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那個還沒說出口的祕密

週末，與她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一如既往的，我在咖啡廳的那個靠窗位置等候着。

在寫稿的同時我還觀察着外面，搞得字數推進很慢。

不過焦躁的等待終於有了幸運的結果，剛好目睹到她從落地窗前經過。

十二月後應該算正式入冬了吧，跟夏季的相遇截然不同的裝扮，黑長直少女戴着一頂紅小雪球毛帽，上半身連着包裹在一件大號灰色毛衣外套、下半身則是黑長褲及馬靴。

同樣的，我和若晴再次四目交接、但這次沒有人有訝然的情緒，若晴的眼神還有點回避。

那次是巧遇，這次並不是。

她走進了咖啡廳，同時我也更換座位，找了兩個人能面對面相視的桌子。

跟店員再次點完飲品後——趁着對方還在脫外套，露出裏面那件長袖條紋棉衣的空檔，由我主動說出邀她的用意了。

「我寫好新的大綱了，也先寫了幾篇章節——你有興趣看嗎？」

「哎？可是你中午沒有邀我，我以爲……」

在週三跟她通電話後的那幾天中午，我還是刻意留在教室用餐，而且多少也還是保持了一點距離。

我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嘴角勾起，緩緩解釋原因。

「這周外面這麼冷，去涼亭討論也太痛苦了！」

「而且我想給你一點驚喜，不過我也不想拖太久，畢竟我也希望你也能給一些意見。」

我拿出了L型資料夾，將夾在裏面釘好的大綱遞給她。

若晴默默接過，伸出因在外頭而有點凍僵發白的手指，輕輕翻動閱讀每一頁的內容。

但如我所料，因爲那上面好像很明顯的某個重點，她那本來有點蒼白的臉頰逐漸染上害羞的紅色。

「嗚，這次的女主角該不會是……」

白色的病房裏，躺着一位病人。

「我也不懂這難受的心情是這麼回事……對不起……」

小若晴張開雙臂，一陣突襲投入我的胸膛。

「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很簡單啊，你也知道我是蘿莉控，所以我女主角才用蘿莉。」

首先，是撫摸起植物人的手背，想將溫暖傳給對方。

若晴雖仍是沒有說話，但眼角似乎溼潤了。

我查覺到了，若晴現在如此支吾，而且拼命在忍耐的原因了。

但她必須打起精神，就算是在如此難過的時候，她還是想將笑容帶給對方。

「可是……你現在突然……這樣告訴我……實在有點……嗚……」

僅有一人的她，將探訪病人的花束放在牀頭櫃，坐到了牀邊的椅子。

……幹。

若晴也努力忍耐到了這時，放手後全身一陣白光就縮水了，接着就是一句抱怨。

「我好喜歡文也，還以爲已經沒機會了……」

「我喜歡的是原本的你，雖然你變幼女時是真的有點可愛啦。」

因爲，這是面前昏迷不醒的大姐姐教會她的道理。

「跟姐姐你對我的形容很像呢，說我像美人魚愛麗兒，明明我唱歌不怎麼樣呢！」

只是單方面的想將對未來的期許，傳達給眼前被肉體囚禁的憧憬之人。

哎，難道失敗了……

香包的香氣，好像淡到幾乎聞不到了。

感受着懷中女孩的體溫，多想時間永遠停駐在這一刻。

「對不起……」

「……」

就算是可以想象到的未來，也能囚禁住人。

「如果是還記着過去的事情，請容我對你說聲對不起，我想紅線的蝴蝶結在我這次創作完成後，應該就會自動消失了……」

「等等！這邊是公共場合呀！你給我忍着！」

若晴大喫一驚，哼哼沒想到我會這麼說吧。

而且一高一低的視線還交集了，注視着她那柔嫩的雙脣，心知肚明這是一個好機會。

以自認認真的眼神注視若晴，想把心意傳達出去。

「在涼亭和咖啡廳傾聽我內心、支持我創作的，是現在在我面前的你呀。」

「今後，請讓我看更多更多的故事，我想成爲世界的第一位見證人。」

不過，現在是小若晴耶，我說自己喜歡的對象可是原本的若晴喔？而且跟幼女接吻實在——非常刺激！

若晴雙手護在胸口前，臉蛋越來越紅。

「抱歉，沒考慮到這點。」

總之，至少順利地開始交往了吧。

同樣在週末，那是同一座都市的不同人，所發生的故事。

這次，逃避了兩次的我——決定主動伸出了手。

拼命拼命地跑。

「想太多了，普通的你怎麼可能當女主角呀。」

只是，有着如此美貌的女人——以及她帶給大家的更多美好事物，都已經被塵封在過去。

「上週末後我就一直沒變身，早就累積太多詛咒了。」

懷念的，只獻給她的這首歌曲。

就是爲了後面這幾句，我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

想象勾勒着未來的兩人拼圖，最終將那句話鼓起勇氣說出來。

「我來看你了，依琴姐姐。」

現在的她睜不開眼睛，擁有如此飽滿的過去，卻已得不到未來。

雖然因爲長年臥病在牀而剪短了頭髮，但從面容來看也是一位頗有姿色的女人，不因年齡而有太多衰退。

「不……不是……這個意思……」

這次——不再只是對過去眷戀的創作了。

「我喜歡的你，可不是蘿莉。」

病房的門開了，一位單馬尾少女走入了室內。

「幹嘛逃跑啦……」

那過多的美好想象，在看到視角之外的某人物而徹底消失。

……啊。

以自己人生最快的速度收完所有東西，我主動拉起若晴的手，帶着她衝出咖啡廳。

「等等……不……不好……」

「文也呢，最後果然拒絕了我呢，明明我鼓起那麼大勇氣了。」

沒想到。

還好有先付賬了。

氣氛這麼好，搞不好親下去也沒問題！

殷初夏看着窗外冷清的冬天景色，露出寂寞的笑容。

我們遲遲沒有分開彼此。

一位剛好巡邏到這邊的警察，正扳起臉孔走過來。

END

身體拼命顫抖着，好像在忍受着什麼。

＊＊＊＊＊＊

穿着已變得過大的冬裝，小若晴嘟着嘴很不滿，一個「真拿你沒辦法」的無奈表情。

「嗯，我答應你。」

「我接受你的道歉——和你的告白喔。」

勉強憑着記憶中的印象，逃到了附近比較沒什麼人的一處公園裏。

幾滴淚水，滴到了植物人的手背上。

「……還有，燕音也很常彈這首喔，在你年輕時常去的那間琴房。」

「……」

我的女朋友是年齡合法的幼女，警察大人你誤會了！

我還以爲現在到這邊會是浪漫的戀愛韓劇，瞬間要變成搞笑輕小說了嗎？

雖然這套說詞也還是很有問題，更別說小若晴還因爲大幾號的衣物而有點衣衫不整的模樣。

以前明明不是這個樣子，單馬尾少女露出難過的笑容。

「我知道是我先拒絕他的告白，而且我確實很喜歡青梅竹馬，只是——」

我眯起眼睛。

聞着幼女的髮香，我主動伸出雙手抱緊。

「你們要是互相認識，一定是默契很好的歌手和作家吧！」

想象着未來會展開的故事，我大概夢裏都會露出笑容。

「咦咦咦咦！」

得不到任何回應，那難受地感覺讓她更想哭。

之後，我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跟警察大人解釋。

「依琴姐姐——最近發生好多事呢。」

「但……」

但這次不是逃跑、更像是私奔也不一定。

「我……我也……喜歡文也……」

她搖了搖頭，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僅僅是既定的過去。

我喝了第二杯送上桌的熱拿鐵一口，把自己的心聲告訴她。

這個結果也不意外，我是傷了她太多次的男人，本來就沒有資格、也不一定有能力把幸福帶給她。

然而，這時候的我還沒思考過。

最終，她哼起了那段旋律。

「我想將快樂帶給你，現實不是創作，我沒辦法許諾給你什麼，只是——希望你在我身邊能過得充實自在，共享這個微小世界。」

不過——稍微訴點苦也沒問題吧？

「對了，文也創作的第二篇故事，他把我寫成了人魚公主喔。」

手指拂去淚水，單馬尾少女再度露出笑容。

「我想想，那首歌怎麼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