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一次求婚

接下來三天，織野同學和神樂井學姊始終下落不明。

不管打幾次電話，兩人始終在圈外。就算找遍兩人可能出現的場所，也找不到人。

閃亮子小姐打電話來時，我正躺在家裏的沙發上看快樂快樂月刊。通話內容當然是關於織野同學。

『你真的不曉得織野人在哪裏嗎？』

「就說了我不知道。我也在找她。」

『如果只是不接電話倒還好……連發信器都沒有反應，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發信器？是指手機具備的GPS吧？

「她不是在收不到訊號的地方嗎？」

『你是白癡嗎！我們使用的發信器沒有圈外這回事，不管在世界任何地方都有反應。』

「既然這樣，會不會是手機壞掉？」

『發信器是植入式的，晶片就直接裝在腦子裏。所以，只有在織野死掉的時候纔會壞掉。』

「呃～請問你是在講電影內容嗎……閃亮子小姐？」

『……對啦，沒錯。全部都是電影設定，我的名字是閃亮子這種活像昭和偶像的名字啦。』

我聽到「啪嘰！」一聲，像是手機被掐出裂痕的聲音。

『……真是的。織野那傢伙到底覺得這種笨蛋哪一點好……』

「咦？你說什麼？」

『沒事啦。』

閃亮子小姐沒好氣地說完，不悅地咂舌。

『說真的，織野那傢伙到底上哪去了……』

閃亮子小姐好像從剛纔就一直很不耐煩。不過，那或許是心急如焚的表現吧。

大姊姊長得非常漂亮（雖然總覺得是年長大姊姊的屬性有加分），讓我有點害羞，但我還是抓住大姊姊的手。

「咦～爲什麼……」

「……大概是因爲電影進度很趕，正處於焦頭爛額的階段吧。」

我跟慄棲學妹道別後，直接回家。

「功————————！」

太厲害了！這種招式，就連悟空也辦不到喔！

跟以往不太一樣！

「什麼嘛——」好失望，看來我的修行果然還不夠。

眼前的沙坑似乎發生爆炸，四周沙塵飛揚，遮蔽視線。

「怎、怎麼了嗎？閃亮亮！」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

「……怎麼會這樣～好奇怪。織野學姊不存在於這個世界。難道是在我們的世界……」但是，她立刻又像是靈光一閃，興奮地說道：「啊！對了，我記得神樂井學姊也一起消失了。既然這樣，慮該不要緊吧。一定是到了別的時代……」

就在我喜極顫抖的時候，沙塵逐漸消失，視野慢慢清晰。

『能幹嗎……這就難說了。』

世上絕對有正義使者。

「氣～～～～」

嗯——到底是哪裏不對呢？是修行還不夠嗎？

『……你這混帳，下次見面時給我記着！』

大姊姊拍拍屁股的沙子，走近嚇得腿軟的我。

畢竟連亞姆都會了。

因爲爸爸媽媽都很晚纔回家，所以我總是在附近的微風公園玩。雖然有時候會跟大輝、祥子一起玩，但最近那兩個人顧着打電動，都不肯陪我玩。

我聽到了像是手機被摧毀到差一步就報廢的聲音。

「嗚……對不起，我不能說。不過，我想很快就會回來。現在只能等待了。」

「原來如此。意思是排練的時候明明表現得很好，正式開演時卻因爲緊張，沒辦法發揮實力對吧。」

一進房間，便倒在牀上。

然後睜開眼睛，大喊出聲！

我打電話給她，得到『包在我身上』的爽快回應，我們約好一小時後在微風公園前碰面。

「一定沒事的。織野同學跟我不一樣，她很能幹。」

「這裏是沙坑？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神樂井學姊也在途中不見了……」

我一報上名字，大姊姊就睜大眼睛。

那個充滿回憶的地方——微風公園。

『那傢伙看似能幹，卻意外地粗心。明明很成熟卻又很小孩子氣……總之，她是個凡事都憋在心裏的人。』

就算希望再渺茫我也想要試一試。但慄棲學妹又不會占卜魔術，所以我實在不抱太大期望。

雖然只是隱約而已。

「嗯——很遺憾，並不是那樣喔。我只是偶然掉到這座沙坑而已。」

不管試幾次都發不出來。難道是我能力不足嗎？不對，不可能，我一定辦得到的。就算不可能使出元氣彈或大爆炸攻擊，至少應該使得出龜派氣功纔對。

跟之前一樣，慄棲學妹在地面上畫了宛如魔法陣的圖形，她邊在中央放了據說是跟織野同學借的食譜邊說道「啊，那裏有泳裝美女！」，結果我又東張西望了。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也想要成爲正義使者，守護世界的和平。

但是，閃亮子小姐卻語帶諷刺地說着。

『……不許用那個名字叫我。』

我想像掌心出氣的樣子，雙手有模有樣地擺出架式往前伸出。

「嗚哇啊啊啊！」

「是手的角度不對嗎……？」

這是什麼新招式！

喔！不錯喔。全身的氣都集中在手中——的樣子。

「龜派氣功——！」

我得意洋洋地詢問，大姊姊則是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

「這樣啊？可是，織野同學參加的電影社團好像很困擾。我在猜應該是拍攝進度落後……要不要緊啊？」

我一說完，慄棲學妹便一臉僵硬。「織野學姊的電影社團……這麼說，難道是……」她喃喃自語着，露出了苦笑。

爆炸聲轟然響起！

我沒多想就這麼下結論，接着便聯絡慄棲學妹。我想起之前要找織野同學還卡片的時候，就是慄棲學妹告訴我織野同學的所在之處。

好～加油吧。我一定辦得到的。

大家之所似不知道正義使者存在，是因爲正義使者總是隱瞞身分在戰鬥。雖然不清楚是什麼原因，但正義使者都會隱瞞真面目。

這點我隱約明白。

因此，至少要會龜派氣功纔行。

我不禁驚訝得大叫了起來。

既然亞姆會，我不可能學不會。

我每天都拚命修行。

雖然大輝取笑我『都小學一年級了還說那種傻話喔』，但我是真心想當正義使者。

殺氣甚至透過話筒傳來。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我似乎惹她生氣了。

畢竟連亞姆都會了。

『明明能力無懈可擊，精神卻不太安定……』

「咦？不許叫本名，那是要我怎麼……啊～難道是要我叫你小名嗎？哎呀～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友善。我想想喔……那麼，叫閃亮亮，你看怎——」

雖然沒什麼睡意，卻很想拋開一切倒頭大睡。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雖然好像回到微風公園了，但每樣遊樂器材都沒有拉起封鎖線，而且還格外地新穎……」

我儘可能用樂觀的語氣這麼說。一方面是安慰閃亮子小姐，更重要的是我想相信她沒事。

那天，我逃開了嘮嘮叨叨要我去學珠算的媽媽，前往微風公園。

「龜～～～～派～～～～」

「那個，對不起喔，嚇到你了。你沒事吧？」

「龜派氣功——！龜派氣功——！功——！」

「一發出龜派氣功，就出現大姊姊了——！」

就算心情悶悶不樂，只要閉上眼睛就會想睡。

我一轉回視線，就看到慄棲學妹雙手環胸，一副想不通的模樣。

我、我終於辦到了嗎＾

「一、一一……」

我反覆摸索，一次又一次地練習。

我就這麼任由大姊姊牽着手，到附近的長椅坐下。

我站在公園中央，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呸！呸！這是怎麼回事呀！」

「呃～小弟弟你在說什麼呢？」

「請你說得委婉一點好嗎？閃亮子小姐。」

「是，我知道了。」

沒錯，一定是剛剛氣沒集夠。這次集更多氣看看。

「我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喝，閃亮子小姐還真是難以捉摸。本來以爲她討厭我了，卻又突然要我叫她小名，可是我叫了小名，她卻又發飆。

會成功！

因爲長大以後，我想當正義使者。

可是，我的手並沒有射出能量。

直接被罵笨蛋了。奇、奇怪了？虧我自認正確地分析了閃亮子小姐的話，爲什麼會這樣？

我嚇了好大一跳。當場一屁股跌坐在地。

「……儘管如此，還是隻能等待了。我雖然也很想幫忙，但對方想必也不會相信我說的話，所以我實在無能爲力。」

然而結果並不樂觀。

「我叫諦。籠島諦。」

「這樣子啊～只能等待了嗎……」

啪嘰啪嘰！手機再度傳來碎裂聲。

『……你真是個笨蛋。』

「因爲我發射了氣功，所以大姊姊被召喚到這座公園來，不是嗎？」

才說到「我知——」的時候，電話就被掛斷了。

小學一年級的我，經歷了初戀與初次失戀。

畢竟……連亞姆都會喔？

只見沙坑中央，有個穿着奇怪裝束的大姊姊。

我作夢了。夢到以前。

『總之，一有消息就馬上和我聯絡。知道了嗎？』

「大姊姊是被我用必殺技從異世界召喚來的，對吧？」

「咦……啊～那麼，是哪個字呢……？」

「帝王之言的諦！」

我說了帥氣的話。

帝王之類的詞很帥氣。

「……啊啊～是嗎？原來是這樣……」大姊姊一臉恍然大悟，接着露出和藹的笑容。「我跟着神樂井學姊來到了不得了的地方呢……嗯，眼角那附近，的確還有小時候的影子……」

大姊姊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諦，你一個人在公園做什麼？」

「修行。」

我自豪地挺胸回答。「咦？」大姊姊歪頭表示疑惑。「……嗚哇～好可愛。原來籠島同學也有過這種時代啊……」她整個人扭來扭去。

「我是認真的。可是，爸爸、媽媽、大輝還有祥子都叫我不要再做那種蠢事。」

「諦，你爲什麼要修行呢？」

「爲了要當正義使者。我長大以後要當正義使者，爲了守護世界和平而戰。」

「這樣呀～那麼你得加把勁纔行呢。」

大姊姊微微一笑，摸摸我的頭。感覺有點癢。

大姊娣跟大家不一樣，沒有瞧不起我說的話。

這讓我非常高興。

「諦覺得世上有正義使者嗎？」

「嗯，絕對有，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其實世上有非常多正義使者，他們都暗中打倒外星人或惡魔。」

「呵呵～跟現在截然不同呢……」

「可是大姊姊，我一直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正義使者要隱瞞身分呢？我看電視，大家都是這樣。雖然有時候會在途中身分曝光，但大部分都隱瞞到底。」

「是怎樣的人？」

「我看，我還是不要當正義使者好了。那好像比我原本想的還要辛苦。就像媽媽說的，還是當公務員過穩定生活比較好。」

「……真不想聽到這種事呢。」

「不過，就算真的有，諦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發現吧。因爲那些人非常擅長隱瞞身分。」

「我就猜你會這麼說……」

喝——大姊姊似乎心意已決。

「只要有愛，年齡差距根本不是問題。」

大姊姊維持迷人的笑容，繼續說着。

「不、不知道……」

我不是很懂。

「什麼事？」

我不高興了。「爲什麼？」我問她。

「……可、可是，我們纔剛見面。雖然我知道一點點你的未來，但是諦對我卻一無所知，所以……呃，就是，你是喜歡我哪一點呢？」

「這個嘛～那也不無道理。」大姊姊彷佛知道答案地笑着說：「但是，最重要的理由不是那個喔。」

大姊姊正襟危坐，表情嚴肅地說着。

「嗚嗚……噎……大姊姊，爲什麼不行呢？」

大姊姊陷入混亂，對我突如其來的求婚感到不知所措。

雖然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是因爲看到大姊姊露出了似乎自行想通的笑容，最後就沒問了。

我不經意一問，大姊姊繃緊表情。不過，接着便露出和藹的笑容。

「……嗚嗚……噎～嗚哇啊啊啊啊啊！」

「請和我結婚。」

「對正義使者而言，得不到回報——就是回報喔。」

「因爲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正義使者。」

「沒關係，那樣就好。就算得不到回報也無所謂。」

我想反駁她騙人。這是爲什麼呢？

「咦……什什什麼？請、請問，你是認真的嗎？」

「我這麼說之後，前陣子爸爸就買了變身腰帶給我。和我盤算的一樣呢。」

像超人力霸王或假面騎士就是這樣。至於戰隊……嗯——那算隱瞞嗎？總覺得大家有點太愛表現自我了。

「難道大姊姊另外有喜歡的人？」

我一說，大姊姊便爲之語塞。「小孩子的天真無邪果然恐怖。」她輕輕嘆了口氣。

「大姊姊。」

「爲了不讓別人擔心喔。」

「多麼善良的孩子！天啊，超可愛的！」

「正義使者也有許多心愛的人，像是家人、朋友——還有喜歡的人。因爲不想害那些人操心，纔會對大家隱瞞身分。」

「我雖然當班長，卻有很多事要辦，常常不能做好班長的工作。可是那個男生不曾擺臭臉，不僅相信我所有的藉口，連我份內的工作都幫我做好。」

我要露一手跟爸爸學的甜言蜜語！

看着抱頭懊惱的大姊姊，我重新思考自己的將來。

大姊姊微微一笑。那張笑臉，就像前陣子在連續劇看到的『爲小孩着想，說善意謊言的大人』。

被甩了。

「那麼，是什麼呢？」

大姊姊已經不是對着我說話，而是講給自己聽。

我不可能開這種玩笑。

「好驚人！」

「原來你很無知！」

「我不能和講這種話的男人結婚。」

「啊啊……對不起啦。但是不行就是不行喔。你別哭了……」

「我是認真的。」

「哦——可是，大姊姊就是喜歡那種沒用的男人嗎？」

「是那樣嗎？」

「嗯。應該說，世上沒有邪惡組織，所以也不會有正義使者。這世上絕對沒有暗中保護世界的人。不管是超能力者、魔法師、還是電腦戰士，都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我爸爸和媽媽差三十歲喔。」

「所以，等我長大以後要當正義使者，幫爸爸解決掉不景氣這隻怪物。」

…………被甩了。

「對不起，我不能和你結婚。」

大姊姊溫柔而堅定地笑着。

……被甩了。

我捱了一拳。

「好恐怖！」

「！？　」

「諦。」

「所以，不要讓大家知道世界或地球面臨危機，只要和平過活就好，這就是正義使者的夢想喔。」

「※你的眼眸充滿河童☆」（譯註：正確應該是「爲你的眼眸乾杯」，兩者發音相近。）

「可是，那樣的話，正義使者只會被大家當成發生危機就不見的怪人吧？那樣也無所謂嗎？」

「雖然有所隱瞞是很痛苦、很寂寞的事情……是呀，我在煩躁什麼呢……這種事，我應該早就看開了……聽我說，諦。」

老實說，我已經不在乎什麼正義使者了。

大姊姊吐了口氣，嘟着嘴。

「媽媽說是『爲了防止社會混亂』，但真的是那樣嗎？」

大姊姊滑了一跤。

出乎意料的悲傷湧上心頭。原來戀愛這麼辛酸苦澀？明知道不能哭，眼淚卻停不下來……

「嗯，有喔。」

好，這種時候就要一鼓作氣。爸爸也說過「只要推倒媽媽就船到橋頭自然直了」，所以接下來一定是關鍵。

拳頭落在頭上。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其他事情。

「你媽媽還真務實……不過，我覺得那樣比較好。因爲諦是絕對不可能當上正義使者的。」

大姊姊的臉頰紅得像蕃茄一樣，同時低下頭。她就這麼紅着臉，雙手食指在胸前互戳。

「因爲胸部很大。」

「我會戴的！我一定會戴套的！」

「非常遲鈍的笨蛋。」

她摔得四腳朝天，就連設香蕉皮陷阱都不會那麼順利。

大姊姊用餘光偷看我的反應。講話結結巴巴，顯得非常緊張。

「……嗯，沒錯。」

大姊姊說的話愈來愈難懂了。我專心傾聽。

我一說完，大姊姊就沮喪地垂下肩膀。

「居然真的哭了！？」

「總覺得他是個非常溫暖的男人。捷有奇妙的包容心，讓人想在一切結束後回到他的身邊。算是療愈系吧。」

「我每天都聽爸爸一邊喝酒一邊抱怨喔。最近爸爸工作好像不太順利，不景氣真是恐怖。」

「不要用像吉娃娃一樣的眼神看我……呃～你看嘛，我們年齡差距這麼大。不對，雖然我們同年，不過總之現在不行……」

……或許不要相信爸爸的醉話比較好。

「呃……啊哈哈——那個，我是很高興，真的非常高興沒錯，但是……可以的話，希望等十年後再說，不對，我在說什麼呀……」

「正義使者並不是想要別人感謝或報答，只是想守護日常而已。不是等到事件發生再解決，而是在大家察覺以前就把事件解決掉，這樣是最好的。」

「媽媽說『爸爸今年五十五歲了，卻還是一尾活龍喔』。大姊姊，一尾活龍是什麼意思？」

「果然是那樣嗎……」

「我收回剛剛那句話！」

「那麼，你要跟那個男人結婚嗎？如果是那樣，我願意放棄。」

我曾經反抗媽媽，但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沒有反抗這個大姊姊的念頭。

「雖然得到大家的聲援或鼓勵會非常開心，但那不是我們想要的。我們想要的，是不爲人知地戰鬥。因爲不希望大家覺得虧欠恩情……而是希望大家能夠無憂無慮地歡笑。」

這句話莫名凝重。總覺得胸口好像被刺了一下。

大姊姊眯起眼睛，看來有點靦腆。

「你是從哪學到這些話的……」

「嗯，怎樣？」

「我哪知道啊——！」

我老實回答：

那就是——戀愛。

「呃～也就是勞動環境惡劣，報酬卻很少的廉價勞工對吧？」

「總之，是個渾然不覺的男人。不管線索再怎麼明顯，他都會統統忽略。我看他絕對當不了偵探。」

「這就難說了。我想那個遲鈍男一點也沒察覺我的心意。而且，我們纔剛吵了一架。」

「吵架？」

「嗯，其實是我不好。他明明謹守分寸沒有越界，我卻一氣之下介入他的領域。我對自己辛苦地獨力工作感到難受，因此把怨氣全部發泄在他身上。」

大姊姊閉上眼睛，像是在責怪自己。

「但是，和諦聊過之後，我終於想起來了。大姊姊好像太依賴他了。我不是希望他同情，也不是希望他和我分享痛苦，只是希望他成爲我該回歸的日常。」

這時，大姊姊把手放在我頭上。

「對不起喔。」

「嗯？爲什麼要跟我道歉？」

「不爲什麼。我想想喔～再過十年以後，請你想起這句『對不起』。」

儘管覺得奇怪，我還是決定把這句話放在心裏。

接着，我詢問了一直很在意的問題。

「那個男人相信正義使者的存在嗎？」

「不，他一點也不相信。」

「這樣啊，啊，可是，大姊姊說過，那樣正義使者反而求之不得，對吧？」

「嗯。對，沒錯……所以，我希望他繼續保持那樣。」

大姊姊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就是所謂戀愛中的少女。她似乎死心場地地愛上那個男人了。沒辦法，我只好含淚退出了。

「要幸福喔，大姊姊。」

「謝謝你。諦也要加油喔，在十年後加油。」

這時候，從後面傳來宛如時空扭曲的聲音。

我轉頭一看，有個身材很好的高個子美女。她的打扮充滿未來感，不知道是不是趕時髦。

我只聽得到大姊姊的聲音。

我們倆相視而笑。彼此之間的氣氛變得非常和諧。

這時桌上的手機振動。織野同學傳簡訊來。

「久、久我山前輩？」

「好久不見。」

「那個大姊姊，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那裏已經看不到任何人了。

好寂寞，總覺得再也見不到她們了。

雖然媽媽買了電玩遊戲給我也是原因之一，但最大的理由是我與大姊姊的相遇。

逐漸染紅的天空下，織野同學就站在公園入口。她依然穿着那套戲服，感覺從三天前見面那時起就沒有任何改變。

「請等一下，閃亮子小姐。再一下下就好，我有話要跟織野同學——」

「算了。我們回去了，織野。」

我強烈地這麼認爲。雖然大概是我多心了。

「啊～神樂井學姊。太好了。」

風停止，視野變得清晰。

「呃、是！」

背後響起充滿磁性的低沉嗓音，緩慢的時光急違加速。

「喂～難道是那麼回事嗎？織野？」

「我叫作籠島諦。是帝王之言的諦喔。」

老實說，大姊姊的長相已經記不清楚。但是，我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印象深刻，形成我現在的人格。

「……那兩個大姊姊好漂亮啊！」

她的表情非常溫柔，是我喜歡的笑容。

「嗯，保持這樣就好。」

然後是宛如脖子被砍斷的感覺……

「別忘了喔，諦。」

「咦～你們要回去了嗎？」

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能以一句「多心」帶過的男人。

「我保持這樣就好嗎？」

「我找你找了好久。嗯？怎麼，那個眼神有點神氣的小孩子是誰？」

「啊，是嗎？是好久不見了。」

「是，似乎就是那麼回事。神樂井學姊。」

既溫暖又有包容心的遲鈍男人。

和大姊姊的對話，像鎖鏈一樣糾結爲『不可以察覺』的詛咒，支配我的精神。

「啊～對了。」我把手伸進包包。「其實——」

從剛剛就在這裏的大姊姊靜靜地點頭回應。

一瞬間，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心意全部相通了。

我帥氣地自我介紹，像模特兒的大姊姊大喫一驚。

「唉～這個小孩，長大之後會變成那個傻乎乎的傢伙嗎？」

不可思議的是，我的內心沒有預期的那麼寂寞。

我一心想確認。

「原來你在這種地方啊？織野。」

正義使者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上。像漫畫或電玩那樣的大事件不會發生，無聊的日常纔是這個世界的常態。

我從夢中醒來，在牀上坐起身。

那陣狂風很不自然，彷彿是超能力操縱的。

然後，我想成爲大姊姊喜歡的男人。

我羞得渾身顫抖。居然向第一次見面的人求婚，也太離譜了吧。

「待會兒再解釋。已經知道那些傢伙的據點了，就在附近那所荒廢的國中。事情變得相當不妙，所以趕快抓緊我。用我的瞬間移動，只要移動五次就會抵達。」

織野同學提高音量。我一轉頭，就看到閃亮子小姐站在正後方。

對不起喔——十年前那位大姊姊的道歉掠過腦海。

不可思議的是，氣氛不再尷尬。明明沒有發生任何事，卻彷佛一切嫌隙都解決了一樣，有股爽快感。

「……我小時候還真是誇張啊！」

明明覺得絕對不會再見面，卻又覺得還會重逢。

「閃，閃亮子小姐……」

她希望我現在到微風公園。

「……對，我是星空閃亮子。所以我要讓你眼冒金星了。」

「——現在沒空陪你開玩笑。」

「那個，真的非常抱歉。我……」

我把前陣子買的包包背在肩上，立刻衝由家門。

我伴隨成長學到這件事，成爲大人。

那句話實在稱不上幽默喔——就在我這麼想時，意識已緩緩落入黑暗中。

織野同學笑着說：「不過我倒不覺得有那麼久啦。」

「……總覺得已經是了。」

因爲那時候的我，真的很喜歡大姊姊。

織野同學抓住閃亮子小姐的手。我反射性地抓住閃亮子小姐另一隻手。

「我問你。」

這就是所謂的矛盾嗎？

「這個世上根本沒有正義使者。今後要是出現類似的人，也絕對不要察覺喔。你要成爲胸襟廣闊的男人，以一句『多心』帶過所有非日常喔。」

「沒問題，我們絕對會再見面的。」

從那天起，我不再修行。

這句話聽起來就像她知道我未來的樣子。

高個子大姊姊很稀奇似地盯着我看。害我有點不好意嗯。

瞬間，閃亮子小姐的手出現殘像。

可是，這時突然颳起狂風，葉子和沙漫天飛舞，遮住大姊姊們。

總之，我學到這世上根本沒有正義使者。

我是不是成爲大姊姊會喜歡的男人了呢？

「我找你很久了，織野。」

話雖如此，這個詛咒完全不會讓人覺得不愉快。

兩個大姊姊背對我走掉。我不願意就這麼離別，於是追了上去。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