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黑夜之後
《不跟男生交往的話就無法轉大人了喔》 · 午夜藍 · 1.1萬 字
不行也得拼出來呀,就算每天睡眠不足、上學沒在聽課也沒關係,連與若晴的約會都推掉了,呃……最後這個是有點問題。
再經歷數天的苦戰,還有無數次被白月退掉重寫的慘痛經驗後,最終的歌詞版本才終於完成。
燃燒最後的精力撐過一整天課程,放學後我在舊琴房將寫上歌詞的筆記本交給若晴,除了小夏有找過來,沒想到兔兔也突然冒出來了,大概也想看一下歌詞如何吧。
「這是我最後的波紋——啊不是,是歌詞。」
我將歌詞交給她們,爬到角落的巧拼地板就地躺下,已經快撐不住了。
「我先睡一下,你們不用管我開始練習吧……」
「哇,文也你這幾天看起來很慘,比之前趕稿期還要糟糕耶。」
她是魔鬼呀,真的是魔鬼。
沒想到白月這麼難搞,雖然感覺聯絡時的口氣是溫和的,但卻是能委婉着表達出「這些東西全是垃圾,麻煩你重寫一遍」,如此殘酷內容的女孩子。
這孩子長大後會很不得了,有成爲毒蛇編輯的潛力呀。
在眯上眼之前,似乎看到曉月來到我面前。
「辛苦你們了,謝謝。」
兔兔——曉月蹲在我面前,雙手撐在臉頰上對我露出笑容。
由於在我這邊歌曲完成進度拖很久,所以趁着週五的今早我們去找徐老師商量,順利延長舊琴房的使用時間到晚上九點半,而且週末我們還想繼續借。
「如果是要給伊琴的歌曲,我就通融一下了吧——真不錯,你們共同完成這首歌這件事。」
和善的徐老師給予了我們鼓勵。
考慮到伊琴在小夏家的狀況,燕音家的鋼琴其實不太能使用,所以學校的舊琴房是我們少數能一起練習的地方,這方面徐老師就給了很大的幫助。
毫無疑問,這首歌是與伊琴有緣分的大家,各自出力一起完成的。
大概只睡了兩個小時後我爬起來了,但沒有聽到小夏彈鋼琴或若晴唱歌的聲音,難道她們丟下我先回家了……
「文也你醒了?初夏和若晴姐姐先去買晚餐了喔,等一下就回來了。」
你的腳步輕快 笑容燦爛
還維持着膝枕姿勢的我自然只能承接兔兔落下的淚水,雖然氣氛理應很溫馨,但總覺得有些尷尬。
「我在跟你告別後確實『睡着』了喔,但可能是伊琴很吵的關係,所以又醒來了。」
我只是把我聽到與感受到的,如實告訴兔兔。
明明想再說些什麼,但她只是搖了搖頭。
「文也,我懶得說話了,我要先回家睡覺……」
「雖然她的特點就是溫柔與心胸寬大,不過還是沒想到她會接受。」
「如果幽靈真的想睡覺的話,我們的意識就更不容易維持,就相當於死亡了吧。」
「因爲你一直在傳達一個事實呀,只有活下去——才能繼續體會那些美好的事情。」
「因爲她說小若晴的膝枕更棒呢。」
「是的——那是很棒的旅行,也算實現其中一個與伊琴未完的心願了吧。」
到了去年年底,這個同好會纔開始有些運作起來,甚至現在還一起創作出一首歌。
不過到歌詞完成後其實也沒有太多我的事情了,我和兔兔就成爲泡茶聊天的一組。
「兔兔,你的努力沒有白費呢。」
我們各自告別後就踏上歸途,路上注視着圍繞路燈的蟲子,還有天上的彎月,空氣則是在梅雨季結束後越來越悶熱了。
「謝謝你,文也哥……」
「難不成是膝枕?」
親口聽到別人、特別是當事人曉月的稱讚,果然還是相當害羞。
面向坐在牀邊的兔兔,她只是眯起眼說道。
「嗯——我哪裏都沒有去,只是睡得很熟。」
基本上週末兩天我們幾乎能任意使用舊琴房,早上在這裏集合後若晴和小夏就開始練習,我也打開電腦寫稿。
「果然在高中生活的最後,還想留一些東西下來。」
既然又想到伊琴姐,有一件事要趁現在告訴兔兔,不然我怕之後再也沒機會了。
「聽來她很珍惜你做爲『兔兔』跟她相伴的回憶,只要知道這點,我就知道她不會再犯蠢。」
我不知我該站在什麼立場說出這些話,伊琴姐之前撐不下去不只是與曉月的童年回憶,或許也跟她在爬上顛峯後所遭遇的孤獨有關。
就像我的國中生活,也因爲遇到初夏而變得充滿色彩,人生一個階段一個階段就是這樣子,邂逅不同的人事物。
「最後我有一個請求,請讓我看着你打稿。」
「真的嗎……」但她的雙眼卻沒有違背自己的心意,淚水在眼眶打轉。
一棒又一棒,最終這一棒交到了小夏和若晴手上。
從伊琴醒來後經過一大段風波,時間現在也到了六月。
雖然之前兔兔確實失蹤過一段時間,但真的接收到告別訊息的也只有我,所以其他人或許也是這樣想的吧:總有一天會再見到月兔仙女。
梅雨季早已結束,很快的就要迎來盛夏,最後一段快樂時光的高二下也將要結束。
「不,只是看着你們專注的時候,我會感到相當的平靜——本來這件事伊琴也能爲我做到,在她寫音樂的時候。」
我的社團是回家社,雖然一直有參加小夏主導的同好會,但過去根本只是我們一起在放學後打屁聊天的性質。
「我好像跟伊琴還是你詢問過,你們有提過呀——幽靈是不會睡覺的。」
對於我的妄言,兔兔自然是一臉不可置信。
「幹嘛呀,看我打稿很有趣嗎?」
我很想說,如果曉月能夠順利長大的話,她也能夠成爲跟伊琴一樣厲害的音樂人吧,可惜命運總是捉弄我們。
突然就惹哭女孩好像太過分了呀,但至少她是笑着哭泣吧。
「我的旅程,終於快要結束了呢。」
兔兔的語氣平靜,我卻感到心臟要停止了。
「文也哥真的很厲害呢,能把自己的感受呈現在簡短的作品中——那也是以前我很嚮往的呢。」
回到家裏的房間後,我想起這個事實忍不住有些感嘆。
「文也你在幹嘛啦!怎麼惹哭兔兔了呀!」
說真的就算沒有這些過往,我也聽過太多藝人和歌手都有憂鬱症的狀況。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告訴伊琴真相吧。
雖然表面是這樣,但爲了填補小說完全沒有進度的這一週,我還是決定拿出筆電儘快趕工。
反正沒人在意的話就讓我繼續享受了,我決定繼續閉上眼睛補眠。
閃過那樣的想法,但我仍然沒說出口,既然本人決定要做到底,我們就不該出聲反對,否則兔兔未來也會放心不下。
「放心吧,若晴姐姐有允許喔。」
但在被警察抓走前,還有一個更頭大的麻煩。
然後不知怎地,兔兔也跟到了我家來,突然就在我家裏現身。
耳邊傳來很開心的聲音,我只能再次睜開眼睛,如同她的語氣所見,曉月也是一直嘴角勾起。
那時候 好多夢 比盛夏要湛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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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初計劃開始訂下來已經過了兩星期,大家爲了讓歌曲能儘快浮上臺面,這週末也決定要將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學校的舊琴房練習。
超級喜歡呀,這柔軟的大腿和蘿莉溫柔的笑容!但如果做出這些問題發言會被警察抓走吧。
「當然是真的。」我斬釘截鐵說道,兔兔只是揉着雙眼哭着。
「我不久前纔再跟伊琴聊過,在她昏迷的期間,你跟她有徒步繞過全臺?」
「兔兔,上次你跟我告別後去了哪?」
「雖然對白月胡鬧後變成更糟糕的樣子,但她仍沒有放棄活下去這件事。」
你不留下來嗎?雖然想出聲挽留,但仔細想想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光她能出現在這裏就已經是「奇蹟」的證明了。
離別總是如此突然又如此沒有戲劇性嗎?所以兔兔現在纔要出現在我房間?
想離開狹小的房間 迎向寬廣的晴天
就連若晴講話都有些燒聲,雖然她實際開始練唱時沒有太大的問題,我之前跟她提到的情感問題,意外的沒有出現在這首自創歌上面。
「雖然我不願揭露自己的身份,這或許是其中一點點的遺憾吧。」
「唉?」
對於我的疑問,兔兔笑得更開心了。
只唱了一段就停止,但我心臟已經跳個不停。
面對我的質疑,她沉默了許久,才把那真相說出口。
因爲已經能預想到表演的結果,所以放下心了嗎。
「是很溫柔的歌詞喔,文也哥哥。」
「……實際聽到別人唱出我寫的歌詞,這感覺還真的很奇妙」
再加上此時突然打開琴房門口,目睹現況而大聲抗議的若晴,還有吹口哨在看戲的小夏。
「……不想再一起玩?」我不放棄而追問。
想在天微亮時出發 想與你流連忘返
不過她照着這種方式練下去,會不會到真的要唱給伊琴時反而唱不出來呀,有點擔心。
「很無聊呀,但也不乏有些蠢事讓人可以回味吧。」
「文也哥,所以你覺得高中生生活好玩嗎?」
一直掙扎着的事情,看來有這麼有趣嗎?
有人回答我的疑問,聲音來自我的正上方,兔兔大大的臉蛋對我露出笑容,今晚看到就是黑髮普通人的樣子,但香包的味道還是讓人身心放鬆。
這下慘了……
但不知怎麼地,我突然覺得其中有些怪異的地方,也因此忍不住想問個問題。
我想起上次跟伊琴姐的互動,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老實說出來。
「那位大人——我相信不會再做傻事了。」
這樣的話,撇除自己興趣的輕小說創作,也不枉費這段高中時光了吧……
「直到現在,今天聽到你們的練習很順利後,那止不住的睡意纔再度湧現。」
「不用了喔,雖然這樣說對文也哥很抱歉,但想做的很多事情,之前已經跟伊琴達成了。」她拉了張椅子過來,坐到我旁邊。
近到能撞在一起的臉蛋,還有後腦勺那舒服的觸感,本來還迷濛的我立刻意識到某個可能性而出聲。
但這首歌最初的旋律,就是你哼出來的呢。
大概練到一起喫完晚餐,我們才解散回到家裏,先不談根本沒事做的我自己,兩位女孩看起來也練到精疲力盡了。
我吞下苦澀的感覺,這種小事根本不用特別拜託我。
我說不出話。
之後被迫跪算盤跟女朋友大人求個原諒,好不容易纔再次開始練習,這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明明傍晚時兔兔就突然消失了,但大家也都習慣兔兔來無影去無蹤,所以也沒有多問什麼。
兔兔則是到昨晚又開始頻繁出現,今天也是獨自出現在琴房,陪我們渡過一整天。
哈哈,但我根本沒躺過呀,既然本人都如此宣告了,下次就該試試看吧。
「蘿莉的膝枕,你不喜歡嗎?」
彷彿爲了讓我放心,兔兔突然開口唱起了歌,那首我們合力完成的新歌。
「就算伊琴沒這麼想也沒關係,我果然好想聽到,有人說我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那麼,至少你也要完成我的一個要求。
「你還有一個願望沒幫我實現。」
「是什麼呢?」
對於兔兔天真的詢問,我拿出一直收在衣櫃裏的那樣東西,重新在她的脖子圍上。
是我之前送給她的蘿蔔色圍巾。
「就是忘記圍巾才睡不着呀。」
兔兔先是愣了一下,最後點點頭露出微微的笑容,淚水在眼角打轉。
「謝謝你,能遇見文也哥你們,真的是我甦醒後在伊琴之外,另一段最幸福的時光。」
「不過,芥末味的紅豆餅很難喫啦。」
對於她的抗議,我們相視而發出笑聲。
之後,我便照着兔兔的想法開始打稿,她則坐定雙手撐着臉頰,露出微笑觀察我的動作。
被人盯着寫稿也是莫名不好意思,但漸漸沉浸在故事的氛圍中時,我也會把現實丟到一旁不管,曾經我還跟突然進來打擾這氛圍的哥哥大打出手。
我也不知道兔兔是不是還在旁邊看着,我只是一直一直死盯着螢幕,想象着身處其中的男女主角互動,還有故事中精彩的劇情與伏筆。
小說或許能寫出動人與美好的結局,但現實卻不可能。
之後,想來寫個兔兔和伊琴的故事吧,或許把伊琴換個性別就是很棒的戀愛故事,閃過這樣的想法。
「你要成爲主角了喔,兔——」
語句未說完,我轉頭想給對方一個驚喜……
但身旁的座位早已空無一人,連圍巾都沒有留下。
「你守約了,這次帶走圍巾了……」被龐大的寂寞籠罩,我哽咽着說道。
所以,之後不會再現身了吧,我有這樣的預感。
心想再瞞下去也毫無意義,我決定說出真相。
「伊琴姐還是那個廢人樣!實在很受不了呀!我怕月兔又會回來找我們了喔!」
現在,白月的淚水也在眼眶打轉,可還是謹守住我告訴過她的,月兔留下的願望,所以也沒說出兔兔就是曉月的事實。
「現在,我有些明白了呢。」
而雖然是隻想獻給伊琴的歌曲,但沒想到舊琴房卻聚集比想象中多的人。
「之前唱《深海魚》已經用過那地方了。」小夏這麼表示。
隔日,週休假期的最後一天,同好會繼續歌曲的練習。
雖然因爲用手機聯絡沒辦法看到她的表情,但或許是哭了很久吧,她跟前世曉月的緣分只透過夢境,卻也是最緊密的那種連結。
不過不同於還在感傷的我們,當我們帶着午餐回到舊琴房時。
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們兔兔再次悄然離開的這個事實,意外的、先不提紅線早已解開,但應該也知道伊琴變回原本樣子的小夏,應該有察覺到什麼的若晴仍專注於歌唱中。
一同否定完後才準備走出舊琴房,但在我一推開門的那一刻。
那個地方就是火車站,只見後頭的白月跟伊琴戰戰兢兢地打招呼,白月今天穿着整齊漂亮的夏日風格白洋裝,跟隨便亂穿的伊琴形成強烈的對比。
「之後來寫寫看吧,如果兔兔順利升上高中,能夠以健康身體與伊琴姐展開旅行的故事……」
撲向我懷中,我僅能摸摸若晴的頭,安撫她的情緒。
本來以爲如同過往,這次伊琴姐還是會有所反抗。
「我大概能猜到,兔兔已經離開了,伊琴姐也變回原本的樣子……」小夏已經率先說出口。
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小夏和若晴,你每次的告別都如此無趣,連聲道別都沒有說清楚,也不願意爲自己將要再次死亡而痛哭。
但她用力將淚水揉掉,對着我逞強露出笑容,雖然還是逞強着,不過淚水已經不再掉落了。
「請不要放棄唱歌!」
沒想到,出口的是白月。
我打開筆電,看着Word上頭的空白螢幕思考着,對於不停湧現的靈感仍露出笑容。
「白月也在呀?早安。」
已經不哭的若晴嘴角只是微微勾起,然後——
可以的話,確實不希望以這種方式將感情投入歌聲中,對此我忍不住露出苦笑。
「走吧。」若晴開了口,並且徑自走在前面。
這或許是正常人的反應,但知道這位大人最近有多廢的話,就會像我露出心死的眼神。
不知道她們在幹嘛,我只好對燕音發問:「你那邊應該比較晚了吧?」
「『所以說什麼都沒做啦!』」
在夏日的開頭,她們那努力練習的姿態比太陽要更加耀眼。
但出乎意料的,已經回到大人姿態的她乖乖接受我們的邀請,順利跟着我出門了。
「我今後不是歌手了喔,我不想再重拾麥克風了。」
不過衣服還是隨便套了件長袖上衣和棉褲,頭髮也翹好多根沒有好好盥洗。
「真抱歉呀,讓你看到那個樣子。」
「早、早安。」
「伊琴姐,請不要放棄音樂!」
「好像拖很久呀,你們果然在外面做了什麼呢。」只聽到小夏露出惡魔的笑容說道。
「晚上了。」一如往常的燕音推了推眼鏡,接着注意到被我帶進琴房的伊琴姐。
我是真心誇讚着若晴,兩次都是我親自與兔兔告別,現在我雖已沒有難過的情緒,但內心總是空蕩蕩的,彷彿怎樣都填不滿。
但她的難過只閃過片刻,很快就拍拍膝蓋振作起來。
「是嗎?我只是照之前練習的……」若晴瞥了我一眼,選擇含糊過去了。
「不然,這不是辜負月兔的努力嗎?她明明那麼努力想要你找回熱情。」
「快走吧,我們趕快去買午餐。」
我還是跟老哥商量請他開車載我們,若晴和小夏則是先到學校做最後的準備,而去載伊琴前,我們先繞去一個地方。
「所以趕快喫飯來練習,把我們的決心傳給她吧!」
「文也你提過吧,如果能將相似的經驗帶入歌曲中,才能真正打動人。」
只聽到小夏難過的低語聲,果然她也意識到什麼了。
大概不太會賣吧,可能會被毒蛇編輯否定,而且這種輕百合題材受衆也不多。
「若晴,你的感情更投入了呢。」負責伴奏的小夏一句充滿深意的話語,彷彿貫穿這背後的事實。
在校園內漫步,若晴始終保持沉默。
「謝謝你,爲我們牽起紅線。」
就算如今只能對虛空保證,我還是想如此宣告。
「你啊!怎麼會認識這種大明星?」
看着兩人一路練習到中午,我起身準備去幫兩人買份午餐,讓她們休息一下。
「昨晚離開了,這次貨真價實——不會再回來了。」
不管未來會變得如何,至少這一刻我們揮灑過青春。
但這首歌一定會完成的,會獻給那位被現實擊倒的大人。
極力撇清後,我想着要怎麼跟小夏解釋兔兔的狀況。
「你們夠用嗎?一趟買午餐的時間。」
就在我也想說些什麼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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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將若晴擁得更緊,在盛夏的樹影下感受着彼此的體溫。直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與心跳都逐漸平靜後,我們才依依不捨分離。
「文也,我陪你去吧。」含着喉糖的若晴出聲了,小夏則是摸着下巴,笑得很開心。
我們事先訂了披薩,雖然沒有特別去佈置,但想將這次表演當作讓大家身心放鬆的同樂會。
「兔兔,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
若晴也有她的見解:「一定要在這裏,非要在舊琴房不可。」
「不要辜負兔兔牽起的紅線呢。」
「我也在逞強着啊……」
「『纔不會做什麼啦!』」
連紅線的詛咒都已消失,毫無疑問而充滿覺悟的告別,但總覺得太過寂寞。
兔兔離開的事實,我也告訴過白月了。
「那就讓我看看,你們的努力吧。」
若晴雙手掩着面容,看來已經忍受不住要爆哭了。
「這樣啊——果然不能再變成小若晴了嗎?爲什麼這麼突然……」
催促着大家加快腳步,是她這領導者唯一能爲大家做的。
除了白月和順便帶來的老哥,事前有通知的徐老師也在——還有燕音的遺、啊不對,是連結了大螢幕的即時視訊高清燕音頭像。
雙眼充滿淚水,看來早已忍受很久了。
因此,地點仍然選在舊琴房。
「我已經拍下了喔,老哥難得喫驚的樣子。」
我則在坐進副駕駛座後,纔看到老哥睜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老師,很久不見了,或者說這是在你甦醒後——第一次看到你原本的樣子呢。」
然後是將那預感實現的殘酷真實——我手上繫着的紅線也消失了,恐怕連帶着的,伊琴和若晴身上的變化也……
不過我想,小夏也肯定沒問題的,經歷了太多的分別,她內心也是無比堅強。
「啊?真的假的?」
「嗯,我知道。」
「但還是想露出笑容,因爲兔兔只跟你告別,所以她一定期望着,我們也能夠儘快釋懷……」
看着坐在後頭的,神似曉月的女孩子,這次伊琴姐的表情倒是很平靜。
注視着認真的白月,伊琴姐最後也沒講下去,只是將墨鏡和口罩戴上,估計是考慮到等等下車怕被路人認出。
小夏和若晴反而不見蹤影,詢問徐老師原來她們先去別的地方做更多準備了——更多準備?
這次,你真的要離我們而去了。
「你比我要想的堅強呢。」
既然要攤牌的話,用燕音家的鋼琴或許也可以吧,但這想法果然被小夏和若晴一同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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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訊畫面中的燕音搖搖頭。
還是,是想隱藏自己的表情呢?
於是在短暫的休息後,鋼琴聲再度響起,還有伴隨着鋼琴的,若晴的歌聲。
不同於看起來要嚇出心臟病的老哥,伊琴姐只是悠然開口。
只經過約一週的練習,數天後的週六,跟伊琴姐決戰的那一天終於到來。
只不過,她的歌聲似乎有了些改變。
如果是我來寫故事絕對不會那麼寫。
直至校門口附近的小巷,在搖曳的樹影下她才抬頭凝視我。
「嗯,如你說的那樣。」我支吾着要怎麼解釋。
「不,每個人都會有低潮期。」
「而我相信的伊琴姐,是能夠輕易走出低潮期,繼續爲大家帶來笑容的歌手。」
對於燕音發自內心的高評價,伊琴姐只是露出苦笑。
「你和初夏都是,對我有過高的期望。」
畫面中的燕音也嘴角勾起。
「不管如何,雖然我想讓你看看我鍛鍊多年的肌肉,但既然是你的學生,果然還是用音樂創作最能表達心意。」
「肌肉就別秀了。」出國幾個月後他還是沒變,我只是無奈笑着吐槽。
而不只是燕音,徐老師也有話想對伊琴姐說的樣子。
「這還是第一次與醒來後的你見面呢,伊琴。」
「原諒我這段日子都沒有再拜訪老師你,但還是很謝謝你在那段期間借我琴房。」面對徐老師,伊琴也選擇禮貌性致意。
徐老師只是搖搖頭,說道:「如果能讓你找到曾經的熱情就好。」
「不,我對音樂的熱情早就燃燒殆盡了呢。」
雖然伊琴不停否定,但徐老師卻露出頗有含意的笑容。
「那,伊琴你不想知道?爲什麼月兔要讓你變成高中生的姿態?」
……咦?對了,兔兔直到告別時,也沒有告訴我這件事呢。
「我不想知道,現在討論那些也無意義了。」
雖然伊琴嘴硬着,但她的心情卻明顯受到動搖。
紅線不只受自己影響,它人的想法也會影響轉變的姿態。之前我就意識到的事實,徐老師現在纔將真相說出口。
「是與你靈魂接觸的那隻月兔告訴我的——她知道你高中時在鋼琴社過得很快樂,她想讓你回想起與大家一起努力的過往。」
徐老師從口袋拿出的,就是之前給我看過的那張合照,是鋼琴社社員與王老師開心的合照。
「測試,麥克風測試——OK。」
想在天微亮時出發 想與你流連忘返
想傳達的意思是如此明顯,我轉而看向伊琴姐,她只是一臉沉思沒有表達意見。
接着,若晴看向今晚真正意義上的女主角:伊琴姐。
「我不像文也會寫小說,也不像燕音和小夏練過鋼琴,我只是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現在也還是如此。」
黑夜後,必然迎接黎明。
停頓了片刻,她露出笑容。
兔兔也聽過這一段歌詞,她最終笑着接受了,還說伊琴姐不一定能認出來喔,這樣挑釁着。
《月兒》的旋律偏向悠遠而哀傷,但曉月那時還是尚未長大的童年,而且原創的旋律還是在生病前的她就已哼出。
我曾經失去明日失去一切墜入黑暗
伊琴姐最終默默坐下來,就算還是一句話也不多說,但眼睛卻緊盯着面前的鋼琴。
稍作停頓,若晴的視線掃過我們每個人。
「爲什麼——你們會知道這首歌?」
「這些話,是伊琴姐曾經告訴過我的。」
夏夜懷念冬的寂寞 我與你拉響琴絃
最初我訂歌名的緣由來自此,但同樣一段歌詞與歌名在不同讀者的腦中也會有不一樣的詮釋,這就是創作很有趣的地方。
聆聽着若晴歌唱的伊琴姐臉色果然變得沉重,雙手捂住鼻子。
我嘴角微微勾起回應:「我們結婚時你會穿更漂亮的喔,好了快上吧。」
你的腳步輕快 笑容燦爛
雖然都是認識的人,本來我還擔心若晴會不會怯場,可她仍是一臉平靜,嘴角還自然地勾起保持自信的表情。
「……」
「這首歌從最初計劃至今得到很多人的幫助,幫忙編曲的燕音、練習鋼琴的初夏和寫歌詞的文也、協助修改歌詞的白月,還有提供場地的徐老師……」
「可是,你最終跟大家處的很好,也開心彈着鋼琴。」
「但,未來的我並不會後悔吧——在高二的最後與大家相遇,並且渡過的這段美好時光。」
注意到我的目光,若晴迅速靠過來、趕快對我咬耳朵。
這世界能展翅飛翔的鳥兒是何其稀少,卻願那平凡的多數是陽光,給予飛翔的人努力下去的動力。
但一定能記起來,我在歌詞中想傳達的,就是曉月當年的願望。
我曾經陷入迷茫陷入沉默逃離時間
回憶中的美好 色彩斑斕
「微不足道的也好,一次又一次的分別也好,我的高中生活或許沒有什麼熱血的社團生活、也沒完成什麼了不起的目標。」
嗯?本來以爲會直接開始表演。
若晴就跟自己的想法結合,給予了新的意義。
鬧了鬧若晴讓她放鬆,我還拍拍她的背當作鼓勵。
從一開始,曉月哼出的旋律就有着本質上的不同。
「這首歌,明明那麼相像,卻不是《月兒》……」
確實呢,有着這樣的過往。
冬日尋求夏的喧囂 撥弄節拍器開關
想離開狹小的房間 迎向寬廣的晴天
歌詞中帶着一些遺憾與不捨,鋼琴聲卻漸轉激昂轉入副歌。
「還有最重要的——那一位孩子。」
說過這樣的話呀,只聽見伊琴姐喃喃自語着。
「人會羨慕魚兒的悠遊、想象鳥的飛翔。」
這是月兔透過紅線詛咒,想告訴伊琴的重要事情吧。
若晴終究沒有說出口,那位早逝女孩的名字,只以憂傷無比的語句帶過。
「我曾憧憬着能揮灑創意的你們,特別是像你那樣的大人。」
這下我才知道爲何她們要外出準備的原因,雖然僅僅只有少少的觀衆、又都是熟人的場合,但爲了表示對這場表演的重視,兩人都換了一套衣服。
若晴注視着我,回想起最初的交談、到現在已經很親密的她,一貫的眼神卻有着截然不同的意義。
而談到這邊時,若晴並沒有漏掉她。
伊琴姐先是一臉不可置信,她的身子因此微微顫抖着。
第一段副歌描繪着,一直以來那位孤獨的歌手。
「這幾個月來,我們共同經歷了很多事情,現在都成了回憶。」
若晴只能露出無奈的笑容,重新打起精神來到鋼琴邊,小夏已經在琴椅邊就位了,將麥克風遞給她。
我們都沒有直接告訴伊琴姐真相,但果然——有點不甘心呢。
在徐老師跟伊琴姐對談的時候,今晚的兩位女主角也打開門依序入場。
伊琴姐哽咽低語着,還是意識到了什麼,淚水已經在她眼眶中打轉。
那麼在舊琴房重新演唱這首歌曲,就有不一樣的意義了呢。
「最後容我再說一句話:如果你真的對這裏沒感情,也不會跟我借鑰匙吧?」
「披薩炸雞和可樂都擺在桌上了,大家想喫可以先享用喔,對國外的燕音就有點不好意思了。」
小夏是上次見過的黑禮服加上單馬尾,若晴的話則是與其對稱的無袖純白禮服,托起胸部的束腰設計,以及在胸口以上點綴花紋的鏤空蕾絲,那頭烏黑過肩的秀髮也好好梳理了。
所以如同那段童年想傳達的,這是一首更加輕快的、明亮的歌曲。
就如同當年伊琴姐想告訴若晴的,創作者也需要對應的受衆,兩者都缺一不可。
對於徐老師微笑着說出的解釋,伊琴姐沉默不語。
主歌唱一段歌詞後,緊接着就是最後的副歌。
那時候 好多夢 比盛夏要湛藍
只等着你的一個答案
「一開始接到文也的邀請時,其實我還不想加入同好會。」
此刻的若晴比天使要美麗,一想到若是有那樣的未來,能真正跟穿着禮服的她步上禮堂,心跳也跟着加速。
那是最初與高中生外貌的伊琴姐,也就是愛麗兒相遇時,她對若晴說過的話,現在再次由當事人說出口。
在若晴正式開口的時候,氣氛也逐漸改變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你相伴的過往光芒流轉
「你在說什麼啦……」
在中間一段反應內心低落、猶如德布西《月光》的鋼琴寧靜獨奏後,若晴繼續唱出了下一段的歌詞。
「好、好看嗎?我覺得不用這麼慎重,但初夏很堅持呢,只好想辦法弄來一件……」她的臉頰變得更紅,更加小聲說道:「而且,我覺得這件有點像婚紗耶。」
「不會。」
伊琴姐迷惘的低語並沒有打斷小夏與若晴的表演,下一段主歌仍繼續唱下去。
能跟若晴交往真是笨老弟三生有幸呀,老哥在一旁爽快點頭還低喃,有點想踹他一腳。
「今夜邀請大家至此沒有別的原因,我和初夏想獻上一首原創的歌曲,送給伊琴姐。」
對着燕音露出禮貌性的笑容後,若晴的目光投向所有人。
「儘管自身無法成就了不起的夢想,但這次請讓我成爲其中的背景,希望能喚醒你的熱情。」
《月兒》的對稱,也就是《陽光》。
「徐老師、文也哥哥、文也、燕音、白月,還有——伊琴姐,大家晚安。」
在一段清澈的前奏後,若晴開始唱出第一段歌詞。
長大後 仍忘了 我們的好多年
時針迴轉日復一日 跨不出對你思念
啊……她果然是……
原來,有這層含意啊。
與你旅行與你嘻笑尋求永遠
不想長大不想做夢那樣哀嘆
「但在歌曲開始前,請容我說一段話。」
「從去年加入『文藝創作同好會』時,我沒想過今天會真的站上舞臺,還變成主唱,就算是如此小的舞臺。」
四季交替年復一年 好想陪伴你身邊
漸漸的 放下了 那未完的心願
纔想起了 你的那一句再見
「聯絡王老師也聽他表示過呢,雖然伊琴這位學生的才能是出衆的,但他很擔心你會成爲孤獨的一朵花。」
「當然,文也哥哥一直以來也幫我們很多忙,也容我再次向你致謝。」
果然在聽到旋律沒多久,伊琴姐就有些動搖。
這次已經好好道別了,所以別再被過去困擾了喔,伊琴。
那段記憶是隻屬於曉月和伊琴姐的,所以沒有人真正幫助她走出過去的陰霾。
「這就是今天要獻上的歌曲——《陽光》。」
但《陽光》卻不全然會是快樂的過往,因爲我們這些生者必須揹負着逝者的期望走下去,即便那是痛苦的、是想要遺忘的。
若晴對着小夏確認準備好後,前奏正式開始了。
人生至今二十年多載,雖然有着童年的遺憾,可人終究得成長與活下去,因爲人生也不全然都會是難過的回憶。
「聽學生們講你想放棄音樂,我是覺得很可惜,那隻月兔也是如此想的吧,所以想讓你在這人生中,多少尋回一些快樂的回憶。」
確定麥克風音量沒問題後,若晴依序看向衆人。
「但魚兒需要水、鳥也要天空乘載,看似背景的存在卻跟夢想本身一樣重要。」
彷彿聽到兔兔仍站在不遠處,對伊琴姐露出真摯的笑容。
我決定好好生活好好變老面對明天
不再迷茫不再眷戀那樣埋怨
只希望你不留下遺憾
紅線在兔兔告別後已然解開,我們終要面對未來。
儘管未來有着不安,還有更多更多的辛苦——但人終究會長大,順利「轉大人」。這不只是兔兔的祈願,也是我自己的心聲。
最後,眼角帶淚的若晴闔上了眼,唱出最後一段期許。
陽光灑落 綠葉開展
與你許諾下輩子的緣
在歌曲結束後不久,大家先是一陣沉默。
接着便響起了掌聲,就連小夏也站起來抓住若晴,用力晃個不停。
「頭暈腦脹了。」若晴似乎很不舒服,但小夏只是豎起拇指大聲稱讚。
「你唱得比練習時更棒了呢!若晴你纔不普通啦,要不要去當歌手呀!」
「真的?這難道是我的——」被吹捧到飄飄然的若晴忘我說道。
「不,離職業還有一大段距離,技巧還是歌喉什麼的都不行。」
沒想到出聲的是沒拍手,將臉埋在雙膝中的伊琴姐。
若晴頓時僵住了,大家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伊琴姐,她似乎也感受到視線,開始抬起頭,沒想到,是帶着眼淚的微笑。
「但是,你們的情感有好好傳給我了。」伊琴姐站起身,緩緩走到若晴面前,緊接着她將若晴抱進懷中,溫柔說道。
「謝謝你們。」
「還有一直不願意長大的——那隻月兔。」
那一直不願散去的陰天,也願意漸漸嶄露陽光了吧。
終於,伊琴姐的內心開始產生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