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名爲願望的詛咒
《不跟男生交往的話就無法轉大人了喔》 · 午夜藍 · 1.6萬 字
最初的時候,是兩個人。
我們是童年玩伴,很有緣的那種,從小就住在同一個社區,幼稚園到小學都是同班,因此常常玩在一起。
由平常的互動間看不太出來,比較強勢的伊琴其實比我小几個月,我應該比她更有姐姐的感覺。
「曉月你總是婆婆媽媽的,好討厭喔,想出去玩就說嘛~」
雖然實際的狀況並不是如此,或許作爲音樂創作的源頭,就是她那積極活潑、天生就愛探索的個性,那時候她就常帶我出去玩、到處作亂。
「曉月~你知道這麼醜的毛毛蟲,長大後會變漂亮的蝴蝶喔~」
「真的?」
我們小時候住在鄉下,所以常搭公車跑到較遠的山腳邊森林,親近大自然之類的。
「嗯,所以你抓回去好好養它吧。」
「呀啊啊啊,不要放到我頭上啦!」
還順便將毛毛蟲放到我頭頂上,非常過分。
跟她相反,我的個性比較文靜與膽小,總是拉着她希望她不要亂跑,小時候伊琴總是指着我嘲笑,讓我很生氣。
但事後我又總是被她安撫得服服貼貼,因爲我們是好朋友,我知道她的話語並沒有惡意,而且她很照顧我。
我們有一個常去的場所,就是坐落在田野間的土地公廟。
從小學開始走路上下學開始,土地公廟就是我們回家一定會經過的地方,我們會在雜貨店或街上買東西,到那裏的榕樹下石椅乘涼喫東西。
我常常氣到不想跟伊琴說話,只要遇到這種狀況,她就會特別買紅豆餅請我,那是在大街上一位老奶奶賣的紅豆餅,對小朋友來說並不貴,真的特別好喫。
「喜歡喫紅豆餅的曉月,一定是來自月球吧?」
「爲什麼?」
看着地上擾動的樹影,我發出不解的聲音。
「因爲紅豆餅跟月亮一樣,原本都是圓的喔。」
「如果伊琴今天好好學到最後的話,我有買一盒核桃酥要大家一起喫喔,這樣只有曉月和我能喫到了呢。」
「你們兩位我都想好好培養,長大後一定會有了不起的成就,所以這點甜點錢纔不算什麼。」
第一時間聽到,我的腦海只有滿滿的錯愕,和無法理解。
「曉月彈得好厲害!好羨慕你——」
「實際說出來,你是能精準彈奏出每個音,讓人聯想到如月夜般沉穩寧靜,曉月你給人的印象也是這樣,是一位很氣質的小妹妹喔。」
但他們共通的結論卻很簡單——由於免疫系統的崩潰,我的壽命恐怕只剩幾年。
從一週一次到了兩、三天一次,意識一直在朦朧之間,後來心急如焚的父母把我載到醫院急診,並且住院進行詳細的檢查。
可比起她爲了讓我開心而努力尋找的話題,我更在意我們曾一同追尋的東西。
全身都好痛,我的意識沒有好好傳達到四肢,手雖然還能抬起來,但下半身已經……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絕望,但我的頸部勉強還能轉動。
雖然彼此嚷嚷着,但或許從那時我就隱約感覺到了——伊琴的創造性。
「那是你彈鋼琴想到的嗎?」
所以——我想將自己日日夜夜祈求着,祈禱着的那個未來。
「你身體要趕快好起來喔,我們沒一起去過海邊幾次吧?你知道海水有多鹹嗎?」
然後,彈奏中的我也不時偷瞄着,那是第一次看到的,伊琴的表情。
「所以曉月你要趕快恢復健康,一起來學鋼琴。」
本來以爲只是普通的感冒發燒,當天看完診所後就領藥回家休息,不久燒似乎就退了,隔天我就回到學校。
我也不願就這麼死去,在那麼小的年齡就放棄所有。
委託給她。
「伊琴——你的鋼琴學得如何呢?」
我開始時不時的劇痛、不間斷的發燒,還有因爲反覆開刀而滿身瘡痍的這副軀體。
「曉月~你跟伊琴都很有潛力呢。」
但面對外在已漸漸不堪的我,年幼的伊琴還是常常到醫院來探望我。
這些都告訴着我自己,這身體正在漸漸不屬於我。
這件事,在家教姐姐來探望我的時候,果然得到她的證實。
想象着我跟最好的朋友一起長大,或許有朝一日我們會在音樂會一起彈奏,有着那樣的未來就很開心,快樂得不得了。
某次護士姐姐把我放到輪椅去外頭透氣時,我才驚覺季節已經來到春夏之交,是漫長的梅雨,那天難得沒有下雨。
在那樣連活着都沒有實感,意識矇矓的期間。
因爲伊琴是我全宇宙最好的朋友,她一直在塑造「一切並沒有改變」的事實,那是她唯一能爲我做到的。
我也不停努力着,不管藥有多難喫、手術檯上的冰冷有多難受,我一直默默承受着,爲了不讓大家難過而盡力露出笑容。
「我纔不會做這種事!是常被大家罵的你纔會吧!」
我聽到了誰的聲音。
……唉?
但即便如此。
然而,就算是面對那樣懦弱的我,伊琴卻從沒有退縮。
「潛力?」
「我會努力的。」爲了不讓老師擔心,我還是回以微笑。
「一如往常喔!還是翹課到讓老師超不爽的~」
沒有多久後,伊琴便也加入我的鋼琴家教老師底下,一起來學習彈鋼琴。
即便,我沒有獲得未來。
「說嘛說嘛~」
「簡直就像是想扛起你的練習份量似的,拼了命練鋼琴,聽曉月你媽媽說的呀,她連睡覺都睡在鋼琴旁邊。」家教的大姐姐沉默了許久,語重心長地做出結論。
但這只是開頭,我高燒的頻率卻漸漸提高。
鼓起臉頰生氣的伊琴,還是搖着我的肩膀捉弄着。
我有一個比伊琴還要厲害的地方了,纔不想讓伊琴超越我,雖然閃過這樣的想法。
每次只要提到這點,她都是先是一臉錯愕,然後表現出好像不在意的樣子。
「什麼唬弄!曉月不要亂說喔,這是收買。」
從無法下牀開始,不知道經過多久。
在數週的診斷後,醫生們似乎得到了一個結論,他們慎重地找來父母和我討論,說着我無法理解的專業名稱。
我逼問大姐姐在我沒辦法練鋼琴後,伊琴的學習狀況。
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世界,在數次開刀的全身麻醉前,我都感到想哭想拒絕自己活下的可能性。
「祕密,是我自創的。」
我以爲那是家教姐姐的脾氣好,願意配合我們,可某次伊琴姐上完課先回家後,家教姐姐曾經說過。
「你們有着不一樣的個性,能培養出不一樣的音樂風格。」
連開刀的頻率都開始增加,昏睡的時間遠超過醒來的時間,對外界的變化也不再有感覺。
「曉月~今天我和家人去海邊撿了很多個貝殼,玻璃瓶裏裝的都是喔!」
那一切的期望,終究成爲泡影。
但平穩而幸福的日常,並非能夠永久持續下去。
「嗨,曉月~」她還是一如往常的笑容,然後手中提着發出熱氣的紙袋。
「只是得過兒童組比賽的獎而已……」
但她還是更喜歡到外面玩,要找她一起來上課已經是個問題,還常常彈到一半就耍脾氣不上了。
然而,身體的變化卻欺騙不了自己。
得到了大姐姐的鼓勵,讓我胸口很暖和。
「我也好想學姐姐怎麼唬弄伊琴喔。」
「彈什麼鋼琴啦~好想出去玩呀。」
這訊息很快就傳到伊琴那裏,對不能再到處跑的她來說,那恐怕是比天塌下來還要嚴重的災害了。
就算是分享我已無法觸及的事實,伊琴還是帶着笑容與活力開心聊着。
每次,她總是這麼抱怨。
我的身體已經沒辦法去彈奏鋼琴了,而且光是躺在牀上身體有時都會劇痛不已,夜半隻有一人的我只能痛苦地發出哀號聲。
這樣子好笑的互動總是發生在我們的鋼琴課,讓我過得一點都不無聊。
那就一起來彈鋼琴如何?我的媽媽這麼建議。
在當時的我心中認定,鋼琴是我少數比伊琴厲害,還是她不會的項目。
小孩子總是很幼稚不服輸,爲了跟她一較高下,我哼出自己想到的旋律,伊琴立刻湊來問個不停。
但爲了治她那調皮的個性,當時她的媽媽還是找到我家,想問問我媽媽該怎麼讓自己家小孩安靜一點,不要那麼好動。
「曉月,你彈那東西到底有啥好玩的?能表演給我看看嗎?」
「伊琴的話——更像是太陽吧,相當奔放而狂野,連慢節奏的旋律都能被她彈成那樣子~」她收起自己的教材,對着我微笑說道。
她點了點頭。
我們的鋼琴家教老師是一位漂亮的大姐姐,她也總是溫柔的耐着性子聽伊琴的抱怨,然後笑着說道。
只是,未來並不眷顧我。
「月亮是圓的……」
這個世界,我一直相信着且帶着希望。
不知爲何我卻看得出來——她一定是在騙人吧。
或許是我這當事人在現場的關係,她還是很快就露出大大的笑容,抓住我的手。她的眼角也泛着淚水。
自己的壽命——在我沒辦法想到的時候,已經開始倒數了。
「缺的部分,一定是月兔喫掉了喔,後來就會再匆忙補回來,就跟曉月你一樣。」
「不告訴你。」
「曉月在哼什麼呀~很好聽耶。」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受到大人與同儕的肯定,我真的很開心。
大家,不管是老師還是陪伴我的父母,來看我的學校朋友還有伊琴,他們都希望我回到日常生活。
她想知道,我只好用家裏的鋼琴,隨便彈了一段曲子給她聽。
可在一次症狀發作,我動了臨時的手術送入加護病房後。
然而,當時還是想跟她一起彈鋼琴的心情居多,因爲一個人學鋼琴真的很無聊,伊琴並沒有說錯。
比起父母的崩潰痛哭,我卻沒有感覺。當母親緊緊擁抱我,哭着說會想辦法救我時,我只是茫然地注視着蒼白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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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瞥見了,來訪的客人是誰。
睜開眼睛,試着尋找聲音的來源。
「這不是孩子該有的練習量,也不是我想教伊琴的道理,可是她曾經哭着要求我——我沒辦法放下自己的工作,我真的沒辦法。」
「好~我趕快來彈。」只見伊琴很快又回到琴椅上坐好,躍躍欲試。
雙眼閃閃發亮,專注於聆聽的認真神情。
當時我還不知道月相的成因,伊琴似乎已經知道了,但她肯定不會說。
「我不知道要不要跟曉月你說,但伊琴應該跟你說謊了——她變得很認真呢。」
我連下牀,都沒辦法了。
那一天,我因爲突然的高燒請假回家。
「我得到護士姐姐的許可了喔,是那家阿嬤做的紅豆餅喔,她也很擔心你呢!」
重症病人是不允許亂喫食物的。
只有兩種狀況,一種是要出院了,另一種則是……
我們沒有將那真實道破的勇氣,伊琴撥了紅豆餅的一角,像以前那樣餵我喫。
像以前那樣。
在我嚼着紅豆餅,感受紅豆的甜味時。
淚水,已經不停不停落下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爲什麼,我明明照着醫生的要求好好撐下去了,我也盡力露出笑容,努力不讓大家擔心了呀,想成爲大家眼中的好孩子呀。
爲什麼要死了呢?爲什麼呢……
在喫到紅豆餅的那一瞬間,一直以來累積的負面情緒終於潰堤,我忍受不住揉着雙眼不停哭泣。
伊琴的淚水也在眼眶打轉,她將我緊緊抱在懷中。
「不要哭不要哭——曉月我一直都知道的,你比我勇敢好多。」
在最好的朋友懷中哭到疲倦,心情才漸漸平穩下來。
喫着剩下的紅豆餅,我想到以前的夢想,哼起了我未能完成的曲子。
「那首旋律,你常常哼呢。」伊琴隨口說完後,盯着窗外的陰天、細雨綿綿。
彷彿從那天開始就是了,對我也對她來說的,不曾中斷的雨季。
「曉月,我現在扛着你的份在努力練鋼琴喔,你要趕快好——」
「不用再安慰了喔,我知道的——不可能再復原了。」
「……」聽到我的話,因此而沉默的她,我慢慢將最後一小塊紅豆餅吞進口中。
「伊琴因痛苦的經歷而能爬向巔峯,但這樣真的會過得開心嗎?當她因爲想不開而走進車道就說明一切了吧。」
但最終——她的音樂在成年後,成爲大人後很久纔得到了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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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不是《月兒》這首歌曲。
她先是一愣,然後漾出一抹笑容。
這也是同好會久違的聚會,或許是伊琴姐已經頹靡到無計可施的地步,小夏在這段期間也沒有再找我們討論怎麼改變伊琴姐。
兔兔仍注視着藍天,面容哀傷。
「……」唯有悲劇與努力,才能淬鍊出一位真正的音樂天才,因爲凡人早就被迫放下了。
這是我和伊琴雖然創作完全不同,成就高度大概也會有落差——但卻有如此相近特質的關係吧。
現實就是如此無力。
我本來想一言不發,卻還是忍不住說出口:「所以她纔是伊琴。」
淚水在兔兔的眼眶打轉,她只能暫時沉默地低下頭說不出半句話。
「……你跟去年底的伊琴姐想法,簡直一模一樣。」
但一聽到若晴的說法,我忍不住插嘴:「不,先給我等等——你怎麼知道我這陣子常去月老廟?」
等等,就算人不能現身……
但除了那讓人放心的香包氣味、並沒有曉月正抱着我的實感,我感受到的體溫毫無疑問是冰冷的,比先前彷彿不停止的梅雨季雨水要冰冷。
可如果要剔除曉月親自現身跟伊琴姐對話的可能性,那就算現在已經知道她們兩位的過去,似乎也沒有多實際的幫助。
伊琴姐恐怕想都不敢想,這對曉月來說會是多大的背叛。
纔沒有爆哭,哼哼。
我腦中突然閃過一個靈感,雖然不知道實現的可能性,但我們這邊有很多人能幫忙,一定沒問題的。
我立刻將這個想法告訴兔兔。
「謝謝……」隨後,兔兔將我聽過的,自己身爲曉月時與伊琴相處的回憶,同樣告訴了她們。
她坐到了我旁邊,先哼起那首不知名的旋律,相似於《月兒》卻又不同的曲子。
她先是瞥向廟內,隨後又再次走進外頭的陽光裏。
坐着的我,被她彎腰輕輕抱住了。
「文也哥,我是不是很自私的孩子?」
以曉月原本的樣貌現身,兔兔突然就出現在鋼琴旁邊,對大家鞠躬道歉。
「……好可怕。」連小夏也發出不妙的評價。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不會再逃避了,會以原本的樣貌面對你們。」
「文也哥——你真的很會撩妹呢,那你知道我的香包藏在哪裏嗎?」
「兔兔,哇啊啊啊……」
看來剛剛露出的笑容都是爲了不讓我擔心,從現在她那開心的表情來看,我能肯定地得到這個答案。
但,所謂快快樂樂活下去,這是不可能的。
在哼完歌曲後,兔兔才繼續說下去。
兩位女孩同時抱住坐在琴椅上的兔兔,結果哭得比當事人還要稀哩嘩啦的,明明該是溫馨的畫面,但被兩張臉磨蹭的兔兔只是一臉困擾。
我很想將這句話脫口而出,但最終還是忍下來了。
「只是,請不要將這件事告訴給伊琴,唯有她是不行的,這是我最後的任性。」
與月兔相見的週末結束,週一放學後、我把小夏和若晴都找來舊琴房討論相關計劃。
「謝謝。」她微笑點點頭。
「我呢,只是把自己未完的願望,強加在伊琴身上罷了。」
而這些,由一位早已死去的女孩子所道出,讓人更加難過。
「所以我們纔是好朋友呀。」她在我面前彎腰,用那美麗的雙瞳凝視着我。
「不用再找了,我就在這裏。」
不,肯定會是如此吧。
「而且——我想說的話已經在過去說完了,現在已經沒什麼可再說的了。」
「我和若晴都會答應的,畢竟你還願意出現在我們面前,就代表你想將事情託付給我們不是嗎?」
我記得我沒有告訴過她這件事情,但若晴只是食指貼着嘴脣,以明明平靜但卻讓我害怕的語調開口。
我也不能思考了,經歷過根本不可能理解的死而復生,現在的曉月會如此困惑也是很正常的。但,那肯定是多了慮呢。
兔兔訝然失笑。
並沒有,這只是淚水在眼眶打轉,待曉月放開雙手後,我就用手指揉掉淚水。
這是創作的有趣——也或許是無奈之處。
「她並不是那種,會將自己的心事坦白說出,也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
「嗯嗯,所以請告訴我們更多真相吧,兔兔。」
最痛苦的,明明是你呀。
咳了幾聲,我趕快把話題拉回來。
「我不會出現的,出現在伊琴姐面前。」
或許不會到強顏歡笑的地步,但與她相處的回憶就會成爲心頭最沉重的一塊大石。
「原來在那嗎……」
她展開雙臂,宛如要擁抱晴空,但卻給人無比孤獨的感覺。
「原本的姿態……」雖是若晴發出疑惑聲,但她和小夏還是隨即露出笑容。
同樣的,如果今天是我遇到小夏和若晴的離別——我肯定也會承受不住,她們的願望也會希望我快樂生活吧。
不能告訴任何人、只能自己承擔着回憶的痛苦想必很難受吧,而且還這樣持續了好長的時間,我拍了拍她的頭。
「我的願望——是希望伊琴快快樂樂玩音樂。」
「僅擁有她的回憶,會不會只是像白月的狀況呢。」
不想要違背兔兔的決心以及難過的笑容,這是我現在能爲她做到的事情。
並不驚訝於曉月的遺言,可這樣的願望,果然對伊琴來說……
「那是你們『生者』要面對的課題,我已經幫得太多了。」
只要是二次創造的,那就不會等同於原創者的意志,在這中間必然會經過加工與改造,以符合二創者的期待。
「畢竟現在的我,真的能說是曉月嗎?」
「對了,希望你們——還是用兔兔這個稱呼來叫我,我也很喜歡這個暱稱。」
還有,奇怪的違和感。
她所朝向的方向難得不是外頭,而是廟宇內、大概是看着裏頭的神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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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好類似於之前伊琴突然出現在我家的狀況,聲稱已經離開的兔兔其實一直在我們身邊注視着,直到那次探訪白月的機會,讓她再也忍受不住而出聲。
但兔兔只是接着說道:「這部分的執着,跟文也哥你一樣喔,你不是一直放不下對初戀的偏執嗎?」
「而且,爲什麼要快快樂樂唱下去呢?因爲當時我已經感覺到了,繼續讓伊琴揹負着我們兩人的重量,她遲早會承受不住的。」
兔兔也知道這願望背後的意義,只是撥動着額邊的劉海。
兔兔繼續解釋:「之前同樣是幽靈的伊琴,她的香包卻還是在體外,所以——這或許是死人和活人的差距吧?我問過祂,但祂從沒有給我答案。」
然後,這次換我注視外頭的陰暗,內心明明亂糟糟的,卻有一句話很想告訴她。
在我話還沒說完的時候。
「這個可以喔,雖然有點作弊的嫌疑,但我接受。」
「一直去月老廟等待的文也,終於得到回報了呢。」若晴則是一如往常的溫柔,真讓人放心。
不過,現在事情好像也有轉機了?
視線模糊間,她朝我緩緩走過來。
接到曉月不知從哪遞過來的面紙,趕快把流下的淚水擦個乾淨。
「怎麼是你哭了呢?文也哥。」
我有些說不出話,但兔兔還是笑得很開心。
「因爲是男朋友呢,知道這點小事不是很正常的嗎?」
「我認爲你就是曉月,若仙女是你以紅線變成的姿態,那現在的曉月外貌儘管如此不堪,難道就不是真實的你了?不需要懷疑。」
糟糕,如果以後有幸跟這女孩結婚的話,我肯定是不能出軌的呀,一定會被抓包的。
對了,她的回憶還有還沒說完的部分。在這短暫的插曲後,現在就要公佈了吧。
彷彿猜中我的想法,曉月在此對我宣告。
「爲什麼會遇到這種事情,明明是這麼可愛的女孩……」
結果在她好不容易將回憶講完後,我看到了很微妙的景色。
「文也你遇到月兔了嗎!那她現在在哪裏?」聲音最爲焦慮的是小夏。
不知是不是完整性的問題,還是伊琴確實在成長的過程中遺忘了旋律的細節,等到她能好好表達與唱出這首歌時,就變成了《月兒》那樣的風格。
我搖了搖頭,她指了指胸口。
我說出了,自己想送給伊琴的,最後的願望。
事前我並沒有告訴她們兔兔的狀況,但一提到我在週六遇到本人後,兩人都想見她一面。
「我知道你們都很想跟兔兔說話,但她還是那樣來無影去無蹤,不知道現在又在何……」
那逝者留下這樣過度期許的願望,反過來說確實就是一種詛咒了……
「你們,爲什麼哭得比我要誇張呀……」
見到這場景,我倒是笑了出來。
「所以我說嘛,你的回憶是真的很感人呀,而且要能成爲文藝創作同好會的一員,感性是必然不可或缺的。」
但突然想起燕音——嗯,很難想象他哭個不停的模樣耶。
「是嘛?文也雖然哭了,但只用了我遞出的一包衛生紙。」
對於兔兔的這句補充,兩位女孩竟然都用不快的眼神瞪着我。
「文也!你只有一包衛生紙?」小夏大聲指責。
「這個,我也沒辦法原諒呢。」若晴也跟着插一刀。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無法招架她們投來的目光。
「難道要哭到水份都被榨乾嗎……」
等到她們心情比較平復後,我才站到了白板前面,該談談正經事情了。
「總之還是謝謝兔兔願意再講這麼多,不然本來是我要跟你們分享這段往事,才能公佈我想到的計劃。」
既然當事人都在場了,我直接以眼神向兔兔示意。
也是認識數個月的好朋友了,知道我意思的兔兔隨即哼起了那段旋律,跟《月兒》相似卻又不同的自創旋律。
我點了點頭,然後輕輕拍了拍白板。
「計劃雖然說單純很單純,但實踐起來其實並不簡單——不過很有我們同好會的風格。」
自始至終,我們一直都是在做同樣的事情而已。
既然是創作的問題,不管是輕小說還是音樂什麼,就要以同樣的方式努力去解決。
我在白板上寫下目標,大聲宣告。
「大家來創作吧!這次以兔兔的旋律當作基礎,寫一首歌送給伊琴姐!」
「我大概比文也哥你早一天喔,曉月姐姐就透過夢境更加完整轉達給我了,她的故事。」
「我想寫歌詞,雖然寫小說轉成寫歌詞是第一次,但還是想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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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着歡快的笑聲結束不久。
「咦……」不同於我的驚訝聲,那頭的白月很平靜。
不知道該不該詢問白月爲什麼拒絕的原因,猶豫着這樣的想法要怎麼說出口,但對方卻以平淡的語氣說道。
「但我只想做爲聽衆,沉浸在這首歌的氛圍中。」
大概吧。
「那是伊琴和我最初學習的樂器,我想只用鋼琴與歌聲搭配,這樣她一定會很懷念吧。」
「當你寫完歌詞的時候,請務必將歌詞先交給我看看。」
「如果你們歌寫好的話,我想聽聽看,或許也能給你們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議。」
「好浪漫~」若晴也是呆頭呆腦地給予祝福,這對女生來說還是很嚮往的……吧?
我也不是第一次跟若晴來這邊唱歌了,她的歌唱實力大家都曉得,當然跟伊琴那種職業歌手是不能比的,不過在我們之中也算是最厲害的了。
我再次對白月感謝後,充滿愉快心情的掛斷電話。
首先遇到的,就是該怎麼寫出這首歌。
「我改變主意了。」
「然後我明白到了,不管如何我都不是曉月,這是無法取代,也必須告訴給伊琴的事實。」
「離別的感情?嗚嗯——並不是沒有呢。」
巧合的是現在也並非原本的若晴,而是因爲各種原因更煩惱、又縮水現身的小若晴,她穿着給人孩子氣感覺的卡通圖案上衣和短褲。
不過小若晴的回答卻讓我大感意外。
「不過,這個其實就是創作很重要的項目呢,如何去把那種體會到的、想象到的事物呈現給你的受衆。」
我也看見其他兩位女孩點點頭,這限制條件就讓燕音去煩惱吧。
「好、好的。」
這是說來確實單純,但實際上非常困難的問題。
「這個,真的有點困難呢。」
「你的評論有時比毒蛇編輯要殘酷呀。」
電話那頭沉默好久。
對我來說努力寫出女角魅力可是最重要的事項,所以若晴給予這類評語時,我可是相當難過的,不過要寫出比若晴可愛的女孩果然很有難度。
他們兩人,雖然分隔這麼遙遠的兩地,還是開始交往了?
所以,扣除掉不願現身的曉月,就只剩下一個位置了。
「怎麼辦呀文也,我我我真的要唱歌?唱給那幾乎可說臺灣歌壇活傳奇的伊琴聽?」
毫無疑問,某種程度幾乎是一首歌曲最重要的部分,完全落在若晴的肩膀上。
只彈奏旋律是不夠的,我們自然是希望有人去寫出歌詞還要唱出來,這樣才能跟伊琴姐正面對決。
難道最近真的有發生什麼痛苦的事情?我驚訝到都要站起來,想好好跟若晴確認一下。
我現在面對的,是一臉惆悵的若晴。
既然若晴想要得到意見,我還是老實說出心中的想法。
「雖然這舉動跟小蘿莉要裝成御姐一樣困難,但我相信你沒問題的。」
結果只見到小夏很快敲着智慧手機,只沉默數分鐘就開心比了沒問題的手勢。
而且大家各自都有希望被分配到的目標,雖然沒有明講,但或許早就成爲共識了。
「文也哥,交給你們了。」雖然唱歌的部分好像也能給白月擔任,或者能再分配部分工作給她,但她卻很乾脆地拒絕了。
「文也哥,都有女朋友了還到處把妹不好喔?」
跟我們的想法不同,本人似乎不這麼想。
「這次燕音編曲的速度不知道快不快,但隨後就要填上歌詞,還有表演者的部分,現在看來至少得分成兩個。」
小若晴的眉頭更加深鎖了,我是不是反而多增加她的負擔了?有些擔心……
我也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選項,但對方遠在歐洲,不知道好不好委託……
「而且當然是女朋友唱的歌最好聽了呀。」
但小夏只是磨蹭着螢幕,愉快地說道。
「話說回來,既然要編曲的話會有很多種樂器吧?所以各自彈奏的樂器……」
「拜託燕音吧。」
不過並非參與計劃的大家都如此有幹勁,數日之後的週五放學時光。
小夏自告奮勇後,那剩下的選擇也變得理所當然。
就連當事人伊琴寫出的《月兒》她自己都不滿足了,我認爲這就是小若晴現在比較需要去揣摩的。
「呵呵~」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結束一輪歌單上的歌曲後,我餵了小若晴一顆喉糖,她則是皺着眉很認真在思考。
「不管怎說,能看到你健健康康活下去,對曉月甚至是伊琴,就已經是最重要的救贖了。」
或許巧合也或許是必然,同樣是另一位紅線還沒解開的少女。
最後由小夏到白板上填入這方面的工作分配,並做出結論。
這絕對會成爲一個大難題,在場的我們除了小夏還有練樂器,我和若晴肯定是——
「我也是外行人,但最難的應該是——唱出歌曲的心境?」
「啊,所以我要唱出來?」
我先在白板上寫出剩下的工作分配。
那麼,這首歌將是集結更多人心意的,很有意義的歌曲了。
「等等,歐洲現在是幾點呀?你想Call就Call呀……」
「只有我能透過月兔的眼睛親自看見這些回憶,或許這樣也能提供給你一些建議。」
「可以,只用鋼琴嗎?」回應的是我們不可能去反駁的曉月。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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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琴演奏,以及與它相伴的另一個靈魂角色——歌聲。
可以想象小夏根本只問燕音要不要幫忙寫曲,對方想都不想就接受了。
「他說OK!」
「在場的我們,有人會編曲嗎?」
答應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呀!
什麼這段劇情表現出的女角不太可愛呢!這樣的評價。
接受到大家的目光,只見若晴指着自己,一臉不可置信。
「鋼琴交給我吧,有譜面我只要練習一下還是能彈出來的。」
「當然了,你的意見最重要。」
「真要說的話?文也你有什麼想法就直說喔,平常我幫你看稿也不會隱藏吧?」
不管會創作出什麼樣的歌曲,只有用這樣對等的方式,才能真正觸及到伊琴姐的靈魂吧。
「雖然燕音還在編歌,我也是第一次填歌詞,大概對我們來說都是吧,怎麼把僅是聽到的感人故事,以自己的方式去詮釋出來。」
地點是某KTV的包廂,說起來我第一次跟若晴有更多交談,被拖來的場所就是這裏,真是有緣。
雖然小夏似乎有要求燕音加快創作的速度,但距離歌曲到能唱歌大概還要一段時間吧,若晴想說先練習一下歌喉,所以每天放學她都拖我到KTV練唱。
「我的身體並不像曉月是真的有問題,但透過曉月的記憶我學到了——我想更積極地活下去,這是我更想去達成的青春。」
以伊琴姐遺忘的,兔兔的旋律當作基礎重新寫一首歌,送給她本人。
據說這天才曾經在更小的時候就幫伊琴寫過歌曲,而且還讓伊琴唱出而爆紅。
大家沉默了,但此時小夏默默舉手發言,並提出我們都能想到的那個答案。
「給燕音就不會有太大問題了,我之後會再跟他多做說明,另外也要錄一下兔兔的聲音,燕音才能去編曲喔。」
我故意這樣調侃,但小若晴只是紅着臉瞪我一眼,仍專注於螢幕上的歌詞,真是努力呀。
「遠距離戀愛就是要有這種覺悟喔,文也你和若晴要多學學——啊,不小心說溜嘴了,我們已經在交往的事實。」
「嗯~感覺還不夠,到底是缺了什麼呢?」
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我趕快趁這個機會發問。
「白月……」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出聲給予鼓勵。
「歌喉的部分我覺得若晴你OK了,真要說的話……」
「雖然若晴你或許沒有經歷過這麼痛苦的事情,但要怎麼唱出來就是一個課題了呢,這邊或許可以以你自己的經驗去代換喔。」
小若晴只對我拋了一個白眼,因爲歌單上的歌曲已經開始撥放,她繼續拿起麥克風練習。
可說是最頭痛的寫曲編曲解決了,再來——還有幾大重點。
不知該爲他們開心還是擔憂,但做爲自己那難以割捨的初戀,肯定——還是想揍燕音多一點。
驚訝的表情全寫在兩人的臉上。
「你的比喻也太奇妙了吧——啊、下一首要開始了。」
缺了什麼呀——我是有一個想法,不過有些斟酌要不要跟她分享。
計劃第一次分配完的當天晚上,我打了通電話給白月。
這麼說來上次在車站等人的時候,她也說過有事情想詢問我呢。
可小若晴只是雙手環胸,閉着眼用力思考。
「也不能說有,果然是杞人憂天什麼的嗎……」她喃喃自語着。
「等一下,記得上次在車站時,你也有話想告訴我吧?」
我趕快投出疑問,不過小若晴只是用力握拳。
「好了!那我就來點幾首分別的歌曲!努力練習!」
不知是不是故意忽略我,她又拿起歌曲簿翻閱。
這個,真讓人不安呢……
可小若晴的表情並沒有特別的變化,她不算是很會藏心事的類型,感覺確實不是什麼大事?
既然對方不想說,我也不能強迫了,而恰好在這時候手機的訊息也傳過來,是小夏的。
「文也,燕音已經把完整的歌曲編完了喔,再來就交給你了!我也要趕快來練鋼琴了。」
「還有不是我自誇,燕音真的編得很棒!」
隨後就是音樂的主檔。
才幾天而已效率這麼好?看來過去他想送給初夏的歌果然是特例嘛。
我招了招手要小若晴過來,並點開音樂放出來。
兔兔哼唱的版本也不完整吧,但是燕音參考了《月兒》的主旋律,並且也把自己聽到的那段故事,以他的想法盡力詮釋了出來。
是一段更加輕快、充滿夏日感的旋律。
「……真的不錯呀。」我對小若晴點點頭,她也贊同。
不愧是我認可比不上的勁敵,因爲編得很好,我在聽的時候靈感才能源源湧現呀。
接力棒交到我手上,那天回到家我就趕快填起歌詞。
或者說,伊琴姐並沒有察覺到給予她指引的兔兔就是曉月,如此殘酷的事實。
一邊被調侃着,我還是被小夏帶入屋內。
「結果,你並沒有遇到她的亡靈。」
當時雖是以提醒的語氣說了,但她自己正是身陷其中,最無可自拔的人。
把「創作」跟「感情」完全綁在一起,並不是好事情。
但至少她還是有在過着日子。
但那種事,幾乎跟祈求神蹟無異,是根本不可能達成的。
這是在好幾個月前,我還沉浸在失戀中無法自拔時,還自稱是愛麗兒的伊琴姐說過的話。
現在持續頹靡下去會發生什麼事情?由於看到了伊琴的過去和這幾年發生的事情,我們其實都很擔心。
正如人與人之間的交流都無法透明瞭,更別說中間還隔着一層薄紗般的創作。
之前的伊琴姐,就算對音樂是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可至少還是有在玩樂,雖然外人看起來是很廢物——
提到了兔兔時,不知爲何我覺得一直難過着的她,此刻嘴角也微微勾起。
「在被那窒息般的絕望籠罩下,我不知不覺就走進車道,想說如果能見到曉月,至少想着要得到童年摯友的一句話也好。」
「來陪你玩遊戲喔,突然想到沒跟你好好打過呀!」
「……好吧。」
「文也,你怎麼會在這時間點來呢?」
逝去的故人什麼的,這種苦澀的經驗以現階段的我來說也是沒有,但我也不會想去體驗。
現實點來看,不談到出社會的話,我想象着跟若晴順利交往下去,最後甚至踏上禮堂、成家立業的場景。
關於伊琴長大後的發展,到走進車道發生車禍的那一段時間,印象中兔兔並沒有特別說明過。
「這附近有一家永和豆漿喔,我幫你們買宵夜吧?你們要喫什麼?」
與此同時,纏繞在她身上的那千百條紅線也淡淡發出光芒。
輸給了媽媽的威脅!畢竟在伊琴姐什麼事都不想做、大概連出門或叫外送都懶的狀況下,小夏媽媽就成爲掌握她生死的主人。
我和小夏合力把她的棉被奪走,雖然對方掙扎着但終歸只是小蘿莉的身體,力氣是不可能勝過兩位高中生的。
結合我們看到的現實,伊琴說過的那些話和兔兔告訴我的過去,我緩緩將那些真相說出口。
我的心就是相當玻璃,但也正因爲如此,我每一篇作品都抱持着「可能沒有下一部」的覺悟,努力寫下去。
「車禍不只是偶然吧,就算那是心情低落的狀況下,你也是懷抱着某種覺悟纔會走進車道中吧?」
也保持着那樣嬌小的身體,更加拒絕長大了。
閉上眼睛,想起兔兔不久前纔對我說過的話。
她只是緊緊抱住手把,將頭埋進彎起的大腿中。
「我也就這部分能說嘴了喔。」
「我不想玩了……」
「是一隻溫柔的兔子,雖然號稱是月老的僕從,但總讓人感覺不太放心,還把我變回高中時代的樣貌。」
「……一份蛋餅和冰豆漿。」伊琴姐姑且也點了食物,看來是還沒到拒食的程度。
在一次派對遊戲告一段落後,將手把丟到一旁的小夏開心笑着。
抱持着想知道更多的想法,去揣摩歌詞創作,也或許是想讓伊琴說出來心情能好過一點,我壞心地去碰觸她的過去。
儘管電視畫面是明亮與愉快的,但玩的人卻是心事重重。
我嘆了口氣,將那後續發展說出來。
……我無法反駁。
儘管知道這是殘忍的質問,但我在深吸一口氣做好覺悟後,還是將此說出來。
「到現在我還是對你心動不已呢,不過今天是超級不爽,想來找伊琴姐發泄。」
雖然對她不太好意思,但一下車我還是用力按下門鈴。
果然很難想象呢,那麼遙遠的未來。
「我想睡覺……」
如果伊琴姐不願再對我這個同類敞開心胸,那就沒辦法了。
果然是這樣子呀,來到最糟糕的狀況。
不過我當然不是爲了那種糟糕事情才晚上纔來找小夏!別說若晴會手撕我,難道我要連正在遠距離交往的燕音都得罪了嗎!
就算是想象的結果,但我相信那已經是真實。
縮在棉被窩裏的她只是探出一顆頭。
雖然閃過某種想法,不過現在重點是專注在歌詞的編寫上。
「嗯,明明運動都比文也你厲害,但電動就不見得了呀!」
反正明天也沒有上課,嚷嚷着的我披上薄外套走到外頭,剛好今晚老哥在房間沒有攔住我。
看來還是有一丁點生存的意志,等到小夏出門後,整棟屋子就只剩下我們兩人,這是很好的機會。
我們還在學生所談的青春戀愛,又能持續多久呢?
「不想玩啦……」那雙瞳一點光芒都沒有呀,變成比之前的馬鈴薯更糟的狀況。
雖然伊琴姐抱怨了,但小夏還是露出很恐怖的笑容。
「文也,你的出道作寫着對初夏的愛,做爲好像是成功大人的我——卻覺得好忌妒,因爲你靠着這部作品,已經被大家注意了。」
此時的伊琴姐就像符合年紀的、惹人憐愛的小女孩,不過這個年齡的小女孩就該快快樂樂生活,不該承擔這種痛苦。
想象着那樣的心情,將之轉換成了零碎的文字……
「燒餅蛋餅和油條還有米漿。」我回應。
「同樣不睡的月兔跟在我身邊,從人類的枷鎖中解放後,多的是太多的時間與寂寞感,有她的陪伴卻不怎麼有負面情感產生,真不可思議。」
她打了個哈欠,但像是想到什麼而露出壞笑。
小夏臉紅了,故意裝作羞赧的表情說道:「啊,不管怎說伊琴現在還是太幼齒了,姐姐我不知道你守備範圍已經到兔兔那種年齡了,還是太小了喔……」
其實我打定要在小夏家客廳通宵的準備了,因爲至少也要讓伊琴想做些什麼事晴。
我們回到客廳,開始接上電視遊樂器打派對遊戲。
「來打遊戲呀!伊琴姐!」
「……」伊琴姐的身子猛然一顫,卻沒有給我回應。
「啊,真是受不了。」
「不想玩的話——現在的你會想再自殺一次嗎?」
「當然不是那方面的啦!她人呢?」
「繼續玩吧?」我催促着一旁的伊琴姐。
「幹嘛,吵死了。」
當下的……
連現在盡力在維持的,持續的寫稿與基本的課業也是,都無法想象幾年後會是什麼光景,到時候會不會也像伊琴姐因爲受到什麼打擊,而徹底放棄創作也不一定。
如果是你面對痛苦的別離,你一定也會揹負着悲傷,成爲厲害的創作者。
即便在跟若晴交往後,剛擺脫陰影的我,曾暗自許下要努力活在此刻的願望。
而無論伊琴甚至是微不足道的我,肯定都明白這點,但我們仍然繼續創作下去。
「如果伊琴姐不小心睡着的話,明天你的午餐就會只剩一碗清粥喔?」
「我也想通宵玩派對遊戲,大家一起來玩吧?」
從上次白月探訪開始又過了幾星期,據小夏表示,遭受打擊的伊琴姐後來還是有離開房間,可似乎對一切都沒了興趣,連電動都不太打。
「你真會挑時間呢,伊琴住的這段時間媽媽都不在,但瞞着若晴和燕音偷偷來還是不好喔?」
「但我其實好想向她問很多,我真的有快快樂樂創作着音樂嗎?我有滿足你的期待嗎?你有沒有——放心了呢?」
「可是最大的快樂,果然是聽衆能直接知道我在想什麼,所以我越來越害怕,爲什麼人類沒辦法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呢……」
「否則在醫院裏的時候,你不會那樣說着,說着都變成幽靈了,還是見不到她——曉月。」
「現在的我爲什麼能站在舞臺上?在《月兒》失敗後——爲什麼會紅呢?我一直一直質疑自己呢。」
我也是贏得不容易呀,小夏玩起遊戲還是有感覺敏銳的特性,五花八門的派對遊戲應對方式也不一樣,她總是能很快就掌握到訣竅。
一邊重複撥放着燕音辛苦、不,感覺是輕鬆編織而成的旋律,這次要摺紙飛機的不是他,輪到我了。
啊,若晴一直想說的『那個』該不會是?
「我寫的只是想娛樂大家的輕小說呀——但話說回來。」
記得這幾周小夏媽媽有工作剛好去了國外,小夏依稀跟我們有提過。
那自信滿滿的一擊如果換來失敗,恐怕我也會失落很久,搞不好就會直接放棄寫作了。
我叫了一輛計程車前往那個地方。
「而且,曉月又是怎麼想呢?曉月在離開人世前曾對我許下願望,她『希望我快快樂樂玩音樂』,但我卻越來越不開心了。」
爲了配合她,我也開心笑了出來。
啊,不過實際上只剩兩人的派對遊戲,真的能稱作派對遊戲嗎?
「雖然我們創作者總是嚷嚷着,希望大家能從自己的創作中獲得什麼吧?」
「嗯,反而是遇到一隻戴面具的,奇怪的月兔。」
「我在即將站上大舞臺前——害怕了。」
途中我跟小夏交代我突然造訪的原因,到了伊琴的房間前,我推開了門、向着裏面大喊。
開門的——是穿着粉紅睡衣,頭髮也放開的小夏。
「儘管如此——」
但在短暫的沉默,她還是哽咽着說出口。
「寫着想讓大家有所共鳴的歌曲,可是爲什麼呢?《月兒》的心情好像沒好好傳達給大家,在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人類好可怕。」
大部分時候她連手把都懶得控制,很快就出局看我們玩。
她的聲音帶着懷念,身體似乎也逐漸放鬆了。
「不會死的我們就到處閒晃,從北臺灣看到都市的繁華日出、徒步走過中臺灣黃昏的高美溼地,最後到了南臺灣夜晚的旗津海港邊,爬上玉山頂端或漫步在花蓮的鵝卵石沙灘。」
「揹着從善良店主騙來的木吉他,雖然我們不會餓肚子,但想要的話就彈彈吉他唱唱幾首我的歌,總會有些傻瓜丟幾枚錢幣,我們就會把那些錢換紅豆餅喫。」
聽來確實是很棒的,又浪漫的旅程。
「在回來面對現實幫忙初夏前,那真的是很快樂的日子,而且月兔傻傻的很可愛,她做什麼事情都不太可靠,讓人很想好好捉弄一番。」
「簡直就像——曉月呢。」
沉默一段時間,再出聲的伊琴也不再帶有哽咽聲。
「雖然懷疑面具下的她就是曉月,可不管聲音和身姿什麼的都完全聯想不到她,在我記憶中的曉月,除了一開始的健康樣貌,更多的是痛苦的、消瘦的軀體……」
「月兔,聽說在我醒來後就不見蹤影了,我也沒有再見過她……」
爲了再次驅散瀰漫在伊琴姐周圍的低氣壓,我出聲鼓勵。
「即使沒有遇到童年夥伴,但跟兔兔在一起也很開心吧?你或許會後悔沒遇到曉月,但也珍惜着曾跟兔兔相處的日子。」
「……或許是呢,她一定不希望如此。」
或許伊琴姐早就知道這點,所以就算是消沉到什麼事都不想做的現在,也沒有再做更糟糕的選擇。
我突然頓悟了,兔兔爲什麼不放下面具,以曉月的姿態迎接伊琴姐。
肯定也是擔心如果滿足了自己願望的伊琴姐,會不會反而就此放棄活下去,那樣的極端可能。
趁着這個機會,我繼續追擊。
「當然,是以健健康康的大人身體呀,現在的你比兔兔要矮呢。」
「我都能想象到她的嘲笑聲了。」伊琴姐確實發出了沒力的笑聲,看來心情好轉不少。
以兔兔爲核心,我和伊琴姐的話題終於久違的有了點溫度。
等到小夏回來我們用完宵夜後,我決定再開下一輪遊戲。
「稍微認真一下吧,你們玩遊戲可沒有我厲害喔。」
「文也呀……」伊琴姐靜靜燃燒着怒火,看來是要卯足幹勁上了。
抱持着愉快的想法,過了今晚以及週六,在週日下午時我與若晴約在了咖啡廳閒聊進度。
「可我好久沒看見伊琴姐從灰塵升等回廢物了耶,特別對蘿莉的時候,你是不是很會用花言巧語哄騙人呀?」
「蛤!」只差沒拍桌了,但若晴的聲音還是引起周遭客人的注目。
「跟你說了這麼多,心情倒是舒暢不少——謝謝。」
面對小夏故意使壞的說法,伊琴姐只是盯着螢幕,單手捧着臉頰輕聲說道。
「真的不簡單呢,都被你誇獎到全身酥麻了。」
「果然,還是一個字都沒有。」
在大亂鬥類型的遊戲開始不久後,伊琴姐偷偷湊到我耳邊輕聲道。
隔行如隔山,真的。
小夏睜大了眼睛注視着我。
之後小夏坐到我左邊,右邊則是伊琴姐,雖然都是熟人了,但果然是若晴看到會氣噗噗的狀況。
「文也!姐姐我好欣慰喔,你好會把妹,不愧是我一手提拔的~」
「你的形容也很故意呀……」
看來這週末能夠順利寫出來了!
我對她豎起拇指,露出自認潔白的牙齒宣告。
我點點頭,不以言語而以動作回答,順便把畫面中伊琴操作的角色撞出界外。
絕對沒有喔?哪裏來的謊話呢,而且你這說法也太狠了吧!
「這跟把妹有啥關係啦!」
本來擔心伊琴姐會不會又像之前那樣不配合,但她卻漸漸握緊握住手把,眼神稍微回覆了光采。
我也很感謝伊琴姐呢,今晚的努力不會是白費,聽了她的自白後,我也有了更多對歌詞的想法。
「文也,進度如何?我也想趕快練唱看看呢。」
明明剛剛談的是正經事,這兩人在搞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