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一期一會
《不跟男生交往的話就無法轉大人了喔》 · 午夜藍 · 2萬 字
交織着幸福與不安的平安夜渡過後,十二月二十五到來了。
我現在就很希望臺灣的聖誕節好好放個假呀。
還沒辦法完全整理思緒就得來上學,這天中午沒有按照慣例找若晴喫飯,我選擇到無人的教學大樓五樓靜一靜。
趴在鐵欄杆喫着早上買的御飯糰簡單果腹,雖然這幾天沒有下雨,但天空籠罩着一大片陰沉的烏雲,顯得在其底下的城市樣貌也變得無精打采。
「原來,剪掉紅線會變成這個樣子……」
錯愕到只能自言自語。
直覺上猜到的,我想初夏是做了這個選擇,而且兔兔也真的剪掉紅線。
想起要斷絕跟若晴間的緣分,但最終沒有達到——或者說被愛麗兒學姐刻意阻止了,或許她早就知道狀況會變得如此嚴重。
強制切斷緣分的話——則形同陌生人,你們會感受不到對方之所以重要的原因,也無法再更加親近了。
記得在最初幾次找兔兔時,她就解釋過紅線強制剪斷會發生什麼後果,只是我沒想到實際表現出來會變成這樣……
遺忘了那個人的所有,但明明生活周遭就充滿着他的一切,那中間的落差感到底該如何填補?
或許我跟若晴間是同班同學姑且還好,但初夏和燕音是十幾年來感情不錯的青梅竹馬,不管怎樣都不可能抹滅的,他們相處過的種種。
所以,初夏逃跑了。
「嘖,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以前我的想法太幼稚了。這真的一點意義都沒有,到頭來也只是傷害到彼此。
燕音是做了什麼?而小夏幹嘛做這種膽小鬼的決斷呢……
「什麼意義?」遠遠傳來關心的聲音。
往左側轉頭看去,不意外的人出現了。
穿着制服外套的若晴站到我旁邊,也跟着趴在欄杆凝視遠方。
「本來以爲你會去涼亭,卻發現你轉到這裏來了。」
「人是沒什麼特別的變化,不過——貌似最近他很認真地在寫譜和歌詞,被老師抓起來唸過好幾次,而且他很愛將失敗的歌詞折成紙飛機亂扔,我們班長都管到懶了。」
——看到歌詞後,理所當然地得到的那個結論我決定藏起來,只問燕音。
她眨了眨眼,有點驚訝。
若晴睜大眼睛,隨後卻又露出有點明白的表情。
「必要的話,我也要住到你家。」
「換個地點也不錯啊,那邊太冷。」
「是啊,聽過了吧。」
「因爲是文也,我想還是不會有問題的。」
穿着女中的小綠綠,加上粉色的廚房圍裙。
「紙飛機?」
「……蛤?」大概這纔是正常人的反應吧,我忍不住苦笑。
「嗯,你有折過嗎?」
……這什麼超現實的太太打扮?
「發生了什麼事嗎?」
然後,我心中有底了。
但從他們那班的男同學,得到一個不太意外的答案。
「呃……」
「也許——喔——」
「……也是呀。」
但彷彿在背叛我的理由,迎面突然吹來強勁的冷風,我們兩個人都忍不住抖動身子。
但若晴只是豎起食指認真提醒,以微眯的雙眼與平淡的語氣。
可若晴露出擔憂的表情,提出那理所當然會想到的懷疑。
兩人都在想下一步該怎麼做,不過經過一個早上的思考。我差不多有一些想法了,我轉身過來背靠着欄杆。
「他在我們班上本來就很『引人目光』,不能算是壞的那種,但——挺有趣的?」
「爲、爲什麼就這樣丟掉了?」
「這點你放心,我絕對忠誠!」
我都忘了她最愛的文類是推理了,其實這難得的事證確實該保存下來。
這旁若無人的勇氣,真該跟他學學。
「這樣啊——有說什麼原因嗎?」
話題稍微中斷了。結果,仍變成我們兩個都看着面前的都市景色,沒有人知道要如何開口。
「這麼說來,我們最初就聽兔兔解釋過了,如果剪斷紅線會……」
我搖了搖頭,雖然是猜測。
「好呀,現在的她心靈狀況也很不好。」
其實只是把它折回原本的樣子——裏面的內容我看過了,有一些是一堆奇怪的音符,我當然看不懂。
彷彿就是要證明若晴最後的擔憂,雖然我早問過燕音的班級,但這還是我第一次主動去他班級找人。
喔對了,有一個很失禮、但最近一直盤旋心頭的疑問也想順便了解。
「爲什麼會這樣子?是出了什麼意外……」
跟男同學道過謝,準備離開回班上。但一轉身走出沒多久,我有了一個想法。
「我能看嗎?記得你剛剛說過燕音今天沒有來學校,那這重要的證據要好好保存喔。」
「我反而想把那些筆記紙喫下去,但這不是我折的,是燕音。」
還有一位我故意不說,對她有不妙的預感。
「班上——有留下他的紙飛機嗎?」
「只折過紙鶴和星星,文也是把寫不下去的筆記紙折成紙飛機了吧。」
男同學眨了眨眼,很快就回答了。
「不能趁人之危,就算這時候真的成功了——初夏也不會因此幸福的。」
讓人很想避開,這敏銳的女人。
「昨晚聖誕老人送來聖誕禮物了。」
「印象沒看過他請假。」
我面無表情地緩慢走過去——將紙飛機投進垃圾桶裏。
但紙飛機不只一架,他們班大概把這當興趣收藏着……
搭公車的路途,她看着我手上的紙飛機,忍不住好奇問道。
但有人開門迎接了,是我們的雙馬尾小女生小夏。
「我也這麼想,至少去確認一下是不是變這樣吧。」
面對我的疑問,在旁邊抓着扶手的若晴思考了說道。
這男同學人還不錯呢,但他隨即像是想起什麼、皺起眉頭。
「昨晚你走之後,不知道小夏跟燕音發生了什麼事情,她拖着行李到我家,然後——遺忘了所有跟燕音有關的記憶。」
按照着中午的約定,放學後若晴決定跟我一起去見小夏。
不是從種種跡象或對話去推敲,反而是源自創作者本身的靈感——某種直覺不對勁的感覺。
她說的沒錯,正因爲溺水的初夏現在是抓着浮木掙扎,那也不過是將不安全感全傾瀉在我身上罷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小夏是因爲無法接受家裏那些跟燕音有所連結的事物,才逃到我家的。」
簡單互開玩笑後,若晴以堅定的眼神直接面對我。
「畢竟是你的初戀,其實我完全放心不下喔——不過。」將雙手放在背後,她露出甜甜的笑容。
不過……
我只能愣愣點頭,心態堪比大人的若晴拍拍我的頭,隨後她將雙手抓在欄杆上,看着遠方低聲說道:「不過——如果他們的關係已經回不來,那該怎麼辦……」
所以總會有漏網之魚,紀錄普通人類能看懂的文字,就是現在我手上的這架。
嗯,一直有種違和感。
是爲了什麼呢?從愛麗兒學姐上次見面的那種態度,我也看不出她有想醒來的意願,燕音是真的要在十二月寫出來獻給沒用的她呀……
對我的宣示,若晴只是眯起眼瞪着。
某方面來說確實是「聖誕禮物」呀。
「……文也,放學後我跟你回去看看初夏。」
「老師只說是病假。」
「歡迎回家——啊?爲什麼若晴也在?」
但從男同學的話語也能證實了,燕音確實急着想寫出歌曲來。
******
家門鎖着,我抱持無聊的心態亂按門鈴,老哥一定還在上班,反正小夏應該還沒回家吧。
「既然這樣,只能去找燕音詢問了,再來還得跟兔兔確定昨晚的情形。」
「又是這句話!你太瞧不起我了喔?」
「咦?難不成你也失億了?」
其實我就懷疑過常常裸體的他會不會着涼,對此好奇追問。
「你說趙燕音同學?他今天請假。」
那是最讓人害怕的發展。
「我想,初夏她讓兔兔剪斷了紅線,與燕音斷絕了緣分。」
剛下公車沒多久,在公車站牌附近看到市區的公用垃圾桶。
「也太多!與其這樣不如隨身帶電暖爐啦!」
結果一路上我受到若晴的熱烈糾纏,很順利打發了這小段路途的無聊時間。
來到高樓層的好處就是爲了將視線只往遠方聚焦,這事總歸也藏不住,而且我多少想詢問看看若晴的想法。
沒想到男同學幾乎要翻白眼,但看起來不像在生氣,不如說有點無奈。
「回去前再給你吧,還有你想當名偵探小若晴呀……」
「如果在涼亭喫飯要五個暖暖包,這裏就要五十個了。」
若晴露出平靜的笑容,直白地說出她心中「另一層面」的擔憂。
「哎哎哎哎哎!」難得聽到若晴發出像小若晴的可愛聲音,真該錄起來。
不是我而是初夏,若晴這話說得太過狡猾。
將剩餘的垃圾塞進口袋,這時若晴進一步開口了。
「燕音他是否常常請假?」
「我感覺你們會不小心『發生什麼』。」
說的很委婉了,簡單來說在旁人眼中就是怪咖嘛!
「這是男人的祕密。」我只能語重心長說道,也就是什麼都不想講。
「這個問題很奇怪,燕音最近在班上有什麼變化嗎?我是他同社團同學,想稍微瞭解一下。」
紅線連接的是兩人,這是最壞但也最合理的狀況。
「跟他們班上要到的,燕音會把失敗的作品折成紙飛機亂扔,這張紙就有寫到歌詞。」
我以爲她是全心在擔心初夏的狀況,但若晴——竟露出有點促狹的眼神。
聽出她的意思了。
「但燕音他——應該也遺忘了初夏吧?」
若晴本來提着的書包也掉了下來,看來嚇得不輕。
「還好你還認得若晴。」
「……因爲是文也的女朋友。」
她害羞地扭捏說道,但那語氣聽來有幾絲難過。
比前幾周那脆弱的狀況還糟糕,現在已經是小動物倉鼠了,從沒想過性騷擾大叔屬性的小夏會變成現在這個姿態。
因爲反差萌而可愛到爆表——但也讓我感受到危機,就來自身旁眼神異常冷漠的若晴。
「原來上次的小若晴屬性練習是缺了嬌羞呀。」
「去去!別亂講。」
前有倉鼠後有老虎,正常人都會選擇向前進的。
不過我還是露出最燦爛的笑容,展現男士風度帶着若晴進入室內,然後提出一個疑問。
「原來小夏會煮菜……」
沒有印象,但學校本來就展現不出廚藝,這裏也不是日本高中,女生做便當給男主角的劇情並不存在。
「回家路上經過全聯買了一些食材回來煮,也忘了考慮你和你哥會不會喫了,若晴要跟我們喫晚餐嗎?」
「當然喔。」
若晴點點頭,至於我……
喫!我都喫!畢竟是小夏全心全意做的晚餐呀,就算喫過晚餐也要全部塞下去。
這樣的激勵當然因爲身旁有女朋友大人,並沒有說出口。
「其實以前不太會,雖然我常常一個人住。」說着說着,小夏卻低下頭,看起來非常落寞。
「我也不明白是因爲什麼契機,我是爲了讓誰開心纔想學料理了……」
燕音,你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感謝你的協助了,我進一步說道。
……但眼淚就算了,別把嘴巴邊的紅豆餡也沾在我衣服上呀。
大都是圍繞着她們會感興趣的女孩子話題,幸好這次不聊我的糗事。
「果然,大概過一段時間——初夏就出現在月老廟,而且只有她一個人。」
不同於我的感慨,若晴忍不住提高音量說道。
「如果之前我請你剪斷與若晴間的紅線,就是會變成現在小夏跟燕音的狀況?」
等到兔兔稍微冷靜下來後,我們坐在月老廟前的臺階,聊起昨晚她所遭遇的狀況。
「怎、怎麼了?」
看得出來,小夏並沒有遺忘我和若晴。
「所以你最後就剪斷了?」
本來以爲會是比較沉重的放學時光,但現在卻像個小家庭在客廳享受晚餐時光。
「是小夏媽媽。」
「到底初夏跟燕音產生什麼衝突,我也不是很明白,聖誕夜那天我一人在城市到處找聖誕樹看,研究哪棵聖誕樹最漂亮,伊琴陪在他們身邊。」
「哎?」
手搖杯當然會買,但那是回程的事情。
而且雖是漫無目的的閒聊,也仍有一些收穫。
我以爲的修羅場呢?喫飯皇帝大這句話是真理,大家飯喫着喫着心情也就閒適下來了,根本不會提到什麼麻煩的話題,喫飽後又繼續維持下去了。
你不用強調這點,像是要說服我什麼。
「不要管別人,小夏是爲了自己才做料理啊!」
第一時間,其實我不太能理解兔兔情緒如此激動的原因,幾乎就像這事就發生在她身上。但是,我露出欣慰的表情,走上前拍了拍她那銀色髮絲的頭。
「處置不太一樣?」
「謝謝你,願意體諒小夏。」
兔兔用瞪我,但氣勢卻逐漸軟掉,甚至是語帶哽咽。
「好好好~所以昨天發生什麼事了?」
「晚一點也沒問題,我還想跟小夏聊天~乾脆讓她教我功課吧。」
趁着若晴現在陪伴着小夏,姑且有個短暫的空檔。
儘管能猜到現在初夏的狀況跟兔兔脫離不了關係,但還是想跟本人確認一下實際狀況如何。
「爲什麼——我真的不能明白,是不是因爲我已經離生者太遠太遠了?」
可能也是若晴顧慮到小夏的狀態吧,從一開始她就沒提到任何燕音的事,同好會這方面可能會觸及到也避免了。
……等等,是不是哪邊怪怪的?
「小、小夏媽媽?」
兔兔沒有直接回應我,只是大罵着某人的不是,而且淚水又湧出了。
千瘡百孔的記憶,要怎麼構成一個完整的「殷初夏」?
不過還能去學校上課,應該不至於低落到什麼都做不了,就先交給若晴吧。
我也做好等等出來的還是愛麗兒學姐的準備,畢竟她很疼兔兔嘛,應該會主動把麻煩的事情承擔下來。
若晴也附和了。
她衝到供桌前,也沒跟我道謝就拿出一塊紅豆餅用力嚼着,好像想將不滿發泄在上頭。
這句話好像很有玄機?怎覺得兔兔有所保留。不過兔兔對此只是簡短帶過,甚至直接宣告。
可出乎我意料,在我呼喊獲得一陣沉默後。
「我想喝冬瓜拿鐵,同樣是做熱飲……需要先給錢嗎?」
「爲什麼想做這種事?」
果然,有件事我還是想先知道。
這部分肯定是重點,但現在兔兔不想說也不能勉強她吧。
其實我覺得女友肉一點點也沒關係,我不是外貌協會——吧?
「我知道。」
最後端上桌的料理——意外的超有家常味。
「兔兔,我來找你囉?這次保證沒有芥末口味。」
我那過於同情的目光似乎刺激到了對方,兔兔氣鼓鼓地抗議。
只要能感覺兔兔是真心在關心着我們就夠了,就算她最後做了這個選擇,我還是很感謝她。
******
「會變胖喔,紅茶拿鐵半糖熱的。」
甚至——與我最初的邂逅,也是因爲我與燕音有些相像的地方。
即便只是有關一人的記憶,可對小夏來說——那或許就是世界最重要的數塊拼圖之一。
總之把發言權完全交給兔兔,看來先思考數秒整理思緒後,她才面色難過地講下去。
「嗚……」兔兔捉住了我的袖子遮掩臉龐,默默啜泣。
我想起了遠在大陸工作的老媽——但她做得沒小夏好喫,真是遺憾。
「我不懂,明明只要還活着,就都有改變的機會呀,伊琴也是……」
「明知故問!我是在說初夏呀!」
「是我把兩人緣分阻隔的。」
「是小夏媽媽。」
「文也,我會做烤餅乾。」
「那我想出門買杯手搖,這附近有飲料店,你們有什麼想喝的?」
「下次多跟她玩吧。」
有現實的JK還有蘿莉能參考,當然是免費的珍貴素材,對此莞爾一笑,但同時我也觀察到——
一直以來這間月老廟都沒什麼人造訪,商業化的聖誕節也不會影響到這個地方,今天過來令人感到特別孤寂。
她抓起一塊又一塊猛吞,真怕她噎到。
「誰欺負你?是你的仙界朋友呀。」
兔兔低下頭,看來很怕受到捱罵。
「當時我記得很清楚,初夏的表情很難過、但她並沒有哭,只是非常的固執,要求我一定要將她和燕音之間的紅線剪斷。」
在成長過程中想追上青梅竹馬的壓力,即便痛苦卻也有值得回憶之處吧。
騎腳踏車過來的路上,不知道愛麗兒學姐跟兔兔是怎麼渡過平安夜的?本體還躺在醫院的伊琴心情肯定相當複雜,兔兔是跟她所謂的仙界朋友嗎?
明明樸實無華,但喫下去卻很美味,這就是日常中的幸福吧。
該說是心疼的畫面嗎?但又有點逗趣。
缺少的只有燕音,這就是空洞的唯一來源。
嘴上說着沒有認識多久,但我覺得這層顧慮就是朋友的表現。
雖然抗議了,但若晴還是乖乖地點了一杯,而且因爲怕冷毫不猶豫點熱飲。
必須把這件事解決,首先……
一想到此,我除了紅豆餅外、另外還多準備了一份禮物。
冬夜的河堤邊連芒草堆都顯得荒涼,我抱着懷中剛做好的紅豆餅,多少是有點取暖的功用。
小夏眼神來回在我們間逡巡,現在那欠缺安全感的狀態表露無遺。
小夏紅着臉,連忙搖手否認。
「說得好像我們是免費的素材。」
我們就在客廳等了一段時間,但不時能聞到廚房飄來的香味,小夏是真的很認真在做料理。
「你那什麼看乞丐的眼神!伊琴有約我一起玩啦!她只是先去關心一下那兩位的狀況,不過後來伊琴回來找我時,就提醒我發生了某些問題……」
三菜一肉有炒高麗菜、番茄炒蛋、三杯杏鮑菇和糖醋雞塊,另外還做了蘿蔔湯。
那雙眼睛看來紅腫了,看來兔兔哭很久很久了。
「我、我不能說我做了什麼處理!」
「是、是?」小夏有點不知所措,很快就逃去廚房忙碌了,平常她比較強勢的狀況也顛倒過來了。
……太可憐了吧,早知如此就算若晴會抗議,也要帶她一起去逛街。
「不過,有點刺眼——不是燈光,我是說結伴同行的人們。」
「不用,就用稿費請你們吧,畢竟收到你們不少靈感。」
在沒感受到親情的童年,藉由燕音與伊琴獲得心靈的支柱。
我將裝了滿滿紅豆餅的紙袋放在供桌上,輕聲呼喊。
「你現在有要回去了嗎?」
「那個白癡!」
然而這話中也透露了另一個重要訊息,果然伊琴很關注那兩位的狀況呀,並不如之前語中那樣的淡薄。
從本來沒有人的柱子後面突然走出來的,是月兔假面,但她的狀態嚇了我一跳,不是平常那件冬天看來好冷的仙女服並輕飄飄登場,而是以相當落寞的方式,那情緒實際上也反應在她的銀白假面後。
「嗯,雖然有點落差,我不能對你說出來,很抱歉……」
「就結果來說會相像,但我做的處置不太一樣……」
那些如此重要的記憶全都缺了一角的狀況會是如何,我實在難以想象。
那雙慧眼似乎猜到我想幹嘛,若晴只是抓着小夏的雙手。
恐怕其他人也都沒有,包括兔兔和伊琴。
「就算我詢問他們之間起了怎樣的爭執,也只會得到『這麼做纔是對燕音最好的。』,那樣莫名其妙的答案……」
爲什麼切斷緣分纔對兩人最好……
就算想詢問現在的小夏,也得不到答案了。
「因爲無法阻止初夏,而且伊琴也想要兩人暫時中斷這個連結,我只能答應她的請求了。」
……咦?
「等等等等等,你剛剛說了什麼?」
我還以爲我聽錯了,但仔細一想兔兔不太會有勇氣去斷絕兩人本來的親密關係。
都能爲只能勉強算「朋友」的初夏哭那麼久了,她一定是非常非常看重緣分的孩子。考慮到兔兔的個性和過往的經驗,這次又是伊琴在背後安排的可能性很高。
只是……
不想把怒氣發錯對象,我只能壓抑着心中的怒氣沉聲詢問。
「我不能理解,爲何伊琴會做這種傷害兩人的選擇。」
「她說文也一定會問我,你就自己去問她吧。」
「……」
會這樣說,也代表伊琴姐現在沒在這邊吧。
有種一切都被她矇在鼓裏的感覺,看來嘴巴上說不在意,其實比誰都還重視初夏和燕音呀,那位傻學姐……
忍不住嘆口氣,結果其實也不太意外,更多的關鍵還是握在伊琴手上。
我這邊也有一些突破了,我知道燕音創作的真正心思,也察覺到我可能誤會的地方。
如愛麗兒學姐所說,我和若晴——不,連小夏都是,都有所誤解。
我果然跟燕音是如此相像的創作者。
但我還不知道,他這麼急迫的理由。
「你該回去了喔,『那裏有你在等待的人們』。」
雖然很難想象是什麼處理,但就像若晴能變成幼女,遇到兔兔後也沒什麼好意外的事情。
「你這次吐槽也太精準了!」
若晴察覺到我話中的涵義,抓對了重點推論。
等着兔兔喫完那滿滿一袋紅豆餅,我起身拍拍屁股。
加上我明白了燕音寫歌的緣由,更加不能理解伊琴特意攪和的原因……
「但我還是不能理解呢,斷絕燕音和初夏間的關係,無異於雪上加霜吧?」
「會不會發生密室殺人案了……」
包裝拆掉後,她拿着禮物本體,看來有點困惑。
也許這判斷是合情合理,基於邏輯出發的。
「什麼啦——你怎麼還記得那羞恥的稱號——這個是?」兔兔的抗議還沒結束,我先將羽絨衣裏面事先準備好的東西塞給她。
不過,正因爲她猜到了我真正的心思,所以現在纔是我的女朋友。
「推理不能憑情感啦,不過你的想法很有趣,我也有感覺到燕音寫的歌曲,跟伊琴的舉動有所連結。」
眼前的月兔仙女印象逐漸模糊,我有些發愣。
如果是我寫這本輕小說,劇情大概會有夜襲橋段,但遺憾的是什麼都沒有。
雖然看不到面具下的表情,但從眼神和急着拆禮物的動作來看,看來兔兔還是很期待聖誕禮物的。
「我們同好會沒有交換禮物,不過感覺不送點禮物好像沒有聖誕節的感覺,想來想去就送給你了,總比紅豆餅拿來喫掉好吧?」
我當然還有印象,所以當時還保持着最後一絲希望。
「好了,我差不多要走了,在那之前……」
「爲什麼要切斷紅線呢?」
燕音拋棄的歌詞有無可取代的重要性,不知是憑着推裏還是直覺,若晴又再次命中問題的核心。
「那得看紅線是不是『真的』切斷了。」
不過若晴考慮到的,是更重要的事情。
「等等,到底你那時是怎麼猜到的?」
彷彿穿越了無數時光,她才存在於此。
「就算我的時光已凍結在那幾年,體會不到任何變化……」
這天我倒是積極了一點,早上就先去燕音的班上詢問,那肌肉棒子應該休養一天總該回來了。
不是兔兔,而是愛麗兒學姐在背後主導。
「你的稿費是不是都拿去請客,半點也不剩了?」
那是一個扁平的禮物盒,是路上經過商店購買後請店員買的。
我露出平靜的笑容,給了曖昧的答案。
「嗯……」
「聖誕快樂。」
盯着黑暗的天花板,在睡意完全擄走我前,我硬是撐着,而且還想着一個很蠢的問題。
結果……
「哪來的自信呢……」
我希望她沒認真在思考各種可能性。
「是直覺嗎?」
「燕音還是沒來?」
「嗯嗯~」轉回來注視我,她只是開心地點點頭。
「在那之前,你是不是該詢問一下伊琴?她這麼做的用意……」
身爲創作者,卻揣摩不出人,或者說幽靈的心思。
祕密,她食指豎起放在嘴脣前,以動作代替語言。
「等到小夏的事情解決,下次我跟大家來找你玩!不要只是喫紅豆餅啦!」
******
「……文也,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吧?你跟初夏的緣分本來就很強烈。」
「我還記得,所以?」
也不可能說出來呀,結果用完早餐後也只能分道揚鑣,去各自就讀的高中。
推理可以解開,但人心無解。
「嗯……」
不知爲何,這次跟兔兔告別有點落寞。
「謝謝你——但我沒什麼東西能送你喔。」
「纔不會喫啦!你當我小孩子嗎!」
我抖了抖肩無奈地笑了。
不擅長說謊的兔兔話中有話這點,我也有先告訴若晴。
這纔是正常人的猜測吧?若晴那過分的自信是怎麼回事?
昨天夜裏我把這情報傳給若晴,從她現在臉上的表情判斷,她跟我一樣感到相當困惑。
其實還有別的方法,不一定要經過小夏這關。
「我也是啊……」
「不會,百分百不會。」
兔兔一開始有點猶豫不決,但還是將心中的不安說了出來。
「也是……」
「大概是我在趕稿吧。」
若晴在我回來後沒多久就走了,離開前還跟我深情對望——提醒我不要出軌。
做完倒頭就睡,睜開眼便天亮了,而且冷到根本不想離開被窩——混蛋現實!
但她一定會想問我原因,搞不好就會猜到我的用意。
「如果真的沒辦法——我會找小夏詢問她家地址。」
若晴越說越小聲,因爲那後面的話太自私了。
這首歌是寫給伊琴的,所以她把兩人的緣分斷絕,這樣就不會讓知道真相的小夏痛苦了。
她笨拙地在脖子圍上圍巾,跟白色輕薄的仙女服搭在一起,初看之下有一點點違和,不過越看越順眼。
所以,第二天平安到來了。
雖然臉頰大半被面具擋住,但從害羞的語氣來看應該是臉紅了。
今天換喫福利社有賣的大肉包,我咬了一口吞下後,忍不住吸入大口的冷空氣提神。
「你那件仙女服每次看都覺得冷,我決定送你一條圍巾,還特地挑了胡蘿蔔的顏色喔,不要咬下去。」
……反正也沒多少,嗚。
以至於我在跨上腳踏車後,還是忍不住對在月老廟邊的她大喊。
她嘴角微微勾起回應,轉過身來抬頭,似乎想尋找夜空的月亮,但上方只有灰濛濛地一片。
「文也,你看來臉色不太好?」
因爲實在睡不着,想着燕音和小夏的狀況時冒出一個想法,又起身打開電腦工作,連接我的智慧型手機。
再來我們啥都沒做,在老哥回來前各自洗了澡,我去她的客房討論我不會做的功課內容,趕快回到房間打點稿子就關燈睡覺。
「因爲,是你在我們之間的紅線綁蝴蝶結的呀,我不想辜負「幸福之神」的期待耶。」
畢竟我們有類似的經驗,以前下課還有一起去學校附近租書店的,當初就是我拉她進日本動漫的世界呀。
「是啊。」
「既然你也感覺到了,爲什麼還是不把紙飛機的歌詞告訴我呢?是因爲那樣會傷害到小夏嗎?所以伊琴纔想切除兩人的關係……」
「你們——該不會會不小心擦槍走火吧?」
中午的時候,我跟若晴仍在教學大樓五樓交換情報,她看來也很訝異。
「是喔,就像我第一次就猜到你暗戀着小夏。」
「初夏現在住在你家?」剛好被她插入疑問了。
我感到相當失望,也有點灰心。
所以伊琴爲什麼要破壞燕音的努力……
雖然小夏懷疑我是跑去哪鬼混,不過這方面我用繞去租書店鬼混當作理由,順利騙過了她。
不像初夏和若晴在年齡上早就超過了,只有你纔是真正的蘿莉耶——雖然也不知道兔兔是幾歲。
下樓的時候還跟從未見過的長髮睡衣版本小夏(翹着幾根毛髮),有過以上的寒暄,被誤會了。
那一瞬間,眼前的她似乎不再是外表的稚嫩,背影變得莫名蒼老。
「這樣誰要打電話給學校啦?」被逗笑的我反問。
無法理解動機。
「沒錯,繼續請病假。」
以她的角度或看到的狀況,會這樣解讀也無可厚非。因爲我也曾陷入此思維中,而且錯一步就連鎖下去了。
「文也,我在猜喔——你昨天拋棄的紙飛機,是不是跟伊琴做這舉動有關聯?」
「就當我雞婆吧,聖誕快樂。」
「兔兔?」揉了揉眼,她還是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背對着我。
「……圍巾?」
或許不該再讓若晴繼續誤解下去,爲此我放棄之前的堅持,開口了。
「其實,正好相反……」
關於這點,名偵探小若晴就要加強了,這也間接證明了人心的難測吧。
今天天氣不錯,注視着湛藍的天空,反正燕音自己也意識到遲早會藏不住,所以他根本連湮滅證據都懶,給點提示給若晴應該沒差。
難怪沒印象他有把歌詞拿給我們看過,就算若晴甚至小夏都沒察覺到,我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燕音寫不出來的那首歌——不是寫給伊琴的。」
「果然——咦?」
本來要跟着附和,但若晴卻發現後面的內容很奇怪而發出驚呼。
因爲你跟我做了一模一樣的事情呀,趙燕音。
燕音始終寫不出來的那首歌曲,不是要寫給伊琴的。
這是隻要好好讀過幾遍歌詞,而且是這兩人的朋友,或許都會察覺到的事實。
我不懂歌,但我常常也會瞄一下歌詞的內容。
有些歌詞抽象無比,或者說它們蘊含着「博愛」,目標是爭取所有聽者的認同。
但燕音的那首歌歌詞——他的「唯一性」非常明顯。
他歌詞中描述的那位女孩子「獨一無二」,且跟伊琴有非常大的落差。
明顯到很難去做連結,或許一般人並不認識伊琴,誰知道她私下是什麼爲人?
但畢竟我也實際跟愛麗兒學姐相處過很多次了,就算有可能是燕音才見過的某一面,但我覺得對方也不會有如此巨大的落差。
特別是——他的歌詞中屢屢提及的,不管是具體描述還是用抽象比喻的方式……
想要那位女孩變得「堅強」一點,能夠「獨自飛行」。
只有一個人吻合——他的青梅竹馬。
一想到此我就相當羞愧,曾有段時間我以爲小夏並不在乎我,所以我自我貶低着,但實情並非完全如此,只能說我的心態很不成熟。
「而且輕小在租書店還是少一點,特定的書還是買回來比較快,不過都來了就進去逛逛吧。」
所以是你特地回來補上愛心的喔?
「也太快動作了吧!」
「反正文也都是點咖喱豬排飯吧?」
不得不承認,在那木訥的個性下,燕音確實藏着一顆豐富情感的心。
「……我想要兒童餐的玩具,不行嗎?」
食堂來來去去走過那麼多學生,我想不到我們會被他記憶的點。
「功課再借你抄,先陪我玩啦——你一定會這麼說。」
「教官來了?」
「我也沒想到呀,請不要這麼做,太可憐了。」
德輝躺着也中槍,太衰了吧。
「別學以前的我說話呀!」
這個一百八十度大翻轉的真相讓有顆偵探心的若晴非常沮喪,她整個下午都呈現失了神的狀態。
「是同班同學加的啦!沒錯!是吳德輝!」
……遺憾的是,或許就差了那麼一點呀。
更意外的是——我從沒贏過她,那些脂肪到底跑哪去了!
「會胖喔~」
「好啊,不過我沒印象了呀……」
所以,真相我確實找到了,而且簡單到只是我不想去做。
「你們都是結伴一起來啊,而且你跟那邊那位可愛的小女生總是在比誰喫得比較多碗,要忘記太難了!」
小夏沒有拒絕,至於期待着今天還能喫到飯菜的老哥就算了吧,冰箱裏還有剩下的。
「我無顏面對江東父老。」最後說了這句話,不知道是真心這麼想還是有別的考量,若晴並沒有跟我一起回家。
「好快!」
「很少租書了,漸漸都直接買。」
或許是面前的食堂讓小夏感到放心吧,這是我們國中附近的一間日本食堂,因爲學生常來光顧,以大份量和免費加飯聞名。
帶着和諧的氣氛喫完晚餐後,我們再去另一個國中放學後常去的地點。
將這點教訓放在心中,我湊上前想看當年的簽名如今是什麼樣子。
「怎麼?又要來挑戰大胃王紀錄?」
雖然看不到正面,但肯定是很可愛的表情吧。
若晴說完後頭也不回走了,不過還是低聲唸了一句。
「我懂了,你不用特地變成小若晴啦,我直接買兒童餐給你喫。」
真是——到現在還是覺得有點不搭呢,小夏的高中制服,而且又是現在的雙馬尾髮型。
趁着這個空檔我直接繞過她,就算背後傳來驚歎聲也來不及啦,我已經看到簽名——了。
他應該覺得我們現在是男女朋友吧,不然不會再次結伴出現在這間食堂。
畢竟是某次出於玩興所做的舉動,要在這麼多面牆找到小小的簽名,難度無異於大海撈針。
你繼續反省下去,我這低調學生的名聲搞不好就會往奇怪的方向而去了。
「不行,弟弟乖乖回位置上~」撒嬌起來了。
好像知道了很心動的祕密。
結果小夏馬上露出沮喪的表情,乖得跟餓肚子的貓沒有兩樣。
因爲放學前我傳了一則訊息,跟小夏約在一個熟悉的地方見面。
「但林教官在店門口啊,不想找他聊一下嗎?」
稍微,威脅看看?
佈滿各種簽名與簽到的牆面固然凌亂,但換個角度想卻讓人相當懷念,這些是真真正正很多學生在此生活過的紀錄。
食堂有常駐大胃王紀錄,如果破紀錄據說就能免費在這邊喫一年,我跟小夏最愛比這種無聊的事情,但到畢業後還是沒人能破舊紀錄。
或者說他最終告知了,但無助於事。
就算是放學後,她現在也對着大王椰子樹面壁思過中。
當然,我和小夏也留下了名字,而且簽在一起。
面前是某一間全臺連鎖的租書店,以前我常常「主動」帶小夏來,也還好她沒嫌棄我這宅男。
「……我不記得我們有畫這個耶。」
小夏被好奇心佔據轉過身去——當然門口沒人。
這句話我倒是記得該怎樣反擊。
不過今天不是要到操場浪費青春,我只是看了國中門口一眼就離開,往附近的小巷走去。
「我跟德輝還有聯絡喔,這個問題問一下就知道了呢。」
原來……小夏其實非常珍視我們的記憶嗎……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感同身受。
不是壞的那種,因爲以前我們常常去找教官講幹話,林教官平易近人。
「聽話~小夏妹妹~」
「老闆猜猜看?」
其他路過的同學投來目光,我只能尷尬着安撫若晴。
但他什麼也不說。
「因爲我們畢業了呀,老闆你怎麼還記得我們?」
站在能透出裏面狀況的自動門前,身旁的小夏問了個微妙的問題。
我笑着反問,但現在這狀態的小夏卻臉紅了,只是抓着菜單沒說什麼話。
簽了什麼倒是有點印象,所以不可能在外面還有一顆愛心,將我們的簽名甜蜜包覆起來。
原本可是你說要找簽名的呀?不過這反而激起我欺負她的慾望。
「這個,還是不要看比較好……」小夏低聲說道,帶着莫名的害羞。
沒想到在拿菜單的時候,我們一秒被老闆給認出來。
「文也,請讓我變成小若晴,我想乖乖去喫麥當勞的兒童餐。」
站在約定的集合地點門前,那位穿着小綠綠黑色西裝外套的嬌小雙馬尾女孩看來已經等候多時。
「纔不是呢,我沒什麼胃口——但要不要找找看?」
「如果我想回去寫功課了呢?」
但卻被小夏一個背部擋住,而且一旦我試着伸出脖子,就會被她的手強硬擋住。
但小夏只是向我傾身,微微一笑。
不過不管她是不是打算去偷買兒童餐,今天沒跟我同行或許也比較好,如果有我也必須委婉拒絕。
老闆爽朗笑了,感覺有所深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因爲幾片炸豬排就能配一碗白飯啦。」
我順着她的視線往四周看去,知道了她的意思。
「文也。」在感慨的時候,初夏在我面前揮了揮手,嘴角微微勾起。
結果小夏跟我一樣點了咖喱豬排飯,我們在老闆笑眯眯的目送下趕緊去店內找位置坐。
「走吧,還是回家去了。」
「上高中後你還會租書嗎?」
我不清楚燕音拼命寫這首歌還寫不出來的原因,一定有某個緣由讓他堅持下去。而這件事讓小夏傷透了心,也讓伊琴做出要斷絕兩人緣分的判斷。
其實不是順便,而是刻意。
「我是長不大的孩子……」
「找到了。」
……但兔兔啊,我是絕對不會出軌啊,而且,我是抱着一定的覺悟,才約初夏來熟悉這個環境的。
我意識到愛麗兒學姐所說的,我們有所誤會的地方,但我卻仍不能理解其動機。
小夏做了做鬼臉,總算笑出來。
這間店對我而言其實意義非凡,因爲我是在這裏便宜租漫畫或輕小說借給小夏看,以啓蒙她對動漫的愛——還有性騷擾大叔屬性。不過,有一個殘酷的事實。
「國中畢業後到底有沒有交往呀?看你們這些制服,考上的學校都不錯呀。」
這是昨天閒聊時冒出的想法,採取這些行動或許沒有任何意義,但這是我少數能爲小夏做的事情。
這間食堂還有一個特色,老闆提供給我們麥克筆,或我們自己帶也可以,可以在牆面空白的地方留下名字或短句。
比起以前的開朗和前幾周的傷心,這幾天這樣過度安靜才讓我害怕,所以看到她終於顯露出的快樂情緒,我心情也變得很好。
記得我那得獎作的艾莉卡對話、連小小的簽名都找那麼快。
或者謎之管道,嗯。
我纔剛對此感慨完,背對着我的小夏就傳來回應。
畢竟是我讀過的那間學校。
「嗚……」
「進去吧,你想好要喫甚麼了嗎?」
「歡迎光臨——好像很久沒看到你們啦!」
搭公車到那附近的站牌下車,這時候離下課時間也沒多久,當然能看見這附近熟悉的國中制服。
她敲了敲我的手臂表示不滿,但內心應該挺快樂的。
「我纔想抗議呢,明明都是你誘惑我,怎麼是你考上女中?」
小夏只是眨了眨眼,以理所當然的姿態宣告。
「文也也不能考女中呀,而且我比你認真喔,除了寫作外的任何事情。」
辯駁不能。但就是因爲你太認真了,現在纔會特別迷茫呀。
我吞下這句話沒說出來,率先走進店內。
小夏也不是真的要寫功課,最後她還是跟在我後面進來。
由於是平日放學的關係,這間租書店擠滿了附近學校的學生,也不一定能找到位置好好坐下。
這都在我的考量內,因爲我本來就不打算在這裏慢慢看書。
「看人也不少,要外借書去找地方看吧。」
「下次還要過來嗎?」
小夏有點訝異,大概認爲我是想讓她散散心纔過來的吧。
有這層考量沒錯,但這是爲了後面的行爲做點心理建設。
「反正只要順道繞過來,對了——我還是想推薦漫畫給你。」
「就像以前那樣呢,不過不要再推薦你的小說給我喔。」
後面還忍不住開玩笑,讓我只能尷尬回應。
「纔不會勒,這邊有沒有我的書又是另一回事……」
對於我推薦的漫畫和輕小說,小夏其實很少有意見,而且多半是稱讚。
我繞到漫畫的那幾櫃,找本比較感性——或者說跟「他們」有一些相關的戀愛漫畫,就選那本說謊的漫畫第一集吧——
然後,把某張紙塞了進去。
當然實際上燕音曲還是沒寫出來,詞也對不上——這不是完美組合。
「我很自私——害怕他飛得更遠,因爲他好像說了什麼……」
或許對小夏來說——整間琴房、特別是那位於角落的鋼琴,對她散發出強烈拒絕的敵意,那是被遺忘的憎恨。
這話似乎起了刺激效果,還好我沒錯估小夏個性中那倔強的一面。
早就料想到了,所以我不太意外,所以還能抱着平常心開玩笑。
******
「嗯……」
隨着音樂撥放,在這空間裏靜得彷彿能看見它的流動。
「你當然可以離開——但被你遺忘的『那個人』,也在體會同樣的空虛呀。」
她咬緊牙根,努力地瞪了我一眼。
至少得先代替同樣承受着失憶痛苦的燕音,以小夏最重要的摯友身份將其說出。
其實在選擇的公車路線與終點站出現時,小夏就知道我想帶她去哪了。
我只是代替你先做了這件事,但完成版就交給你了啊。
雖然產生了一些效果,但卻不是致命的一擊,果然還是隻能交給本人了。
「那本我很喜歡喔——是有關『鋼琴』的音樂漫畫。」
感謝女朋友之前玩弄我時提供的靈感,有些話果然只能透過文字傳遞,雖然這也不是我所寫的內容。
遺憾的,並不是。
之後選了我自己想看的輕小說,若無其事地將所有書拿去櫃檯租借,從頭到尾都是我在主動引導。
「想到誰嗎?我想應該是……」
我想只有這種殘酷但直接的方式,纔有機會讓初夏與燕音重新建構緣分。
我拿出自己借的輕小說,坐在我正對面的小夏也只是有樣學樣,拿起我推薦的漫畫。
我點了點頭,以行動代替語言、主動打開自己的輕小說。
「只要這樣?」
當然放棄會更輕鬆,但也會什麼都得不到了,這至少不是小夏所做的最壞選擇。
「被人捷足先登真是遺憾呀,但那傢伙是什麼地方讓你死心榻地呢?」
我走到小夏背後,拍拍她的肩膀想給予鼓勵。
「文也,我沒想過你能這麼鬼畜。」
我相信這話會傷到她,但我必須說出來。
「我可以離開嗎……」小夏還是退縮了。
睜大了渙散的雙瞳,雙手環胸的她拼命顫抖,始終沒能踏進一步。
而她的雙眼,果然無法從鋼琴身上移開。
「如果要這樣子,不如……」
「啊啊………」
我露出笑容想安撫小夏的情緒,徑自將全罩式耳機戴到她頭上。
「……」小夏沒有說話,因爲她狀況已經不能再更糟了。
「爲什麼……」
在低潮的時候我也受過燕音的激勵,真的是讓人很想繼續努力。
「是什麼樣的故事?」
「是一個在春天說着謊言的,溫柔的故事……」
小夏也開始翻起了漫畫,如果能趕快借着閱讀轉移注意力就好了吧,我猜她是這樣想的。
她的雙手放在耳邊,彷彿全罩式耳機還戴在頭上,她做出傾聽的動作。
「我呢,本來是一個隨波逐流軟弱的人,跟若晴不一樣。」
結果還是沒想起他。
「你聽就知道了,順便讀讀那張紙。」
我原本預設小夏會逃避,但她並沒有這麼做。
音樂則是以前無聊錄下來的,燕音彈過鋼琴的幾個片段,我擷取比較緩和的部分,儘量拼成一段旋律。
初夏雖然陽光開朗,但內心卻始終有一塊陰影,不管是先天還是後天造成的也好,她都必須去克服它。
「現在還躺着的伊琴姐,好想念她的聲音……」
「我想——是他的鋼琴聲。」
明明失去那部分記憶,但習慣的動作卻騙不了自己,人類真是奇妙的生物。
這是稱讚呀。多少刺激了膽小鬼初夏,看來她順利壓抑下內心強烈的不安,終於走進來並坐在椅子上。
男主角曾是一位天才鋼琴家,現在卻陷入迷茫中,再也彈奏不了鋼琴。
「不幸的,我們卻同時認識了一生中最重要的那位『大人』,然後……」
「今天的同好會還沒進行喔?」
混賬燕音。
見到那張紙掉出來,就代表時機差不多了。
認識若晴到現在,甚至都成爲女朋友了,我能理解小夏的意思。
週四放學後,曾是我們四人共同的時光。
是個離這邊比較遠的地方。
聽到我加重音的詞,小夏手猛地一抖,差點連漫畫都抓不好。
但回家的公車上,坐在窗邊的位置,視線不敢對上我的初夏對我坦白了——那是一個我放在心中多年的猜測。
「現在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只是……」
「最初,我是因爲某個人,纔想去認識文也你。」
紙張是燕音失敗的其中一段歌詞,我還有幾份。
「跟文也的文字一樣,頭也不回一直向未來前進的姿態——我很羨慕。」
後面陷入了沉默。
雖然她的聲音漸漸沉默,臉色也變得蒼白,但已經沉澱兩天的她還是勇敢跨出這一步。
若晴看似溫柔隨和,但其實很有自己的主見,所以她用自己的想法挑戰並碰撞我,獲得了我的認同。
「還有一個人,但我卻記不起他——這是?」
不過,拿着跟老師借好的鑰匙打開門時,我還是忍不住說道。
然而,內心的痛苦已抑制不住化爲悲鳴,潰堤的淚水也不停落下,暈開紙張上的原子筆筆跡。
以我快要聽不到的音量,小夏小聲傾訴着。
「……」
******
我倒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但說太多會破梗。
「文藝同好會本來就鼓勵各種創作,所以閱讀別人作品也是重要的社課內容。」
手機接上耳罩式耳機,我繞到小夏面前說明。
小夏哽咽地傾訴着感情,慢慢翻着頁,她的心思或許都不在漫畫上了。
她的聲音也帶着顫抖,或許是跟自己記憶中應該要相似的那些人連結了吧。
毫無疑問,這裏已經是交織着他們兩人回憶的重要場所。
「如果有興趣的話就自己租後面進度,這作品也有動畫,我只能說是個很棒的故事。」
「不,我們去『那個地點』看書吧。」
我被丟下了。
我真是一個大壞蛋呢。
回到自己的位置邊,我按下了智慧手機的撥放器。
人會害怕競爭與失敗,但看到那些洋溢着才華的天才們,又不禁會想成爲他們。
「那要回家看漫畫嗎?」離開租書店,小夏發出了這理所當然的疑問。
「可我印象的某人——最初或許不是那個樣子,記不起來更深的部分……」
「除了漫畫——也有音樂想分享給你。」
在春日中,他邂逅了那位拉着小提琴的女主角,他的世界重新染上色彩,但謊言也就此開始。
「我想不起來,但同好會確實不是隻有三個人……」
「如果是伊琴姐的歌曲,或許現在能給予我勇氣……」
不然你以爲我會把你的衣服剝光嗎?
小夏那本來就不安的表情,逐漸被某種情感取代,她雙手手肘拄着桌面,低下頭張開十指掩住面容,試圖想遮掩什麼。
「但我因此才主動接觸他,我想成爲他的支柱,但實際上是滿足我自己。」
就算顫抖着雙手,小夏還是乖乖照着我的想法做,將漫畫移到旁邊,在桌上將紙攤開。
直到在家裏分開時,小夏都沒再說半句話,只是顯露出落寞與後悔的神情。
「是這力量催促着我想改變自己。」
「他沒來學校很多天了,不過這點暫且不重要,反正同好會還是要進行。」
不過,我沒那麼好心就是。
「謝謝。」
******
這天深夜我又輾轉難眠了。
當然沮喪的小夏還是沒來夜襲我,不過如果真的就這樣接受的話,就毫無疑問是人渣了。
代替燕音做這事是對的嗎?到現在我還是懷疑着。
爲了排解滿腹莫名的無奈,我打開電腦想趕個稿。
不過越打越沒幹勁,伸了個大懶腰後,我對着空虛的天花板忍不住碎念,抱着怪罪的心態。
「你不是說你總是在偷看我?現在給我滾出來啊。」
「好呀。」空氣中傳來女孩溫柔的允諾。
我嚇得站起來,環顧四周明明連個人影都沒發現。
但眨眨眼後,穿着我們高中冬季制服的愛麗兒學姐就坐在牀緣,對我開心揮了揮手。
「今天沒開奇怪的網站,有進步。」
「你該不會整晚都盯着我吧?」
她只是以膝蓋撐着手肘,手掌貼着臉頰露出笑容。
「我說過吧——我有很多時間。」
「所以你做了什麼,我常常都知道喔。」
我有不妙的預感。
「強迫人家聽忘掉的旋律,還接二連三把女孩子弄哭,文也是鬼畜男呢。」
聽來是把小若晴和兔兔全算進來了,根本就一直在身邊嘛!你是怨靈嗎!
「啊啊啊啊,別再用這兩個字了!」
見我絕望抱頭,愛麗兒學姐先是靠過來拍拍我的背。
「好了別鬧彆扭,給我乖一點喔。」
「還是因爲你喔,是文也你的鼓勵,讓我決定還是要幫助他們——或者說燕音。」
「不要吧,我還真害怕若晴去剪斷我們的紅線。」
這首歌,對伊琴來說確實重要到無法被取代。
接着——她竟將我抱入懷中,因爲她的身高其實蠻高的,比起若晴又更高一點,並將我的頭朝她胸口壓去。
「對吧。」
我感到相當困惑,她彷彿早就猜到我的反應。
「原本是很在意,但事情到這個地步也沒轉圜餘地了,就像小說出版後被讀者寫評論狗幹也是,我又不能收回稿子重寫。」
是《月兒》的第一段副歌,至今見到的這個「愛麗兒學姐」,她只唱過兩首歌,但我能感受到她對這首放入的情感,跟小夏的人魚公主是很不同的。
她還是掛着微笑。
燕音到現在還是沒寫出來,或者說在創作這方面他跟小夏類似,結果也沒有下決心歌曲要怎麼抉擇。
記得她說過……
但愛麗兒學姐只是快速眨了眨眼,愉快說道。
延續着早上的好天氣,有別於聖誕節那幾天的溼冷狀況,今天到了夜晚還是沒什麼雲層。
你本體年齡都三十左右了吧……
後面爲了掩飾還是工整繼續用月兒兩字就不知道了,除此之外兩段副歌也是對稱。
經過愛麗兒學姐的補充,我多少意會到她的意思。
歌詞似乎還藏着某個故事……
似乎命中了嗎?愛麗兒學姐笑得更開心。
愛麗兒學姐凝視着月亮,思緒似乎飄的很遠。
「……我不能明白。」
直到潮汐消失的那天
明明是幽靈卻莫名有豐滿的肉體,而且香包有股清香讓人安心。
「畢竟你也知道了呢,燕音是想寫歌給初夏,並不是我。」
但時間沒辦法等他,再這樣下去這首歌還是無法送給初夏,看來連重要的平安夜都經過了。
「你想要我自覺到自己是創作者呀,所以我站在『音樂老師』的角度,決定用自己的方法去幫助燕音這位『學生』。」
月兒圓圓 渴望於此時此刻再見面
我相信伊琴在寫歌的時候,確實有足夠的天賦去創作很多有特色的歌曲。
我啞口無言,一直以爲她是個天然呆屬性萌學姐。
「好吧,你到底想說啥?」
是互相思念着的A和B,並非從頭到尾都是A的視角。
「我覺得你的第二段主歌歌詞……」
「房間內讓人想睡,我們換個地方吧。」
實在凹不過裝嫩的阿姨要求,我勉爲其難開口。
兔兔是平安夜獨自去研究聖誕樹,你跟她相比不相上下啊。
沒有任何根據。只是,就像燕音想寫給小夏的歌詞中,那「唯一性」是如此強烈。
「是啊,是來自可愛的貓咪呢。」
「唯一性」非常強烈,就算只是創作者的直覺。
「唉?不行啦!我都難得現身了耶,看在學姐的份上吧?」
「陪我聊天啦!每天只能對着路邊的流浪貓呼嚕~很無聊耶!它們都不想理我。」
至少這次是真的得到本人的承認。
「當然有關——我想讓燕音從失去的痛苦中重生。」
我也不像若晴這麼想推理,只是隨便抒發一下。
半夜到戶外根本冷到哭八,發抖着的我確確實實提神了。
想了想,將心中的某個疑惑說出來。
越講越不明白。
只是一如往常的風景
「大家在網路上也很喜歡討論你的歌詞,對於歌詞有各種解釋。」
「你難得做了個比較有長輩感的動作。」
她插腰得意吐氣,搞不懂有什麼好自信的。但那笑容還是漸漸消失,變得嚴肅。
想說的話被愛麗兒學姐的歌聲阻擋了,且唱完後她隨後說出。
愛麗兒學姐還是微笑着,我突然覺得她很可怕。
雨不停的季節 你因離別而無聲
「我很高興你會去思考我的歌詞,可以給你一個吻當作獎賞嗎?」
既然紅線並非被剪斷,如果真的重視對方,那強烈的思念一定會讓燕音找出突破口,創造出他理想中的歌曲。
我想再記憶你的笑容
「兩段主副歌歌詞的第一人稱——並不是同一個人。」
我會一直等待你 於不見晨曦的森林繼續等待你
說不能插手的是你,最後搞事的也是你。所以我選擇轉身,裝做不在乎而繼續打稿。
可愛麗兒學姐不打算針對這話題聊下去了,只是嫣然一笑。
這段無意卻很有收穫的閒聊多少激起我的好奇心,但還是先將話題拉回正事吧……
「才發現除了自己以爲的『遠距離戀愛』,還有各種奇特的詮釋,而且有人猜得很接近,就像你說的是思念寵物……」
這舉動似乎刺激了愛麗兒學姐,她大嘆一聲。
道謝完便分離了,但看來愛麗兒學姐很滿意我的私自行動。
「我覺得——並不像,這首歌你不是要寫給外婆的貓。」
「放心喔,兔兔也說過紅線沒有斷吧?」
「但,畢竟我幹過寫一整本情書把妹的蠢事,有一個說法我覺得最貼切。」
深夜裏入睡 思念地球的陰晴圓缺
是地球與月球,就像各自在兩地的A與B。
當然,這點其實只要仔細想一下或許能察覺到,最明顯的是主歌的第二句,在這一句出現了微妙或者故意的變化。
這首歌或許……
「所以——你想聽聽我想阻斷初夏與燕音間緣分的原因嗎?」
最後——我只能去遺忘你
月兒彎彎 失去了無窮無盡的黎明
所以愛麗兒學姐選擇最殘忍的手段——讓燕音和初夏遺忘彼此。
……果然嗎。
我想再觀望你的身影
結果,我們一同到了我家三樓的陽臺。
「何以見得呢?」
「小心房間的小夏聽到了——只不過,除了靈感來自貓,你說這首是在未成名前就寫出了?」愛麗兒學姐點了點頭,顯露溫暖的微笑。
月兒圓圓 祈求於某年某日再相逢
但在說出口前——
就像燕音花費了那麼多時間,只想寫一首歌曲送給初夏。
愛麗兒學姐竟然搖着我的肩膀,努力撒嬌了起來。
「所以這更讓人不能明白呀……」
「謝謝你給小月老聖誕禮物,還願意狠下心來讓小夏面對現實。」
長夢裏驚醒 尋找月面上你的倒影
我聳了聳肩。
月兒彎彎 勾走了幾絲幾分的思念
一陣寒風吹過。真相一時讓我錯愕,完全不能想象。
很有大人的感覺,不管是心靈還是在實體份量上。
「所以他徘徊猶疑,始終不能下決定,我只是親自將他推下懸崖,迫使他面對急迫的現實。」
「必須有強烈的情感——燕音缺乏了覺悟。」
「在你第一次以這模樣唱《月兒》的時候,因爲提到這首歌對你來說特別重要,我無聊去查過網路的很多說法。」
我想再傾聽你的琴音
你仍一直守候我 於不見陽光的深海持續守候我
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有點老調重彈了,但那還是依從着自身創作者的直覺去判斷。
睡不着的夜晚 人因離合而悲歡
「但他不愧是我認同的徒弟呢,已經得到了屬於自己的答案吧。」
愛麗兒學姐的意思就是,對比於主歌歌詞的第一段:
「學姐——你超級腹黑。」
「等等!這跟你想要斷絕他們的紅線哪裏有關?」
更加的無奈。
但在看過燕音放棄的諸多歌詞後,我得到某種啓發。
或許是一彎弦月清晰可見,看到月亮的愛麗兒學姐心情特好,哼起了那首歌。
「彼此彼此。」
我莫名不想被她認同了。
但愛麗兒學姐還是維持着優雅迷人的笑容,趴在欄杆上注視着街景。
「至於燕音到底被什麼事情逼急,你就親自去問他囉。」
「我當然會去問了……」
感到好倦怠呀。我突然意識到——該不會我和若晴也是愛麗兒學姐的「實驗品」吧?
畢竟幽靈太無聊了,總得找事情做。一想到這點就更冷了,我還是滾回被窩睡覺吧。
但在轉身想走回屋內時,她卻再次仰望着天空,耳邊傳來微弱的低語。
「即便呀——我真心覺得,以自己的創作經驗告訴你,撕心的痛苦只爲成就一首歌,這太過悲哀了。」
意外哀傷的一句話。
做出這種奇怪決定的伊琴姐,就算曾是紅遍全臺的知名歌手,也是渺小而被情感糾纏的普通人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