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兒

Chapter 1 漫長的雨季

《不跟男生交往的話就無法轉大人了喔》 · 午夜藍 · 1萬 字

雨不停落下,是佈滿灰色陰雲的天氣。

至去年年底那一段風波後,小夏終於走出過去的陰霾,燕音也在一月出國離開臺灣,我們的同好會少了一個負責裸體的夥伴,是有點難過。

時至今日,我們平安渡過期末與新年,不知不覺間季節已轉入五月。

這中間並沒有什麼大事——倒不如說我希望早點發現有狀況,否則現在也不會如此苦惱。

另一件比較不重要的事情:今年不是空梅,這雨累積的量也太誇張了點,已經持續很多天。

注視着窗外不大但連綿不斷的雨勢,我故作憂愁輕啜一口咖啡,再瞧着因爲面臨新一集發展而空蕩蕩的Word螢幕,完美。

在春末將轉入夏初的這個時間點,中間的梅雨季彷彿串接着什麼,如果能將那些負面情緒洗淨,就能迎來爽朗的盛夏吧。

將不知所云的內容刪去,坐在隔壁的長髮少女突然湊上來,看了看螢幕後又瞪向我。

看得出來她很無奈,但那本該感到無聊的雙瞳還是閃閃發光。

「再裝文青就沒用了喔,文也你有沒有好好寫第三集的故事呢?」

五月的天氣還有點微冷,在室內脫下貝蕾帽的她穿着薄薄的針織外套,下半身則是米色的長裙,說我裝文青但你假日打扮好像也是仔細着墨了一番呀。

她的名字叫做許若晴:宣稱是我的責任編輯,但我的主編還是可怕的毒蛇編輯。

「息怒,喫一片蛋糕吧。」一邊安撫着,我拿起手邊盤子的一片黑森林蛋糕。

蛋糕順利喂入若晴的口中,還好沒有連我的手指都咬進去,退回自己位置上的少女因爲甜點而露出幸福的笑容。

更正,這是目前找不到未來的夢想,職業還是高中生女朋友的許若晴。

在Word上瘋狂打了一串亂碼,我拄着臉頰欣賞自己的女朋友,還偷偷撫摸她的秀髮。

「不要傻傻答應我編輯的要求呀,如果你要幫忙看稿的話,就跟她拿薪水吧。」

雖然我一直在請若晴幫忙看故事來着?算了就當沒這回事吧。

之所以她會跟編輯搭上關係,由於若晴不時還是會來我家玩耍,不知哪次趁着我不在房間的時候,她徑自用我的電腦連絡上毒蛇編輯,這兩人一拍即合。

溫和的竹鼠跟尖銳的毒蛇爲什麼關係能很好,我也一臉問號。

若晴猜測蝴蝶結無法解開,或許跟她還沒找到夢想有關。

沒這層意思,若晴還是笑得很開心,笑得讓我心裏發毛。

一開始就是同一個建案,所以燕音家隔壁的小夏家,自然也是四層樓的純白透天厝。

這少說也至少躺在病牀上兩年,但在梅雨季初就醒來的伊琴復健得很快,幾乎是沒過多久就出院了,而且她還能像現在這樣自由走動。

「伊琴姐,我們來看你了喔?」還站在玄關脫鞋子,若晴先謹慎地打了個招呼。

「嗯,我之前好像跟你說過,我想讀實際點的科系。」

「哎,我真的想不到耶。」

因爲若晴的話語過於誠懇與擔憂,連伊琴姐都沒辦法避開。

這就是不可思議的地方,也可說是一種奇蹟吧。

感受到女友一貫發自內心替人着想的溫柔,我只是笑着摸摸她的頭。

對曾經憧憬的目標使用這麼難聽的字眼,我和若晴都尷尬笑了,不過這也代表千夏也對伊琴姐的現況感到失望。

若晴只是輕聲嘟嚷着,而在我們閒聊的時候,計程車已經出現在對街街口。

「痛痛痛痛!不要突然拉我的腳呀千夏,我已經很久沒舒展筋骨了耶!」

「OK。」若晴沒有意見,撥了電話叫好計程車後,還有幾分鐘的空檔。

「客人都來了,給我坐好一點呀!」

另外雖然我們叫做伊琴姐,但現在的伊琴姐——卻「退化」成了比小若晴還要更加年幼的姿態,根據我多年的經驗估計小了小若晴約兩歲,所以應該叫做小小伊琴。

「或許是不必要的煩惱,但看着伊琴姐的狀況,我最近總有點擔心。」

伊琴是在小夏國二那年,在巡迴演唱會前的夜晚出了車禍,自那之後持續至我們升上了高二,直到今年梅雨季才從昏迷狀態中甦醒。

不只是學涯的轉折點,在月兔已經離去、伊琴姐甦醒的現在,我不得不去思考這些狀況。

「在我看來你似乎沒什麼大煩惱吧!感覺你只要能躺在家裏睡飽就很開心了。」

只有如今的伊琴姐和小若晴,和我們之間若隱若現的紅線與結,都提醒着這一切還未獲得改變。

只要是人總會有慾望,在我看來無慾無求的女朋友,也有她自己實實在在的青春煩惱。

「會不會哪一天,文也也會面臨到這樣的狀況……」

我們在咖啡店附近的街角站定,在拿出手機撥打電話前,我還是先跟若晴做個確認。

小夏扶額搖了搖頭,拖着無力的雙腳走去廚房,不得爲她感到心疼。

姑且不論若晴是不是有說謊的可能性,但現在她那緊皺的眉頭確實能夾死蒼蠅。

「爲什麼還解不開呢?我們兩人間的蝴蝶結。」出聲的是若晴。

「吼,伊琴姐——不要只顧着玩電動啦!我還在忙着做檸檬派呀!」

但具體來說,實際點的科系是什麼?真的有那種科系嗎?

「什麼叫麻煩製造者,我捏——」

嗯。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也沒有神祕的黑衣客喂她奇怪的藥物,她就縮小了!

「嗯——想到要照顧你這類麻煩製造者的作者,我就不想當編輯了耶。」

「文也這說法有點過分喔,雖然能睡飽確實很開心,只是——你真的不會去思考嗎?」

可出院的她並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在接受初夏的好意後住到她家,然後一進門就噗通地縮小了!

軟綿綿的好可愛呀,我的女朋友。

「你整天都在打電動,耐力再多也不夠吧。」

我們脫掉鞋子進入屋內,很快就跟爛掉的馬鈴薯本人碰面。

對於我那期待不已的語氣,若晴只是攪拌着手邊的奶茶,經過一番搖頭晃腦的苦思。

「剛剛纔喝了一罐強走藥喔。」

輕咳幾聲拉回現實,我將Word上的亂碼刪掉關掉筆電,將它收進自己揹包。

「文也~我也有好好練習喔。」

「這要問問你自己呀——『你想要什麼』?」

現在的伊琴姐不知是什麼心理狀態,但毫無疑問她變得非常頹靡,甚至可說是廢到爆炸,這樣的狀態應該是不可能重拾麥克風唱歌,再次回到舞臺上了。

又一次搖頭晃腦,然後得到重複的答案。

嗯,聽來真不妙呢。

「反正不管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會給你支持,如果最後不小心當米蟲我也會養你的——但好像不該這麼說,那樣太辛苦了呀。」

「現在不急着寫,反正離截稿還有一段時間。」

爲此我們前陣子還去詢問了兔兔,雖然兔兔在那之後突然告別也很讓人困擾,但後續我跟若晴再多做溝通後,似乎找到了問題根源。

實在不知該哭該笑,還是讓伊琴姐躺在正對寬螢幕電視的長沙發,我們則坐到了兩側。

「因爲小夏家還是有一段距離,公車也不方便到,我就直接叫計程車了喔?」

真的,那還是太遙遠的未來,雖然我偶爾也會思考。

其實電視遊樂器主要都是我老哥下班時在玩,我自己是相對少碰。

小夏已經找回活力——但問題是出在另一位大人身上,所以我們纔要特地去她家造訪。

週日出門的目的地,是另一個人的家。

一頭散發的伊琴姐還是看得出其長大後的美貌,特別是那可愛的臉頰,雖然不管未來她會長得如何「豐滿」,但此刻還是洗衣板。

******

「比起喝藥還不如喫鬼爆炸菇,我是玩弓的獵人。」

撐起各自的傘走入雨中,順帶一提若晴的傘面圖案有着卡通風格的黑貓圖案,還是顯示出她孩子氣的一面。

而可能知道這一切原因的兔兔——卻在跟我道別後就獨自消失了,現在那裏就只是間普通的月老廟,你擺再多袋紅豆餅都喚不回月兔仙女。

結果沒幾分鐘就有人來應門,裏面同時還傳來不滿的呼喊。

她的視線轉向屋內,一臉唾棄:「怎樣也好過現在那顆爛掉的馬鈴薯。」

「所以你想當編輯嗎?這次我能期待蝴蝶結順利解開了?」

「反正文也你的故事不知道給我看幾次了吧。」笑咪咪的若晴戳了戳我的臉頰,繼續炫耀似地說道。

難怪她會問我是不是要讀中文系,原來爲的是這種事情呀。

「啊啊,早安。」佔據整張長沙發的伊琴姐慵懶說道,還摸了摸自己裸露的、滑滑的肚子。

我曾經說過,因爲平凡的若晴先坦率接受自己的不足,所以她才能溫柔支撐我的渺小夢想,並且一次又一次陪伴我渡過很多煩惱。

但這樣子的誤解,或許也是對她的不瞭解、甚至是不尊重吧。

「NICE!不過我又不玩弓——文也你果然夠宅呀。」伊琴姐嘿嘿笑着,從真空袋山中伸出一支手比贊。

是真正意義上的馬鈴薯,因爲那柔軟的軀體就癱軟在沙發上,只有兩支手在動着,她被各種洋芋片的真空包包圍着,還有碎掉的洋芋片撒在她那件輕薄的白睡衣上。

開門的是看來很無奈的初夏,屋內的她簡單綁了單馬尾,套着一件可愛的針織毛衣,下半身也是鬆垮的棉褲。

「而且你的編輯下次說要請我喫飯,感謝我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監視你,還說要帶我去她們出版社看看。」若晴只是理所當然地陳述着,後面那資訊讓我微微皺眉。

改變外貌的紅線詛咒尚未解開,對我來說還是利多於弊,但對當事人來說還是很困擾的煩惱。

我打算讓若晴先進入車內,但在她背對着我時,少女突然開口了。

「在要升上高三的這個時間點,文也不會想着自己的未來如何嗎?」

但這念法實在太饒口了,出於我僅剩的尊敬,我還是稱其爲伊琴姐。

這樣想下去好像會陷入跟若晴相同的煩惱中,不過我的狀況終究跟若晴有點不同,因爲在處理課業之餘,我還是想先把目前的稿件完成。

她單手因爲匆忙應門還套着烹飪手套,果然是很賢淑的女孩子。

雖然想沉浸在情侶間的甜蜜互動裏,但周圍的客人已經投來注目的眼光。

初夏也愉快回應:「會不會後悔沒娶我呢?嗯,只不過若晴真的很可愛喔,文也要好好珍惜——」

這畫面,真的像老媽在教訓不成材的孩子。

「除了太小隻,大概是沒什麼問題吧。」

差不多要走了,週日的這天下午只是先跟若晴會面聊個天,等一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一起去處理。

「那個,身體有好一點嗎?」

用夢想或許太遙遠了點,簡單來說就是「想做的事情」,聽來簡單但對平凡人來說,反而是需要去好好思考的問題。

「這是媽媽的感覺呀,真懷念小夏媽媽的料理呢。」我笑着揶揄了她。

我們很快就意識到這也是紅線的詛咒,就像小若晴和大初夏都反應了內心的狀況。

望着前方車子來往的街道,雨還是一直下。

我別開了頭,還是先當作沒聽到女朋友的「好心」提醒。

這大概就像小蘭發現變小的柯南,從小夏回憶的話語就聽得出她有多驚訝。

所以我最後只能用空着的那手按了按女友的肩膀,給予鼓勵。

「那就想太多啦。」

「我記得文也在第一集截稿期限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客廳的窗簾是拉上的,這讓我們一時懷疑該不會人並不在吧?不過我還是按下了門邊的門鈴。

……自從我們交往後,她講話越來越不客氣了。

若晴只是低頭碰觸着自己那過於有料的胸口,不滿嘟嚷。

我也不手軟捏了捏她的臉頰,而若晴也沒有發脾氣,只是呵呵傻笑着。

我們仍然在咖啡店待一段時間,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甜點也清空後才一同走出門。

「這算什麼回答啦!不過算了,謝謝。」

總覺得順着伊琴姐的氣氛下去會更加沒完沒了,幸好這時若晴果斷轉回正題。

小夏對此一頭霧水,她很想幫助伊琴姐,但伊琴姐卻也頑固得什麼都沒表示,只是虛度着每一天。

感覺小夏的額頭都要冒出青筋了,她立刻衝過去抓住對方的雙腿,用力一折的同時對方發出慘叫聲。

雖然回應這句話的時候,小蘿莉還是在抓大腿內側的癢,我真擔心她那棉睡褲裏會不會卡着洋芋片。不過……確實看來除了受詛咒影響,其他並沒有什麼大問題。

而她現在的狀態實在太頹廢了,一口抓着洋芋片另一手又不忘操控搖桿,專注在萌物獵人的新資料片中,已經成爲遠離現實的專業獵人。

突然想起去年年底的聖誕夜,我跟若晴在書店的對談。

猶如那連綿不停的雨勢,內心也是一片灰暗的伊琴姐,今日仍然死賴在初夏家耍廢,順帶一提初夏媽和伊琴姐的經紀人都知道她的異狀,但也莫可奈何。

我們也不是第一次來見現在的伊琴姐,並且試着給她一些鼓勵,不過並沒有起多大的作用。對自己的無力,我不免感到有些失望。

要說的話——扣除幾面之緣的若晴、只提供舊琴房鑰匙的徐老師,和應該知曉幕後真相的兔兔。就只有我跟當時徘徊的「愛麗兒」聊過天,還受到她的鼓勵。

所以我能提供什麼寶貴的意見呢?

注視着那團蠕動的馬鈴薯,我沉思片刻後決定開口。

「只要是創作者,都得面臨靈感耗盡,最終變成廢物的那一天。」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強關掉電視遊樂器的電源,伊琴姐以兇狠的眼神瞪着我,就像她當獵人時想屠掉的魔物。

若晴則嚇了一跳,以爲我要有什麼動作了。

但我只是打開電視櫃,拿出另一家知名的電視遊樂器。

別問我怎麼知道別人家電視櫃裏面還有另一家的遊樂器——當然是因爲我也看過伊琴姐在玩呀!

我佔據着電視與沙發組間的廣大空間,只有「小夏家真的好大呀」的感想。

同時我大聲對着伊琴姐宣告:「要頹廢就頹廢到底!一起來玩派對遊戲吧!只有玩到精疲力盡後纔會湧現靈感呀……」

「文也……」若晴眼神死了,只是無力地嘆口氣。

「果然還是文也懂我呀。」伊琴姐則是滿意點點頭,其實我還是希望她能好好振作啦。

「就說別寵伊琴姐了啦!」剛端着檸檬派出來的小夏一聽到我的宣言,立刻就放下盤子衝過來,用力朝我的頭尻下去。

看來,今天又得無功而返了。

******

不管怎麼說我們這羣還是隻會玩鬧,下午過後晚餐我們在小夏家喫了她的媽媽料理,跟若晴揮揮手告別後就回到家,準備休息一下看個動畫,明天週一又要上課。

……在幾次鼓勵伊琴姐的策略都失敗後,總覺得哪邊很不爽。

看一下手錶還不到九點,而且在連日的小雨中,今晚難得停雨了。我重新套上薄外套、背起側揹包決定出門。

沒有意外休假的老哥仍在客廳打電動,他只瞥了我一眼,並沒有多做表示。

果然伊琴姐不像是這個樣子,她比誰都更投入感情在創作歌曲上,但似乎也比誰更加不滿足,我在聽到愛麗兒描述《月兒》創作背景時的語氣與表情,就有這種感覺。

對於過度實際的反擊,我完全沒辦法反駁。

對於這些訊息我一時啞口無言,我請她給一點時間讓我整理資訊。

事情朝向我無法理解的方向加速發展了。

可奇怪的是,她並沒有否定我的無禮打擾,常常聽到是怎麼回事?反而更讓我困惑。

「……透過夢裏的,被你稱作兔兔的『她』眼中。」

少女訝異地眨了眨眼,視線終於迎上了我。

彷彿是夢中的兔兔也明白這點,在她最後那場夢中,她透過兔兔的眼睛看到了對方刻意寫下的幾個地址,包括月老廟以及小夏家、甚至是我家。

於是,白月得以走出夢境,真正找到在現實對應的這間月老廟。

看起來這是剛從女童蛻變成少女的樣子,稚嫩的女孩穿着無袖的白連身洋裝、套着一件蕾絲外套、揹着一個小包包,跟那全身白相襯的是一頭烏黑的秀髮。

「……兔兔?」

「我不叫兔兔……」

她的臉色轉瞬就變得蒼白,我擔憂地觀察着她。

「……果然不是在作夢嗎。」

「你知道你的紅線連接誰嗎?」

「嗯,我手指上也有紅線……」甚至,她也看得到自己的紅線。

更別說像伊琴姐那種程度,身爲知名歌手的她或許寫歌不再是隻爲自己爽,就算大家都說她的歌曲很有個人特色、不走商業,但在之前跟愛麗兒的閒聊,我就有這個直覺——伊琴姐或許很迷惘吧。

「那就好,希望你朋友不等於你。」

「那你趕快去辭掉社畜工程師。」

直到某一天,夢境突兀地結束了,就是在兔兔跟我告別後,梅雨季中的那天……

提着塑膠袋走進土地公廟前的廣場,多日的梅雨讓空氣特別潮溼,而且河堤邊本來就有大片的荒草,能嗅到一股草味。

「不管是工作本身還是外力影響,我就不曉得了。」

話已脫口,也隨即感到不協調感。

但無法確認連接對象是誰的紅線,倒也是第一次聽說。

「你在搭、搭訕?」臉紅通通的很可愛。

白月透過我們確定了自己的『視點』來自兔兔,但也僅只於此,對於兔兔的身世狀況她一點都不明白。

就如同我寫稿必須對出版社和讀者負責任,雖然用負責任這詞或許過於沉重,但我想在夢想的出書已經實現後,將寫稿這件事情視爲工作,才能更加腳踏實地的走下去。

不爽跟老哥道別就出門了,騎着腳踏車的我也只是想去一個老地方,爲此也不忘在路途準備好必要的物品。

但在腦袋混亂之餘,我注意到小指上的一點異狀。

「我明天就不想上班呀,報告寫不完、會也開不完。」

專注盯着廟內神像的她似乎沒注意到停腳踏車的我,我選擇靜悄悄靠近,只爲了將她昏暗的側臉看得清晰。

體感上似乎騎沒有多久就到了目的地,或許是在這幾個月騎腳踏車的次數明顯變多了,總覺得我的體力還是有變好。

算是嬌小的少女還是抬起頭凝視我,被可愛的蘿莉盯着讓我有些開心——啊不對說出來肯定會被若晴唾棄的。

對於老哥難得有用的建議,感到溫暖的我也只能回饋有用的意見。

「不能偷喫喔,我知道你是蘿莉控。」

「爲什麼你知道我的名字?」

……活得「滿意」嗎?

這問題是太無聊了,我也決定不再對此糾結下去。

就如同我不明白兔兔爲何走了,還有伊琴醒來後爲何會變成這個樣子,白月也想知道夢境的後續。

可是她說出的內容還是啓人疑竇,雖然我不也算常來這間月老廟,可會來這邊求緣分的客人真的不多,附近那輛車就是載她來的吧。

白月做了簡單的自述。

「……呃,雖然我常常有這種狀況,但最近其實還好。」

「文也哥,我的名字是——沈白月,你可以叫我小月就好了。」

夢是第一人稱、也很瑣碎,場景和人物都是她沒見過的,可就如同一般的做夢,根本沒有什麼重點。本不可能也不需要對那些夢放在心上。

老哥講話很欠揍耶,我真想把他的電視切掉。雖然這樣想着,但過往打架幾乎沒打贏過他的我只能閉上嘴巴……

她看到第一個能辨識出的明顯場景,就是我們眼前這間月老廟。

「不過——如果是我面臨這種狀況,倒不認爲非得繼續做同類型的工作不可,至少要活得滿意吧。」

「不想工作總有個原因。」

算了,還是出門去逛逛吧。

雖說紅線本就是若有似無的存在,我也不常見到自己身上跟若晴連接的這條。

但今晚的月老廟,除了籠罩在同樣沉悶的陰雲下——卻有一點變化。

這情報不知道算不算重要,總之先把它記在心底。

總之白月並不是普通的路人,要先確保最基本的聯絡手段,我拿出手機點出通訊軟體,伸向白月說道:「我們交換個好友吧。」

「只是必要時連絡用的,你也想跟我一起找兔兔的真相吧。」

「抱歉,我沒想過這裏會有人來拜月老。」

對,我採用了「工作」這個詞。

見到同樣在玩遊戲的他,我想起了小夏家那團馬鈴薯,那突然拒絕長大的歌手。

……這叫做好事無人知,壞事傳千里嗎?

「沒事,謝謝你的關心。」少女還是又咳了幾下,臉色才漸漸轉好。

儘管創作有着諸多煩惱,我和伊琴姐或許都還是開心於創作上。

但也是有各種絕對沒辦法的,沒辦法活得「滿意」,沒辦法滿足現在的狀況,總妄想着能前進到更遙遠的地方。

「不會——我沒有要拜拜,只是想來看看。」

正面對着我的她雙手放在胸前,但看來是出於害羞、視線並沒有跟我對到。這時才注意到,她額頭的劉海也是偏厚的那種。

可接着她說出的話,更讓我震驚不已。

「老哥,你會有不想『工作』的時候嗎?」不自覺脫口詢問了。

他的一句話,突然給了我更肯定的感覺。並不是一般人會講的活得開心,老哥很有趣地用了滿意這兩個字。

但更重點的是——兔兔從頭到尾都戴着面具,我怎麼可能知道兔兔的真實樣貌?

我也帶紅豆餅來過幾次了,每次都無功無返。

「我不認識你,但我卻常常在這個地方看到你——還有很多人。」

******

絕對不是變態喔?估計她的年齡大概到國中了吧?雖然那種剛從女童轉變成少女的階段,不管在身形變化還是那爲了想成爲大人而開始做更多改變,真的有其獨有的魅力,但我絕對不是要偷窺對方。

「這位大哥哥,你的名字——是梁文也嗎?」

不過老哥還是很困惑我怎會突然拋出這問題,接着反問。

少女低頭嚷嚷着,然後——突然咳了幾聲。

在夢裏她看見了我和初夏跟若晴,甚至——連還沒有變成愛麗兒,飄蕩的大人伊琴幽靈都瞥過一眼,跟夢中的她開心地閒聊着。

「但那個名字——我常常聽到呢。」

「你是想爲你的寫稿怠惰找到解答嗎?」

但少女卻慌張得退後數步,屁股頂在桌子前。

「大致上我現在過得很滿意,至少錢賺得比你多呀,你想餓死自己的話就繼續寫小說吧。」

感受到女孩與我之間的奇妙氛圍,我是打算要先自我介紹了,卻沒考慮到她卻突然來這麼一句。

白月搖了搖頭:「不知道。」

在玄關換鞋子時,聽到了老哥的嘟嚷聲。

雖然第二集稿件在三月交出後,到了現在是煩惱着第三集寫不出來。

「是紅線?」一條紅線拉出去隱沒在黑暗中——白月的紅線另一端又是連接着誰?

會這樣是因爲她的外貌,在可愛之外還異常熟悉……

第一印象是女孩很內向,說話也有點猶豫不決,這點跟兔兔也差很多。

反正看一些可愛的蘿莉動畫,或者跟女朋友互動一下,很快又有滿滿的動力了。

長髮少女畢恭畢敬地說着,這態度很得人的好感。

「……這什麼智障問題。」老哥的視線沒有移開電視,只是開口抱怨。

不指望買來的紅豆餅能召喚到月兔仙女,兔兔已經消失幾個星期了,她也不會突然就現身吧。

「也是呀。」

爲避免老哥想太多,我趕快補充:「是我的朋友有這種煩惱,我無聊問問的。」

爲什麼我會說是兔兔?就外表年齡上,面前的少女已經比看來更嬌小的兔兔大了幾歲。

大概是做過那些夢,白月也知道我在說什麼。

對於我的解釋,白月似乎有些不領情,身子反而縮得更小。

但到了最近這幾年,白月的夢開始變得較爲清晰和更加連續。

「但也是因爲這條紅線的關係……我才相信我做的不只是夢,而是現實可能存在過的,某位女孩的記憶。」

自幼她就身體不好,時常會發高燒在半夢半醒間,那時她就會做一種夢。

不只在廣場邊緣停了輛黑色轎車,還有一位長髮的女孩獨自站在月老廟的供桌前。

好不容易經過一番說服,也拿出我帶來的紅豆餅利誘,我跟沈白月順利交換了聯絡方式。

特別一提的,她的大頭貼是自己戴着兔耳裝可愛——真的好可愛呀。

先不提爲什麼要戴兔耳,感覺兔兔脫下面具又長大一點就是這樣子了,或許很像。

這之後先是普通的閒聊,畢竟只是透過兔兔的眼睛看到的,她似乎也只知道我有在寫輕小說還有位女友,所以我簡單說明我的狀況。

白月也聊到她的背景,她現在就讀國一,居住在雙北。今晚也是臨時拜託姐姐開車沿着國道南下來到這裏,而姐姐現在似乎在車子裏睡覺。

記得我出門時間就不早了,一看手錶果然不得了。

「現在很晚了,你們還是趕快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上課。」

「是的……但……」白月應該也想走了,但不知爲何視線還是在我身上飄移,我只好微微彎腰,露出笑容鼓勵她。

「如果你有什麼想問的,下次我都可以告訴你,之後也還能見面吧。」

「不是的,我只是有點在意——伊琴現在的情況如何?」

伊琴姐呀?我左思右想,考慮到兔兔最後都特意留這裏的地址給白月,恐怕她跟兔兔也有不小的關聯,我決定據實以報。

「你應該有看到吧,如兔兔最後所言伊琴姐醒來了。」

「只是一直沒辦法振作、也不想去唱歌,還受到紅線的影響,現在變得還比你年幼喔。」

只見白月睜大眼睛,失落和難過全寫在臉上。

「是這樣呀……」低頭喃喃自語着,白月從包包拿出一樣物品。

竟然是一張專輯,我瞧着上面的專輯名字和歌手,忍不住露出會心的笑容。

是以伊琴自認最重要的那首《月兒》,跟那首歌同名的專輯。

衆所皆知伊琴姐是在《不想轉大人》這首才嚐到走紅的滋味,我大概也是少數幸運的人,知道這首歌出自她照顧燕音與小夏的回憶。

但這也代表——她的第一張專輯並不會賣得多好,所以擁有這張專輯的人,如果不是後來才補買,就代表那人從一開始就是忠實的粉絲。

「請、請文也哥你幫我一個忙。」

「文也,這次有見到兔兔嗎?」

將圍巾收回櫃子,我打開電腦準備大展身手。

「我從一開始就在聽伊琴的歌曲,很喜歡她的歌,拜託文也哥幫我個忙,請伊琴在這張專輯封面籤個名。」

「而且,我真的很喜歡《月兒》這首歌,每次聽着聽着——不知爲什麼都會哭出來。」

「不管有沒有找到兔兔,下週都要開始進行徹底改變伊琴姐的計劃!週二我們在舊琴室會合喔!」

穿着小綠綠的你也該準備高三的大考了吧,一方面感謝小夏,但我也爲沒用的伊琴姐感到煩惱。

「嗯,明天回學校再聊。」

那背後有着多重大的意義,我必須也以正經的態度應對。

「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將這部分傳達給伊琴姐。」

或許羞於拜託我這陌生人,雙手奉上專輯的白月還是一字一字講出來了。

雖然閃過可以的話,應該要帶白月去見伊琴姐一面的想法。

「還是沒有,但見到一位很特別的陌生女孩,有機會我再跟你們說明。」

另外一條,則是若晴留的。

呃,並不是問我爲什麼會跟陌生女孩閒聊,而是先確認對方的年齡!

在那之前,先檢視一下通訊軟體的訊息吧。

回到家的我坐在電腦前,突然很想要打稿。

不管如何,這幾周那如梅雨季沉悶的現況,總算有一些進展。

接受鐵粉的委託後,也是我該離開的時間點了。

最後,白月以讓人感慨的話語作結。

「不算是吧……我也絕對沒有在外亂搞,但她跟兔兔似乎有一些關係。」

不愧是我的女朋友,一問就知道重點。

真是讓人羨慕的忠實粉絲不是?我不禁苦笑。

你的歌曲不也改變了一位人生曾陷入困境的女孩嗎,伊琴姐?

確實三言兩語難盡就決定不說出來了,反正明天就能見到若晴了呀,但網路另一頭因此沉默了許久。

有時會想,若晴的推理拿來寫另外一篇小說好像也不錯。

「以前我的身體更不好,在醫院休養的時候——都是聽着伊琴姐的歌獲得動力,也希望你能告訴她這點。」

爲避免從沒一次推理成功的名偵探若晴繼續胡思亂想下去,我又花費了一段時間將事件大致解釋完畢。

出門的路上我有傳給她們這訊息,所以她問這個也不意外。

我還不知道兔兔和伊琴姐有什麼連結,但毫無疑問的,到現在還記得她在離別前那無奈的笑容,她一直對伊琴姐感到擔憂。

「讓我來猜一下,你會說她跟兔兔有關係,考慮到兔兔最近纔跟我們告別,肯定是兔兔派來的使者……」

但一想到她現在是那個廢物樣,還是不要讓粉絲絕望吧。

但在那之前我拿出了衣櫃裏的胡蘿蔔圍巾,這條圍巾終究沒有送出去,它並沒有跟着月兔一起消失,這讓我對今晚跟白月的交談更加感嘆了。

不過真正的原因,應該是天生容易好奇的她根本等不下去,想要快點聽到我的說明了吧,這時候她就會拼命撒嬌。

「月兔的話,肯定也不希望伊琴無精打采,我感覺得到伊琴是她最重視的人。」

顯然,白月的狀況是後者。

我接受了白月的委託,看來能夠放心的她接着說道。

雖然轎車似乎拉下了車窗,裏面大概是她的姐姐吧,她正用着兇狠的眼神瞪着我——我應該沒有被懷疑成試圖誘拐蘿莉的犯人吧?

「兔兔……」

說完我就關掉了通訊軟體,不過因爲不放心還是又點開,果然又有新的訊息。

最後我只能精疲力盡地乖乖去睡覺,沒有寫稿子。

「我聞到了,這是謎題的味道!」

「該不會是蘿莉吧?」

我一同跟着白月前往自己停腳踏車的地方,跟她道了聲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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