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出現了。」淺岸說。

坐在府中跑馬場看臺上的舛城慌忙站了起來，「在哪裏？」

在擠得水泄不通的人羣裏，元橋？子特別醒目。鮮紅的套裝搭配顯眼的絲巾，白帽子配太陽眼鏡。英國唐卡斯特跑馬場觀看St.Leger Stakes

[＊注22]

的淑女或許會有這樣的打扮，但在府中跑馬場，放眼望去，幾乎部是馬球衫和T恤的中年男子，她就像是看臺上的萬綠叢中一點紅般，格外醒目。

（譯註22:英國三冠賽的最終賽。）

舛城用袖珍型望遠鏡觀察着那個女人。沒錯，就是飯倉拿給他的照片上的女人。

「跟着她。」舛城對淺岸說：「只要她一和客人接觸，馬上打Pass給我，我就會過去。」

瞭解。淺岸說完，沿着看臺的通道走向？子。

太陽已經西斜。這是最後一場比賽。如果無法逮到？子，要等到下個星期天才有機會。沒時間磨蹭了。但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地揪住她的狐狸尾巴。至今爲止，府中的馬迷都沒有看出破綻，大家都認爲她是百發百中的分析師，想要在第一次接觸中就抓到她的把柄，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時間充裕的話，或許可以先預習幾個她可能會用到的魔術機關。正當舛城這麼想的時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背。

舛城回頭一看，發現沙希正笑容可掏地站在那裏。

「沙希，」舛城忍不住叫了起來，「怎麼了？跑馬場那麼大，妳怎麼找到我的？」

「監視別人時，一定會坐在看臺的最頂層。爲了怕對方溜走，一定會選擇靠近投注站的通道。」

這個女孩，依然才智過人。舛城啞口無言地看着沙希，簡直難以相信，此刻的她，不是剛纔那個在砧的檸檬攝影棚意氣消沉的沙希，也不是被娛樂記者捧得飄飄然時的那個沙希。此時的她，多了一分冷靜，又多了一分從容，但又可以感受她的年輕和熱情，她臉上的微笑比以前更加充滿魅力。

舛城覺得，她長大了。就像樹木有時候會在一夜之間迅速成長一樣，在十五歲的沙希身上，也發生了這樣的變化。如今的她．已經不止是外表像大人，她的內心也更成熟了。

到底是什麼讓沙希再度振作起來？舛城雖然心裏這麼想，但還是讓沙希優先投入現場的工作。「吉賀的女人現身了，她靠猜中哪一匹馬會贏的手法來吸引客人，吸引他們參加地下賭盤。」

「什麼是地下賭盤？」

「這個嘛，妳還末成年，還不需要知道。」

「告訴我嘛。」沙希小聲地靠了過來，「既然要我協助辦案，我必須知道相關的資訊。」

舛城覺得有點傷腦筋。沙希似乎漸漸學會了誘惑男人開口的方法。但這是自己想要告訴她的，和她的誘惑無關。舛城在心裏確認這一點後，向她解釋說：「就是黑道利用跑馬募集資金的一種方法。由於賠率很高，很多客人都會陷下去。」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這麼說，那個拉客人的女人是壞蛋。」

「聽到沒有？」舛城小聲問淺岸。

「真的假的，」被？子搭訕的男子驚訝地大叫起來，「假如妳沒有猜中的話，就要當場給我十萬圓？」

最後，五號以領先半個馬身到達終點。六號第二名。

周圍的人都回頭看着他們。？子旁邊的客人都嚇得倒退幾步。

「我已經放進信封了。」？子用手指夾着信封，「你就期待結果吧。」

「淺岸盯着她，」舛城看了一眼看臺。淺岸停下腳步，正看着他。然後，很自然地舉手打了個暗號。

「不，」沙希回答得很乾脆，「在比賽結束前，她都不會有動作，可以放心看着前面。」

男人似乎很警惕，「聽起來好像不是什麼正當場所。」

舛城小聲地對沙希說：「妳也退後一點，不是要監視她的一舉一動嗎？」

「關於這個部分，也要請你作證。」

「妳等一下，好了，我知道了。」男人慌忙阻止了她，他可能不想錯過可以贏十萬的機會吧。「那妳猜猜看，如果猜中，就把名片給我。不過，猜錯的話，就要當場給我十萬。」

「元橋？子，」舛城把東西遞到？子的鼻尖，「妳知道我要說什麼了吧？有什麼話，到局裏再說吧。」

沙希對舛城說：「把她黏在大拇指上的東西剝下來，這是證據。」

？子看着前方，舛城趕緊移開了視線，看着比賽。最終比賽，一千二百公尺，草坪，順時針，十六匹。還有幾匹馬沒有出列。

「在那裏，我們走吧。」舛城走了過去。

「怎麼，你害怕了？算了，我要找有膽識的賭客，太遺憾了。」女人說完，想要站起來。

舛城雖然感到訝異，但還是故作鎮定地走近？子。淺岸按照沙希的指示，抓起？子的手時，把大拇指和其他四根手指分開。她大拇指的指腹上貼着奇妙的物體。真徑五毫米左右，塗成肌膚的顏色。有點像是釦環的凸部，用雙面膠站在手上。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舛城把它撕了下來。

「我猜的絕對錯不了，」？子說：「我可以向你保證。」

他們走下看臺的樓梯，來到淺岸附近。淺岸用眼神示意了？子的位置。？子就坐在一旁的座位，正向旁邊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搭訕着。

「你在幹什麼！」？子大吼着。

這個時間，馬迷們早已失去了早上的活力，只能祈求神明能夠讓他們在最後關頭反敗爲勝。許多客人都一臉虔誠，默默地看着賽事。元橋？子一定是算準這個時間現身的。或許，這是最容易釣到客人的時間。

舛城回頭看了？子一眼。她和其他觀衆一樣，正看着賽事，右手拿着信封。旁邊那個客人笑嘻嘻的，？子滿臉緊張。她的表情和她的服裝一樣，和周圍的客人格格不入。

「你稍微退後一點，等比賽結束後，貼緊那個女人，按沙希說的行動，絕對不能大意。」

「纔不是呢。我只想介紹你一個地方，那裏有很多眼光精準的賭客高手，比在這裏的投注站買的馬票賠率高多了。只要投資一點點錢，就可以獲得很高的投資報酬率。」

沙希一言不發地看着已經結束賽事的跑道，她似乎對眼前的逮捕場景興趣缺缺。舛城覺得，他能夠理解沙希的這種心情。當多次面臨衝擊性的場景時，湊熱鬧的心情也會漸漸消失。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忍心看到別人被逼入絕境。這代表沙希已經長大了，至少，他希望如此。

「喔，」男人曖昧地應付着，「好了，不管那麼多了，反正，我不會喫虧。但是哪裏的名片？妳是開酒店的嗎？」

「那妳猜猜看啊。」男人說道。

舛城看着？子剛纔搭訕的那個男人，男人慌忙說：「我什麼都沒做，是她來找我搭訕的。」

？子怒目瞪着舛城，但很快就接受了事實，垂下了頭。

哼。沙希瞥了女人一眼，小聲地告訴舛城：「等比賽結束後，我一示意，馬上抓住女人的右手。絕對不能讓她的大拇指碰到其他四根手指。」

最後一匹馬也進了起跑閘，比賽即將開始。舛城站到比較不容易觀察？子的位置，在比賽時，回頭看很不自然。

信封裏不可能放好幾張名片。否則，信封會變得很厚。正當舛城這麼想時，沙希尖聲地叫了起來：「就是現在。」

沙希的內心似乎湧起了正義的使命感，她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她在哪裏？」

「呿，」？子旁邊的客人撕破了馬票。「是複式連勝的3-3。」

沙希抬頭挺胸，向舛城咬耳朵，「好嫵媚的女人，我或許可以參考她勾引別人的方法。」

閘門打開了，全場響起歡聲，觀衆紛紛站了起來。所有的馬都一齊衝了出來。位在外側的馬起跑很理想。五號馬出閘慢了一步，但速度驚人，很快就衝到了第一名。其次是六號，十三號緊追不放，七號跑第四。十二號跑在最後，和最前面的馬相差七到八個馬身的距離。

舛城看着指尖上像釦環般的零件，覺得十分諷刺。元橋？子，真是個可憐的女人，她一定不知道我完全搞不懂她用的是什麼伎倆。

？子用紅色鉛筆快速在從皮包裏拿出的名片背後寫了幾個字。她並沒有讓旁邊的男人看到她寫了什麼。寫完後，馬上把名片翻了過來，塞進一個小信封。信封的大小剛好可以裝名片。

沙希的自信也絲毫不輸給？子。舛城半開玩笑地說：「好啦，就看您的了。」

中年男子眨着眼睛抽出名片。他的表情漸漸驚訝起來，大聲地叫起來：「是3-3。妳猜中了！」

舛城再度看着賽事。已經進入了第三區的彎道。領頭的五號即將跑到四百公尺標示的位置。進入了直線跑道。六號以相差兩個馬身的距離暫居第二。七號跑到了第三。即將到終點了。

「等於是不肖業者的幫兇。」

「對。」女人說完，把手伸進了皮包。

好。淺岸說完，上了兩、三級階梯。

「別胡說八道，」舛城也對沙希咬着耳朵，「如果她寫在名片背後預測的內容不正確，就要付十萬圓，她還真有自信。」

說時運，那時快，淺岸在舛城反應之前就已經行動了。淺岸用雙手抓住了？子的右手。

「有。」淺岸點了點頭。

贏者的鼓掌聲和輸者的嘆氣聲交織在一起，響徹整個看臺。大部分人都在嘆氣。客人們紛紛離席準備回家了。於是，舛城也很自然地將身體向後轉。

舛城和淺岸換了位置，以便聽到？子的談話。他假裝看着跑道，低頭看着？子的白帽子。

「我不是說了嗎？我絕對不可能猜錯。」？子說着，把信封在手中揉成一團。

「當然，」一個低沉的女人聲音平靜地回答着，「即使我猜中了，也不會向你拿一毛錢，只要收下我的名片就好。」

男人哼了一聲。「對啊，我很期待。如果妳猜錯了，可不要溜。」

那個男客人的眼睛盯着？子的手。？子自信滿滿地撕開信封，露出半張名片，遞給旁邊的客人。

她已經識破陷阱了嗎？舛城回頭一看，淺岸就站在他身後。

女人的手被她的帽子遮住了，無法看清楚。舛城走下兩級階梯，很隨意地轉頭望去。沙希站在舛城旁邊，也看着？子。沙希的動作自然得令人想要爲她鼓掌，？子並沒有發現。即使是經驗豐富的刑警，也無法像她那麼爐火純青。看來，魔術師的確能夠培養特殊的才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