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寂寞的眼神

於是——

「桔梗院同學也加入這個社團了！」

在電社社辦，我以振奮的口吻這麼說道。

作爲「幫助桔梗院同學認識朋友」大作戰的序章，我選擇讓桔梗院同學加入電社。這本來就是神樂井學姊拜託我的事情，簡直可以說是天賜良機。

看我拚命炒熱氣氛，神樂井學姊和慄棲學妹給予微弱掌聲與溫和笑容以示鼓勵。

先不談這兩個人，她們的態度沒有任何問題。

問題是……

「……哼。」「……咳！」

剩下的兩人繃着臉，擺明不高興的樣子。

織野同學和桔梗院同學看都不看對方一眼，兩人的臉撇向相反方向。

兩個人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合不來。

唔嗯——傷腦筋，氣氛變僵了。

「慄棲學妹。」

「是。什麼事，籠島學長？」

「講點有趣的事緩和一下氣氛。」

「咦！？」

慄棲學妹大喫一驚。

「籠、籠、籠島學長……你知道強人所難這個詞嗎？」

「我纔想問慄棲學妹知不知道，日本可是有長幼有序這個恐怖的制度喔？不過你是混血兒，或許不知道吧。」

「長、長幼有序……」

「我不打算加入這個社團。」

「來、過來嘛！」

慄棲學妹似乎把我的玩笑話當真，一邊嘟噥着「……這個世界真可怕。」一邊陷入沉思。

話說回來，那並不是爆笑短劇……

「還看，就是你啦！」

「那麼，爆笑短劇已經演完了吧。總之，我以社長身分跟大家說幾句話吧。」

看到學妹小聲地拚命勸架的模樣，織野同學和桔梗院同學都露出慚愧的表情，並放鬆肩膀的力量。

我戰戰兢兢地轉向慄棲學妹，而她卻迅速地別過臉。

「對，是我的。」

「「…………」」

「是誰？」

我、織野同學、慄棲學妹都填好人社申請書了。

這樣我的目的，也就是『幫有點那個的桔梗院同學認識朋友』的計劃不就無法達成了嗎？

「或許有人聽過了，不過我還是再講一次。『電腦社』所有營運事務由我包辦。你們想來就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要當幽靈社員當然也OK。」

「呃，桔梗院學嬸，請、請問學姊的嗜好是？」

最後，她懶洋洋地開口：

「你怎麼詭這種話啊，桔梗院同學！」

「她最喜歡鬼或妖怪那些東西了。所以慄棲學妹，以後天氣熱起來的話，可以請桔梗院同學講鬼故事給你聽喔。」

「應該說，只要你願意借我掛名就好了。」

誰叫桔梗院同學動不動就謊稱有幽靈，藉故纏着我不放。

再順帶一提，副社長是我。並沒有特別的理由。只是因爲神樂井學姊說『我看就你好了？』，而我則是隨口答應『好啊——』。

「……啊！慄棲學妹，看你後面。」

「你該不會怕鬼吧？」

換來的卻是冷漠的話語。

「難得大家有緣認識，我希望每個人可以和睦相處……雖然鬼有點恐怖……嘿嘿。」

「咦、咦咦咦咦！？」

「爲什麼這麼驚訝！你以爲人家喜歡你嗎！？」

「咦咦！我！？」

神樂井學姊看準時機切入正題。

「不要用力點頭肯定！」

接着，神樂井學姊發白紙給我們。那是入社申請書。她似乎準備了剛好符合人數的份數。

「……怎麼了，慄棲學妹？」

「沒有，我沒有特別的嗜好。」

「你怕鬼嗎？」

桔梗院同學直接回答，同時看向我。我看看自己的背後，沒有半個人。怎麼又來了。反正她一定又要說「看那邊的浮游靈不順眼」吧。

「你是慄棲吧？」

「爲了確保我的聖地，卻變成像是在利用你們一樣，我覺得很過意不去。抱歉。還有謝謝你們。」

「慄、慄棲學妹……」

慄棲學妹幾經思考，最後向新成員拋出了宛如聯誼的閒聊話題。

神樂井學姊停頓一下，閉上眼睛微微低下頭。

「鬼、鬼嗎！？」

「沒、沒有，我沒事。」

那渾身顫抖的模樣好像小動物。

「我我、我會怕！雖然鬼很恐怖，但籠島學長佈滿血絲的眼睛也很恐怖！」

不對，那種腦內的妄想設定根本就不重要！

「冷靜下來。你看，一點也不恐怖吧。是我喔，很溫柔很溫柔的籠島學長喔。」

「怎麼這樣，慄棲學妹……」

「我不要——！」

「…………」

「等一下。別害怕嘛！再靠近我一點嘛！」

「難怪我就覺得這隻筆的品味怎麼這麼差。」

「因爲有討厭的傢伙在。」

原子筆擊中了我的頭。

「那邊那個苯蛋。」

「這、這樣啊……」

「咿——！」

我還以爲欲拒還迎是她表達喜歡的方式。

「嗚……對、對不起。」

「禁止性騷擾！」

「請、請兩位學姊不要吵架……」

「這是建議。雖然你家那邊的惡靈已經在昨天祓除乾淨，但附在你身上的惡靈還在，反正你的靈感是零，我想不會有害吧。放着不管，遲早會離開的。」

做學姊的兩人似乎有自覺自己欠缺身爲大人的風度。

我大受打擊，宛如墮入了無底的深淵。

「唔嗯～是嗎？你究竟是排斥什麼呢？」

……也講得太白了。

愛說什麼都行，就是不要說會害慄棲學妹討厭我的話啦！

慄棲學妹驚慌失措地說道。

不過，原來慄棲學妹怕鬼呀？她平常明明都和魔物戰鬥——依照這個設定玩COSPLAY的，還真奇怪。

「嗯！」

糟糕。有點好玩。

「咦，不是的，我並不是害怕喔。只不過，希望學長暫時不要靠近我，這樣我會很開心的……」

但是——桔梗院同學完全不肯動手。

「喔。原來是你的？」

順帶一提，織野同學和慄棲學妹不出神樂井學姊所料，二話不說就答應入社。對感覺很忙碌的兩人而言，自由出席可能是最大的誘因。

「…………」

慄棲學妹嚇翻了。我也嚇翻了。

「咿、咿——！請不要靠近我！」

不愧是學姊，該說清楚的事就會說清楚。這就是學姊的優點。

我被織野同學揪住領子，總算恢復正常。

「籠、籠島學長，你太拚命了，總覺得很恐怖……」

我走近兩步。她就退後兩步。我走近三步，她就退後三步。

「誰管你掛名不掛名的，不想就是不想。」

「……咦～怎樣？難道你是想找我吵架嗎？」

雖然被說成莫名其妙的社團，不過神樂井學姊似乎不覺得憤怒。畢竟不是神樂井學姊創立的社團，不生氣也是當然的嗎？

「今天只是被那邊那個笨蛋拉過來而已。」她瞪着我，以刻薄的語氣說道：「我根本沒有意思要加入這種莫名其妙的社團。」

「你叫作桔梗院是吧。我覺得這對你也不是壞事。就算你加入這個社團，也沒有任何實際活動需要參加。限制比一般社團少吧。」

兩人兇猛地互瞪，只差沒迸出火花。

我不忍心看慄棲學妹沮喪的樣子（應該說我要負一半以上的責任），連忙打圓場。

「出社會之後，要是前輩叫你表演餘興節目，你就得照做。不過我的心腸軟，當然不會那麼狠。」

玩笑好像有點開過頭了。我得反省、反省。

桔梗院同學託着臉頰，興致缺缺地問道。

話講得還真白。

學妹真的是個率直的好孩子。逗她很有意思。

「……桔梗院同學。」織野同學似乎感到不愉快地插嘴了。「你可以不要丟我的原子筆嗎？」

她這麼開門見山地說了

「並、沒、有！」

「桔梗院同學的嗜好是神祕學喔！」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近慄棲學妹一步。只見慄棲學妹站起來，退後一步。

「不必道歉。鬼本來就是人會害怕的東西……不過，既然你怕鬼，我勸你最好不要靠近這個男的。因爲這傢伙又被惡靈附身了。」

她們真的很合不來耶。是不是轉學第一天的初次接觸出了什麼問題呢？

唔噎！

「嗯——」神樂井學姊聞言點頭。

「你你你你你在胡說什麼呀，籠島學長！？我都已經高一了喔！以魔法學校來說是八期生喔！我、我怎麼可能會怕鬼……」

一陣啪嗒啪嗒聲響起。只見慄棲學妹展現高超技術，連人帶椅坐着倒退。她嚇到刷白了臉，並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肩膀。

「呼～知錯了吧？我看慄棲學妹要比你們成熟多了。」

自動鉛筆和橡皮擦擊中了我的臉。

好痛！插進眼睛了、插進眼睛了！

「就叫你不要丟我的文具了！」

「少羅唆！你自己剛纔不是也丟了嗎！」

「那是因爲……籠島同學得意的嘴臉實在令人火大，我纔會不假思索地……」

「對吧！都要怪那傢伙令人火大！」

「少少少羅唆！就算這樣，還足不可以丟別人的東西！」

即將熄滅的戰火再度點燃。

神樂井學姊以眼神表示「這次是你不對」。慄棲學妹則是用眼神示意「求求你觀察一下氣氛吧」。

……總覺得好沮喪喔。我明明就沒有惡意。

「倒是昨天！昨天桔梗院同學去籠島同學家做什麼！？」

「就說了跟你沒關係，我在午休時間也說過了吧！」

「怎、怎麼會沒關係！籠島同學是一個人住，父母都在國外。哪有女生單獨去那種男生家玩的！」

「我又不是自願要去的！誰會喜歡去這種笨蛋家呀！」

「既然這樣，不要去不就好了！」

「我是有原因的！」

「哪來的原因呀！？」

「那種事沒必要告訴你！」

織野同學和桔梗院同學吱吱喳喳地爭論不休。兩人愈吵愈激動，什麼時候打起來都不奇怪。

幽靈是否存在？她是否真的是陰陽師？

我重新看了看照片。的確只有桔梗院同學沒有任何異狀。

就在我煩惱不知該如何處理的時候——

啊啊～又來了。

「……算了，總會有辦法的。」

「不要再管我了。我不需要朋友。」

「爲、爲什麼這個會在桔梗院同學那邊！？」

織野同學的右手消失。

「……我爲什麼非得向你這歉不可！」

我連忙接住，發現那是——我買的壺。

「…………說真的，十萬圓到底該怎麼辦……」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廳沙發上，思考這件事。

我站起來伸個懶腰。

又是這個眼神。

彷佛要將桌子擊破的拍打聲響徹社辦。

我或許只是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在她身上。

「好，來看看拍得怎麼樣……唔。」

「拍照……怎麼會突然想到要拍照呢？」

她的眼神。那雙看起來很寂寞的眼睛烙印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好像正要按電鈴。

是否不要再跟桔梗院同學扯上關係比較好呢？

可是——

「來，大家站起來。在那面牆壁前面排成一列。」

最後還是由神樂井學姊打破沉默。

桔梗院同學冷冷地說完後，將某樣東西拋過來。

神樂井學姊似乎已經摸熟使用方法，她將設定好計時器的數位相機放在桌上之後，過來和我們站在一起。

……這樣實在丟臉丟到家，但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所以，爲了努力活過今天，爲了填飽肚子，簡單說就是想要錢，我決定出門去撿自動販賣機的零錢。

她冷冷地放話，瞪着我們。

桔梗院同學就站在那裏。

社辦裏只留下令人不快的氣氛，真的是十分不舒服的氣氛。

就是那個啦．在片頭動畫的最後，因爲一陣風搖動窗簾吹進社辦，一張照片隨之飄落在地上。

社辦鴉雀無聲。

「啊～別、別拉我……」

後來我花了二十分鐘說明，總算讓對方瞭解這不是開玩笑，但因爲我擁有的線索太少，結果似乎還是無從下手。

「纔不是那樣。不是那個原因……」

「啊，喂，桔梗院！」

神樂井學姊的美腿少了一隻。

兩人頓時停止爭吵，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長桌邊，只見神樂井學姊維持拍桌的姿勢不動，閉着眼睛不發一語。

彷佛對我們不抱持任何期待的寂寞眼神。

「我打算等社員湊齊就來拍張合照，昨天就買好相機了。我一直很想拍像青春系遊戲片頭動畫中常見的那種大合照。」

就像『幽遊白書』最終話那樣。

不過，我大概懂那個比喻。

「所以我就說了……」

「怎麼了嗎？哇！」「咦？」「噫、咿……」我、織野同學、慄棲學妹探頭看畫面，分別發出了宛如慘叫的聲音。

恐怕我也一樣。

慄棲學妹的臉旁邊隱約看得到女人的臉。

「不過，桔梗院同學……這只是偶然吧？我記得靈異照片已經都可以透過科學解釋了……」

織野同學、慄棲同學似乎也察覺到神樂井學姊的用意，跟着站起來。

桔梗院同學講話反常地小聲。

「呃，像是『對不起，我說了很多重話～』之類的？」

還是來想想自己的事吧。

問題就暫緩處理，總之活在當下吧。

詐騙的事，我姑且打電話報警了。結果警方幫我轉介到消保會。沒想到消保會的大姊姊直接在電話裏開罵：「咦？花了十萬圓買壺？不好意思，這年頭根本沒有這種人，請不要開這種惡質的玩笑。」，害我都想哭了。

「好，我們來拍照吧。」

「怎麼了？桔梗院。來，快點過來。」

「奇怪，你怎麼來了？」

看桔梗院同學堅持抗拒，我半強迫她站起來，硬是要她跟我們排在一起。

再說——

之後的計量表怎麼想都是一路從零往負值突進。

神樂井學姊拿起數位相機，看到畫面的瞬間，表情蒙上一層陰影。

「我昨天說過要借吧？你不記得了嗎？」

……我看起來好恐怖！好像無頭騎士！

而且要管別人之前要先管好自己。連自己的事都處理不好的人，沒有資格插手別人的事。

「啊啊～～不懂啦。」

那張照片根本就是張靈異照片。

「我是來還你這個的。我可不想被誤以爲侵佔東西。」

「嗯？怎麼了，是因爲今天的妝不滿意嗎？」

我穿上鞋子，打開玄關的門。

「……不要。」強悍的她很難得講話如此頹喪。「我討厭拍照。」

至於我則是脖子以上的部分不見了。

想要幫她找朋友，或許是我一廂情願的善意。畢竟要不要結交朋友是個人自由。

「啊～難道你是來道歉的？」

彷佛鬼淹沒了整個空間似的。

……該怎麼說啊？

不管怎麼說，她果然很有學姊風範呢。雖然不知道拍照是不是最佳選擇，不過原本險惡的氣氛確實改變了。

相機發出了「嗶羅鈴羅鈴」的可愛聲音。

「跟我拍照總是會變成這樣……我的靈力會刺激周圍的浮游靈……我——只有懂得驅魔的我倖免於難……周圍的人總是——」

神樂井學姊出聲叫她，但她不理不睬，快步走出了社辦。

「……夠了，既然你這麼想就算了。」

……高中生嚇得找媽媽好像不太對勁，但先不管這件事。雖然沒有慄棲學妹那麼誇張，但織野同學和神樂井學姊臉色也很難看。

「咿——……」慄棲學妹彷佛貧血發作，雙腳發軟地蹲在地上。「救、救、救命呀，媽媽……媽媽……」

我的腦袋好像很不擅長思考困難的問題。

「去死。」

我可以輕率地胡亂侵犯她的原則嗎？

重要的是桔梗院同學的心情。

放任不管是最好的嗎？

雖然我不是神樂井學姊，不過如果以美少女遊戲來說的話，縱使攻略角色對主角的第一印象差勁透頂，但通常接下來總是會逐漸提升好感度。

她無視室內的尷尬氣氛，開始翻找自己的書包。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這兩個人要是使出全力戰鬥，將會造成周遭莫大的損害，光是看她們吵架就覺得很恐怖。

桔梗院同學吐出這句話之後，起身離席。

「好嘛，來拍一張嘛。不會因爲拍了照就逼你入社。只是留作紀念啦。」

「……可是——」

碰！

明明幾個小時前才鬧得不歡而散而已，爲什麼呢？

這些瑣碎問題都無關緊要。

被當面罵去死了。

她語氣十分爽朗。

話說好像只有我的受害程度特別嚴重？

「來，要拍羅——」

但是，總覺得桔梗院同學對我的好感度只有初次見面時還算差強人意。

「鬼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吧。」

桔梗院柚希這個人看起來擁有明確的個人原則。

我率先站起來，按照指示站在牆壁前。

「……又是美少女遊戲啊？」

「咦……？……啊～經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有點印象……」

昨天傍晚，桔梗院同學宣告惡靈已被驅除——在說了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之後，便要求確認家裏的格局，於是我就帶她來參觀我家了。

不過，因爲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必須幫桔梗院同學找朋友」的念頭，所以完全沒仔細聽她說話就是了。

「你爲什麼要借這個？」

「因爲我有點在意。所以就帶回家仔細調查過了。」

在意？

自稱陰陽師的她在意這個壺？

「調查以後發現——」

「那個壺很神對吧！？是用很靈驗的土做的吧！」

拜託你！就算撒謊也好，這麼告訴我吧！

「不，那只是個普通的壺。」

期望落空。我就像要把頭叩到地面一樣地垂頭喪氣。

「應該說，車站前的百圓商店就買得到同樣的壺喔。」

更加落空。我就像要把頭埋進地面一樣地垂頭喪氣。

百圓商店就買得到了？而我卻花了十萬圓？

「照你的說法，是個奇怪的男人騙你買的對吧。哈！真是笨耶。你付了多少錢呀？五千圓左右？」

「唔、嗯。差不多就是那個價錢……」

我說不出口。死也不會說我付了十萬圓。

一想到這裏，我忽然覺得事有蹊蹺。

「奇怪？既然這只是普通的壺，爲什麼你要帶回去呢？你不是很在意嗎？」

修行僧的長相、裝扮、身高、聲音，除了受騙金額以外，我全都告訴桔梗院同學了。

糟了，沒想到會碰上這種麻煩。

「只要擺放在正確方位，的確能夠發揮效果。咒術本來就是透過位置關係或格局發揮力量，而不是咒術本身發揮作用。」

不對，我想問的不是那種風水知識。

既然目的一致，這時候還是兩人合作比較好吧。

「這是什麼？星星記號？」

「欸，可不可以詳細告訴我賣你這個壺的男人的事？」

「是呀。讓土御門本家欠一個人情也不賴。」

「…………」

「有人礙手礙腳反而更危險啦！」

既然這樣……

就在我抱頭苦惱之際，桔梗院同學顯然已經辦完正事，連句再見也沒說就匆匆走掉了。

「咦！啊～這……」

「不要。」

「……真是的。」桔梗院同學抓了抓金髮。「爲什麼本家會冒出來呢？簡直莫名其妙。」

「怎樣，更少嗎？」

土御門仙三。

「你認識嗎？」

剛纔不該愛面子說謊的！

桔梗院同學逼近，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相對於分家桔梗院家的——本家。

「外行人插手反而麻煩。」

「也就是說，桔梗院同學要找出那個土御門先生嗎？」

「這個術式是——出自土御門本家。」

但是，桔梗院同學冷漠地拒絕了。

「土御門仙三——這傢伙有辱陰陽師之名。得把他修理一頓，送回老家纔行。」

她拒絕得實在太明顯，讓我有點沮喪。不過，總覺得自己可能連徒手打架都贏不了桔梗院同學，所以我只好乖乖閉嘴。

因爲桔梗院同學——看來很拚命。

桔梗院同學皺着眉頭，懊惱地說着。或許是覺得認識的人行騙這件事令她很丟臉。

我想確認的是，既然那是以占卜出名的土御門家的人做的東西，應該有人願意出高價買吧？

事到如今，我怎麼好意思承認：『其實是十萬圓啦，嘿嘿！』

我把自己記得的事全說了。

這似乎就是那個修行僧——騙了我的詐欺師的名字。

桔梗院同學如此說道。

「他是土御門家嫡系三男。雖然不是沒有陰陽師的才能，但因爲兩個哥哥都十分優秀，所以才能似乎有點被埋沒起來。啊，對了，之前傳聞他離家出走，原來是真的。沒想到他居然會做出這種類似詐騙的勾當……」

「那麼我也來幫忙。」

「那是『五芒星』，是陰陽師使用咒術時用的紋喔。雖然很不明顯，不過壺的內側也畫了五芒星。壺是百圓商店販賣的東西沒錯，但卻施加了複雜的咒術。而且——」

「……你看壺底。」

桔梗院同學聽完之後，輕聲說道：「啊——原來如此。是那傢伙呀。」

「所以，這個壺……？」

桔梗院同學的話在途中冒出陰陽師、咒術等意義不明的字眼，我連一半都聽不懂——

桔梗院同學抬拾下巴催促我，於是我照做了。只見壺底用墨汁畫着星星。

「可是，女孩子單獨行動很危險吧……」

「也就是說——」

「我會幫你把錢拿回來的。五千圓對吧？」

桔梗院同學歪扭嘴角，厭惡地繼續說道：

「事情發生在兩天前……」

「可是，你把壺放在玄關對吧？那個壺不擺在鬼門——也就是東北方位，就沒有任何意義喔。」

「……不。正好五千圓……」

「算認識吧。不過，好幾年才見一次面。年紀介於二十至二十五歲之間，男性，身形瘦長，說到這樣的土御門陰陽師，就只有一個。」

只知道最重要的是這一點。

根據戒的說法，土御門在京都應該是靠占卜等事業生財的名家纔對。

土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