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美丘》 · 石田衣良 · 1387 字
麻理和我返回別墅時已過了夜裏十點,我們裝作沒事的樣子分別走進客廳。你們還在沒完沒了地說着蠢話,我甚至驚訝,猛一下子加入到醉酒的人當中,才發覺說話聲音竟然這麼響。邦彥面紅耳赤地說:
「可算回來啦,該乾的都幹啦?」
我在用過的杯子裏重新加上白葡萄酒說:
「胡說什麼呀!」
「跟麻理公主幹了A還是B還是C?還是全都幹了?」
麻理甜甜一笑,說道:
「任憑您想象。」
你豪放地將紅葡萄酒一飲而盡。
「太一君再怎麼樣也不會那麼快!何況,頭一次就野戰,對女士不也太失禮嘛!」
坐你旁邊的邦彥把你的頭髮抓得亂蓬蓬的,你拂開他的手。
「換美丘的話,頭一次就野戰也OK吧!」
「是啊,只要不是跟邦彥。」
你笑得那麼天真無邪。看着你的側臉,我的心又劇痛起來。跟麻理脣對脣接吻的時候都沒怎麼心跳,而只是看着酩酊大醉盤腿坐在餐椅上的你就如此激情難抑了!
這時,我感到身體中心有什麼東西發出聲響剝落下來,像是脊柱縱向裂開的聲音。聽到這一聲響,我恍然大悟。我已無法再裝模作樣地跟麻理談戀愛了,我愛上了你。
第一晚的宴會在深夜一點半結束。
因爲男女生分開睡,一旦進屋就不便再叫你出來了。我一個人先走出別墅,站在羽蟲亂飛亂撞的常夜燈下。我掏出手機,選中你的號碼,蟲鳴之聲遠比手機的雜音要響亮得多。
「喂?」
「是我,美丘,能聽出來?」
你似乎大感驚奇,半晌沒回音。
「哎?聽是聽出來了。」
「怎麼啦?真奇怪啊!」
「接了吻就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歡不是?來吧,接吻!來嚐嚐我的吻!」
「我想跟麻理分手。」
「該怎麼辦呢?」
你赤腳穿着運動鞋下了木屋臺階,白色短褲上面是大開領的深藍色針織衫。看到我,你小跑過來說:
「沒辦法!已經這樣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想好怎麼辦前,太一君,來,再親一次!」
「不接吻就不知道自己喜歡的是誰?!太一君,夠特別啊!自己怎樣被看待,遲鈍得一點都覺察不到?」
「怎麼啦?這麼突然?」
望着你開朗單純的面孔,我突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我又向剛纔的湖畔那邊走去。
「離大家稍遠點。」
你眼中閃出異樣的光彩。你的脣比麻理的厚得多,可能因爲醉酒,更加紅得刺眼。你挑釁似的抿嘴一笑說:
我在剛纔還跟麻理坐過的小船上坐下。你的個子比麻理矮,你飛身躍上小船,坐在船邊。我再次仰望夜空,佈滿星辰的夜空似乎比剛纔更黑更深了。我自己都沒想到會說出這些話。
你咬着嘴脣說:
「美丘,我喜歡的是你。雖然努力想跟麻理好好相處,但實在太難了。剛纔跟她接吻,終於弄清楚了。」
害怕天亮後見到麻理,怕得要命。
你話音未落,我就緊緊抱住了你嬌小的身體。脣與脣的觸感非常柔軟。跟與麻理接吻時不同,我們馬上演變成啓脣纏舌的激情熱吻。心痛得難以忍受。你的舌頭小魚似的在我口中躍動,長時間的擁吻幾乎讓我們失去知覺,我們喘着粗氣鬆開對方。
我的聲音像是沉進了夜色下的湖中。
「有事求你。我現在在別墅外面的燈底下。有話對你說。只要一會兒,能出來?可能的話,別被麻理髮現。」
我和你的身體如迎面相撞般又抱在一起,背叛之夜纔剛剛開始。我被你身體的熱度打動,全身像是化成了一片舌頭呆立不動。此時此刻心中所願,這夜晚永遠持續下去該多美好。
我看着你,你臉上現出不知所措但同時又對什麼有所察覺的表情。
「我頂喜歡這種祕密行動!太一君有什麼話?」
「這個嘛,沒問題。麻理說身上出汗不舒服,淋浴去了。我這就去。」
你移開目光,望着夜空下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