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勿忘那個夏天」

其一　　（一歌篇）

與檸檬分手後，我們朝着最近的車站不斷地跑。只要我們能儘早抵達目的地，發現與外星人接觸的痕跡，應該也能制止那羣救生艙的攻擊。這也是爲了谷川、北原、石垣、檸檬，我們必須儘快抵達那個地方。

踏出車道，沿着樹木茂密的斜坡往上跑。海人拉着我手臂的手很燙。我也出了一身的汗，拚命跟上他。

「學姊！繼續這樣走，出了這座山，就會看到大糸線的北大町站！搭上電車，馬上就能到目的地了。加油！」

海人上氣不接下氣地回過頭來，我也氣喘吁吁地頷首。

真的，就只差一點了。「地點」近在眼前。

可是。

只見眼前的空間突然產生扭曲，緊接着又出現了救生艙，阻擋我們的去路。

「學姊！這邊！」

海人拉着我轉換方向時，我被盤據地面的樹根絆了一下，摔了一個大跤。

「呀啊！」

「學姊！」

我來不及站起來，救生艙伸出的觸手，就要抓住我了。

已經不行了。這次真的要被抓到了——！

我緊緊地閉上雙眼，說時遲那時快，掀起了一陣強風。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從上空而來的一架新的機械，撞飛了救生艙。

那是……凌那！可是，怎麼會？

凌那應該在夏日祭典的那晚就被弄壞了。

不對，仔細一看，造形雖然相同，但是跟凌那的配色不同。白底紫漆，這是……姊姊！姊姊來支援我了！

被撞飛的救生艙，重整態勢之後，試圖再往我們這邊飛來。我不會再逃避了。我下定決心，正要坐進凌那型時，慄儂穿過我身邊，迅速跳進了生物終端用的座位。

「吶——吶吶！」

「……笨蛋。」

「學姊，我們來找外星人的痕跡吧。」

我不會停步。

學姊撫摸着攝影機說。

「當然有羅。學姊居住在什麼樣的地方，有着什麼樣的家人……我很想知道，也很想見到他們……」

「……如果，一切順利進行……不知道是否有一天，我也能去學姊的星球看看？」

快跑啊，一歌。沒時間讓你舉足不前，想東想西了。

此時，湖泊被夕陽照得火紅，四下響着夕蜩鳴叫的聲音。

「當然羅。因爲你是女主角嘛。」

空間扭曲系統——在物理與歷史課上有學過，所以我很清楚。自從量子理論確立以來，就沒有人再使用這種過時的裝置了。難怪用最新系統會找不到了。……這麼說來，不會錯，過去的確有外星人來到過這個場所。

「……大家，都想實現學姊的心願。爲了大家，我們也得前往那個地點，找出外星人留下的痕跡……這樣一來，學姊就不用回宇宙了。大家可以繼續在一起。這就是大家的……我們的心願。」

「不是每件事都那麼開心。也有過傷心的事。生氣過，哭泣過……」

距離目的地，只剩些許距離。

慄儂對我眨了眨眼，表示這裏就交給它。

「……你要，永遠喜歡我喔……」

海人鬆了口氣對我說。對，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了。得趕緊找到與外星人接觸的痕跡，否則大家的辛勞就要化爲泡影了。

能夠與喜歡的人共享記憶讓我好高興，依偎在海人的身旁。就在這時，隔着海人的肩膀，我看到一棵樹。我甚至忘了呼吸，直接衝向那棵樹。我不會弄錯。那就是一再出現在我的夢中，象徵着整個印象的樹木。追着我過來的海人，也仰望着樹木，露出肅穆的表情。

我按下快門，鏡頭那端的學姊有些傷腦筋地微笑，但語氣堅定地重複了一次。

聽到我的回答，學姊紅着臉微笑了。那是我最喜歡的笑容。

自從我在倉庫發現了這傢伙，已經快過半年了。那時感受到的衝動，至今仍然推動着我，帶領我走到這一步。半年前無從想像的未來如今成爲現實，眼前這個無可替代的人，現在，將手伸向我的攝影機。

「就是這裏。站在這裏看見的風景……我腦海中的印象風景……真的，有這個地方……我終於，來到這裏了……終於，找到了……。謝謝你，海人……」

「等一下我們要去的地方是一座湖泊。之前學姊說過，那裏有樹木跟池塘……想不到是座湖泊，真是個盲點。」

「我整個人的重心，也是學姊。」

我正打算靠近一步時，那物體發出激烈的光芒，刺眼強光覆蓋了周圍一帶。但我沒有看漏，湖泊上空的空間扭曲變形了。

頸項感受着學姊的呼吸，我多麼希望時間能就此停止。

「吶——吶吶☆」

夕陽餘暉照進了學姊的眼眸，讓盈眶的淚水閃閃發光。我忍不住用攝影機對着她。

就像他們都在加緊速度那樣——

海人也跟我看見了同一副景色？怎麼會？

「請你，再說一次……」

「真的……有這個地方……」

「你有興趣嗎？」

「……嗯。」

與此同時，湖中突如其來地浮出一個方塊狀的物體。這個既非石塊也非鐵礦，放出銀色光輝的正八面體漂浮在半空中，照亮了四周的空間。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地球能製造出來的物體。

「這裏面，裝滿了海人的回憶呢。」

學姊的目光變得嚴肅。

學姊小聲地回答，然後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從車窗射進來的夕陽餘暉，照在兩人的背上。我讓一顆心怦怦地跳，在學姊的耳邊呢哺：

「當然。」

學姊眺望着車窗外的風景，視線繼續停留在窗外，開口說道：

我與海人站在白晝的夏日天空下。印象中所見的風景分毫不差地在眼前擴展開來，由於它實在太過符合夢中的景觀，一時之間，我無法判斷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慄儂在叫我去那個地方。話音未落，凌那型硬拉着救生艙，就直接急速上升。

「……我也好想把學姊介紹給爸媽啊。」

抵達海之口站後，我們下了電車，跨過鐵路往木崎湖跑去。

「今後還會發生更多事的。搞不好我們還會吵架哩。」

窗外漸漸被夕陽染紅的羣山與田園，不斷飛馳而去。

聽我這樣說，學姊再度凝視着我：

就像大家都在往前進一樣。

「是的。哲朗、谷川、北原、檸檬學姊、姊姊……大家都在這裏。」

我強忍着淚水，拉着海人的手就往前跑。

但是，總之我現在是不能停步的。

我四處走動，尋找印象中的那棵樹。我想，那棵樹應該能成爲一個標誌。然而，我就是找不到類似的樹。還有一點，就是我印象中的風景，是在明亮的夏日天空下。

「……你會，永遠喜歡我嗎？」

正當我手足無措時，湖中射出了一道閃光。

可能是……組入我的基因當中的資料得到開放，透過視野感覺，以肉眼能夠直接觀測的形式重現了。我感覺得到，抵達了目的地，使烙印在我腦中的記憶產生反應，並大大地解放出來。

無論今後度過多少歲月，經過多少成長，這份心意都不會改變。

「學姊，這片景色……」

其三　　（一歌篇）

我很高興，但胸口卻一陣痛楚，這是因爲她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是在惜別。

緊接着，湖泊上方的物體，也就是量子變換裝置碎裂開來，景色隨之一變。

稍微思忖之後，我想到了理由，心裏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一定是在爲海人治療時，我將體內的治療用奈米機械連同Cell0;細胞1;一起送進他的體內，於是組入細胞中的記憶，也在海人體內產生了作用。

沿着鐵路擴展開來的湖泊，從車站月臺就能望見全景，叫人無法不心急。

「我會，永遠，喜歡海人。所以……」

「……我真的很高興，能夠來到這個星球。跟大家相遇，一起遊玩、拍電影，這些都好開心……我甚至想過，要是夏天能夠永遠不結束，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我還有了喜歡的人………曾幾何時，海人已經成了我的重心。」

然後。

「所以，我纔想用這玩意留下許許多多、各色各樣的回憶………哪怕是一點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好，以免將來後悔莫及……」

「……好……我發誓……」

我們抵達無人車站北大町站之後，在月臺等待開往白馬、南小谷的電車進站。

就算這條路能夠通往未來，我這樣牽連心愛的人們，不惜傷害他們仍要前進，這樣真的是對的嗎？

有樹木，有水池……腦海中的「地點」，錯不了……就是這裏。

「和好如初。我一定會跟你和好。……只要我愛着學姊，無論任何困難，我都能克服。」

我感覺到學姊震了一下。我急忙重新面對學姊，說：

長時間橫越銀河，藉助海人他們的力量，終於抵達了這個地點。一想到此，眼淚就從脆弱的淚腺中滴落。

「我對海人也是真心的。我會永遠喜歡你。一言爲定。」

夏天還會繼續下去的。

「我也是嗎？」

話雖如此，但天上雲朵的形狀、四面環山的棱線、湖水的透明感——這一切都與我腦海中的風景一致。我抱持着絕對的確信，輕聲說：

說到這裏，學姊的身影從景框中消失了。下個瞬間，身體感覺到學姊的重量。學姊緊緊地抱着我的手臂，以幾乎聽不見的小聲低語：

「我也想，介紹給你認識。」

學姊抬起頭，我執起她的手，對她露出微笑。

其二　　（海人篇）

「你會怎麼跟他們介紹我？」

也許我其實，正在做一件很過分的事情。

大家，對不起。都是我，都是因爲我的任性，讓大家遇到危險，對不起……

我察覺海人正擔心地湊過來看着我，就露出微笑。

大糸線每小時只有一班車，運氣不好時甚至兩小時纔有一班電車，令我心急如焚……不過幸運的是，纔等了二十幾分鍾，就來了一輛空蕩蕩的二輛編組列車滑進月臺。我拉着學姊的手，搭上電車。

我用力握緊了手中的8mm攝影機。

我們從未回頭，不顧一切地跑上山坡。我怕只要回頭那麼一次，我的決心就要動搖了。

谷川、石垣、北原、檸檬、姊姊，還有慄儂……

身旁的海人目瞪口呆，輕聲地說。他那副表情就像被狐狸捉弄了，轉頭東張西望。

……啊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慄儂！」

「到時候該怎麼辦？」

與學姊在座位上並排着坐下後，我安心地呼出一口氣。只要搭上電車我們就勝券在握了，用不了十分鐘就能抵達目的地的海之口站。位於那裏的「木崎湖」，應該就是學姊尋覓的場所。

我喜歡學姊，喜歡得想哭。

害羞的學姊實在好可愛，我忍不住仰望天花板，輕聲說：

而那人……真的，就是我的祖先……？

「……沒事的，一定能成功的。」

不要這麼說啊，學姊。

我試着開朗地說，但學姊的反應很遲鈍。她頭上蓋着那塊披風，從剛纔就一聲不吭。我知道這是爲什麼。一定是想到哲朗、谷川與檸檬學姊他們的事，心中掛念，感到過意不去吧。我感受着肩膀相接傳來的溫暖，用我最真摯的心情，說：

「……啊啊，我已經不會爲爸媽的事情難過了啦。況且我還有姊姊在呢。……只不過，有時候我在想，要是能再多留下一點回憶就好了………」

可是，老實說……我想不到那人舍留下什麼痕跡。如今慄儂不在身邊，不能再借助它的力量了。時間如此緊迫，我到底該怎麼辦……

載着我們的電車，駛進海之口站的月臺。

當我們到達湖畔時，我不禁屏息。

本來被晚霞染紅的湖面，在太陽與藍天的照耀下，閃耀着深沉的藍色光彩。四周的山嶺，也在強烈的日照下，顯得一片青翠。

「慄儂……！海人，我們走吧！」

近距離一看，馬上就發現樹幹上雕刻着文字。一個像是雨傘的刻痕下，並列着銀河聯盟的基礎語言文字，以及推測是日語的文字。我凝神細看，但文字已經模糊，看不清楚寫了些什麼。然而，我卻覺得胸中騷動不安。

這代表着什麼意思？它想傳達給我什麼訊息？

我將手伸向雕刻的文字，以指腹感受到凹凸不平的觸感時，周圍的風景搖晃了一下。轉瞬間，周圍的風景再度一變，我們身處於比剛纔暮色更濃的夕陽下

眼前原本存在的樹木，在現實世界中早已枯朽。刻着文字的部分不見了，只勉強剩下樹根的部分。

海人彷佛渾身無力，雙膝一軟，當場跪了下去。

「這什麼啊……這到底算什麼啊……這……光是這樣……光是這樣……怎麼能算是跟外星人接觸過的證據啊……現實中，根本就不存在……沒有更確切的證據……學姊就……學姊就……」

海人聲音沙啞，兩手抓住了枯朽的樹幹。老舊破碎的樹幹碎片刺進手裏，滲出鮮血。曾幾何時夕蜩也停止嗚叫，湖泊周圍陷入一片沉寂。

我正想從垂頭喪氣的海人背後擁抱他時，突然從上空出現一大羣救生艙，轉眼間就將我倆團團包圍。連一瞬間的機會都不留，六架機體之一伸出機械手臂，捉住了海人的軀體。

「海人！」

我無能爲力地大叫，海人受到拘束，當場被撂倒在地。救生艙伸出的機械手臂也纏住了我的臂肘。

「學姊，你快逃！」

海人大聲呼叫，救生艙壓上了他的背部，試圖制服他的行動。海人的表情痛得扭曲。

「放開海人！不要傷害他！我不會再逃了！」

「不可以，學姊！」

海人每一次呼喊，救生艙就壓他壓得更用力。我再也不忍心看下去……。已經無處可逃了。也沒能找到確切的證據。我，已經……

「住手……快住手……對不起，海人……我，已經……」

「學姊！」

「都是我，害得海人……害得大家……遇到危險……全部，都因爲我的任性……」

「不是的！……我說過了吧！大家……至少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這反而應該說是我的任性纔對。」

海人提高了嗓門，最後變成響遍整座湖泊的吶喊。

她使得我們的夏天，變得特別。

「我好喜歡你，海人……好喜歡你……」

能夠讓我打從心底確信，這份心意永志不渝的人。

這些我都再也做不到了。

我第一個喜歡上的人。

背部承受着至今從未體驗過的疼痛，我用盡了力氣吶喊。

我看見得到解放的海人朝着我跑來。

聽得見海人的聲音。

相遇與別離。

這時，我聽見了聲音。

我不知道該怎麼向她表達。但我希望她能瞭解，對我而言她是多麼重要的存在。希望她明白是我不想讓她走。我只有跟學姊相守，才能做我自己啊……

最後，我彷佛聽見她這樣說。追着不斷上升的學姊，我在湖泊中撥水前進，發出嘩嘩聲。

「你這樣說……」

「我好喜歡你，海人……」

兩手遭到拘束的學姊，在我眼前抽抽噎噎的哭個不停。不是，不是的，學姊。對我而言，學姊是………

我馬上站起來，追着學姊向前跑。

眼淚不住落下。

「學姊，你快逃！」

到這裏，聲音突如其來地中斷了。我暫且側耳傾聽了好一陣子，但聲音再也沒有回來。原有的寂靜籠罩着湖泊。

「……謝謝你……」

那聲音已經無法傳達給學姊了。救生艙小隊眼看着越變越小，逐漸消失在染上薄暮色彩的天空裏。

我喜歡的人，逐漸消失…

他的身影，從我的視界中逐漸消失……

我喜歡的人。

「……謝謝你……我幾乎要後悔自己不該來到這個星球……都是我的任性，連累了大家，結果，什麼也沒完成……可是……我終於明白了……我們，都是想要一個開始，而發現了彼此。我的確找到了。在找心中萌生的這份心意，會永恆不渝。我可以相信，它絕對不會消失。」

下個瞬間，乘載着學姊的救生艙浮上了半空。這個動作，連帶着其他壓住我身體的救生艙也一齊開始上升。

我們，不會遺忘，那個夏天。

焦躁感幾乎要將我壓垮，但相反地，眼前的學姊表情卻突然變得柔和。她依然淚如雨下，卻用最溫柔的神情注視着我。

「我也是，永遠……」

就在這時。

「我不想讓學姊走啊！」

歡笑、痛楚、悲傷。

就在那時，學姊出現了。

學姊的雙眼湧出了淚水。我想爲她拭去，卻無法靠近。我想觸碰她，卻伸手不及。也許我再也無法感受到她的觸感了，但我無計可施。

無論是撫觸你也好。

我們就那樣，一同仰望天空。

「我會去接你！絕對會去！」

我再度對海人說了一遍：

「海人！不要傷害他！我不會再逃了！都是我，害得海人……害得大家……過到危險……全部，都因爲我的任性……！」

我好幾次嘗試爬起來，但救生艙冷酷無情地踩住我的軀體。

溫柔的聲音。聽見那聲音，我明白到學姊就快要接受一切了。

一個夏天的際遇。

那是僅僅幾個月發生的事。

我不斷呼喊着心上人的名字，直到聲嘶力竭。

「我也是，永遠……」

仰望天空的我，耳朵突然聽見了一個聲音。一陣響亮但叫人心碎的女性聲音，對我訴說道：

即使不能再相見，這份愛也不會結束。

應有盡有的，那個夏天。

「學姊——！」

只有這點，希望你永遠記得。

所有一切都是轉瞬之間發生的事，我仍然仰望着天空，呼吸急促久久不能平息。照理來說應該有許多我得思考的事情，但我完全不知道該從何想起、如何想起。

所以，我痛哭了一場。

乘載着我的機體，眼見着上升到更高的高度，海人的身影轉眼間變小。

「我會去接你！絕對會去！」

「不是的！……我說過了吧！大家……至少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這反而應該說是我的任性纔對。我不想讓學姊走啊！」

「……嗯……我等你……」

「……自從那時候起，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歲月……不過，謝謝你找到了它……我因爲宇宙船出了問題，而緊急迫降在這個星球上……並得到這個星球的人相助………曾幾何時，那人成了我最珍愛的人……可是，這個星球是邊境行星，是不允許與原生住民接觸的………！再過不久，就會有人來接我了。爲了保持祕密，我在這個星球的記憶恐怕會遭到封鎖吧。對不起。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留下與那個人的回憶。就算我失去了記憶，再也無法回想起來，我也想將它留下來……。謝謝你找到了它。至少希望我的記憶，能夠成爲你的回憶……。求求你，千萬別忘了……」

這份感情會永留在心。

機體上升的同時，剩下其他壓住海人的救生艙，也一齊從地面起飛。

我承受着海人的目光，對他展露微笑。

其實，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經找到它了。

「學姊——！」

捉住我的救生艙開始變形，將我的身體裝進艙內。

爲你拭去淚水也好。

看到海人以炯炯有神的目光凝視着我……我，如今明白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確實找到了來到這星球的理由。

「我幾乎要後悔自己不該來到這個星球……都是我的任性，連累了大家，結果，什麼也沒完成……可是……我終於明白了……我們，都是想要一個開始，而發現了彼此。我的確找到了。在我心中萌生的這份心意，會永恆不渝。我可以相信，它絕對不會消失。」

可是，就是想做點什麼。

那句話語，在我的內心迴盪。

不行，我們好不容易纔走到這一步。就只差一點了。現在不能被他們抓住！

艙門在我眼前緊緊地關閉起來。

「你這樣說……」

但是，我再也不能爲你做什麼了。

天上不知何時亮起了夏季的星座，閃爍起微微光亮。

乘載着我的機體，飛上了高空。

其四　　（海人篇）

「……我好喜歡你……」

緊緊擁抱你入懷也好。

等到水的冰冷沁入體內中心時，回頭一看，哲朗、谷川、北原都佇立在湖畔。誰也不說半句話，只是注視着我。

我想大叫，但發不出聲音。因爲救生艙的機體已經開始變形，打算將學姊的身軀包進其中。當學姊被裝進其內的瞬間，她開口道：

「……嗯……我等你……」

那時候的我們，什麼也沒做。

海人使出了令人無法置信的力量，試圖撐起上半身。在他上面的救生艙，一瞬間晃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