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成長
《不跟男生交往的話就無法轉大人了喔》 · 午夜藍 · 1.8萬 字
人魚泡沫作戰!
一如慣例,我們一放學就聚集在同好會活動的地點。
在舊社團大樓週二放學的舊琴室,白板寫着如上面大大的幾個字,還附帶一個驚歎號。
雖然我覺得正常點討論就可以了,不過看着小夏硬打起精神的憔悴表情,看來就被影響的層面來說,確實是要升級到軍事作戰的程度。
「我已經受不了伊琴姐了!她自己廢就算了,也不要一直打擾我呀!」
她咬牙切齒地說道:「一下拉我衣袖要我陪她玩、一下要我出去幫她買零食,就連睡覺都要跟我睡但又會把我踢下牀!我都不能專心念書了!」
心智年齡感覺都退化了到真正的幼齡,不過這位大人從我認識後就是這樣,實在任性到不行。
小夏整個身子黏在牆壁上,無力嘆氣:「原來養孩子是這種感覺,我以後絕對不要有小孩了。」
遙想去年小夏還因爲伊琴姐煩惱無比,這劇烈變化讓我差點笑出來,果然有些問題拉到現實就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啊……嗯。」被那氣勢嚇到,若晴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但還是低聲說道。
「生孩子不好嗎?雖然聽說養孩子很麻煩,不過我也有照顧過年幼的表妹呢,感覺孩子還是不錯……」
談到這部分時她還不時瞥向我,所以你想暗示什麼?
害羞的想法就藏到心中,我想也沒時間拖下去了,就直接轉入正題。
「所以,要怎麼踹醒伊琴姐呢。」
「我自己有一些想法,但希望同好會的大家也提供看看。」
想法嗎,我看着桌上被託付的《月兒》專輯。
白月的故事或許能拉伊琴姐一把,可不知爲何——我有不好的預感。
去年的我也經歷過那種寫不出來的痛苦,我想伊琴姐的問題或許單純,但卻不是她自己願意面對的。
小夏也望向專輯說道:「文也,你說有一位夢到兔兔和我們的少女?」
剛進到會議室我就有先提到此事,希望問問大家的想法。
聽到小夏的補充,我不免也爲此感到擔憂。
結束了燕音的部分,小夏也寫上自己的計劃。
「要去哪裏?我想去喫飯店的buffet。」
早晨,已經做好準備的我們在小夏家集合。
「其實我私下有先問過他,就把他的意見寫上去吧。」
「暫時沒有,我還要想一下。」
非常完美的,今天剛好停雨,所以外頭是晴朗的天空與舒適的氣溫。
我觀察旁邊空空的椅子——嚴格來說倒不是空位,椅子上擺了一張不小的照片和成爲他象徵的軟棒。
「初夏不會這麼壞吧,你知道我多久沒運動了嗎?不是我在自誇喔,我後來就是寧願公車在我前方離開,也絕對絕對不會跑起來的類型喔!」
「你是文也哥的哥哥吧,我跟那位『伊琴』可不同喔,不是唱歌不怎樣還厚臉皮賴在舞臺上的歌手。」
雖然他提出的想法——嗯,很有他的風格。
但考慮到伊琴姐最近纔剛醒來,要她運動似乎不太妥當。
「雖然是我說伊琴姐不想出門,要帶她出去很麻煩,她甚至還咬過我的手,但你們也太誇張了……」
小夏只是輕輕推開門,一入眼的畫面就讓我們的準備泡湯了。
「我把在外要照顧伊琴姐的東西,還有替換衣服都放在自己的揹包了。」
幾個月都過了都還是純愛風格沒有半點激情,這要是連載漫畫恐怕就被擠到排名後段了。
「爲什麼沈白月會夢到我們?是代表兔兔跟她有什麼關係嗎……」
我坐在前座,後面就三位女孩子了,大家到車內都還是維持沉默不語。
「跟以前的伊琴姐不同,或許是要忙音樂的關係,常常看到她半夜還在那邊沉思。」
「如果你願意好好陪我們先動動筋骨的話。」
我們立刻異口同聲回答,惹得她又笑出聲來。
「……」我不知該說什麼。
「你的姐姐可是很厲害喔,沒有做不到的事情——但也沒有能做到特別厲害的啦。」
……嗯,某種程度上這就是誘拐呀。
但我還是拍了拍她的頭,試圖鼓勵。
若晴也跟着拍拍手吹捧,看着小夏飄飄然的樣子,看來她哄過小孩的說法並不是亂講的。
「我用手機拍的畫質感覺不夠嘛,燕音自己又沒特別喜歡拍照,我只是拿出他『最普通』的照片喔,我還有備用的。」
「你要她睡衣出門呀?」
我們沒打算藏她的名字,不過看到現在的伊琴姐,一般人是不可能聯想到本人的,就像老哥也一直把小若晴當作若晴的親戚。
「在我看來若晴真的很厲害呀,你只要照着自己的步調走下去,最少能快樂過日子嘛。」
不過要論關係,還是燕音和小夏跟伊琴姐比較近,他們肯定也有很多想告訴她的事情。
面對她的反問,我也只能回答:「趕快找個夢想就行了吧,不過我也樂得繼續逗弄小若晴。」
還有就是小孩子的體重,抬起來其實很輕。
……雖然只是出門一趟大概下午就回來,你真的是媽媽耶。
還以爲燕音的意見就到這邊了,畢竟人根本不在,不過小夏還是拿起白板筆,直接在燕音那行寫上內容。
不過又想到她最近根本也都癱在沙發上,果然還是要稍微活動。
「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喔文也,但這件事我真的沒什麼想法呢,不如說我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哼哼,先不說你話中有話,我們之間的蝴蝶結什麼時候要解開……」
「咦?你不是早就放棄了?」看到內容我也嚇了一跳,忍不住反應。
甚至預防萬一要使用的電擊棒,都在若晴的另一手了。
伊琴姐笑着狠批自己,不過配上那稚氣的模樣,倒是給人裝小大人皮在癢的感覺。
「肯定夠喔,她是從『昨天早上』睡到『今天早上』呀,肯定睡至少八小時以上了不是?」氣噗噗的小夏也不想考慮這麼多,她對我眼神示意。
至於我自己的計劃——目前先等待燕音和小夏執行完他們的,總之至少要把白月的簽名要到手吧。
雖然後面的話聽起來有點泄氣,但小夏的口氣還是很高昂,看來是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就說沒有到這一步了呀!』」
是看起來跟上週沒有變化的鬆垮睡衣,正趴在沙發上睡覺的伊琴姐。
「文也你抓腳,我抓兩腋來把她『抬』上車。」
爲了補償那時候的缺眠,現在要大量睡回去嗎?
被擠在中間的伊琴姐還閃爍大眼故作天真問道,只見小夏用力捏了捏她的臉頰。
但搖下車窗的他一看到我們抬着小女孩過來,果然還是忍不住問一句。
一邊說着,小夏拿出另一張裱框相片,但上面卻沒有拍任何人物,只有跟小山一樣壯的二頭肌。
之後透過通訊軟體跟她詢問也是獲得這樣的答覆,已經沒有更多的線索。
難得若晴完全沒有意見要表達,我還象徵性地摸摸她的額頭,確認一下她有沒有發燒。
******
她的臉色漸漸蒼白。
心意能不能傳達到伊琴姐,我不得不去思考這點。說到底——爲什麼伊琴姐醒來後會變成這樣?就連相處多年的小夏都不清楚,更別說是我們了。
既然這條線目前只到這裏,我想暫時不用深究下去。我們還是將這件事擱着,回到如何鼓勵伊琴姐上。
「但那女孩住在雙北,平常要找她比較不方便,所以這張專輯才交到我手上。」
由於第一個執行的燕音計劃必定得出門,所以我和若晴私下討論很久後,才準備這堪稱完美的綁架計劃,還拜託到老哥開車來接應。
雖然小夏說得理直氣壯,但座位上擺的照片不算正常吧?
「總要有個代表嘛,文也就別介意了。」
「嗯,初夏真的很棒呢,我也想象你一樣多才多藝耶。」
「昨天剛出新遊戲,她拼命打到早上撐不住就睡着了。」
「不過還是老話一句要做好避……」
「伊琴?這名字真熟悉呀。」開着車的老哥好奇問道。
在我拜託下爲了方便我們來回,老哥今天還早起載我們過來,真的是欠他很多大人情。
「不過你們呀——這不是誘拐嗎?」
「嗯,如果伊琴妹妹乖乖配合我們的話,中午去喫喫到飽也沒問題喔~」
「嗯,昨天剛好遇到的——叫做沈白月,聽說她也有你家的地址,兔兔在夢中交給她的。」
這次的文藝同好會還是很有我們的風格,總是在亂七八糟閒聊,沒有一個明確的結果。
「我是看在文也欠初夏妹妹你很多,所以想着要偶爾來幫老弟還債。」
拄着下巴的若晴發揮偵探精神,她的懷疑很正常。
可小夏只穿着普通方便運動透氣的白無袖上衣和藍短褲,兩手空空後面一個揹包,搭配雙馬尾真的很可愛。
平安無事到了這週六,我們的計劃便開始進行。
太廢了吧!
不管怎麼說,咬人也太廢物了吧……伊琴姐。
對於我的反問,小夏只是露出溫柔的笑容。
小夏搖了搖手指:「哼哼,若晴你這就錯了喔!雖然燕音不在了,但他的精神永遠跟我們同在!」
可這連結似乎又有些曖昧不明,那晚的閒聊白月就提到了,她雖然常常做夢,但也不清楚兔兔爲何會選擇她的原因。
不知不覺中又差點步入兩人世界中,但現場的第三者很快就輕咳幾聲,將我們拉回現實。
這是那種方方正正裱框、拍人正面的,而且這張相片的燕音難得給人完全沒有生氣的感覺,有夠厭世……
當她察覺到自己的處境時,車子早已離開初夏家一段時間,離我們的目的地也有一段距離,看來要忍耐她的無理取鬧了。
伊琴姐是在我們把她丟到後座的那一刻,受到撞擊力道的影響纔開始悠悠醒轉。
「少了燕音後,總覺得你們更超過了呢,難怪戀愛作品的男主角總要在最後作出抉擇呢。」小夏一邊挖苦,然後皺着眉繼續補充。
若晴默默舉手,小聲問道:「這樣要伊琴姐起來,會不會睡眠時間不足?」
我帶了一捆童軍繩,若晴則是麻布袋——看着我們的小夏只是深深皺起眉頭,可說非常困惑。
乍看之下還以爲是某種場合擺在堂上的,如果在上面畫上粉紅色的大叉叉,大概要來開庭辯駁了。
「總覺得不能白白付出喔,特別是文也總有些變態的要求,所以這次收到版稅後你要買一個蛋糕大家一起喫,還要跟小夏一起。」
「若晴你要多有自信一點啦,那你的想法呢?」小夏的作戰計劃提問這次丟到若晴上,她閉起眼睛左思右想後反而露出苦笑。
「你們想要的話我把好友分享給你們吧,或許能從她身上問到一些。」
附帶一提我們也都是類似輕便的裝扮,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若晴私下運動的衣服,一整套灰色棉衣棉褲——很普通。
不過這點也讓我意外,本來以爲在我們動作時伊琴姐會先醒來,怎知她真的睡得很熟,完全沒有睜開眼睛。
燕音的計劃很有他的性格,反正他也自認在音樂造詣上絕對不如伊琴姐,沒辦法提供有用的意見,所以只提出自己解決創作困境的方法,那就是——走到戶外運動。
「呃,這照片是怎麼回事?」
「成交。」
她睡得香甜,連口水都流出來了。
「就讓燕音先吧!」雖然這麼說道,不過他人在國外根本無法回應。
歐洲跟我們時差好幾個小時,現在的燕音搞不好還在睡覺,但站在損友的立場上是該好好鬧他。
恐怕不只是小夏,我和若晴在對伊琴姐的變化莫名其妙之餘,就是滿滿的無力感了吧。
這讓若晴氣得臉頰鼓鼓的,一瞬間我還以爲是小若晴——不過就如同遠去的兔兔,最近她其實也很少在我面前表現出那個姿態。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最終由若晴把車門打開,趕快把伊琴姐丟上去。
「呃,燕音的存在感還是很強烈呢。」若晴微笑的吐槽真是精準。
小夏在黑板上依序列出人名,首先指向我們的。
不是自己喫而是分享出去,若晴人真的很好呢。
「是嘛,我倒是覺得她的歌曲不錯聽呀,我有買她的專輯。」
「只是也感覺到了,她之前的狀況不太好,或許早就該好好休息了——纔會發生意外吧」
伊琴姐默然。
我說老哥也真的很厲害呀,有時對話總能不經意地直擊核心。
話鋒一轉,老哥繼續補充:「幸好最近伊琴已經醒來,但好像又沒消息了?」
伊琴姐醒來的新聞第一時間是有發佈出去的,有不少演藝圈或親朋好友都有去探望醫院的她。
但出院後伊琴姐就變成這個鳥樣子,當然是不可能再進行各種公開活動,這部分只靠我們是藏不住的。
這其實都是伊琴姐的經紀人在對外善後與公關,所以她也是少數知道這種異況的第三者。
目前伊琴的公開狀態是:本人還在休養,復出時間未定。
我只想說,真是辛苦經紀人了。
真想看老哥知道面前的小伊琴姐就是那位歌手時會有多驚訝,但在場的我們還是不打算再添亂,光是要應付伊琴姐我們就精力憔悴了。
果然她現在又鬧起來了,說自己不想去運動什麼巴拉巴拉的,開始跟初夏討價還價,讓大家很苦惱。
「比起無聊的運動我更想開帥帥的車子~小夏姐買一臺跑車送我——不對,飛行傘或滑翔機好像也不錯呢。」
「明明你就很有錢,自己出錢買啦!」
受不了小夏的暴力,伊琴一下又黏到若晴那邊,改問起她的八卦。
「若晴姐姐,你跟文也哥進展到什麼程度了呀——是不是到本壘了呢?常常KISS嗎?」
「當然沒有!絕對沒有!」
臉紅的若晴搖頭搖得像波浪鼓,伊琴姐可能真的不知道,她是徹頭徹尾的純愛派。
總之,伊琴姐很稱職地在扮演早熟的小屁孩——靠北,根本是渾然天成,她小時候一定很難帶。
把後面搞到一團亂後,這次她湊到副駕駛座來了。
「我是這樣子告訴燕音的,所以現在他們纔會提議要來這騎騎腳踏車吧。」
睡不着的夜晚 人因離合而悲歡
暫時壓抑住調皮的她,不過我們得先思考是否要就此折返了,但小夏似乎有不太一樣的想法。
深夜裏入睡 思念地球的陰晴圓缺
對於大部分時間不是悶在學校就是咖啡廳和房間的我來說,騎起來其實挺舒服的。
「免談。」
最後——我只能去遺忘你
上了國道來到城市周圍比較鄉下的地區,車子停在某知名鐵馬道附近的停車格。
你仍一直守候我 於不見陽光的深海持續守候我
「麻煩你們了。」看着兩人折返的背景,一旁的小不點伊琴姐只是得意說了一句。
「我已經好累了~」
一瞬間,我感覺到背後好像傳來龐大的壓力。
長夢裏驚醒 尋找月面上你的倒影
「我先說喔,我不會多努力踩踏板的。」
我想再陪伴你的未來
原來你是胃還沒消化完,現在騎腳踏車才反胃嗎?
附近剛好有一間攤位,我們各自買了飲料,擠在木椅上好好喘口氣。
我反吐槽回去,但伊琴姐只是輕啜一口冬瓜茶,盯着天上的藍天。
在母愛強大的光芒下,汗流浹背的伊琴姐似乎睜着大眼,感動說道。
「被剛剛纔嘔吐過的你建議還真奇怪呀!」
月兒彎彎 失去了無窮無盡的黎明
雖然伊琴姐想偷搭便車不自己踩腳踏板,當然這也被小夏生氣拒絕。
不考慮我一定會輸給那肌肉棒子的事實,週末出來騎腳踏車的城市人還不少,這條鐵馬道其實也難以飆速就是。
「就拜託你了喔,文也——雖然對拆散你們很不好意思,但我還是想讓伊琴姐稍微運動一下,你可能要多出一點力。」
直到潮汐消失的那天
我不知道小夏的預感源自哪裏,但確實去年遇到愛麗兒時,她就一直沒把自己是幽靈的狀況分享給小夏跟燕音。
看來是真的很怕,伊琴蒼白着臉道歉。
大概除了察覺到老哥是狠角色不敢惹,我們三位都被她鬧得團團轉。
「而且,我覺得只有你才能跟伊琴姐好好聊,聽她的煩惱。」
「用盡全力去玩樂,並且徹底去享受其中,這樣才能找到創作的靈感。」
當時她聲稱不能介入那兩位孩子的青春煩惱,但如果考慮到伊琴姐本身也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或許她也是不想讓他們察覺到而過度擔憂吧。
「我們先回去換一輛電動車,不管怎樣我都要讓伊琴姐出來走走,然後——可以麻煩文也你先載伊琴姐過去嗎?」
「真可惜燕音不在,不然就能跟他好好較量了。」
跟外頭湛藍的天空完全相反,彷彿聽到了,伊琴姐那僅有一句的、落寞至極的低喃。
******
沒多久她就停下腳踏車,暈頭晃腦的靠到橋邊的欄杆喘氣,臉色看來很難受。
「文也,你還是要好好鍛鍊體力喔,不然要怎麼熬夜趕稿。」
「伊琴姐你也不用勉強自己,累的話要說出來喔。」
「文也,要不要一起租雙人腳踏車呢?」若晴的提議很不錯,我也爽快答應。
「伊琴姐~你想試試看吊橋的高空彈跳嗎?你以前雖然很愛帶我到處去玩,但好像特別怕高喔?」
我們預計從國道的起點騎到終點的馬場再折返,距離約有近十公里吧我猜。
只是一如往常的風景
不過,這也帶來另一個問題。
路邊經過的其他行人投以關注的目光,也有人上前詢問需不需要幫忙,超丟臉的啦。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面露青筋的小夏抓着她的肩膀用力一按。
這條近幾年興起的鐵馬道改建自臺鐵舊山線,沿途除了鄉下的田園景觀外,還會穿過以前火車經過的鋼橋和隧道,算是很不錯的體驗。
接着在兵分兩路前,若晴也跟我稍微說了一下話。
我想再彈奏你的旋律
我想再觀望你的身影
不過很快的,她突然靜下來了,原因是老哥習慣開的音樂電臺。
聆聽着《月兒》這首老歌的此刻,我反而不知該用什麼心情去描述,特別是本人還在現場的狀況下。
不過沒想到伊琴姐臉皮厚成這樣,結果這路上真的只有我在使力,眼角是瞥見她有在踩踏板,但感覺一點都不認真。
「……雖然缺點很多,不過只要是可愛的蘿莉我都打一百分。」
「雖然不知道您何時會回到舞臺,但想必在臺灣各個角落,有很多人想再聽見您的歌聲,衷心期待您能撫平傷痛。」
我盯着前方認真思考,這問題真麻煩。
這是其中一個特色景點,頭上那猶如翻花繩交錯的鋼樑搭配着兩旁寬闊的河牀,回憶着火車經過的舊年代,彷彿耳邊還傳來當年鳴笛的氣聲,如今只剩溪流潺潺聲響。
月兒圓圓 渴望於此時此刻再見面
喝口水打起精神,我們繼續未完的旅程。
我想再消除你的迷茫
「……我已經知道啦。」
出發前,小夏大概也想到我的顧慮,在我們開始前還是溫柔叮嚀。
雖然我的體力也不算多好,估計中間還是得停下來休息一下,但我們四人當中運動量最大的小夏也顧慮着所有人,這次其實騎得很慢。
光想就好累了呀。但這或許不是小夏的主要目的,她緊接着說道。
經過一番再教育後,四人三輛腳踏車終於順利出發。
靠最近的小夏似乎沾到了一些嘔吐物,但她一邊拿手帕幫忙擦伊琴姐的嘴,只是露出溫柔的笑容。
「文也哥~聽說你有在寫輕小說,如果我當女主角的話,你會給我幾分呀?」
於是這孩子瞬間裝出軟趴趴的模樣,馬上就被小夏媽媽拉過去打屁股了。
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呀!小夏無視了伊琴姐在旁邊的叫喊。
「哎?」我搞不懂她的用意,小夏緊接着也把我抓過去小聲談話。
還好一直在觀察隊伍的小夏立刻衝過去抓住她,不然我們也很擔心她會不會不小心滑出欄杆,那就完了。
加上今天是連日細雨中難得的晴天,雨後的空氣帶着一股潮溼的氣息,但也格外清新,眼前被雨洗過的景色更是煥然一新。
月兒圓圓 祈求於某年某日再相逢
這也在預期內吧——撐到這裏的伊琴姐開始感到不適,而漸漸落到後頭。
「對、對不起!以後不敢了。」
我想再傾聽你的琴音
糟糕,被套話了。
「這只是我的直覺——但我想我自己的計劃也不會成功吧,因爲就是這麼親近的關係,才更不願意說出口不是嗎?」
「我以前常常帶燕音和初夏到處跑,搞不好他們愛到處玩的個性就是我培養出來的。」她得意洋洋說道,雖然對照現況有點不真實。
雖然感覺都是她給我們麻煩,但若晴還是說了客氣話。
「我先陪初夏回去,文也加油喔!不要帶給伊琴姐麻煩。」
這則是另一邊的對話。
「早知道半夜不要喫冰箱裏的蛋糕了,好像喫太撐……」
騎過一段路,我們開始經過花梁鋼橋。
我會一直等待你 於不見晨曦的森林繼續等待你
伊琴姐身爲受大衆喜愛的歌手,一定有她成功的訣竅吧。
其實——我只希望你幸福
「大家肯定都得知了,伊琴已經從昏迷中醒來返家休養——這或許已經是今年最重要的娛樂圈新聞,也可說是奇蹟。」是男電臺主持人好聽的嗓音。
「嘔嘔嘔——」畢竟從長時間的臥牀狀態後,接觸較爲劇烈的運動,伊琴姐的胃似乎過度刺激了,她靠在欄杆邊直接往橋下吐了。
她拉了若晴到橋邊悄悄話,看起來我女朋友是開心答應了。
前面就說我的體力本就不怎麼樣,一過橋樑到了隧道口前,反而換我有點撐不住了,也跟着喊說要休息。
月兒彎彎 勾走了幾絲幾分的思念
「小夏~我想租電動車。」
「……果然還是太勉強伊琴姐了呢,對不起。」
歌曲撥放了。
雨不停的季節 你因離別而無聲
疲倦的老哥決定繼續補眠,我們則是跟附近的租車行老闆各自租了一輛腳踏車。
「……明明我的思念從未傳達過。」
「我盡力就是了。」我還是答應了,小夏露出爽朗的笑容並開心點點頭。
我想再記憶你的笑容
「而在那之前,請讓我點一首伊琴的歌曲,送給每位努力的聽衆,不管你是小孩子還是大人,我們都曾有着共同的思念——《月兒》。」
記得我曾載她去過月老廟,當時她還抓着後面的鐵框,保持着一點距離,沒想到現在已經是自然而然提出這種問題的關係了。
而對於自己看到大的孩子,伊琴姐的語氣中也充滿了懷念,但漸漸地,她的臉色也顯現出寂寞。
「不過,我常常也覺得——或許我不配去指導他們,初夏和燕音都是太過優秀的孩子,我是不是綁住了他們的發展性呢。」
「怎麼會……?」我詫異着反問,她肯定也知道的呀,去年底兩人就是因爲愛着她,纔會走不出過去。
但伊琴姐只是站到我面前,朝我傾身。
她撥着那頭凌亂的長髮,本來稚嫩的臉頰也因爲這動作彷彿成熟起來。
「很多都是漂亮話呀,就像談戀愛總要吹捧對方,我想文也不是這樣對若晴吧?」
雖然我常常稱讚若晴,不過應該沒到伊琴姐提的這種程度。
「如果你想聽難聽的話,現在的你全身都是汗,可臭的很呀。」
「哈哈~」伊琴姐只是發出開心的笑聲,一個大幅度的轉身遠離了我,但她上車前的話卻又讓我有些介意。
「坦白說,我確實比你們還幼稚,還要更加長不大……」
「文也,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嗎?太過執着在一件事情上面,如果這件事情恰好又是你畢生的夢想——那可不好喔。」
抓住這個機會,我開口詢問:「伊琴姐,是什麼事情困擾着你?」
在雙人腳踏車邊的她重新面對我,但又再次掛上惡作劇的笑容。
「等我哪天找到幸運草的時候再告訴你,但今天還沒找到。」
怕是永遠找不到了。
這真是很有伊琴姐風格的回答,反正就沒什麼道理、隨興至極。
但看她現在心情應該不錯,看來燕音的計劃還是很有用?或許只要多到戶外做做運動放鬆身心,很快就能找回自己的節奏了吧。
可這樣的想法,在我們進入隧道不久就被破壞了,我被迫修正自己的樂觀。
這條自行車隧道是舊山線的鐵路隧道改造的,在狹長的隧道和昏暗的光芒中,身後的伊琴姐只是低語着。
一樣的,不想努力去踩踏板。
反倒是若晴溫柔安撫:「這個請伊琴姐期待囉。」
不過聽過小夏的計劃後,我們都能明白她爲何會這麼用心,看來她是沒對伊琴姐多透露些什麼,總之我們就抱持着當觀衆的輕鬆心情享用披薩。
「我——再也不唱歌了。」
她紅着臉慌張否認,而且岔開了話題。
******
「『可是創作並非如此單純的事情,你遲早會遇到瓶頸的,不管是自身能力還是現實的打擊上』。」
不過她隨即又否定自己所說而搖搖頭。
「……難不成,是跟伊琴姐最近的狀況有關嗎?」
「那麼爲什麼我們之前看到的幽靈伊琴學姐,她是高中生的模樣?」
我笑着瞥向旁邊椅子的書包,裏面還真的放了一個貓耳髮箍。
對於我的推測,小若晴自然會反問。
一個樣貌是自己影響自己,另一個樣貌就是別人影響自己的情形。
或許是幾天前跟若晴談到伊琴姐透露的祕密,促使她也想跟伊琴姐聊比較深入的部分,現在就是一個機會了。
爲此,伊琴姐只是嘀咕着:「反正你們要做什麼,我大概也猜得到……」
「這——很有可能呢,嗯嗯、非常有可能。」若晴只是低語着解釋,越想臉色越沉重。
我豎起大拇指,若晴也用力點點頭。
但,伊琴姐只是訝然失笑。
每次見到都是這小小伊琴的模樣,以若晴和小夏的例子來看,大部分時間還是以本體樣貌爲主,那種負面能量是要積蓄的,當然跟她相處最多的還是小夏,以我們的眼睛來看很不準。
「要我說的話,這年齡的蘿莉最棒了呢,那含苞待放的姿色,開始成長的軀體還有……」
「你也有見過愛麗兒一次吧,這是那個高中時期的伊琴姐所告訴我的。」
但或許本人並不這麼想,因爲她可能實際必須要投入更多的精力與心神,也就是將「情感全部投入創作」一事。
小若晴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接着說道:「文也的推測很合理,但有一點很奇怪呢……」
「我一直很好奇,你回到家後就維持着這小孩的樣子嗎?都沒有再變回原本大人的樣貌嗎?」
是的,並不是小夏家,而是隔壁目前無住人的燕音家。
……對呢。
爲此,我進一步開口:「不管是大小若晴我都喜歡喔,這是我一直在強調的,但今天我不是爲了這種目的約你聊天。」
「不對不對,果然還是因爲文也的蘿莉能量不足,等等大概又要幫我戴奇怪的耳飾拍照了吧。」
由於伊琴姐不希望我將她不想再唱歌的事實告訴給燕音和初夏,所以我還沒將之說出口。但我將這個煩惱轉達給了若晴。
「爲什麼不是愛麗兒那時候的高中生模樣,而是小孩子呢?」
這就是其中一個疑點。
跟她比起來我和若晴都只做家常的打扮,看來小夏自己是很看重這次計劃。
她的計劃並不像燕音那個要外出進行,反而在家裏就可以了,這點或許最合伊琴姐這懶惰鬼的心意吧。
雖然我覺得她跟燕音是同樣的天才,能輕而易舉就創作出動人的作品。
「不是湊巧嗎……」
面對伊琴姐的揶揄,若晴先是臉紅,但她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說下去。
「嗯……」
「在上次聽到伊琴姐不想唱歌的自白後,我覺得我的一個推測更加確信了。」
那麼既然是同類型的創作者,如果以自己的經驗比擬到她身上,就能得到一個更具體的推測。
小夏不知在忙什麼也丟下我們三個在客廳,等待的空檔我跟若晴和伊琴姐閒聊。
是穿着黑色小禮服的小夏,頭髮的單馬尾也用別緻的絲綢緞帶綁起,意外地很慎重。
爲了避免小若晴繼續疑神疑鬼下去,我便直接拉到重點。
「這麼說來,所以小若晴爲什麼現在還長不大呀,你現在的煩惱到底是什麼呢?」
「某種程度上我不希望你的猜測都是真的,那就代表初夏的計劃也可能會毫無作用吧。」
似乎想到什麼事情,小若晴的臉色隨即變得鬱悶。
我點點頭,進一步解釋:「正如『我想要你是蘿莉你纔是這模樣』,『初夏想要成爲伊琴才長大』,可以合理去想——現在的伊琴姐也是爲了某個誰,纔回到更加童年的姿態不是?」
「燕音家我常常會來打掃喔,裏面還算乾淨啦,請進請進~宵夜也準備好了。」
格局跟小夏家差不多的燕音家客廳,也同樣混入一隻只負責喫喝的倉鼠。
「纔不是這樣吧!因爲文也你是蘿莉控呀,你巴不得我永遠都是小孩子吧。」
「怎麼會……」
「『將情感全部投入創作,是令人陶醉而感動的』。」
「是,從離開醫院後就是這個樣子了。」
沉默了許久,纔是更加低沉的聲音。
但說出這話的不是平常的大若晴,而是有段時間不見的小若晴。
「文也,這祕密我只先告訴你喔,因爲你是我的同類,可不能告訴燕音和初夏他們。」
不過小夏在週六時也提過了,她自己對此抱持的希望也不大吧。
「抱歉呀,看在我請客的份上原諒我一次吧。」
「真是——若不是文也你一直拜託我,我現在才用這姿態出現喔。」
「不想唱歌跟伊琴姐維持現在的姿態,有着非常重要的連結。」
歐洲往返機票所需的金錢和時間實在不少,要燕音特意回來的狀況肯定不多,今晚他也缺席了吧。
而且,如果一路思考下來,就會更加不瞭解一個地方。
小若晴會有這疑問也很正常,這點我也無法正確解釋,但同樣有一個可能性。
我和若晴先會合再前往燕音家,在外頭就能看到裏面客廳發出的光,一按下門鈴便有人出來應門。
對於我的滔滔不絕,她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瞪着我。
「如果年齡影響會有差的話!文也你爲什麼要把我變成這個樣子呀?我也想不透耶,看來大概是十歲左右,原來你真的喜歡這年齡的女生嗎?」
就像現在對自己夢想的態度。
「我想提的就是這點——她只是『湊巧』變成小孩的樣子嗎?」
放學後我們先回家休息並更換衣物,等指定時間晚上十點一到,便在燕音家門前集合。
基本上這計劃也不需要我和若晴參與,不過由於小夏一直邀請所以我們也不方便婉拒。
倘若以上推測爲真,那對比到我和若晴間的狀況……
紅線的願望,本就是雙向的。解開的例子就像初夏和燕音那樣,彼此的願望都滿足了。
「如果是如何跟你男友增進感情,很抱歉我沒辦法喔,以前的我除了寫音樂什麼都不會呀。」
當然,這全部都只是推測,所以我需要找類似狀況的若晴來談談。
******
畢竟,伊琴姐自身的煩惱仍沒有得到解決。
終歸只是外表變成小孩子的樣子,聰明的小若晴很快就知道我的意思。
在週末的鐵馬道之旅後,隔週週二的放學時間。
「好看嗎?」
撇除個人癖好,奇怪的紅線詛咒還是一直困擾若晴,也讓她心理上不想使用這小孩姿態見人,這點我是明白的,雖然還是有點不懂爲什麼她這幾個月會這麼排斥。
「嘖嘖,沒事幹嘛跑來這邊開同樂會呀,還有搞不懂初夏穿這麼漂亮做什麼?」伊琴姐一看見我們就一陣抱怨。
攪了攪手邊的飲料,我回想起跟愛麗兒相遇的過去。
當然也有可能是紅線那一端那人的影響,至少有我這個曾改變若晴的例子,但看到現在伊琴姐這糟糕的樣子,只能懷疑就是她自己的問題。
「好惡心。」雖然被唾棄了,但我覺得這點是稱讚。
「我當然不知道,可是能不能換個角度想?如果現在的幼童伊琴姐是自己想成爲的樣貌,當時的高中生伊琴姐——會不會反而是紅線另一端那人的想法?」
不過,今天讓小若晴現身不是爲了取材,雖然拍照還是會順便做,我想要借這個機會,跟她一起討論一些可能性。
「伊琴姐——是因爲投入的情感得不到回饋,受到很深的打擊才變成那個樣子,受到了紅線的詛咒。」
「你怎麼確定的呢?」
爲閒聊這件事我們找了間裝潢不錯的餐廳用餐,說完話後她隨即捲了口紅醬意大利麪、塞入口中。
「我、我怎麼知道呀!」
很快的,迎來了進行小夏計劃的週五。
「伊琴姐,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突然的,若晴開口詢問伊琴姐。
見小若晴氣噗噗的樣子,我當然只能眯起眼睛笑得更開心,她嘆了口氣拄起臉頰。
或許並非是愛情,也可能是其他很多很多因素,但出於某種原因她不願意面對現實,所以一直保持着那個姿態。
這就是專業的地方了,真虧若晴能察覺到而問出來。
「喂,我不是狗呀!不要餵食物!」
「呃,真的是跟伊琴姐有關啦。」
我跟伊琴姐是同類,這點週六時她才又跟我提到過。
過去是我走不出初戀的陰霾,而現在伊琴也同樣有痛苦降臨——或者說有什麼一直纏繞着伊琴姐,讓她無法釋懷。
「好啦,快點進來吧。」
怎記得我最初認識的若晴明明很溫柔,但現在都兇巴巴的,不過這也代表我們的關係已經很近了吧。
穿着可愛的無領無袖米色上衣和黑短裙,小若晴的一舉一動還是超可愛的,我忍不住拿一根薯條塞進她嘴裏。
能改變姿態也是紅線的影響吧,所以紅線那一端必然接着某個誰。
她用着理所當然的口吻回應,我內心卻相當震驚。
這背後——是多大的執念。
讓若晴變成小若晴的,是我無法放下初戀的失落;
促使初夏想要快點長大的,是對大人的憧憬與被拋下的痛苦。
但這背後累積的負面情緒,都沒讓她們徹底成爲另一個時期的樣貌。
如果伊琴姐所言屬實,那她就是一直一直,一直都無法放開。
我們常常笑說兔兔的紅線不是祝福而是詛咒,這點可說在伊琴姐上完全應證了。
換個角度想,她能成爲這麼了不起的歌手——或許也代表這背後的執念,或者可說是偏執了,再加上她本就超乎常人,否則根本無法面對成就夢想路途的風風雨雨。
同是受害者的若晴也是一臉訝異,她偷偷抓住了我的衣角,結果也只能低喃着。
「會讓你想要放棄當歌手的回憶,一定很痛苦吧。」
「……嗯。」
面對感同身受的若晴,伊琴姐也只能唯唯諾諾地點頭,但她轉頭就對我拋出惡狠狠的眼神。
「不過這不是什麼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呀!還有文也!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到處亂傳了!」
「你的對象又不包括若晴,痛痛痛痛!別以爲你是長輩我就不會回擊!」
結果她撲上來捏我臉頰,餵你也太幼稚了吧!我也不甘示弱捏回去,正好呀,燕音不在我都煩惱少了欺負的對象。
剛好在這時小夏也回到客廳,正好撞見我和伊琴姐在沙發上玩成一團。
「你們感情真好呢~好了,可以麻煩各位到四樓嗎?」
「果然是那件事。」
對於伊琴姐的吐槽,小夏僅是微笑不語。
******
這棟透天厝的四樓,是燕音的琴房。
「不用否認我懂的!不過文也請放心吧!趁這個機會我會向若晴暴露文也更多祕密的!像你有次把自己那奇怪的科幻故事設定丟給我之類的……」
「我只是以這首歌緬懷過去,那些已經無法返回,但我仍珍惜着的回憶。」
眼角含淚的初夏繼續傾訴着。
「……不用管我了,我沒有讓你們如此重視的價值。」
數小時後的深夜。
我們鬧了一陣子,看來小夏心情也已經穩定不少。
但他留下的天晴,已經確實鼓舞着小夏繼續前進。
但現在已經不同了。
「只是普通的寒暄吧。」
就算你不說,大家大概也都猜得到吧。
我立刻裝出正人君子否認,結果惹來女朋友銀鈴般的笑聲。
小夏先是一臉愕然,隨後。
小夏翻開琴蓋,確認琴譜也已經擺在架上後,她的視線轉而落在伊琴姐上。到此,她的目的已經不言而明。
我只能連忙解釋,但從剛剛離開燕音家到現在,伊琴姐也是一臉悶悶不樂。
「呵呵,你的想法我都一清二楚喔——那伊琴姐的狀況如何?」
「這是虐待小孩啦……」
「啊,是文也嗎?」
一陣騷動後,手機似乎交給了小夏。
能不能陪不想放棄的我去旅行?
「你這樣一說更讓人起疑呀——唉,不過算了,就只有幾天。」
燕音早已離我們而去,他去了很遙遠的地方追求自己的夢想,或許我們之後也不會有什麼機會跟他見面。
但提到這句話的時候,我觀察到伊琴姐的身子——明顯震了一下。
那或許也是伊琴姐當年在寫這首歌時,一直很想告訴小夏的重點吧。
「嘖。」
別說好幾天,精神上能不能撐一天都是問題,明天我要溜去咖啡廳打稿了。
小夏並沒有搭配歌唱,或許是忙於彈奏已經沒辦法分心,也可能是根本沒必要。
「是啊——小夏如何呢?」
小夏想說的,或許僅是如此吧。
「……我以爲你不會再表演音樂了。」
「我們都長大了,我或許還是你口中的那條深海魚,那條一直在追尋憧憬陽光的魚兒,而燕音也已經爲了追求更高的成就而離開我們。」
給我太多太多夢想的天晴
當時若晴自願留下來陪小夏,我就帶着收拾好簡單行李的伊琴趕快溜回自己家了。
誰管虐不虐待,你是該好好反省。
如果魚已經回到陽光下,它不會再潛回深海,但這並不代表過往就會從此消失。
「燕音和我,都有好好地聽進去……」
就這樣,因爲伊琴姐怎樣都不願意對小夏道歉,爲了緩和氣氛我決定讓她暫時來我家住了,她還背了個大揹包裝衣物。
「我可不像小夏是好媽媽喔,你這幾天就給我喫泡麪反省吧。」
雖然,在這之中的伊琴並沒有拍手。
這樣感覺也不錯呢——可惡,怎麼是初夏捷足先登呢,若晴雖然來過我的房間好幾次,但肯定沒有一起單獨過夜呀。
我背起伊琴姐帶過來的揹包,從睡衣的兩腋間抱起她往樓梯走去。
若晴趕快上去安撫小夏,我也不知該用什麼表情看向伊琴姐,但她仍是一臉淡漠,鐵了心不對自己說出口的話補救。
演奏完畢後,小夏在我們的鼓掌聲中一鞠躬,開心笑了。
而且本來也不太開心的伊琴姐一看到我哥那臺熟悉的PS4,雙眼反而閃閃發亮了。
「平常日早上也可以嗎?」結果她竟白目反問這句。
「好了,我找一間房間給你,你先給我去洗澡再說——這裏是別人家喔?不準任性聽到沒?」
「電話給我。」好像聽到那一頭小夏的聲音。
唉,雖然我們都知道,甚至小夏也知道她的計劃恐怕沒有作用。
一想到若晴,我趕快撥了通電話過去。
可惡,握有大量黑歷史的初戀就在現任女朋友旁邊還要一起過夜,我卻沒注意到這背後隱藏的大危機。
伊琴姐的想法跟我和若晴初次聽到時一模一樣。
「但請你放心,我並未遺忘你當年對我的教導,我還記得你帶着我在潮間帶找生物、載着我去山林間露營,教導我們生活的方式……」
「抱歉了文也,明天我就接她回去。」
小夏特意換上黑禮服的緣由也在此,就算這是隻有我們幾個人的私人場合,她也想要認真對待這次表演。
******
「要讓我回想起來也費了一番功夫,但當年還是多少有跟燕音一起跟你學習喔。」
在這個地點找來伊琴姐,自然有其無法取代的理由。
小夏彈奏的是那一首也算再熟悉不過的《深海魚》,作爲伊琴姐當年寫來鼓勵小夏而未公開過的歌曲,現在由小夏來詮釋是再適合不過了。
但畢竟我們都聽過燕音的版本,說白一點——小夏的演奏水平並沒有燕音高。
我簡潔的回答讓若晴笑得更開心了。
「伊琴姐,你那時想告訴我的想法,我都收到了。」
「死屁孩一個。」
她別開頭,沒再對上小夏渴求的目光。
「老弟,沒想到真的會看見你誘拐幼女回來的一天。」
搞不好伊琴小時候就是這個鬼樣子,這又證實了肉體外表還是會影響到部分心智年齡,小若晴是最好的例子。
氣氛直轉而下,因爲無法處理伊琴姐突然冒出的硬脾氣,小夏的淚水開始落個不停。
平常日早上?我趕快抓住發出困惑的老哥,拉到角落閒談。
主人不在的此刻似乎沒有逗留的必要,但對於當年的三人來說,這都是無比重要的場所。
「咦,怎麼會……」
這小屁孩,有夠難帶的。
像去年年底小夏那次分配客房給伊琴姐後,還要等她洗完澡、安撫她不要玩手遊趕快睡覺!精疲力盡的我盥洗完纔回到房間。
我家何時成爲她們的避難所了呢?真是頭痛。
但事情怎麼會搞成這樣?
「打擾你們的甜言蜜語了。」
「這孩子你見過呀!上次那鬧脾氣的,暫住在小夏家的親戚小妹妹呀!」
竟敢對我惡言相向,我只好說難聽話了。
伴隨着這段歌詞的那段旋律,如果是過往的小夏來表達,肯定是充滿陰鬱的氣息吧。
「伊琴姐——我想彈一首鋼琴曲獻給您。」
應對小夏的不解,伊琴姐只是一臉不耐煩,很無奈地說道。
「唯有那點不行!那設定太丟人了!」
「沒有。」
「文也,你是不是想着要去我家過夜呢。」
「我沒有你們想的這麼偉大,不過就是個唱歌的?這有什麼了不起的?」
能說服老哥也是很不容易呀,也或許是他感覺到這其中的複雜性而懶得插手,我還是很感謝他的不過問。
在客廳看電影的老哥一看見我和另一位訪客入門,只是冷淡說道。
可作品總是能反映出創作亦或表演者當下的心情,當今日由已經走出陰霾的小夏來成爲琴聲中那條悠遊的深海魚,整個意義便截然不同。
「所以也希望你好好振作,還有好多好多的人在等着你的歌聲,包括我們、還有你的聽衆……」
「我還沒成年——但這是我想送給您的成年禮,是我們向過往告別的鋼琴曲,也包括了燕音。」
小夏只是靦腆笑了,注視着光滑的黑白琴鍵。
老哥似乎也察覺到伊琴姐的目光,笑着問道:「妹妹你想要的話,晚上給你玩倒是沒問題,不過建議還是要多運動。」
我用力給伊琴姐來個旋轉風火輪,讓她頓時暈頭轉向。
「啊等等,小夏也想跟你講一下話。」
在一陣靜默下,小夏的演奏展開了。
「唉?」
「她想翹課啦,但請老哥不要誤會也不要多問什麼,週末讓她住幾天就會回去了。」
對於小夏的擔憂,伊琴姐轉而瞥向我,我只是搖搖頭表示不知情。
並不是被留下的人,而是看着同樣一片藍天,追求不同未來的青梅竹馬。
而這熱情,早已感染鼓勵了他們,成爲生命中無法否認的一部分。
因爲你比誰都更享受生活、但也過得比誰要認真,這是你身爲創作者的生活方式。
「還在我旁邊抱怨呢,反正明天是假日,我就趁這個機會來她家過夜。」
你信任着 你微笑着
「所以——別那麼快放棄音樂,好嗎?」
對於小夏感性的告白,伊琴姐她——卻擺出厭惡的臉色。
雖然小夏這樣說道,但還是讓我有點不放心。
「讓她整個週末都在我這邊也沒問題喔?不過我終於明白你帶她的辛苦了。」
「哈哈……都是大人還那個樣子,非常讓我頭疼呢。」電話那頭傳來小夏無奈的苦笑聲。
「所以纔不能接受呢,她怎麼會說出那種讓人喪氣的話。」
我想了想,決定還是稍微問問看。
「上次去鐵馬道時,我有聽伊琴姐親口說出她不想再唱歌了,但你的只是個人猜測嗎?」
「猜測嗎?任何人都看的出來吧,如果是以前的伊琴姐,肯定早就重新投入活動了。」
果然是這樣子呢。
「文也——雖然這麼說很氣餒,但我們得承認,就算是我和燕音也都不瞭解伊琴姐,所以不知道她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子。」
嗯,但連這兩人都沒說過的話,只代表這件事肯定放在伊琴姐內心很深很深的地方。
「我能做的只是照顧她,在燕音也不在的現在,或許只有你能找到答案了。」
「還是——若晴你有沒有什麼看法?」
她故意說大聲一點,我耳邊隨即接收到一句「我也沒想法呢」,似乎能看到一臉苦笑的若晴。
「好啦,我們就先聊到這邊~被伊琴姐搞到最近心神不寧,至少今晚稍微休息一下吧,我把手機還給若晴喔。」
「當然OK!」
或許是小夏在一旁的關係,雖然小夏又把電話還給若晴,但我們沒再多交談幾句,就準備結束對談了。
「難怪你們連本壘都還沒衝到!也太害羞了吧!」
聽着另一頭小夏背景音的大喊,我趕快掛斷電話裝作沒聽到。
結束對談後我又摸一下電腦,校正一下稿子。
等我一回神,不知不覺又過了一段時間。
「我真的能回應——她的期待嗎?」
「我呢,貫徹着全力享受生活、並將其轉化爲歌曲的理念,一直一直沒有改變過。」
伊琴姐只是不想去唱,但就算在不願意面對現實的此刻,她的歌聲還是極其動聽。
「……你雖然想釣我,但我想現在的你不會想聽到吧,你是有實力紅起來這種說詞。」
「當然——覺得有些不公平呢,不是對我,而是對那孩子。」
「謝謝。」伊琴姐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聲道謝。
看着正要發光發熱的創作者就此殞落,內心總不能接受。
但對於執着於過去的伊琴姐來說,所有緣分都變得一點也不重要。
絕大多數紅線都是相當黯淡,可這卻一一證明了,伊琴姐的某些創作確實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那些人的人生,哪怕只有一點點。
在我正爲此掙扎不已時,手機突然一陣震動,有人連絡了我。
「文也,你覺得我的音樂爲什麼會紅呢?」
雨不停的季節 你因離別而無聲
只是一如往常的風景
我想了想,中途繞回房間拿起白月委託的專輯和另外一件薄外套,就利用這次機會吧。
猶如十字架上的罪人——原諒我只能找到這樣的形容詞。
暫時遠離初夏和所有熟悉事物,現在的她似乎放下了孩子氣的僞裝,迴歸到原本的自己。
對於我的說法,伊琴姐只是落寞地笑了。
那某個猜測,我沒有說出來。
如果要說有什麼是神賦予她的天分,毫無疑問一定是音樂吧,就算現在本人想放棄一切。
昨晚的那段對談讓我相當心灰不已,可是我又不甘心。
「文也哥,不好意思週末突然找你……」
只剩下在我們之間的,開始轉大的雨聲。
她走到陽臺窄邊的邊緣,靠在上頭並張開雙臂。
看見伊琴姐有了反應後,這樣的推測幾乎是變成了肯定。
「沒有回應那孩子的期望,這樣的我呢——能夠對得起我身上揹負的『這些紅線』嗎?」
「伊琴姐都沒來煩我呀……」
對於那話語背後沉重的壓力,我沒能回答。
「……真意外呢。」她姑且是接下了我的專輯,但接着卻問道。
「……」
「或許,放棄創作音樂會比較好嗎……」
「我晚點會南下喔,要不要出來見個面?我有些事想跟你們談談。」
「我比誰都愛《月兒》,也認爲早在《月兒》就該紅起來了,如果命運真的要我紅的話,但我寧願在《月兒》後就此默默無聞下去。」
那或許,對於創作者來說會是最高的喜悅了吧。
如果伊琴姐最終放棄了,那對我似乎也是一大打擊,雖然是沒到小夏和燕音對她的憧憬。
是白月,那位夢到兔兔的少女所傳來的訊息。
來到二樓的客房輕輕推開門,讓人不意外的結果呈現在眼前。
剎那間,我只能目瞪口呆。
但那是透過「歌曲」這媒介所連結的,無數跟伊琴姐有緣的人們。
雖然電腦桌面顯示還沒凌晨一點,但我也有點納悶。
不是一條,是數以千——不,搞不好是萬計都有可能的紅線,纏繞在伊琴姐身上。
黑暗中的雨絲飄忽不定,她究竟從中看到了什麼?
真的乖乖睡着了?我有些懷疑。
也只好放棄了,我還是拿出白月的那張專輯,想交到她手上。
昏暗中看不出她的臉色,我繼續說道:「而且正因爲兩段歌詞是分處在兩地的A與B的對話,讓我更加相信了,恐怕現實中作爲範本的兩人……」
你仍一直守候我 於不見陽光的深海持續守候我
但不管我如何詢問,伊琴姐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與其說是紅線,不如說是無數條細蛇之類的存在,糾纏着要剝奪獵物的呼吸。
最後,果然在三樓我爸媽房間的那個大陽臺邊,找到了伊琴姐。
看着窗戶外頭飄蕩的綿綿細雨,我決定離開房間去看看她的狀況。
「《月兒》那首歌——雖然你閃爍其詞,但其實是要送給某人的吧?」
「不過她的隊伍挺厲害的,這遊戲不是纔剛發售幾天?」
收回雙手的同時紅線也跟着消去,伊琴姐只是抓住專輯的邊緣,她的雙手在顫抖着。
「你現在可不是幽靈喔,外套。」
隔天早上,伊琴姐又回覆那僞裝的屁孩樣,被守約的小夏上門領走了。
「但就算我如此努力過了,如果沒有那名爲命運的某隻手推一把,我真的有機會紅起來嗎?」
「這是你粉絲買的《月兒》專輯,是在你紅起來之前就買了喔。」
好吧,我聽出老哥的話中有話了。
無奈之餘,我只能把結合自己所見的,對於那首歌越來越確定的某個可能性告訴給伊琴姐。
帶着冬天未去的冷意,今夜更因爲梅雨而變得比較寒冷,我還是將自己的外套披到伊琴姐肩上。
棉被裏並沒有窩着一隻小蘿莉。
「呵呵,但不就是這樣嗎?」
「在我紅了後,就算我隨便創作,也還是有好多好多人喜歡我的音樂,甚至在我的音樂中找到人生努力下去的意義。」
我的桌上躺着那張專輯,到最後伊琴姐還是盡了自己作爲公衆人物的義務,留下那漂亮的簽名,但簽名所代表的意義,卻讓我忍不住反覆思考。
「她沒來客廳喔。」老哥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我說了聲道謝準備離開。
******
本來還無法完全肯定的推測,但在稍早前小夏演奏後那句感言:
正如燕音的看法。因爲伊琴姐在創作上的堅持和成功,完全沒有我和其他任何人置喙的餘地,當然只能任由她繼續說下去。
但在那邊只看到熬夜打電動的老哥,附帶一提是新作寶克猛盾斧。
對應於眼前,那充滿渲染力的歌聲也讓我的內心變得糾結。
「……嗯。」輕聲應和後,伊琴姐只是趴在欄杆上,持續凝視着那朦朧的雨勢。
「伊琴姐,不需要去刁難初夏吧。」
「文也——我想問問你,對還在追求夢想的你,還是高中生的你。」
還沒靠近背對的她,遠遠就聽到熟悉卻變得稚嫩的歌聲。
我眯起眼離開客房——在這之前,有一些事情其實我想要確認,在做完檢查後我才直衝一樓的客廳。
我只是以這首歌緬懷過去,那些已經無法返回,但我仍珍惜着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