去追學太——不，是追我的身體。以我現在的身體根本追不上他，所以你要帶着我去追！」

「我沒記錯的話，自從認識那個丫頭之後，你就馬上把分身的胸部尺寸調大了對吧。」

「這種『人格交換』型的錯誤，雖然會有被害情況發生，但還算是挺單純的錯誤，實際上不會演變成太嚴重的問題。只要像重新啓動系統一樣，再跳到B3世界一次之後回到自己的身體，應該就會恢復正常了。」

「啊，喔，小子，嗯，你就悠閒地喝茶吧。」

「在你眼裏的我是這種人嗎！？」

「什麼啊，是我想太多了嗎？」

桌上的學太很悲傷地喃喃白語着「我、我的形象到底……」。

「知道了。是說，也沒必要那麼焦急啊，我知道解決的方法。」

「總、總而言之，學太，我們得趕快回到原來的身體。我已經受夠這種突發狀況了，我們得認真地思考解決的辦法。」

「說到這個裙子，實際上穿起來才發現，安全性很低耶。下面涼颼颼，讓人心裏七上八下的。重點是，毛妞美，你居然穿這麼猥褻的內褲啊？」

「而且，學太還帶着我的錢包，這下真的很危險！糟了……那傢伙一定會隨便亂花錢，他從以前就是那種拿到錢就會一晚花光光的傢伙啊……」

學太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快哭了，但神樂井學姊卻「嘎哈哈哈」地笑得很開心。

雖然學太好像說了些很驚人的話，但我一點都不在意。

…………唉——啊。

「…………」

「不是啦，那個小丫頭的胸部的確是很了不起，但你也沒必要嫉妒嘛。放心啦，這種尺寸也有這種的好啊。」

「什麼！」

呃，她畢竟是女生，會在意胸部大小這一點我是覺得無可厚非啦……但她爲什麼要用腹語術說給我聽呢？畢竟聽到這種事只會讓人尷尬而已啊。

「不不不！你根本就不想再隱瞞自己是哥哥了吧！你不是一直想要隱瞞嗎！？最起碼你要努力隱瞞纔對啊！」

「話雖如此，但我們現在正在利用『重載者』覆蓋在這時代的網路十所勉強拓展的B3世界，所以會發生這種事也不奇怪唷。」

她終於剝下那層外皮了嗎？

好像聽到有人小聲地對我吐槽，但學太還是沉默地躺着。

是我想太多了嗎？

本來以爲會有人過來，但過了二十分鐘之後，卻一個人也沒有出現。

窗外的夕陽餘暉映入社辦，整個房間裏只有我一個人。

這樣的環境雖然很適合唸書，但我卻完全無法集中精神。

因爲——

不知道爲什麼，從剛剛開始，我就覺得學太一直在動。

「…………」（動動動）「…………」（不動）「…………」（啪搭）「……？」

「…………』（動動動）「…………」（不動）「…………」（啪搭）「……？」

這種『一二三木頭人』的感覺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

總覺得只要我稍不注意，學太就會偷偷摸摸地動一動。

「啊，不行，我完全無法集中精神。」

我放下筆，靠在椅子上仰天大叫。

「真是的，都是你害的！」

沒辦法念書是因爲我的集中力不夠，雖然知道自己在遷怒，我還是忍不住按了一下仰頭躺着的學太肚子。

因爲對象是個玩偶。

所以我根本沒在意力道——稍微用力地按了一下。

「嗚啊！」

突然間，學太發出了像是女生被用力按了肚子後的叫聲。

學太與手機的運氣很不好，或者說他們的目的好像就是這個，此時正以最短距離朝着掉下桌子的方向移動。總覺得愈靠近桌邊，他們移動的速度也愈快了。

現在傳來的獨特節奏就是那時候的音樂。

聽到這音樂，我突然想起之前跟神樂井學姊之間發生的一件事。

我把玩過的玩偶放在身旁，繼續唸書。

玩偶發出的聲音，不知道爲什麼聽起來就像是臨終前的痛苦慘叫。

……嗯，既然是神樂井學姊的手機，所謂的緊急簡訊，應該只是媽嫣傳來說『今天晚上要喫咖哩飯喔～』這一類的內容吧。

「嗚啊！」

咦？他剛剛動了！？

「（糟、糟了！）」

受到我的『十六連打』後，學太不停地抽搐，還翻了白眼。我看着他，說了一句：

剛剛途中噎到了對吧！

跟剛剛一樣，聽起來好像是真人發出的聲音耶。

『這個是——有緊急簡訊傳來時的音樂。』

『…………』

『籠島，不得了了。此時情況迫在眉睫，這個時代的命運就揹負在你的肩上。』

我大喫一驚，就在我驚訝不已時——

但是，爲什麼社辦裏沒有其他人，我按學太還會有怪聲音——

嗯，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愧是神樂井學姊的夥伴啊。」

學太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說「還好他是個笨蛋！」，但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我得趕快來玩玩這個新機能。

「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他噎到了！？

好。

『請等一下……啊，在我房間裏。我好像忘記給學姊第六集了，明天我再帶去學校羅，抱歉啊，毛妞毛妞學姊。』

……不，我要回憶的不是這種像相聲一樣的內容。

那動作就像是※野原家長男會有的震動。（譯註：出自『蠟筆小新』裏的小新。）

「噗嚕噗嚕，咳咳咳，噗嚕噗嚕。」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心裏卻湧現一股罪惡感，就像是自己在瞬間害別人拚命的努力都成了泡影。

『之前你借我的漫畫，沒有第六集耶！』

總覺得學太好像又動了。

特別是屁股，他的屁股動得特別厲害喔，就是屁股。

「……唔！」

他到底要震動到什麼時候呢？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注視着手機與學太的動作。然後便發現到，手機跟學太慢慢在移動。

正當我覺得自己十分集中精神的時候——

他好像累了耶！

「該、該不會——」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按，按，按，按，按，按，按，按按按！

『不、不要不講話嘛！好可怕！像你這種傢伙生氣最恐怖了。』

「啊，危險。」

『你根本是睡着了嘛！』

「噗嚕噗嚕……喝，喝，呼，噗嚕噗嚕噗嚕！」

雖然很容易被遺忘，但學太是手機吊飾。他的身體裏有無數的白色電線，而外露的帥氣電才能夠連接在手機上頭。因爲他比手機還要大，所以老實說看起來就像是貼在手機上一樣。

終於，音樂停了。現場又回覆到先前的寂靜。

「…………」

「嗚啊！」

我很仔細地觀察他，只見他動也不動。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吧。不過，學太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比剛剛更拚命了。

獨特的節奏一直響個不停。

我雖然認爲學太不是個普通的玩偶，卻沒想到他居然擁有這麼新的機能。

奇怪。

……不，可是我總覺得他的動作很不自然。普通的震動模式應該不會動得這麼輕微，節奏也不會固定。

在硬質的桌子上，手機只要一震動就會移動的現象，偶爾手機還會掉下去。

雖然有點在意，但又不能偷看別人的簡訊，所以我沒去搭理桌上的手機，繼續唸書。

『…………』

接下來雖然有些唐突，但我籠島諦在此宣佈，要發動七個平常不會使用的特技之一——『十六連打』！

我真正想要回憶的是——

他累了！？

「……唔！」

學太開始微微震動。

也就是說，神樂井學姊的手機現在有緊急簡訊——

「…………」（動動動）「…………」（不動）「…………」（啪搭）「……？」

我馬上阻止他們。

「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按，按，按。

不爲什麼，就是一股善意。

「好無聊喔。」

就是那種情況吧。

『我看到第五集結束的時候，超想知道後續的，這樣簡直是活生生要我的命嘛！』

『什麼！？到、到底發生了仟麼事啊？神樂井學姊！？』

我一邊感到佩服，一邊再度伸手——按了學太。

「噗嚕噗嚕噗嚕噗嚕噗嚕噗嚕噗嚕噗嚕噗嚕！」

學太好像也很緊張，他全身僵硬，動也不動。他是個玩偶，當然不會動啦。

『……咦？莫非，籠島你在生氣嗎？你有起牀氣嗎？』

「原來學太是一按就會發出聲音的玩偶啊！」

他的動作看起來很像人類。

這時，學太就像是想到了什麼奇蹟的點子一樣，全身開始顫抖。

我驚訝之餘感到很緊張，整個人緊張到不行。

這是震動模式嗎？就是幾乎每支手機都會有的震動功能。啊啊，原來如此。學太之所以開始動，是因爲手機震動影響到手機吊飾了吧。

『拜託了……對了，你剛剛叫我什麼！？』

『……是，我是籠島。什麼事啊，神樂井學姊，這麼晚還打來……』

按按按按按按按按按按按按按按按按！

『啊，抱歉，我睡傻了，直接就叫出腦海裏記錄的叫法。』

怎麼可以一直沉迷於玩娃娃呢？

『對、對不起啦，籠島。不要生氣了……』

「噗嚕噗嚕噗嚕嚕噗噗嚕！」

『………………』

沒錯。

這是個衝擊性的新事實。

我又再度——按了一次。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唉呀呀，看來神樂井學姊使用的手機震動功能，有很致命的故障問題。下次碰到她的時候，一定要提醒她拿去修理。

「嗚啊！嗚啊！嗚啊！」

『那忪，現在這個音樂是？』

『嗯嗯，這樣在各方面都比較方便啊。』

眼角餘光好像瞄到了學太冒出像是魔王要被消滅前所說的臺詞「（……我不會忘記這個仇恨的……絕對不會忘記啊啊啊。）」，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

「噗嚕噗嚕噗嚕噗嚕！」

『神樂井學姊會因爲對象不一樣而換來電答鈴呢。』

而且，「噗嚕噗嚕」的聲音還是從他的嘴巴里傳出來的……這支手機沒問題嗎？

『什麼叫做這種事？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情耶。』

被我用手擋住的學太，全身散發出只有放棄人生的人才會有的暗沉絕望氛圍。

『開玩笑的。只有在我真的很煩躁的時候，纔會冒出這種稱呼。』

『腦海裏的記錄！？我在你的腦海裏是這種稱呼嗎！？』

『……zzz。』

一個具獨特節奏的音樂在社辦裏響起。那是來電答鈴吧，因爲不是我的，所以應該是神樂井學姊的手機。

「怎、怎麼回事！？」

『……學姊就因爲這種事，在半夜三點打電話給我嗎？』

「——（嗚哇！）」

接着，他的眼神再度燃起了不屈不撓的鬥志！

「噗嚕噗嚕噗嚕！噗——————————————！」

「居然加速了！？」

這支手機真的快要不行了！

他是有搭載氮氣推進器嗎！？

看到這個超越極限的震動模式，我根本就拿他沒辦法了。從我手中彈飛出去的手機跟學太，以驚人的速度飛出了桌面。

「（太、太好了！不過沒時間高興了，得在落下的瞬間打開簡訊——————嗚哇！）」

掉落的聲音聽起來還真鮮明。

我站起身，走過去撿起掉在桌子後面的學太跟手機。

手機因爲墜落的衝擊而打開，而且不知道哪裏出錯，螢幕上還出現了簡訊的畫面。

最重要簡訊

『箱庭計劃』相關報告

這封簡訊只傳給井之上御三家（神樂井家，石神井家、神之井家）的相關人士。

有關之前檢討過的『箱庭計劃』，本日的幹部會議終於做出最後決定。

神樂井家、石神井家、神之井家，在三家各自代表的承認之下，決定執行『箱庭計劃』。此外，根據這項決定，之前暫定稱呼的『箱庭計劃』也因此成爲正式名稱。

現階段無法判定計劃結束前所需要的費用與時間。

只希望這個『箱庭計劃』不會成爲人類的最後希望。

此外，各自負責的內容在決定之後會隨時報告。

神樂井毛妞美小姐，接下來————

「——唔！」

彷佛害怕失去什麼似的，很努力地在跟別人拉近距離。

我在沒有人的放學後社辦裏，對玩偶說話。

我一邊說，一邊拿起了學太。

要是她沒忘記帶走手機的話，我就能與她聯絡了。

雖然她總是在埋怨學生會的種種，但以那個人的辯論能力跟頭腦，她應該很能勝任纔是。儘管不太會念書，但這並不代表她笨。

我放下筆，坐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雖然發生了一些擾亂心思的事，但我還是有唸到書。

我知道自己無法做什麼了不起的事，這點我非常清楚。

在撿起手機的那一瞬間，其實我本來沒打算要看的，但簡訊畫面卻映入了我的眼簾。侵犯他人隱私不是一件好事，因此我立刻蓋上手機，將手機跟學太一起放在桌子上。

但是，神樂井學姊會忘記帶手機——還真讓人意外呢。

說完之後，雖然沒有什麼意思，但我還是對學太露出了微笑。

「話說回來……」

「（……唔！）」

但是再更踏近一步的話——就會感受到她一觸即碎的脆弱面。

「謝謝你總是幫忙神樂井學姊。」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能盡己所能。

爲什麼？

尤其是配有學太這個大型玩偶手機吊飾的手機，真是超搭的。

窗外射入的光線逐漸染上了紅暈，時鐘的指針快要指向六點。

就像個真正的玩偶一樣。

距離她大笑着跑走，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今天你就配合一下我的腹語術吧。」

那副模樣，就像是陷入了熟睡一般。

「（……誰怕寂寞啊！是誰？）」

「我覺得神樂井學姊其實很膽小，很纖細，是個很柔弱的女生。」

「好，那麼，學太，再跟我多玩一會兒吧。」

我將學太放在桌上。

「（等等等等一下！你你你你、你、你想要做、做什麼啊……？）」

理所當然的，學太什麼也沒有說。但我毫不在意，還是繼續說下去。

由於父母都在海外工作，因此我一個人住在這個寬廣的獨棟房子裏。偶爾孤獨會帶來寂寞，這種感覺我也略知一二。

腹語術。

我盯着玩偶的眼睛看。

我一直希望有一天可以用學太練習腹語術。

「嗚哇！」

老實說，我也曾經在家裏一個人練習過。因爲我很努力一點二湔地累積實力，所以應該已經可以在戍果發表會時表演了。

爲什麼在這個時候，我會想起那時候的事情呢？

跟剛剛一樣的聲音，他果然是個按了就會發出聲音的玩偶。

「（…………呼，呼，呼。）」

稍微接近之後，就會發現她其實開朗又友善。

那一瞬間，我手裏的學太開始掙扎，該不會是震動模式又暴走了吧。我擅自下了定論，毫不介意地繼續說下去。

我面對這個沉默的玩偶，繼續說下去。

呵呵呵。

學太就像是睡着時被人嚇醒一樣，總覺得他以那樣的眼神瞪着我。嗯，不過這個玩偶的眼神本來就很兇惡。

她是不是害怕孤獨呢？

我瞄了桌上一眼。

「…………」

「所以啊，學太。」

「學太。」

學太靜靜地一動也不動。

因爲我自覺並自省到，這不過是我個人的猜測罷了。

腹語術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會確實地把手塞進你的屁股喔。」

本來還想繼續說下去的——但我卻止住了。

「要是沒有你的話，神樂井學姊的心一定早就壞掉了。有了你這個夥伴，那個人才能夠保有精神上的安定吧。」

我的胸口，完全沒什麼騷動啊。

她的個性雖然很開朗，但偶爾也會顯現令我害怕的寂寥神情。

因爲神樂井學姊老是在秀她精湛高超的腹語術，所以我也有點想要試試看耶。

「……嗯，算了。」

「（……籠島，你實在是非常不會挑時間講話耶……）」

比如說，她之所以會想要找齊社員一起創立電社這個交流的空間，是因爲她害怕再自己一個人寂寞下去了吧。

不過，我的寂寞應該是小得可以，跟神樂井學姊的情況完全不能相比。

「自從之前神樂井學姊開過那麼低級的黃腔之後，就沒有再伸手進去學太的身體裏了吧。難得有這個洞，拿來用不是很好嗎？」

啊，我搞錯了。

學太從剛纔起就不動也不說話。他一直低着頭，這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不知道爲什麼，我卻覺得胸口一陣騷動。

我一邊說着，一邊將手伸向學太的屁股。

那個人跟手機總是給人搭在一起的感覺。雖然對現在的高中生來說，手機已經是必備品，但姑且不論這個，她真的跟手機很搭。

我抓住學太（恰巧看起來很像是把他壓在桌上的樣子），看着他的眼睛（剛好變成是從上面往下看），帶着微笑對他說：

「（……精神上的安定啊……真是的……）」

「…………」

「……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如果我可以稍微分擔一點那個人的寂寞的話，那就好了。

腦海裏浮現出不久前我聽到的神樂井學姊的腹語術。

「神樂井學姊——她很怕寂寞呢。」

我停止思考，又坐回椅子上。因爲別人的簡訊而想東想西，不是什麼高尚的事情吧。

沒錯。

「我們一起支持神樂井學姊吧。」

——不過，上面的人也跟你抱持相同意見。最重要的是，人類似乎正在多方摸索殘存之道。

（爲什麼偏偏在我進入玩偶身體裏的時候……講、講這種讓人害羞的事情啊……平常學太在的時候講就好了嘛……）」

學太露出了訝異的表情——我這麼覺得啦。

雖然很擔心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人目擊，但我還是想要跟他說話。

「……神樂井學姊到底什麼時候纔會回來呢？」

雖然明白這麼說也沒有意義。

「真是的，居然忘了你這個夥伴，學姊真過分呢。」

「她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雖然讓人感覺是個『有點傻呼呼但是卻很可靠的大姊姊』—但這並不是那個人的本質。」

學太依舊什麼都沒說，不過我自行回應「嗯，謝謝你。」，決定當作他已經接受了我的提議。

遠遠看着她，感覺既高傲又強大。

「所以，她纔會——」

「…………」

我喃喃說着，視線轉向學太。

學太平常都跟神樂井學姊在一起，沒什麼機會可以借來練習——現在正是大好時機。

那副模樣，就像是陷入了沉思一般——

「莫非，她曾經失去了什麼重要的人？」

因爲，那不是這個和平世界裏的高中生該有的表情。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我順手就按了一下他的肚子。

學太的脖子一歪，那姿勢有如要躲過我的視線一樣。

每次看到她那樣的表情，我就會覺得自己的胸口好像被勒緊似的。

「（？）」

「不管過了多久，她都沒有辦法離開玩偶，真的是很傷腦筋呢。我對她會這麼怕寂寞，實在覺得很訝異。在我十七年的人生中，從來沒有看過像她這麼怕寂寞的人。」

我好像聽到被壓住的學太嘴巴里發出慌亂的聲音，但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不過，我還是提出了反駁。

「不，不是那樣的喔，學太。」

「…………」

「（…………呼，啊。這傢伙，居然用了最糟糕的方式叫我起牀。）」

——這樣下去，人類會滅亡吧？

雖然覺得好像有個很細微，像是混雜着苦笑的聲音響起，但因爲外面傳來了運動社的吶喊聲與吹奏樂社的演奏，所以我沒有聽得很清楚。算了，應該不會發生什麼玩偶講話這種超自然的事情吧。

因爲，學太只不過是個玩偶而已！

我把手伸向洞口。

「……既（然如此，比起什麼規則來說，少女的純情得擺在更前面纔行——！住手，籠島！是我，是我啊！現在是我在學太的身體裏！至於爲什麼我會說話，我會好好地說明給你聽，所以先拿開你的手啊——！）」

「嗯？『既』？」

剛剛，我在一瞬間好像聽到了學太大叫。但我只聽到了「既」。

接着，原本在我手裏掙扎到快要掉下去的學太，突然停止了震動。

「（奇、奇怪……爲、爲什麼我沒辦法大叫啊……不只如此，就連身體也動彈不得……該、該、該不會在這種時候故障了吧！？是、是因爲剛剛的震動模式動得太過頭了嗎……不，都是這個笨蛋『十六連打』的錯吧……騙人……居然在這種最糌糕的時候……）」

終於，震動模式停止了。

很好，這下我就能專心練習腹語術羅。

我將手伸向學太屁股的洞口。

「（住、住手，籠島！你覺得你可以做這種事情嗎！我絕對絕對不會原諒你的！你給我記住，我一定會報仇的！）」

……怎麼回事？

我明明沒有做什麼壞事，甚至覺得自己是很正確地在玩這類型的玩偶，但心裏卻產生了很大的罪惡感還有背德感。

算了，一定是我想太多了，

我將手伸向學太屁股的洞口，還有二十公分。

「（呀、呀啊！等、等一下，等一下啊，籠島。我們來好好談談吧，好嗎？如果是你，一定可以聽到我的聲音吧？我跟你這麼要好，不管變成什麼樣子，一定都可以跟你心靈相通……）」

我將手伸向學太屁股的洞口，還有十公分。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不，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爲什麼我得遭遇這種事情啊……這、這、這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啊……？怎麼會這樣……嗚、嗚……）」

我將手伸向學太屁股的洞口，還有五公分。

「（……嗚、嗚、嗚噫……住、住手啦……嗚、嗚哇……我不要，我不要啦……我不要第一次就肛裂啦……）」

「總而言之！我要遷怒到你身上！」

簡直是超恐怖的！

現在我們來客觀地解說一下眼前的情況吧。

我將手伸向學太屁股的洞口，還有三公分。

學姊嘟噥着我聽不懂的話，還一邊扳着手指，讓它們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當然是復仇啊！被打就要打回去！這叫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都是因爲你，學太的身體壞掉了，我一點一滴存下來的錢都得拿去修學太。而、而且……你、你居然讓我遭受那種恥辱……」

然後，玩偶的主人親眼目睹這一切。

「……你昨天做了不少好事嘛。」

只差一點點就要碰觸到學太私處（？）的瞬間——

我將於伸向學太屁股的洞口，還有一公分。

「昨天打你的人是學太，我心頭的怨恨還沒消除呢……」

「你在對別人的妹妹做什麼啊——————！」

神撇廾學姊叫我『你這傢伙』耶，而且聲音還超低沉。

就這樣，我被神樂井學姊打得慘兮兮。

「釘拳！？」

……正當性的！

「抗議！這個復仇是有……」

我將於伸向學太屁股的洞口，還有二公分。

「喫我這招！『十六連釘拳』！」

我的肚子捱了十六記強勁的拳頭，而且學姊還無理地要求我「微微地震動」，最後她還對找性騷擾，要我「把屁股向着這邊！」，我被霸凌到自己都覺得這輩子我大概沒辦法結婚，只能當神樂井學姊的老公了吧。

……接着——

好好好。

「……你這傢伙。」

咦？爲什麼我有一種人生快要完蛋的感覺呢？

而且，我覺得學姊好像把根本不關我的事賴到我頭上來耶！

之前借給她的某美食戰鬥漫畫，居然活用在這種地方啊！

有個男生將玩偶學太壓在桌子上，一隻手正打算要塞進他屁股的洞裏。

我纔剛被打得慘兮兮而已，現在全身上下還在痛呢。

「咦……呃，昨天被打的人是我耶？」

根本用不着那麼生氣啊……我心裏雖然這麼想，但接着又想到，我的確是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啦。

「爲什麼！？」

「（籠、籠島……拜、拜託你，請你，溫柔，一點……）」

「我回來了！嘎哈哈哈！呀啊，能夠自由行動果然超棒的耶。喔，毛妞美，本大爺用了一些錢，唉呀，你就不要在意羅！」

神樂井學姊騎在我身上，露出了令人難以想像的邪惡笑容。

神樂井學姊用力地打開了社辦的門，雙手提着電玩店的袋子回來。

「終於說出真話了！」

「怎、怎、怎麼了嗎？神樂井學姊……？」

找明明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啊！

「對不起，不過我完全聽不懂學姊在說什麼耶！」

我本來以爲只是『十六連打』，沒想到居然是※釘拳！（譯註：漫畫「美食獵人」裏主角特瑞科的必殺技。）

「首先，我要痛毆你的肚子十六下！」

不知道爲什麼，我居然這麼想。甚至覺得被痛毆十六下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真是不可思議。

事情過後。

「哼哼哼……來得好啊，籠島……」

放學後，我一打開社辦的門，正想輕快地打聲招呼「大家好」，結果只講了「大家」兩個字，就被學姊推倒在地。

因爲她實在太可怕，我的喉嚨只能發出顫抖的聲音。怎麼辦，我正在體驗被學姊騎在身上這種夢幻般的行爲，但我卻一點都不覺得開心。

「咦？奇怪？學姊在生氣嗎？呃，我的確是沒經過你的允許就借了你的玩偶……」

我將手伸向學太屁股的洞口，還有四公分。

第二天，神樂井學姊將我叫到社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