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尾聲
《我果然還是渾然不覺》 · 望公太 · 4672 字
話說我完全忘記要還戒五百圓,於是我在放學後前往稻荷神社。
「不必急着還我也沒關係的。」
「那可不行。我爸說借錢一定要有借有還。」
然後我們一如往常地度過悠閒時光。
我輕描淡寫地說明這次捲入的事件。因爲我想戒應該也多少在意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纔對。
戒津津有味地聽我敘述。
我講完之後,戒似乎很感慨地閉上眼睛——
「……終於嗎?」
這麼說道。
他睜開眼睛,眼裏帶着我不曾看過的非人光輝。
「『檻之死澱』(ORINOSHIIORI)終於連靈體都能夠干涉了。」
「咦?」
※檻之死澱?ORINOSHIIORI?織野菜?(譯註:三者在日文同音。)
織野同學怎麼了嗎?
「話雖如此,計劃只有達到五成吧。」
「計劃……?」
「其實本來是想要用禹步弱化玉音,再讓『檻之死澱』打倒玉音一口氣升級的。因爲憑現在的『檻之死澱』實在很難打倒解放妖力後的玉音,所以本來想用禹步調整力量的。爲了這個目的,虧我還接觸土御門仙三,教他新術……」
戒苦笑地這麼說完後,看着我。
「結果卻栽在你手上呢,諦。我想都沒有想到,最後居然會是那樣收場。你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
土御門仙三能夠自創新術的原因。
說話聲——原本的乾淨嗓音,變得混濁、黏稠。
「那時候不對勁的人不是你,諦。你並不是被操縱記憶。那時候不對勁的人是『檻之死澱』。這個世界上只有她能夠對付我的能力——《一行逆轉0;Finishing Stroke1;》,不,應該說是逐漸能夠對付。」
就像不斷擲骰子,直到擲出想要的點數爲止。
「…………」
「我的目的?答案很簡單。就是完成『檻之死澱』,將《惟神得不到之手》納爲己有,創造《永不開始的故事0;Neverending Prologue1;》。」
我的聲音顫抖着。心裏產生宛如尖刺般的恐懼。
我張開顫抖的嘴脣,對他說道.
「…………」
他有如獨自般繼續告白。
直到我奇蹟似的平安脫因爲止——不管多少次。
「我什麼都知道喔。包括你最喜歡的那些女生的事。」
「回想一下吧,諦。我曾經給你提示。除了『※死的世界』這種明顯過頭的假名以外,還有一個提示。」(譯註:日文音同「筱瀨戒」。)
戒這麼補充,天真無邪地哈哈笑了。
簡直就像——
我這麼說。
世界重來了。
「『檻之死澱』要成長,絕對少不了籠島諦的存在。她透過你接觸到多個世界,按照我的期望成長。」
他露出微笑。那抹笑容既不親暱也不苦澀,一點也不像他。
「她的能力並不是念動力。她真正的能力——《惟神得不到之手0;book maker1;》非常驚人,根本不能跟那種蹩腳能力相提並論。不過現在還未完成,所以看起來像念動力就是了。」
稍微殘留的異樣感覺,彷佛都融解了。
我明明只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小孩。應該沒有理由被戒——不對,被眼前的『不明物體』盯上纔對。
我試着回想。
戒臉上浮現溫和的笑容,不疾不徐地繼續說着。
「『檻之死澱』——是我創造的。」
穿着奇怪裝束的大姊姊下的咒語——解除了。
柾木先生曾經這麼說過。怎麼回事……這種兜不起來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你應該不會以爲我是座敷童子吧?」
不光是我,織野同學也一樣。
「在玻璃碎片掉下來時,救了你的也是我的《一行逆轉》,不過我並不是操縱運勢。因爲《一行逆轉》不是那種能力。」
——籠島同學的兒時玩伴不是大輝和祥子嗎?
我無話可說。頭腦無法思考,什麼也不懂。
至今當作『多心』處理的事項,此時教人在意得無法自拔。
「……能力?」
只有思考好不容易跟上了。
「…………嗯。」
戒說了。
「……那是什麼?咦?」
直到奇蹟發生爲止,一次又一次地輪迴。
我纔沒那麼想。
雖然有很多事想問,但首先是這個問題。
眼眸持續散發鮮烈的非人光輝。
我是個根本不可能成爲主角的配角。
就像一切都在戒的掌握中一樣。
「不過『檻之死澱』好像也稍微成長,就算了吧。」
他顯得很愉快地這麼說。
眼前的兒時玩伴不再是我認識的人。
這個世界只有她——不對勁。
腦海裏響起織野同學當時說的話。
「本來我之所以創造機關,就是用來當作創造『檻之死澱』的容器。在名爲機關的牢籠之中,無數死亡沉澱後,所誕生的產物就是她。因此命名爲『檻之死澱』。你不覺得這是個好名字嗎?」
所有破綻變得愈來愈大,有如決堤般暴露真相。
下雨那天,戒打電話來的原因。
「例如慄棲=深紅=紅莉亞。她是來自異世界的魔法師。本名是克莉耶絲提亞·克莉姆森·克莉德恩狄·克莉絲圖芙亞·慄棲。她是慄棲徹與奧拉·米爾絲·克莉德恩狄·克莉絲圖芙亞·史雷生下的混血兒。奧拉是衆人稱頌爲『高嶺之花』的優秀魔法師,尤其是火屬性魔法特別出色。克莉耶絲提亞也充分繼承了她母親的才能。十幾年前,科洛雷大陸西岸發生託格拉故魯的激戰;戰後,奧拉被王都琉雷因的教團除名,慄棲徹喪命。啊~還有她其實是十四歲喔。因爲這個地區沒有國中,所以她便僞造年齡進入安達太良高中就讀。」
疑問在腦中塞成一團。
宛如哀憐的話語,刺進我的胸口。
「隨後,她突破了柾木創平的妨害裝置。也就是打破了一道牆。我從那天起便開始注意你。我用《一行逆轉》成爲你的兒時玩伴,持續觀察你-~結果我明白了。」
腹語術、COSPLAY、除靈遊戲、肚子痛。
最近發生這麼多事,全都是爲了讓織野同學打倒小玉一樣。
那是指像她們那樣的人。
「十年前的那次邂逅,是你人生的重大事件之一。不過,那次邂逅對她而言同樣是特別的事件。」
戒說了。
「嗯?喂喂喂,你應該不會——」
「……那個人就是織野同學吧?她恐怕是捲入了神樂井學姊的時空跳躍,偶然來到我身邊的。」
因爲這世上不可能有座敷童子。
「你到底想做什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十年前的相遇是特別的。
玻璃碎片掉下來那天,戒開心地望着織野同學的原因.
「例如桔梗院柚希。她是正統陰陽師,系出大陰陽師安倍晴明直系——土御門家的分家之一——桔梗院家的長女。使用的式神主要是管狐,擅長的咒術是雷系。她從嬰兒時期就由白麪金毛玉面九尾狐——玉藻前的獨生女玉音養育長大,因此她們感情深厚,情同姊妹。使用管狐與雷的戰鬥方式是受到玉音的影響。玉音是一出生就擁有九條尾巴的可怕妖狐,但在養足妖力以前就被桔梗院家封印。經過這次事件,似乎已經不再需要項鍊,不過還是有外界觀感問題,所以今後也不會拿掉吧。」
「我成爲你的兒時玩伴,並不是使用座敷童子的能力。我是用自己的專屬能力,成爲你的兒時玩伴的。不對,應該說是製造出『曾經是兒時玩伴』的表象吧?我把大輝與祥子兩人的位置——搶走了。」
多個世界——
「沒那回事是嗎?因爲諦不相信那種東西嘛。自從十年前遇見『穿着奇怪裝束的大姊姊』以後,諦就不相信那種東西——而且渾然不覺對吧。是啊!這樣纔是籠島諦。」
「換成美少女遊戲的說法,就是選過所有選項以後,可以任選自己喜歡的路線吧?我能成爲你的兒時玩伴,也是使用這個能力。我進行時間跳躍回到你的童年,成爲你的兒時玩伴和你來往了十幾年。我一直——看着你。」
「……爲什麼?」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呢。」
——織野從出生就在這裏了。
「正確答案。你其實是個聰明人。是屬於舉一能夠反十的類型。只是因爲最初的一步被封住,纔會至今都沒有發覺。」
——失敗只要重來就好,不管多少次。
——你在說什麼?我並沒有以爲你是座敷童子。不然你幾歲?是人類嗎?檻之死澱是什麼?原來筱瀨戒是假名嗎?真正的名字呢?那個能力未免也太無敵了。會那麼清楚桔梗院家和土御門家的事,是因爲你是妖怪吧?說到時間跳躍,總覺得好像神樂井學姊喔。欸,戒,我們不是朋友嗎——
最近印象最深的戒的話語。
因爲疑問實在太多,我說不出話來,只是保持沉默。
啊啊~我全懂了。已經回不去了。
我——發覺了。
創造的?
「例如神樂井毛妞美。她是來自遙遠未來的特務,與『重載者』對抗。『重載者』這支革命軍的願望是解放人類脫離被電腦支配的社會。大她四歲的哥哥學太如今變成玩偶。神樂井家與石神井家、神之井家並稱『井之上御三家』。哥哥學太雖然個性吊兒郎當,卻是極優秀的人才。正因爲如此,他死時有許多人爲他哀傷。當然,最哀傷的人不用說就是姝妹神樂井毛妞美。她的虛擬化身現在使用的武器——海神劍裝就是學太的遺物。順帶一提,毛妞美這個名字在她的時代還滿常見的。」
我只知道話鋒停住了。
我連出聲發問的心力都沒有。
「我本來以爲這次打倒那隻狐狸,就能夠一口氣跳級……不過算了。就這樣繼續前進似乎也很有意思。」
「…………」
戒說了。
我忍受着有如被揪緊的胸痛,勉強擠出話語。
「…………」
「你在,說什麼……?」
「十年前——」他說了。「你遇到了一個女孩子,就是在微風公園過到的『穿着奇怪裝束的大姊姊』。你已經發覺她的真實身分了吧?」
「爲什麼是我……爲什麼要扮成我的兒時玩伴……?」
「例如織野菜。她是隸屬於世界統一異能研究機關——通稱機關的超能力者,屬於念動力特化型——騙你的。不可能有那種事。」
「你發覺了嗎?對。就是重來。爲了讓諦奇蹟似地毫髮無傷脫困,在那時候,我讓世界重來了差不多有十二遍吧。」
戒說着。
停在織野同學的部分。
不小心發覺了。
這感覺是怎麼回事?
「你該不會要說,我是用座敷童子不知不覺成爲朋友的能力,變成諦的兒時玩伴吧?」
戒說了。
「……戒。」
爲了讓偶然化爲必然。
「《一行逆轉》是跳脫時間軸和因果律的能力。身在世界外側的我,能夠無視所有時間跳躍可能造成的矛盾。簡單地說,就是能夠隨心所欲改變世界。」
我的能力只有她——能侵犯。
「你臉上明顯寫着『簡直莫名其妙』呢。嗯,無所謂。因爲我本來就講得莫名其妙。」
戒幽然站起身。他的動作溫和、寧靜、不安定到完全不像個人類。
「希望有一天你能夠明白一切。」
他說得好像不關己事,凝視着我的眼睛。
我動不了。戒明明沒有對我做什麼,我卻連一根手指頭部沒辦法動。
我無法從那雙散發着妖美光輝的眼眸移開目光。
「能夠成爲類似特異點的存在,連接多個世界,是因爲你渾然不覺吧。一般接觸到別的世界就會被拉進那個世界。命喪異世界的慄棲徹就是一個好例子。」
「…………」
「爲了完成『檻之死澱』,你不能發覺。」
「……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做什麼!」
我已經發覺了。
完全白費她們的心意。
辜負那個大姊姊——織野同學的心願了。
「今天之所以告訴你這麼多,是因爲我想看看諦發覺的時候是什麼表情。只是這樣而已。真的沒有其他用意,只是一時興起讓你發覺的。嗯。你喫驚的表情比我想的還要棒。看來這麼做是值得了。」
「…………」
我已經搞不懂了。
我不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是莫名地不甘心。情緒從腹底翻騰昇溫。
我——我們至今所珍惜的事物,被這傢伙一時興起地破壞了!
「哦呀,真可怕。是嗎?原來你也會露出那種表情?我第一次看到諦生氣的表情。」
淡淡光芒支配世界。
我——
「對不起,諦。」
彷佛空間劇變、時間扭曲、世界發狂的感覺。
他這麼說。
「我相信你,諦。你一定能夠完成她——所以……」
幾天前體驗過的那種感覺。
剎那間——
我玩味着那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戒在哭?
落下的話語聲聽起來非常哀傷。因爲眼睛被矇住的關係,我看不見他的表情。有東西滴落到我的臉頰。
感情在胸口深處沸騰,不知何時我已握緊拳頭。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想要揍人。
就好像構成這個世界的所有要素就只爲了一個人而運作。
「果然還是不能讓你發覺。」
「戒!」
但是,戒的速度遠比我怏,他搶先抓住我的頭。接着用左手遮住我的雙眼,把我按在階梯上。
《一行逆轉》
就好像故事情節發展特別合乎某人的心意。
「……你被捲入了不成材神明的遊戲。我不求你原諒。但是,你就死心吧。」
「……戒?」
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