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兒

Chapter 3 相似

《不跟男生交往的話就無法轉大人了喔》 · 午夜藍 · 1.8萬 字

突如其來的行程,但考慮到她上週纔來過一次,這週會再來也不奇怪。

跟上次晚上臨時下來的狀況不同,由於這次白月早上就要搭火車南下,我跟她便約在火車站門口見面。

另外我也連絡了小夏和若晴兩人,首先聯絡小夏得到了回覆。

「抱歉囉,我也很想看看白月——但昨天跟若晴太興奮聊太晚了,早上打點完伊琴姐的事情就想躺平,下午大概會睡死吧。」

你們是聊到多晚呀?

本來以爲若晴會有同樣的答案,結果她的回應截然不同。

「我要去!幾點集合!」

被電話那頭的魄力嚇到了。

「白月搭火車下來也要一段時間,估計最快也是中午了吧。」

我還是補充:「聽說你跟小夏玩蠻晚的,如果累的話也不用跟我們啦,我會把重要的事情都問一問的。」

「我就是這點不放心,只有文也你難免會忘掉,反正到下午前還能睡幾個小時,我會準時跟你會合的喔。」

這不全然是重點吧。

「我相信你想親自問問白月,但主要是怕我跟陌生女生單獨在外吧。」

「哼哼,知道就好,這點只是順便喔~」

被若晴喫醋還是挺開心的,但我想她偶爾的疑慮還是很多餘,透過兔兔的眼睛,白月對我的風評似乎不太好呀……

至於最重要的伊琴姐——雖然想過也要聯絡她的想法,甚至小夏也有在電話中提到,但我還是拒絕了。

在昨晚跟伊琴姐對談後,我現在也沒辦法拿定主意。

再打給白月確認她搭乘的火車到達這裏的時間後,我也打電話告知若晴,她這周下來似乎也沒有特別要去哪逛逛,就讓熟悉這座城市的我們安排。

中午前的時間也沒剩多少,只是稍微整理一下稿子,很快就到要出門的時間點。

搭乘公車很快就到新蓋好的火車站,這座都市的火車站經過高架橋的更新,爲此也必須建造一個新火車站,但日治時代的舊火車站仍保留在附近,形成新舊並存的風貌。

偶爾運氣好點,還能見到要拿我書去結賬的讀者。

說人人到,樣子我已經記熟的白月正好從月臺走出來,她的穿着跟上週夜晚所見無太多差異,還是連身洋裝與蕾絲外套的搭配,下半身則是一條短褲與無襪的娃娃鞋。

雖然若晴有爲此悄悄問過,我好像太熱心了點?

「等等,她真正撮合的只有我們一對?」

但跟若晴不同,似乎同樣喜歡這攤位商品的白月左看右看,然後將一個繡有花鳥的購物袋拿給女店主結賬了。

對於我們情侶間的肉麻話,白月只是尷尬笑着。

但她隨即想到什麼,露出溫柔的笑容。

「真巧呀,你跟我一樣都這麼認爲,但若晴你有看過嗎?兔兔脫下面具的樣子。」

夢到了有關伊琴姐的過去,那就是白月爲何今早要臨時南下的原因。

太巧了在這個時機點。

雖然白月的氣色讓我一開始很擔心,但看她卯起來購物的瘋狂樣子,看來不像沒體力的狀況。

景觀園道走到大概一半,這裏有一處木質棧臺,正好有人在上頭表演魔術,在這裏漫步時常會看到各種街頭藝人。

白月似乎有些猶豫,最終還是小聲的說出來了。

帶她簡單的逛了一圈後,我們便搭計程車快速離開了綠園道,打算省一點時間,也不讓白月再走路去搭公車了。

雖然大廳的人潮不少,但白月還是一認出我就趕快走過來,這時若晴也發出詫異的聲音。

若晴湊到我耳邊小聲咬耳朵,我也點頭同意。

「這本來只是我的猜測,但經過昨晚的夢似乎更明白了。」

本身就是有在出書的作家,自然而然的會被這些書店的樣貌所吸引,也想看看自己的書擺放在其中的感覺。

其實只是這樣玩弄若晴很開心。

我不知道對伊琴姐隱瞞白月的內幕好不好,但我還是將這個狀況轉達給當事人。

「文也哥,你的書是哪套呀?我來買個幾本。」

「文也哥午安,還有——若晴姐你好,我叫做沈白月,咳……」

對於我的邀約,白月先是點頭道謝,但話鋒一轉卻帶點遺憾。

對於我隨口的建議,白月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對,是巧合嗎?會不會是兔兔故意在昨晚告訴她的呢。

我想帶白月來逛逛這條綠園道上的文創商品小攤位,志不在購買什麼、主要是因今日雨已經緩和,所以想出來逛逛罷了;但或許也有一部分是想把昨晚跟伊琴姐對話的鬱悶掃乾淨吧。

「咦?你們不想趕快聽到真相嗎?」

相較於外頭的五花八門小攤位,我倒是不見得特別喜歡商場內的店面,不過會吸引我來這裏的主要還是書店本身。

「難得你又來了,今天下午我們帶你到處逛逛吧。」

頻頻在打哈欠的她一看見我出現,還是打起精神打了招呼。

「……兔兔?」

只有伊琴姐?

我們兩個都沒見過兔兔脫下面具的樣貌,卻都在初次見面時將白月認錯成了兔兔,這會只是巧合……

本來這實在是太過重要的細節,我們應該趕快追問,白月肯定也期待着得到這種對待吧。

******

「文、文也!你是在偷偷觀察我嗎?」

「關於我的事情,文也哥應該都告訴過你了。」白月簡單介紹後,若晴也點點頭。

「反正明天還有一天可以補眠,你說的沈白月呢?」

「這次,伊琴還是沒跟來嗎?」

「怎說呢?」我順着這個勢頭問下去,但她只是露出無奈的臉色。

白月雖然是在今天就要回程,但她回程改買北上的高鐵票,這樣我們能跟她交談的時間就相對多了。

一旁的白月天真問道——當然不是這種朋友型的施捨呀,可惡。

我只能沉着臉色,只差沒搭肩回應她了,因爲女朋友在看。

我可訝異了,雖然兔兔真的是豬隊友,可是她對我們的感情還是認真以待的,很難想象這樣的她沒有其他成功例子。

彷彿在應證她的說法,白月又咳了幾聲。

「咦?對呢,明明沒看過……」

「你的專輯她幫你簽好了喔,但我沒邀請她,不如說我沒跟她聊過你的事情。」

我開心說道:「別急嘛,反正你今天都有空吧,我們先到處走走,等等找個安靜的空間再聊也不遲。」

這問題暫時也得不到答案,走過來的白月害羞着跟我們先打了招呼。

「不容小覷呀——白月妹妹的財力……不過她開心最重要呢。」

「讓伊琴姐來這裏表演,當真實身份揭露時會嚇壞不少路人吧。」

這只是偶然?

「我都聽說了呢,包括你夢到兔兔的事情。」

「真的?」若晴也睜大眼睛。

但我們現在卻擠在公車的一角,假日實在太多人了,有夠難受。

不過這句話乍聽之下沒什麼問題,但在細細推敲下又會有點奇怪。

「因爲,我今天就是來找你們談伊琴的事情。」她臉色堅定說道。

「那就好,還好文也哥沒有告訴伊琴太多,我也害怕她會多想。」

被稱作綠園道的這條景觀園道位於主要道路旁,連接着國立科學博物館與附近的知名書局和電子商場,是都市假日大家常去散步的場所,偶爾我也會來逛逛。

我和若晴面面相覷,卻也摸不着頭緒,看來白月的情報真的比想象中要多更多。

若晴因此別開頭,紅着臉小聲說道:「……被這樣盯着有點害羞耶,我都不知道你看得這麼仔細。」

「咳咳……」一問完後她就輕咳了幾聲,我和不遠處的若晴交換眼神,真的不是很放心。

「我除了學校以外,平常很少自己出門,爸媽和姐姐總是有些放心不下。」

「你們和燕音跟小夏,都是月兔她『湊巧』幫忙的,從一開始——她的目標本就只有伊琴。」

若晴突然冒出這句,不過我想象中的畫面卻不是長大那位成熟的伊琴姐。

這天小雨還是斷斷續續的,雖然大概快中午就沒下雨了,但在白月出門前我還是提醒了她要帶雨具。

所以這代表——兔兔在伊琴姐的過去中,就已經存在了嗎?

******

同時,開心的表情多少蓋住蒼白的臉色,也似乎沒聽到若晴的吐槽,白月只是以愉快的口氣說道:「好久沒買這麼開心了~」

「實際看到你們的互動,比夢中還要更親密呢。」

而在新火車站前的大廳門口附近,我發現已先到的若晴。

「雖然我希望能快點成年,但我也能明白他們的擔心——咳咳。」

我義正詞嚴回應:「身爲作家,多多觀察人是必要的。」

走過其中一個專賣袋子與包包的攤位時,她們再次停下腳步。

但若晴只是溫柔地回以笑容。

「我昨晚夢到了——某段伊琴的往事,這可能跟她現在不願唱歌有關。」

既然我們這邊的資訊都差不多一致了,重點就在她那邊了。

從上次白月的自述聽得出來,她在夢中的視點,就等同於兔兔所看出的世界。

一樣的,還是沒有要中途折返的意思,所以我們只好繼續走下去。

「文也午安。」

「你是說現在的伊琴姐?觀衆確實也會嚇壞啦,另一種層面上。」

「不過我能感受到——兔兔對你們的重視,當她看見你們終於順利在一起時,內心其實非常非常開心,連我都能感受到她的雀躍。」

若晴拿了一個繡有花紋的麻布購物袋,但問了價錢後反而掛起溫柔的笑容。

還好沒用「噁心」這兩字,不過我覺得是白月出於自己良好的家教以及害羞的天性,纔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臉色有些蒼白,不過印象中上次她就是這樣子,身體如自述的似乎並不這麼好。

不過白月都難得南下了,我們還是帶她到一個地方稍微走走。

「嗯,並不是她不想牽紅線——但……」

「可能是因爲,你們是她唯一湊成的一對。」

大概抱持着類似想法走出戶外的人也不少,我們保持着緩慢的步調前進,兩位女生似乎也蠻喜歡這種小攤位的,常常會駐足看一下。

「可是,你們應該都很在意吧。」

大概,是聽到價錢有些猶豫吧,所以趕快裝出笑容婉拒商家。

自我介紹後咳了一聲,但她裝作沒這回事。

「何止黑眼圈,我發現你今天眉毛也有修整過呀,妝也上得比平常用心,看來出門前還是好好打扮過了。」

沒想到她卻是撫着胸口,似乎鬆了口氣。

「外面這種陰天說晚安也沒人會懷疑吧——你真的不回家睡嗎?」

今天的她套着淡米色的薄外套和藍短裙,露出的飽滿大腿則是套上一雙未過膝的黑襪接着皮鞋,雖然雨天鞋子穿那樣應該有溼掉的風險,但身爲男朋友也不該否定她想好好打扮的用心。

「孩子長大了總要放手讓她飛行嘛。」

順帶一提,她一路走過來已經搜刮很多文創商品了,這個購物袋買來剛好一口氣裝進去。

在附近的綠園道繞過一趟後,我們緊接着轉入有着大片綠色植生牆的書店商場內部。

如果天數能再多一天,她的臉色也好看一點的話,我是很想讓白月慢慢體會這一區域的人文感覺。

「我們很在意,不過你的時間點挑得不好,昨晚大家才被她搞得雞飛狗跳,你看若晴的黑眼圈又濃了一點,平常都沒有喔。」

「我也贊成文也的計劃喔。」若晴也附和了我的提議,只有白月一臉狀況外。

但或許是我最近的內心有些惆悵,總對兔兔的突然離去感到迷茫,畢竟當初才答應要好好跟她玩耍,而且我也沒有照顧好伊琴姐。

所以當兔兔相關人士的白月突然現身時,也讓我產生多少想彌補這個部分的心理。

而且白月背後大概還有更多的祕密,這是我身爲作家對於「故事性」的某種直覺。

說來這也不是巧合,白月在伊琴醒來後才現身,而且是以夢境這種形式,且白月昨夜又重新開始做夢了……

看來兔兔還有很多沒告訴我們的事情。

我們下一個地點是我常去寫稿的那間咖啡廳,在那安靜又少有閒雜人等的狀況下,應該就能好好談論白月這次的目的。

大家各自點了喜歡的飲品,我是拿鐵、若晴則是摩卡,白月則點了一杯黑糖薑汁奶茶。

「咳咳……」一路上其實白月的氣色一直不算太好——有些擔心她的身體狀況,但她堅持要我們不要想太多,這表現出的固執倒是很有兔兔的感覺。

總之,還是得先問出最重要的部分。

離晚餐還有一小段時間,在更換地點用餐前應該夠我們討論這些事情。

遠道而來的少女輕啜一口熱紅茶,視線在我們之間遊移。

「雖然是我主動來找你們的,但現在——我卻不知道該從何開口,那段夢境比想象中還要瑣碎,我到現在都還沒辦法拼湊出全貌。」

坐在一旁的若晴輕輕抓住她的手,用這種行動與溫柔的笑容給予她支持。

「白月,你不用這麼緊張,不管如何伊琴姐我們都會好好照顧她,不會因爲你而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只要把想到的說出來就好了。」

「嗯……」有時我看人的深度,或許不及若晴呀。

我都沒想到這層面,作爲伊琴粉絲的白月或許過度努力了,而且她幾乎是現在我們之中唯一握有伊琴姐過去的關鍵人物。

在兔兔消失、伊琴姐不願意跟任何她過往相關人物,包括親人與朋友聯絡的狀況下,我們無從知道更多過往,所以白月也是我們僅存能抓住的一根稻草。

想到伊琴姐身上那數以萬計的紅線,那些紅線等於間接聯繫在白月上了,真的是很沉重的負擔。

已經揹負了太多事物了。

在若晴的安撫下,白月深呼吸一口氣,她開始眯起眼睛,看來是在好好回想昨晚的夢境。

「這些我都透過月兔的眼睛,從另一個視角看到了,她們似乎是同班同學,然後——」

有着這樣的過去嗎?想起在國中一開始活在自己世界的我,雖然是不同的狀況,卻都可能導致相同的結局。

不過接着再傳來她的聲音時,語氣已經舒緩很多。

若晴還在旁邊搧風點火,我只是微笑着捏她的臉頰。

「伊琴因爲太愛翹課了,每次月兔都會責備她,但伊琴很聰明,她知道月兔最喜歡喫什麼,總會拿紅豆餅打發她,親暱叫着她的名字。」

「對不起,文也哥——咳咳。」

「文也冷靜,其他客人都看過來了喔。」

「對了,文也都願意幫忙白月付車費了,要不要去綠園道趕快買那袋子送我呢?」

……也不能說是不知名,那是有點熟悉的旋律。

等到她穿過月臺,我才下定了決心,把內心某個想法說出口。

「我可以確定——那時她雖然常常要去上鋼琴家教,但超級討厭音樂的,還翹課過好幾次。」

「確切年齡不曉得,但好像是國小的時候,還沒有穿制服,每天都開開心心去上學,快快樂樂回家,還會欺負同班同學、在老師的課堂上看漫畫。」

對了,結果玩到晚上的我都快忘記那件事情。

「呃?我以爲她從一開始就喜歡音樂呢。」

離真相似乎只有一步之遙,但不知爲何——癥結點應該是兔兔吧,還是沒把回憶道盡。

「那個時候的伊琴,一點都不愛音樂。」

「騙你的,我並沒這麼想要。」

不,絕對不是毫無關聯。

我因白月姐姐語氣中的強勢有些不自在,看來她對此是有點生氣。

「確實整體聽起來完全不像。」我也跟着附和。

結果只能讓白月繼續說下去。

白月點頭,肯定了。

但在一個星期後的週六——我們接到了白月的電話,電話那端卻是陌生的聲音。

有太多的人被伊琴姐的歌聲拯救,那就已經建立起紅線的緣分吧,也許白月那條紅線就是連接到伊琴姐的。

「你是不是也想要我用小若晴的模樣這麼叫你?用白月那個稱呼。」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夢境只有一段月兔——曉月和伊琴在童年一起上學和學鋼琴的回憶,但就沒有更多了。」

我們看望着白月到不見她身影后,才放心踏上歸途。

爲什麼回憶在最吊人胃口的地方就中斷了!

「呃……」

「月兔的名字我也是現在才知道——叫做吳曉月。」

若晴則拿出手機拉出照片,給白月對照。

「可以嗎?就算我跟她毫無關聯……」

儘管如此,我想起那被紅線纏繞的嬌小身軀。

「……所以,我聽到妹妹要我主動載她南下出去走走時,內心其實挺訝異的。」

她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她突然哼起了不知名的旋律。

「而且看來因爲國小時她還很頻繁請病假的關係,她會主動疏離同學,也不敢跟她們出去玩,久而久之變成不知如何跟人好好溝通,個性變得更加內向。」

我也吞了吞口水,戳戳手釐清思緒後補問:「你的意思是,至少在什麼月兔仙女之前——兔兔是人類?」

「我夢到的,是童年的伊琴姐。」

白月拿出自己的原子筆,寫下名字。

我趕快拿出側揹包裏已簽名的專輯,交到白月手上。

「如果你願意的話,下次來要不要親自見見伊琴姐?」

「文也的稿費還很多喔,下次你來再多敲詐他一點。」

我和若晴對望,內心當下恐怕是驚訝遠遠蓋過疑惑。

白月睜開眼,搖了搖頭。

對着一臉壞笑的若晴,結果被反將一軍了。

就算伊琴姐也經歷過創作背後的痛苦與壓力,但她是真心愛着唱歌,所謂愛之深責之切的狀況。

不考慮姓氏,與白月只有一字之差。

對,乍聽之下有些音節,似乎有那麼點像《月兒》。但白月搖了搖頭,低頭撫着自己的胸口。

******

「是跟她一起上課的『同伴』,也就是『月兔』看見的,而『月兔』則是每堂課都到,那時候真正喜歡彈鋼琴的是她,她還常常以正經的口吻責備伊琴。」

當時的我們都以爲,下週白月還會再南下,感覺她是內向而信守承諾的乖寶寶。

「我家那傻妹妹雖然很想去找你們,但她住進醫院了。」電話那頭的女生應該是白月的姐姐。

我一時間有些傻住,趕快喝了口拿鐵回神。

「但或許是小時候太常住進醫院的陰影,其實這孩子——個性因此成長的有點糟糕,對於『積極改變自己』這事有些猶豫不決。」

失態了,不過一時間完全不能接受呀。

「《月兒》?」 若晴將我的猜測說了出來。

雖然男朋友送女朋友禮物可說天經地義!但除此之外,若晴幫我看稿並提供了很多建議,本來就該買些小禮物送她。

但索求完的若晴只是眨了眨眼,最後笑着吐舌頭。

啊?

「這樣嗎……」她的眼神漸漸轉爲堅定:「如果下週我又再來玩——請務必帶我去見伊琴姐。」

但在道歉完後,白月看來又想到什麼。

「這不是推理了吧,而是直覺上就有這感覺。」我也有同樣的看法。

「計程車費就給我出吧,還勉強你到處玩。」

但身爲學長的一點自尊還是打算稍微出點錢,反正就從稿費扣吧……

扣除夢境間看到的畫面,白月充其量就只是伊琴的老粉絲。

「並不是多嚴重的病況,你們不用多擔心」白月的姐姐只是這樣說道。

「我要先提到一個最重要的重點,我在夢中透過月兔眼睛看到的,是童年的伊琴姐,咳……」

「不對——還有一個我還沒提到的。」

「真的不想要?我看你當時不是超級想要那袋子?或許可以在那邊表演變成小若晴的魔術趕快賺小費來買呀。」對於我的揶揄,若晴微微鼓起了臉頰。

「文也哥~文也哥~」

……雖然稍早有提到是伊琴姐的過去,但沒想到真的是這麼早的時間點。

我搔了搔臉頰,沒有否認。

雖然白月想要分攤,而且看來手頭寬裕的她也應該夠付。

「白月她從小就體弱多病,並非是有什麼先天的病症,大概就是免疫系統比一般人還要弱一點而已,只要多運動和良好飲食,身體就能改善。」

那白月昨晚的夢境就更有意義了,我們沒有主動催促她講下去,但白月大概也感覺到自己的重要性,她緊閉着眼睛更努力去想。

「結束了?這什麼糞故事呀!怎麼沒把黑頁講完呀!」

……她們從一開始就不是神與凡人的偶遇,所以白月纔會在稍早前說,從一開始兔兔目標就是變成幽靈徘迴的伊琴姐。

乖寶寶白月向我老實道歉,不過我們都不會覺得她有錯就是了,而且那之後的咳嗽聲更讓人心疼。

「那個姿態只會獻給你看喔,因爲你是始作俑者。」

「是這外貌嗎?現在的伊琴姐就是這個樣子喔。」

想到是不是帶白月到處跑才演變到這種情形,白月的姐姐或許知道她妹妹有跟我們去逛街,但她卻否認了。

在接過專輯時的白月低着頭,不放心地說道:「希望我的夢有一些幫助。」

「如果讓她跟伊琴姐見面,我想會發生什麼事情吧。」

「謝謝……」白月靦腆地笑了,不過到這時我纔想到。

根本跟現在沒兩樣,超級皮的呀!

「也許該讓伊琴姐看看呢,實際有粉絲多麼想念她,這樣也能給她更多力量吧。」若晴也給予溫柔鼓勵,增加白月的自信心。

她睜大了眼睛。

「會有的。」我對白月肯定說道,並且投以自信的笑容,雖然沒有任何理由能支持這樣的自信。

去等回程區車時,在月臺的若晴開口了。

這可奇妙了,在伊琴姐過去回憶中的兔兔,哼出了有《月兒》某些音節的旋律。至少我可以合理推斷出,伊琴姐的《月兒》應該出自這裏?

甚至我覺得,這次就該讓她們相見纔對。

若晴眼睛已經睜得老大了,忍不住又插話:「等等,白月——我一路聽下來的感覺,你說那位同伴是兔兔?」

帶着白月去一家我覺得不錯的小火鍋店用完晚餐後,我們還叫了計程車陪她到高鐵站。

「然後——夢境就到這裏結束了。」

白月一看愣住了,有些結巴的回應:「是、是的。」

但這也跟我的想法吻合,伊琴姐現在外表會比幽靈時期要更年幼,或許是因爲那段時間發生過什麼事。

她又想到什麼,反而臉頰湊到我耳邊嬌嗔。

「……我得看看荷包剩多少。」

「那也是她自己沒注意保暖和休息,你們不用介意。」

要自己覺醒恐怕是不容易的,而白月遇到的外力不言自明。

還有好多無法解釋的地方。

「雖然是從月兔——曉月口中哼出來的,但我可以肯定這不是《月兒》。畢竟我也聽了伊琴第一張專輯好多次。」

「而且爲什麼要突然去一間小月老廟?那孩子竟然堅持要我載她去,印象中這可是她第一次違背家人,對此我也感到興趣。」

「雖然看到你出現在那裏時,我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報警了。」

會有這想法完全不意外呀,我只能露出苦笑。

「她雖然是要找我們,但那晚只是偶遇而已。」

對於我的說詞,白月姐姐的語氣聽來有些懷疑:「我是覺得很奇怪呀,但白月也這麼說了,姑且就當這樣了。」

「如果是跟男網友跑了我們可會很頭痛的,不過聽她不停強調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她有很想要見一面的人,這人不是你對吧?」

「嗯,不是。」我沒有考慮就否認了。

是指伊琴姐吧?我想。

「雖然我內心也感到不放心,但我還是擋下爸媽同意了她的行動。」

「獨自出遠門也是第一次,我要她不定時回報平安,而且不準過夜避免出意外。」

「對你們來說這不會是多困難的事情,但在做家人的我來看,她也是忍受着不安和壓力努力南下的吧,所以纔會不小心得到重感冒。」

對此,我只能給予衷心的感想。

「身爲家中的姐姐,辛苦了。」

我想我老哥看我的角度大概也是這個樣子,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不會,看來你們也不是壞孩子,我反而得感謝你們。」

白月對我們來說可能是重要的關鍵,畢竟她莫名與兔兔連結在一起,但我和後來一起陪伴的若晴,對她來說應該是沒什麼回饋。

或許是猜到我的疑問,白月姐姐只是以溫柔的口吻解釋。

「你們願意帶她去走走,當她『朋友』就很感謝你們了。」

「終有一天我們不再能保護她,所以她願意開始獨立自主再好不過,這份脆弱也將成爲過往回憶。」

聽到白月姐姐略帶感性的這句話,我想起被千萬條紅線束縛的伊琴姐。

跟她簡單解釋我的計劃,小夏當然有些擔心。

我特意瞥向後座的伊琴姐,但她只是看向車窗外,故意不對此有太大的反應。

「我很感謝你們帶她去逛街,這點我也有告訴過文也了。」

儘管有着這樣的壓力,但一旁的若晴還是一臉輕鬆。

小夏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我示意她先不要開口,我還有想告訴伊琴姐的。

我看着她唯一那條系在手指上的紅線,把自己之前的調查完全說出來。

所以對於我的辯詞,聲稱要放棄唱歌的她一時沒辦法去否認,這代表她心中還是在意着這些聽衆。

而這好像是第一次得到她親口的證實,但當若晴準備要開口時,好巧不巧的。

原本是用了個項圈掛在脖子的,我還在想她的香包是收去哪了。

「到現在,我仍然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你在幹嘛啦!現在是關鍵的回合耶!」

臨時出門的目的地是——小夏家。

搭配着米色短窄裙,可愛中帶着成熟的韻味,或許是要去比較公共的場合,稍微上了淡妝的她注視着人來人往的票口。

爲此我還親自造訪,想口頭跟伊琴姐談談。

想說的話就到這裏,我準備離開了。

「可是,伊琴姐會答應嗎?」

我忍不住笑意,以言語欺負伊琴姐。

但……我將此說出口:「只有一點我可以確信,這段幫助伊琴姐的過程,便已經是難忘的記憶了。」

白月姐姐揮了揮手,一臉不在意。

這畫面想象起來是有點糟糕!但這是爲了調查好嗎?你們是不是想歪了!

所以我只說了她的名字,還有在那之外的,原本就屬於白月的資料。

「幹嘛特地要看她,而且你們也看到我現在這樣子了,誰認得出來……」

「真不好意思,還要你們特地來探望我妹妹。」

「嗯,但我認爲像現在這樣就不錯了喔。」聽到我的說法,若晴進一步說道。

考慮到最近爲了她忙碌奔波,這點報酬還不算什麼哼哼。

不過在這之中,有一條不一樣。

一路下來,過去是同好會成員的我們也一一得到了改變,現在就只差伊琴姐了,雖然她沒正式出現在社辦過,但我還是將她當作同好會的一員。

自從上次看見伊琴姐身上纏繞的紅線後,我現在偶爾也會觀察到那些纏繞在她身上的紅線。

車一行駛不久,雖然我跟她解釋過,但若晴還是以充滿歉意的口吻說道:「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們帶她去綠園道玩……」

「那孩子叫做沈白月,銀白的白、月亮的月。」

「等等,白月的姐姐。」

我想若晴也不用太着急,隨後我們將要升高三了,到時確實會爲了課業更加忙碌,在那之後或許反而會更難解開紅線。

不是熱血學校社團動漫呀,我們的故事。

如果白月的病況真的如她姐所述並不嚴重,可能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但能夠住在單然病房果然證明她家挺有錢的?

「如果事實真相如伊琴姐你所說,你上週來我家過夜時——不會帶着大人尺寸的衣物吧?香包也收在裏面喔。」

「而且她最近已經醒來了,光這點就能夠鼓勵到白月了吧。」

「還記得我請你籤的專輯嗎?你的小粉絲最近重感冒住院了,我想請你去看望她一下。」被小夏緊緊抓住的伊琴姐聽到後只是眯起眼睛,一臉不屑的表情。

跟白月姐姐確認沒問題後,我簡單收拾東西就出門了。

「白月……」白月與曉月,只有一字之差。

「總覺得我們這幾周好忙碌呢,像陀螺轉個不停。」

「不過,或許能在幫助伊琴姐的過程中找到答案。不,也可能沒有答案吧,如果是我想要的那個……」

我們訂票的火車再十幾分鐘左右就要進站了,如果伊琴姐不來的話,那麼這趟北上行就少了最重要的意義。

我已經和初夏跟若晴先取得共識,關於白月那邊的情報在得到更多的真相前,我不打算將這部分先主動告知給伊琴姐。

頹靡的蘿莉先是一陣錯愕,立刻將我撲倒想搶回手把。

差點就被伊琴姐的紐約客牛排給分走注意力,該做的正事還是要先處理。

花一段交通時間到了小夏家,讓小夏帶我進客廳後,我想也不想就搶走伊琴姐的手把。

正常來說那就只是相似而已吧,但大概是想起過去什麼,伊琴姐頓時變得安分不少。

伊琴姐和在她背後抱着她的小夏面面相覷,表情都很複雜。

混亂中我瞥了一眼螢幕——畫面中伊琴姐的寶可萌等級還真的蠻高的,而且似乎也有好好配置過,看來很努力在玩。

在中午前我們就到達臺北,下了火車後,依照白月姐姐給予的交通方式轉搭捷運,在醫院附近的捷運站出口與她碰面。

白月姐姐已在捷運站出口等待我們,因爲上次有見過一次還是能認出來。

******

「不管如何也得試試看。」

「啊,不過她最想要的訪客——果然還是伊琴吧,那孩子從第一張專輯就開始了。」

「……然後呢?我也不可能用小孩的模樣去見她吧。」但她還是持續否認自己的心聲。

既然有大人的尺寸,那就代表她還是有變回原本模樣的機會,備用衣物當然就得準備起來。

還有——被她牽着的,一臉不是很情願的伊琴姐,小隻穿着點綴愛心與花朵的連身洋裝,再加上小夏媽媽在她頭上綁的粉紅緞帶,不考慮言行的話,這會是一隻惹人憐愛的可愛蘿莉。

「這還是來了嘛,不是不想唱歌了?」

「我知道伊琴姐不是那種,會對粉絲願望視而不見的歌手。」

若晴附和了我的說法,而這個角度確實不錯。

「……這是什麼意思?文也你不相信嗎?」

「嗯?」

我和小夏道別後,便乾脆地離開了。

隔天早晨,在預料之內——還是隻有我和若晴在車站大廳集合。

「雖然跟燃燒青春的方向有點落差啦,沒有什麼熱血沸騰、流汗流血的衝突。」

一頭長髮的她穿着俐落的襯衫與牛仔長褲,看來也跟毒蛇編輯同一類,算是我憧憬的姐姐類型,如果老哥能換成老姐就好了。

……終有一天,這些都只能成爲回憶嗎?

伊琴姐還在說謊。我嘆了口氣,正巧也是你給我機會去查證的。

「我只是爲了臺北某間私房紐約客牛排餐廳,才願意出門。」

「我們已經訂好位置了喔!當然由伊琴姐出錢!」

後來,我也稍微跟她閒聊,確認一下白月的狀況。

雖然想這樣吐槽,但看着緊閉起雙脣,還在忍受自己難堪的伊琴姐,我還是戳一戳臉頰就了事了吧。

多說無益,畢竟伊琴姐也是大人了,做決定的權利在她自己手上。

「而且你們願意來醫院看她,這就很足夠了。」隨即白月姐姐像是想到什麼,開心地笑了。

特別是在聽到白月姐姐的話後,爲了讓伊琴姐放下過往的偏執,我們不能讓現在的狀況再僵持下去了。

縱使那是千萬人的祈願,縱使不可能每一位聽衆的願望都滿足,過去的伊琴姐還是揹負着這些持續創作,努力去讓大家滿意。

我僅僅只是以認真的表情盯着伊琴姐,讓她難得有些不自在。

「雖然你對若晴和我說過,你回到家後都保持着現在這模樣,但——這是真的嗎?」

還是一貫的不坦率,但午餐打算喫這麼好喔?

在接到電話開始聽白月姐姐談論時,我就有個打算。

我只告訴白月姐姐我們想在週日來探訪白月,她不加思索就答應了,扣除一開始懷疑我們目的而比較尖銳的語氣,其實她算是個熱心的大姐姐。

「多虧了伊琴姐呀,沒有一刻是閒下來的。」

「文也,趁着人還沒變多前——我心中一直有個『疑慮』,想拿出來跟你好好聊聊。」

梅雨季差不多在這周開始趨緩,今日也放了大晴天,因此她穿着條紋的黑白線條無袖上衣,胸前的曲線當然被她的好身材襯托出來。

事先已經跟小夏確認過了,那蠢蛋果然就是在客廳打電動。

「換個角度想,我們就是以文藝同好會的方式在努力不是嗎?聽取創作者的煩惱,並幫助他們解決問題什麼的。」

本來覺得可以卻又否定掉,真是矛盾的想法呀。

聽到我有點不滿的語氣,若晴只是笑得更開心,因此勾勒出的側臉還是很迷人,但隨即她又皺起眉頭。

然而,不知若晴突然想到了什麼,臉頰染上一抹蘋果紅。

我輕咳兩聲要拉回兩人注意力,最後嚴肅說道。

我一直覺得她心中藏有一些想法沒表達出來,不只是表面上她所講的,想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什麼的。

小夏幫我把掙扎的伊琴姐抱走,不囉嗦了,我直接說出計劃的重點。

「不管如何,明早八點我們在火車站集合,我和若晴還是會搭車北上去找白月喔。」

「喜歡《月兒》的白月,你不想給予她一點鼓勵嗎?反正最近很有空吧。」

無論實行的難度是否非常高,是否會有我無法預料的後果,我都想試試看。

但白月姐姐要告訴我的主要也就是這件事,也因此目的達成後,她就要掛斷電話了。但一直醞釀在心中的某個想法,迫使我再次出聲。

初夏看來也非常開心,拍了拍手。

「早安!」遠遠的就看到綁着雙馬尾的初夏朝我們揮手打招呼,今天她套着一件藍夾克和牛仔短褲,很活潑的打扮。

我也沒有告訴她關於伊琴的祕密,反正現在還是小伊琴的模樣,我們一行人剛剛好能坐滿車內的位置,而我被塞到了副駕駛座。

捷運站出口跟醫院的距離並不遠,白月姐姐的轎車開進地下停車場,我們直接搭乘電梯到個人病房爲主的九樓。

「一小時都擠不出來,不可能吧?」

「太變態了吧!蘿莉控!」伊琴姐還捧着發紅的臉嬌嗔。

把這些無聊的猜測拋在腦後,我們在白月姐姐帶領下,很快就找到白月的單人病房,在悄悄開門的瞬間。

月兒彎彎 失去了無窮無盡的黎明

月兒圓圓 祈求於某年某日再相逢

聽見很可愛的歌聲。

果然是位於角落的病牀邊,穿着粉紅病服的白月靠於枕頭,將棉被拉一半望向窗外在哼歌,那首熟悉的《月兒》。

因爲白月姐姐故意悄聲開門,而沒察覺到大家進房的她還是持續在哼歌,直到注意到我們的身影……

「啊!都、都被聽到了?」白月的臉頰瞬間變得轉紅,跟上週見到她的狀況相比,感覺她今日的氣色就像窗外的藍天已經亮了不少。

「給妹妹你的朋友聽聽看囉,我先去到處走走,你們聊聊吧。」白月的姐姐說完,揮揮手後還真的離開了。

「哎?文也哥和若晴姐?還有——初夏姐?」

我和白月的姐姐約定好不要告訴白月,而她看來也確實相當意外。

是說白月也是第一次見到初夏吧,但在夢境中應該已經看過幾次了,知情的小夏也不是如此在意細節的人,同樣開心地打了招呼。

咦不對,總覺得哪邊怪怪的?我往四周看去,才發現少了一人。

「啊伊琴姐勒?」我趕快對小夏咬耳朵。

只聽見小夏神祕兮兮地說道:「好像去『廁所』囉。」

希望不是先逃去喫牛排了,有點不放心的我還是先拋下這點擔憂,先靠過去跟白月揮手聊聊。

「午安呀!抱歉了讓你感冒。」

「不、不會,狀況不嚴重——我明天就會出院了。」

能得到她的親口說明,心中一顆石頭也放下了,不然有個三長兩短我們也會很自責。

「倒是讓你們特意北上來看我,我感到很不好意思。」

對於白月充滿歉意的話語,只見若晴抓起她的手,以堅定而誠懇的口吻說道。

目前的資訊只到這種程度,但還欠缺最關鍵的一片拼圖。

白月自己也有意識到那個事實,在我們跟她告別時,她只是喃喃自語着。

小夏也在若晴後開口了:「聽說你在夢中就認識了我們,真不可思議呢,但在紅線和月兔之後,或許這點也不該算什麼……」

「所以,你想就這樣放棄我的願望了嗎?」不知從哪來的,一句冰冷的質疑。

本來,這或許連伊琴姐本身都只是猜測,畢竟跟童年夥伴長得很像的女粉絲,這根本不能代表什麼,也就只是觸動過往的情緒。

雨不停的季節 你因離別而無聲

「說誰尿遁呀,文也。」

「而且這思念並非是能夠輕易傳達的,雖然一般常常用誇張的距離來形容兩人分隔的痛苦,可歌詞中一直描述着一種狀態,只允許單向傳達而無法互通的狀態。」

紐約客牛排沒喫到,真的好可惜。

我想再消除你的迷茫

我想再記憶你的笑容

但伊琴姐緊接着開口的那句話,讓現場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加上,從歌名到歌詞一直在強調的那種距離感。

趁着這段回程的火車,我也把自己對《月兒》的歌詞解讀,告訴若晴和小夏。

但不管伊琴姐如何哭求,或許真的藏在白月心底的那位曉月也沒有現身。

病房的門再次打開了,站在那頭的——是回覆原樣的伊琴姐。

最後——我只能去遺忘你

其實——我只希望你幸福

倘若白月是透過兔兔的眼睛看見這些回憶,存在於伊琴姐回憶中的兔兔就是……

第三位相關人士都這麼認爲了呀……

「而對於《月兒》創作的由來,伊琴姐似乎對外說明過,是對外婆家貓的思念——但顯然並不是如此。」

若晴不知道並不意外,但小夏也是一臉訝異的話,果然這對伊琴姐來說可是放在內心深處的祕密了,沒想到她會跟我說。

伊琴姐睜大的眼眶,開始打轉起淚水。她顫抖着身子走到白月身邊,終於承受不住而跪倒在地,但還是抓住了白月的雙手,整個無力靠在病牀邊。

不,稍微想了一下就會注意到了,這句話就出自白月那邊,她似乎沒有開口,也跟前後的氣氛完全對不到。

我想再傾聽你的琴音

「我沒這麼難找喔,不需要那麼驚訝啦。」提着麻布袋的伊琴姐輕鬆說道,緩緩朝病牀這邊走過來,我們也趕快讓出一個位置。

我直接說出她心中的疑惑:「你一定會想問,大家都出現了,怎麼伊琴姐還是沒現身?這次她可沒有逃避喔,不過果然是尿遁……」

「謝謝初夏姐姐,嗯……」白月看了看我們,她想說的我們大概都知道。

「是曉月嗎?你果然一直住在白月心裏嗎?因爲她是你的轉世嗎……」

月兒圓圓 渴望於此時此刻再見面

「不要再躲進月球,不要再保持無聲了……」

「爲什麼不願意見我?爲什麼我之前都變成幽靈了,你還是不想跟我見面呢!爲什麼……」

我們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都不知所措,淚水從伊琴姐臉頰滑落,她只是一再又一再地以微弱的聲音傾訴。

你仍一直守候我 於不見陽光的深海持續守候我

但有着如此的偏執,更能看出那首歌對她的重要。

我拿出手機點出《月兒》的歌詞,要小夏到我和若晴這邊的座位。

樣貌與長髮都打理好的她穿着跟小孩子那件類似的,點滿花卉與愛心的連身洋裝。

「不覺得嗎?A與B——伊琴姐以及她想象的,曉月的心境與願望,如同歌詞中描述的,彼此並沒有交會。」

或許在我們看來,伊琴姐最終仍踏上生涯的巔峯,根本不需要在意這點。

但,似乎是在我們退開而讓彼此視線沒有障礙的瞬間——她隨手提着的袋子掉到了地面。

「真的很感謝你對伊琴姐的幫忙,之後再跟伊琴姐多凹一點福利,她很有錢的!」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其實這首歌一直也有人在猜,是不是伊琴姐迴避了某些事實,但實際就是在描述對某人的思念。」

這點在兩段副歌上更是完美詮釋了。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再見到你。」

我想再陪伴你的未來

因爲我看過愛麗兒的高三學姐樣貌,但現在看來她跟那時外貌差異不大,還是一樣女神級的美貌——但或許更多的,是已經化爲身體血液的音樂與人生經歷。

伊琴姐的身子因悲憤顫抖,最終發出了無助的嘶啞聲。

年齡雖已近三十,但她的輝煌成就還是跟稚嫩的樣貌不相搭。

「伊、伊琴?」

若晴的話還沒講完。

小孩子的頹廢樣早就消散一空,現在已是作爲成熟歌手的她。

兔兔是曉月,是伊琴姐童年一起學鋼琴的夥伴,白月則可能是曉月的轉世?

小夏一臉凝重,若晴也捂着雙嘴,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不是小孩的聲音,而是比愛麗兒的聲音要更加沉穩的,大人的聲音。

月兒彎彎 失去了無窮無盡的黎明

白月跟曉月長得很像,而曉月是出現在小時候伊琴姐身邊的,很重要的女孩子。

「是我違背了你的願望嗎……爲什麼你什麼都不跟我說!爲什麼!」

月兒圓圓 祈求於某年某日再相逢

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曉月長大的話——白月,你跟她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月兒彎彎 勾走了幾絲幾分的思念

但那句憑空冒出的,隱含着只有她們能理解的涵義,那樣的一句話,看來是徹底打開伊琴姐情緒崩潰的開關。

之後小夏有叫醒了伊琴姐,但她卻是保持一路沉默到坐上自強號的座位後,很快又闔上眼睛。

那時伊琴姐哭累了,她又再次變回那小隻蘿莉的模樣並陷入沉睡。

看着身旁的伊琴姐,小夏嘆了口氣說道:「文也,除了紐約客牛排沒喫到,我已經搞不懂這是什麼狀況了……」

以及。

「總之白月你好可愛喔!我們一起來凹當伊琴姐的乾妹吧~」

「白月你不舒服一定要講、不要勉強,雖然我們跟你認識才不久——但誰都不希望你出事。」

站起的她緊緊抓住白月的衣領,失神的雙瞳帶着真切的祈求。

只是一如往常的風景

對比於今天的狀況,A與B可能就代表着伊琴姐與曉月。

「謝、謝謝。」

長夢裏驚醒 尋找月面上你的倒影

真慶幸這間是個人病房,小夏幫忙更換好她的衣物,只好騙白月姐姐孩子比較鬧騰,請她直接載我們到臺北火車站。

我嘆了口氣,將最遺憾的那個答案說出。

我想再彈奏你的旋律

瀰漫在我們之間初次對白月的誤會,終於得到了解答,原來這不單純只是偶然。

見到白月的樣貌,她那本該輕鬆的表情驟變。

離她最近的伊琴姐,肯定也有發現到這件事。

我想再觀望你的身影

「還有,是錯覺嗎——總覺得你跟兔兔很像!超級像!」

我不認爲她們的心結有解開,這點可從今日伊琴姐的反應和打從一開始的這些歌詞中,反映出她真實的心境,她是帶着無比遺憾活到現在的。

感覺就只差那一塊拼圖,影響伊琴姐一生的那段回憶就要完整了。

我會一直等待你 於不見晨曦的森林繼續等待你

別說是她,我和若晴也無法理解,只能嘗試整理現況。

怎麼樣都沒說出我們等等要去喫牛排呀,畢竟對病人講這話實在太過分了。

將兩大段主歌節錄下來,就是以下的內容。

「我沒有告訴過你們,也不曉得你們有沒有意識到,伊琴姐最在意的一直是《月兒》這首歌,而且她始終無法走出陰影,走出自己沒在《月兒》就成功的陰影。」

「如果我是曉月的轉世,那不就代表……」

睡不着的夜晚 人因離合而悲歡

「我好想要再聽到你的聲音。」

直到潮汐消失的那天

「伊、伊伊伊伊伊琴?」大概是沒想過偶像本人會以原本的樣貌出現在病房,興奮不已的白月連講話都有點結巴。

回程的火車上,坐在小夏旁邊的伊琴姐仍然熟睡着。

不說白月一頭霧水,我們也是。

小夏用力抱住了白月,磨蹭她的臉頰。

明明在家中也是最年幼的,但這毫無疑問是姐姐氣場呀,若晴的態度讓白月又變得有點害羞。

「我推測這兩段主歌,是各自描述A對着B,B對着A的心情,這點得到了伊琴姐的承認。」

深夜裏入睡 思念地球的陰晴圓缺

和。

「所以,這果然是——」

無辜的白月只能被扯入她的情緒漩渦中,完全不知所措。

「告訴我呀,曉月……」

「我曾經有一位童年的玩伴,她就叫做曉月,跟你們認識的白月長得很像。」

接續這段話的,是伊琴姐本人。

她注視着窗外,到底是從何時開始偷聽我們的討論呢,這或許也不重要吧。那失魂落魄的側臉,只讓人感到心疼。

「我們曾有共同的願望,一起學習音樂、一起夢想着未來能有多麼多麼美好。」

她沉默了數秒,直到此刻她已不再落淚,或許也可能是早已流乾了。

「只是——曉月沒能長大,就算她是比我有天份的那位。」

「然後,就是成爲詛咒的……」伊琴姐的聲音越來越小,終至無聲。

這時我才注意到,外面又飄起了濛濛的細雨。

雨點在外,微弱的聲音也不可能完全穿透進車廂內,卻讓沉浸在過往中的女孩逐漸沉默,彷彿外頭的喧囂蓋過了一切。

我們只能任由感傷持續蔓延,流過早已乾涸的內心。

******

在那之後的幾天,伊琴姐只是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什麼事都沒做的樣子。

雖然小夏非常擔心,但就算大家都逐漸明瞭她的過去,最多卻仍只能幫她送上三餐和一點口頭上的鼓勵,沒辦法更進一步了。

像是今年連綿不斷的梅雨,鬱悶的陰天所帶來的負面情緒也感染到我們。

企圖跟已經死去的人對抗,實在太無能爲力。

雖然這是誰都無法獲得拯救的現實。但,我卻一直懷抱希望,因爲我和若晴間的紅線仍沒有消失,這似乎暗示着什麼,我必須相信着。

所以我抱着不高的期待,開始每一天——都固定去月老廟發呆。

白月在那之後也不再做夢了,雖然有可能兔兔真的在她那裏,但要找兔兔的話,最有印象的地方果然還是在月老廟。

我帶着紅豆餅去那邊喫,筆電也有石椅能坐着放在雙膝上打稿,雖然不算是多舒適的工作方式,但習慣了倒也感覺不錯。

一天兩天三天——不知不覺,一週過了。

七天八天九天——在開始定期造訪月老廟的第二週週六,一切都看似毫無變化的下午。

我沒有告訴若晴我現在每天都會來月老廟,要是知道她一定會很生氣,氣的是怎麼沒找她一起來。

紅豆餅在空中飄浮,而實際抓住它的人也逐漸現出身影。

「可若是你的話,如果遇到跟伊琴同樣的事情——你願意放下嗎?」

不變的銀色面具與頭髮,還有那身飄飄然的仙女服,本是如此熟悉的樣貌,我卻莫名也想眼眶泛淚了。

第一時間無法將愛麗兒與那位伊琴的樣貌做連結就是最好的例子,初夏和燕音間的紅線活結也是一種手段。

意外的,這種寫作帶來的效率與字數確實很多,跟我聯絡近況的毒蛇編輯也大喫一驚,以爲是我女朋友把我綁在地下室催稿了。

或許,這就跟紅線詛咒的本質有關。

「對我這像是輕小說男主角的行爲,你就多少給一點回應吧。」

真實的兔兔,不、是吳曉月吧,她的樣貌保留在最初的,死前備受病魔折磨的小孩軀體。

「笨蛋文也,你沒有想到我可能早已離開嗎……」

但在進入嘴中的前一刻——手上的紅豆餅受到一股力量拉扯,最終被取走了。

「她確實留有我的一部分,或許可以稱之爲靈魂的殘缺,大概是孟婆湯沒有去除的部分吧?」

喫着紅豆餅的她露出幸福的笑容,但又對我投以不滿的眼光。

「可這也讓人悲傷呢——就算到達了那樣的境界,在伊琴的理解來看,就是夢想的末路吧,已經沒辦法再創作下去了,已經瘋狂到不能創作了。」

過了數秒,眼前的一切仍沒有變化。

「因爲你不願意放下,你將揹負着這些走下去,那一切都將化爲你成長的養分,或許你將成長爲非常驚人的小說家。」

但這並非能夠改變自己的力量,從一開始就不是。

銀白的頭髮回覆成普通的黑髮,藏在面具下的她並非原本飽滿健康的臉頰,反而骨瘦嶙峋。

已經憋了兩個星期,忍受不住的我最終將那理所當然的答案說出口。

「……不,搞不好也有可能。」

「這會是一個無聊的故事,文也。」

這天是陰天,卻沒有下雨。

兔兔保持沉默,直到將手中的紅豆餅完全喫乾淨後,才丟出一句感傷的話。

「……要等到什麼時候,蠢蛋。」銀白色的兔耳仙女終於現身了。

「而促使伊琴不停追逐太陽燃燒自己的,就是我。」

或許,兔兔——曉月的說法沒有錯。

「你——一直在遠處看着我們,兔兔。」

在褪下面具的同時,白月的外貌也產生了變化。

口乾舌燥,我無法回應她的質疑。

由早已遠去的故人開口, 她們兩人那懷念卻也帶着遺憾的過往。

曉月眯起眼睛,她的神情帶着懷念,但那其中卻讓我覺得,夾雜着沒辦法說出口的後悔。

但持續到現在的舉動也是——大概是想彌補聖誕禮物被退回而造成的遺憾吧,我一直是這樣認爲的。

「燕音與初夏終究有能力獨自放下過去,你應該也明白吧?因爲初夏憧憬的是大人的姿態,就算那是難以達到的,但本質卻仍是正面的,我是如此確信。」

……真相總是如此不堪嗎。

你願意放下嗎?

有點太誇張了喔?若晴纔不是這種病嬌的女孩子。

將不願面對真實的祈願,化爲扭曲自身的能力。

特別是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伊琴。

而理所當然的,賦予她這種魔法的兔兔,本身也一直在僞裝着。

仙女服散去化成了粉紅色的病服,本來嬌小的身軀並沒有改變,但卻變得更加瘦弱。

「你讓白月做夢的時機太過刻意囉,而且幾周前不是纔出聲罵了伊琴姐?」

「白月——並不能算是我的轉世。」卸下月老的弟子,名爲月兔仙女的僞裝。

仍坐着的我從紙袋裏拿出下一個紅豆餅,向着無人的空虛中伸出手。

她先看了天空一眼,才重新走回我面前,然後,她的手朝面具伸去。

我嘆了口氣,難道是自己多想嗎?只好將這塊紅豆餅準備塞入口中。

「梅雨季也要結束了,再來就是盛夏呢。」

我抬頭凝望着不透光的雲層,咬了一口奶油餡的紅豆餅。

「但最適合說出來的對象果然是你了,因爲你跟伊琴是真正意義上的同類。」

「所以,我的意識才會仍殘存在這個世界上,將我從沉睡中喚醒的「祂」,僅是如此解釋喔。」曉月微微笑了,撫摸着我的臉頰。

想象着若晴如果遭遇跟曉月同樣的未來,我的心靈就狂顫不已,連呼吸都要爲此停止。

「不妨聽聽看吧,我們的故事。」

從邂逅了月兔仙女以來,早就知道存在着所謂的,模糊感官的魔法。

「我放不下啊,特別是伊琴那無藥可救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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