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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誤會,擦身而過,知悉真心」

《在那個夏天等待》 · 豐川一夏 · 7622 字

其一——海人

前略,親愛的姊姊。

我是不肖的弟弟。

你的弟弟,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感情。

結果,果不其然,壯烈成仁了。

對不起我沒用。

對不起,我不該活着——

「海人——!」

門外傳來學姊的聲音。接着,是叩叩兩下敲門聲。

「吶!」

無一遺漏,連慄儂的聲音都聽見了。我知道學姊是擔心我一直不離開房間,纔來看我的。雖然我知道。

「起牀了,海人。再不起牀,學校就要遲到了。已經沒時間喫早餐了喔。」

我默默地站起來,將事先寫好的紙條塞進門縫裏,送到走廊上。紙條上寫的文字是「今天請假」。

這樣你懂了吧,學姊。拜託你,請你理解一下我的狀況……

但我的心願落空了,學姊看了我送出去的字條,更是加重了語氣呼喚我:

「你要請假?你怎麼了,海人?……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我沉默不語。片刻之後,門被敲得更用力了。

「海人!海人!」

我隨便拿了張紙以潦草的字跡寫上「請不要管我」,塞進門縫裏。

一歌學姊這纔好不容易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就聽見學姊無精打采地步下樓梯的腳步聲。

不知道現在海人在做什麼?

其實我是外星人。

啊——真是夠了!我怎麼會做出那種事來啊!

對。就是從海人的口中,親口說出我最害怕聽到的臺詞:

昨天,看到在眼前痛苦難受的海人,我實在忍不住。情急之下,直接從傷口爲他做了細胞修復。雖然我有叫他閉上眼睛……但是那個瞬間,包圍我倆的光芒……也許還是被他發現了……?

首先,聽了學姊描述事情經過的谷川發出怪聲:

檸檬把字條還給我,不當一回事地說:

然而只有今天,所有的上課內容都從左耳進,右耳出。老師的講課一點也聽不進去。就像頭腦當中有個超大篩子似地。

「對。也就是說,霧島同學出於一些原因不想上學。例如不想念書,或是不想見到某人……」

到了學校以後,我還是掛念着海人。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我的頭腦開始模擬起最糟的情況。

困擾地微笑着的學姊……對,就是我害學姊困擾的。

「一歌。」

在這漫長的時間中,我將持續爲悔恨與羞恥所苦。

數學或物理是全宇宙共通的,就算是歷史課,多虧了事前對地球進行了綿密的調查,我覺得還跟得上。至於英文或國文,學習語言就像是尋找規則性的遊戲一樣,很有意思。

是不是應該坦承一切?加果我坦承一切,海人會願意接納我嗎?

我雖然不明白檸檬爲何而笑。

「吶,檸檬,你覺得我可以不管他嗎?還有,他爲什麼不直接跟我講,要寫在紙上遞給我?該不會是某種暗號吧……」

「有意思……一歌,你這人真的很有意思。」

我對接下字條後直接念出來的檸檬,說明了今早的事情經過。我切身體會到在這個星球交到好朋友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一件事。幸好那時候有跟她握手。

那時候的我,連整理心情的餘地都沒有。

「不要——!救救我!我不想當白老鼠!更不想被解剖啊!」

我在被窩裏痛苦掙扎、呻吟。

聽到檸檬確認的語氣,我什麼也說不出口了。

「我跟你說,一歌,這只是在裝病啦。」

我的整個腦袋,幾乎都被一個不安所佔據。

都還無法想像——

後面有人叫我,回頭一看,檸檬以一如往常的冷靜表情站在那裏。

「怎麼了,從剛纔就在想事情?」

「……沒、沒有發生,什麼,事啊……」

你實在是太不自量力了,霧島海人。

看到我越是回想臉色就越陰沉,檸檬一針見血地問:

檸檬湊過來看着我的臉,我默默地遞出兩張字條。

我拜託慄儂,隔着房門調查了房間內部。不過海人的身體沒有任何異狀。既然他身體好得很,爲什麼……

連學姊有些因擾的微笑,代表着什麼樣的意義。

「今天請假。請不要管我……」

當我以雙臂緊緊抱住自己的身軀時,老師站在講臺上訝異地看着我,問:

「是嗎。他把這個字條,從門縫裏……」

「……不想見到,某人……原因……」

以目前的狀況,能想到的最糟的情況是……

昨天,我……一個人在那邊失控,想把必意傳達給學姊,結果被阻止了。那時候,學姊說「不要再說下去了」……意思就是「對不起」吧,也就是說,我被甩了,乾乾淨淨,不留餘地……

聽她這麼一說,我心頭一驚。

在手足無措的我背後,出現兩名身穿黑衣的男子。戴着漆黑太陽眼鏡、兩人一組的男子,一把抓住了我的兩條手臂。這、這就是……時有耳聞的,監視異星人的祕密組織「黑衣人0;Men in Black1;」……想不到是真實存在的!

昨天晚上,自從那件事以來——

不管我怎麼想,都覺得一定露餡了!

在我手上有兩張字條。上面寫着「今天請假」「請不要管我」這幾個字。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就是說海人身體健康卻說要請假,並且請我不要管他。海人爲什麼要這樣做……是不是有其他的意思……?

今後我該用什麼臉面對學姊啊。

不過,就算真能倒轉……恐怕我也會做出一樣的事。因爲我是個笨蛋。

……要是發生了這麼可怕的事,我真的、真的……該怎麼辦纔好……

腦海深處,迴響着學姊昨天的聲音:

下個瞬間,海人指着我,大聲高喊:

我忍耐着空腹感看了一下枕邊的鬧鐘,現在時刻十一點二十五分。上午的課程很快就要結束了。今天是星期六,所以課程結束後就會放學了。

「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

今天早上也是,怎麼樣就是不肯從房間出來。

「貴月同學?你怎麼了嗎?」

「學姊,我……已經知道了。知道學姊,其實不是這個星球的人……」

看來她終於願意放棄了。我回到牀上,再度用棉被把整個人連頭包起來。我不想再從這裏移動任何一步了。

放學後……谷川她們可能會去問學姊我今天爲什麼缺席。如果她們真的去問了……可以想像的情況是……

……可是該怎麼開口?

如果能回到過去,我真想倒轉時間。

搞不好她會覺得……一個年紀比她輕的小鬼頭,還自作多情……啊啊,想像與妄想混在一起,思考漸漸往悲觀的方向走。我實在無法阻止這個負面螺旋。

「裝病?」

「不,沒有,沒什麼!」

其三——海人

我自認爲還滿會念書的。

我的腦中,回想起昨天在廚房的場面。當海人有話要對我說時,我忍不住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嘴。

看到我臉紅低頭的樣子,檸檬再度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怎麼會做出那種膚淺的事來?今後我得跟學姊同住在一個屋檐下耶。這下可不是尷尬能形容的了。

「拜託你……別說……別說……別說……」

跟學姊相遇,明明才過了一天。

我一口氣發泄出所有不安,結果檸檬笑了出來,好像覺得很奇怪。

「那……那是……」

那時候的我,還太年輕。

「這個人是外星來的怪物啊!嚇死人了!救命啊,這個星球的MIB——!」

我的真實身分。

不過,如果海人會不想見我。

「學姊……我……我……」

海人以邪惡的表情逼近我。我的額頭流下冷汗。

「有吧?」

還是……不行。我實在承受不了這種不安感受。除非解決這個問題,否則我一步也無法前進。就算海人已經知道了我的真實身分,我也應該在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跟他好好談談。不然我會得精神病的。

看來不管是經歷了多慘痛的失戀,人類這種生物還是會照常餓肚子。

如果是我會怎麼做?當然不可能接受吧。

時間的經過……一分一秒……竟是如此漫長。

搞不好她現在正在後悔,不應該借住在我家的。搞不好她以爲我是有不良企圖,才請她來家裏的。

肚子一餓,悲觀的思考方式就會加速。

這種從未體驗過的羞恥,我該如何消化……

——好有真實感的白日夢啊。

做着無謂抵抗卻依然被他們架走的我,擠出最後的力氣發出淒厲慘叫:

在全班視線包圍下,我難爲情地拿課本遮住自己的臉。差點忘了,現在還在上課呢……。非但不能集中聽課,甚至還做出這種妄想,看來我真的失去冷靜了。

海人就不太對勁。是非常不對勁。

「你、你們要做什麼……!」

難道你以爲只要告白,學姊就會溫柔地接納你嗎?接納一個昨天才認識的傢伙?

廚房的那場告白……是在朦朧的意識中,溢於言表的真心。

「……年輕真好,呵呵呵。」

不知道。我無從想像。

如果要問爲什麼,答案很簡單。

那就是,也許海人已經知道了。

光是想像,牙齒就不停打顫。

檸檬聽完我說的話,興味盎然地將視線移回字條上。

其二——一歌

我的如此妄想,飛往三年A班的教室。圍繞在學姊座位旁的哲朗、谷川、北原、檸檬學姊。

不,就算他沒有發現好了,用那麼奇怪的方式治療,一定露餡了。後來海人那驚愕的表情。那難以啓齒的低聲話語。

原因一定,只有一個——

被槨檬取笑,我更加不安了。

「咦咦——!海人向你告白?」

學姊困擾地以手托腮。

「就是啊。昨天晚上突然跟我說的……」

谷川興致勃勃地問:

「那學姊是怎麼回答他的?」

「當然是NO了。」

聽到學姊毫不猶豫地回答,現場氣氛頓時高漲。哲朗動作誇張地拍了一下額頭。

「嗚哈,海這傢伙,實在太不自量力了。」

「膽子可能太大了一點。」

北原維持着平時的笑容,講出殘酷的話來。接着,檸檬學姊也以平常那不懷好意的笑容輕聲說:

「或者該說,有勇無謀。」

大夥兒哈哈大笑。

如果實際上教室當中,真的發出了這樣的笑聲……

如果,真的發生了這種事,我會……

「唉——」

嘆了好長好長的一口氣,把臉埋在枕頭裏。爲什麼會產生這種不吉利的妄想呢。平靜下來啊,我的妄想……

就在這時,從房門那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這個聲音咚咚咚地靠近我身邊後,輕拍了一下棉被。我從棉被中只探出頭來看看。在我眼前的是,昨天那隻不可思議的生物……就是學姊的寵物「慄儂」。它隔着棉被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瞧。

昨天異常熱鬧的場面,讓我沒去多想……但現在看看,這生物還真是越看越奇匿。像不倒翁一樣圓滾滾的身體、短手短腳以及類似貓咪的耳朵。討喜的圓眼珠、動物般的嘴型。然後在頭頂上還長出一條很像樹葉的觸角。

這個神祕的生物,如今正直直地盯着我。慄儂一與我四日交接,就歪着嘴角笑了。它真的笑了。

「你、你是什麼意思啊!」

接着,是谷川同學的叫聲。

我提出臨時想到的地點後,谷川立刻笑顏逐開。

將熱水倒進泡麪時,慄儂爬到了桌子上來。看慄儂目不轉睛地觀察我的動作,我試着跟它講話。

雖然也許我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

輕井澤距離我們居住的小諸,必須搭乘信濃鐵道線,往東京方向搭個五站。時間算起來大約三十分鐘左右的距離。這是個遠近馳名的觀光地,女生多半會喜歡。自從搬到長野來,有時候我會跟姊姊或哲朗一起去逛,不過這還是第一次跟谷川一起去。

我以全速開始奔跑,追逐駛遠的電車。

「不用道歉啦。反正這下我也放心了。」

谷川看看我,又看着8mm攝影機,然後天真地問:

妄想中的一歌學姊,立刻出現在我的腦中。學姊冷若冰霜、高高在上地看着我與谷川在房間裏的樣子。

「你在說什麼啊?」

「抱歉,做出這種讓你擔心的事……」

這樣做並不能改變我與學姊的狀況。昨晚的事情也沒辦法就此一筆勾銷。

不要再讓我丟更多臉了!

「你臉好紅喔。身體不舒服嗎?」

「吶——!」

身穿舊POLO衫、棉褲、運動鞋打扮的我,手上一如往常地握着8mm攝影機。

「一歌學姊她不是地球人,是外星怪物啊!」

我從正面注視着困惑的谷川,嚴肅地說:

「……那就好。」

「你沒事,就好了……」

「……對不起。我不該撒謊的。……其實,我今天是翹課。因爲一些原因……」

——這時。

「一歌,海人就拜託你多照顧了。」

咚——

於是,我得到的結論是,

「谷川……原來你是來探望我的啊。謝啦-……啊,別站在這裏說話,進來家裏……」

「要去哪?」

我把茶壺放在桌上,前往玄關。

她一邊說,一邊湊過來看着我的臉。

「啊,啊啊……不,沒事,沒事。我睡了一下之後好多了……現在已經完全好了……」

「啊啊,呃,那個……」

廚房的掛鐘響了一下。現在時刻,十二點半。

我不禁喃喃自語。谷川不解地看着我。

「真的?」

見我開始拚命解釋,谷川的表情變得詫異。

「是宅急便……嗎。」

她那關心地注視着我的嚴肅眼神,讓我越來越無地自容。我還是……瞞不過谷川。我把視線移向腳邊,說:

這時,我超乎常人的動態視力,捕捉到熟悉的人影。

一段沉默之後,

學姊的口吻冷得像冰一樣。想像到這裏,我的臉色發白了。

雖然我很清楚。

是說這個生物到底是什麼玩意啊!

「哦……昨天才跟我告白,今天就已經帶其他女生進房間啦。海人原來是肉食系的啊,或者應該說雜食系嗎……」

我看乾脆不要回家了,到別的地方去吧……。學校也好,海人也好,檸檬也好,電影也好。這幾天之內我所得到的一切,通通都捨棄了吧……我甚至開始產生這種想法。

「海人……」

先是把自己關在家裏。現在又不想待在家裏。

「咦?」

慄儂精神百倍地回答我。

「吶!」

一邊鼓勵自己,一邊一步又一步地移動雙腳。正午的盛夏豔陽燒灼着肌膚。

不對不對,問題不在這裏!

我正在煩惱。

「慄儂!聽得到嗎,慄儂!拜託你。進入量子語言,幫我做量子轉移!」

「咦,什麼?」

「那、那個,不、不是那樣的。我沒有說得那麼清楚,也沒聽到她的回答,所以不要笑我……」

在車廂裏並排站着的,是抓着吊環的海人與谷川同學。

但是遇到煩心的事情,還是三十六計走爲上策。

我從被窩裏跳起來大吼大叫。

等待慄儂的回覆。但,沒有回應。

腦中聽見了表情邪惡的海人的聲音。

「……不管什麼時候,人都是會餓肚子的啦。」

我就知道你是在瞧不起我!

我正要請谷川進家裏來,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救命啊!MIB!」

急急忙忙換好衣服後,我跟谷川一起出了家門。

「不能在這裏。」

「谷、谷川……要、要不要去哪裏走走?」

雖然我承認它有一點可愛……

拜託你,別說出去啊,學姊!

叮咚——

聽見出乎預料的一句話,我看向谷川。

其四——一歌

玄關的門鈴響起。我一瞬間還以爲是學姊回來了,害我好焦急,不過如果是學姊,應該會用鑰匙開門進來纔對。這樣的話……

就算說得保守一點,也是非常的煩惱。

「嗯。」

「我想出去。」

我壓抑着急躁的心情,配合着身高嬌小的谷川步伐向前走。

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吧?

我嘴上支支吾吾,腦中則拚命思考。總之,我得離開這個家。趁學姊還沒回來之前。

不祥的預感通過腦內。兩人一起搭乘電車,可以想到的可能性是……該不會……。點與點漸漸連成線。該不會……海人把我的事情告訴了谷川同學……?

……全身產生一股戰慄。到這時候我才終於領悟到,現在不是想東想西的時候了。事態刻不容緩。

確認櫥櫃裏作爲緊急存糧的泡麪。我拿茶壺裝好水放到瓦斯爐上燒水。雖然對喫的方面有嚴格要求的姊姊,總是不太贊成我喫這些泡麪什麼的……不過今天就放我一馬吧。畢竟現在可是特殊狀況啊。特殊狀況下喫緊急存糧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你也要喫點什麼嗎?」

慄儂再次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你……叫做慄儂,對吧?」

對,我不能在這裏……放棄一切。

然而同時,我也感覺到那天晚上——在湖中抓住海人時的鰓感,在手中隱隱刺痛。那時候,因爲我而差點失去的生命。然後接着想起的,是在車站月臺向我低頭的小姑姊的身影。做出的約定。

海人,爲什麼你會和谷川同學在一起?你不是跟我說「請不要管我」嗎。

看到抬起頭來的谷川,我忍不住後退兩步。方纔的妄想在腦中以驚人的速度重複播放。果然……谷川自己一個人跑來,就表示……。耳朵深處傳來大家的嘲笑聲,身體開始發燙。

出了學校走向霧島家的路上也是,每一步都好沉重。

我終於忍受不了飢餓,穿着睡衣來到廚房。

慄儂舉雙手錶示歡喜。還、還真可愛。

「怎麼了,這麼突然……?」

「吶!」

搞什麼啊你?你是在瞧不起我嗎?在嘲笑被甩了的我嗎!

「輕、輕井澤好了。順便找電影外景。」

感受從田野間吹來的微風,不經意地抬起頭,沿着通往霧島家的單一道路行駛的信濃鐵道,三輛編組的電車正好從前方疾馳而來。

說到這裏,我開始變得支支吾吾。

然而站在那裏的,並不是宅急便的爽朗大哥……而是身穿制服的谷川。

「爲什麼不回答我啊!……真是的!」

但是現在,比起這種事情……更重要的是趁學姊回來之前儘快離開家。

谷川不知怎地臉頰有些泛紅,點了點頭。

谷川微笑着,彷佛打從心匠鬆了口氣。她的笑容,讓我胸口一陣刺痛。原來她是真的在擔心我……。想到這裏,我自然而然地低頭道歉。

馬不停蹄地狂奔,抵達了最近的車站。長途宇宙旅行似乎讓我的身體變得遲鈍,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然而,憑我的雙腳根本不可能追得上,海人他們搭乘的電車早已開走了。我雙膝一軟,調適自己的呼吸。

「哈啊……哈啊……」

當我肩膀上下起伏,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從前方走來一名小諸學園制服的男學生,看到我出聲打招呼:

「啊,貴月學姊。」

我猛然抬起頭。

「咦?我們有在哪裏見過面嗎?」

「不,我是從別的地方如道學姊的事的……因爲學姊很有名。」

「是、是嗎。」

我困惑着,拍掉裙子上的灰塵站起來。男生的身高跟海人相仿,看上去是個弱不禁風的書呆子類型。他看着這樣的我,

「你怎麼了嗎,這麼慌張。」

好像很不可思議地問道。我抱着急病亂求醫的心態,決定耍一點小手段。

「是這樣的,我在找一年級的谷川柑菜……她有點東西拜託我……我得趕快交給她纔行。」

我儘可能冷靜地說出臨時想到的藉口。

「谷川的話,剛纔在電車裏有遇到她喔。」

他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真的?真的是谷川同學?」

「因爲我們同班啊。」

「她有說要去哪裏嗎?」

「我看她跟同班的霧島在一起,就問他們『你們要去哪裏?』,他們說去輕井澤。……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霧島那傢伙,今天不是請病假嗎……」

可是,他們爲什麼要去輕井澤?

不對,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我丟下手工果醬的店鋪,以小跑步開始奔跑。

我與爲數衆多的下車乘客一起踏上月臺。

「輕井澤——,輕井澤——」

我得儘快找到海人他們纔行。

我左思右想着走出了車站。然後當我抬起頭時,眼前擴展開來的風景,令我不禁屏息。

受到時髦瀟灑的氛圍所吸引,我踏上了車站外的平緩坡道。行道樹葉隙間灑下的陽光在石階上形成陰影,真的好美。而在坡道的兩旁,排列着許多時尚精美的建築物,看得我不禁眼花撩亂。

目的地是「輕井澤」。

一聽到輕井澤這個詞,我馬上穿過剪票口,跳上進站的電車。對不起我連聲道謝都沒說,書呆子少年。但我現在分秒必爭。這關係到我的未來。

然後,我必須讓他們……對,讓他們諒解我。

就算沒有慄儂,我也一定要追上海人他們。

伴隨着車內廣播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電車車門開啓。

是不是有那個令人噤若寒蟬的……「那些人」的分部?

這裏就是,輕井澤……

我立刻使用量子型資訊世界查詢了關於輕井澤的資訊。呃,我看看。輕井澤昔日是外國傳教士的別墅區,名列日本三大外國人避暑地之一。至今仍是廣受歡迎的觀光地,分成舊輕井澤、南輕井澤、北輕井澤等區劃,每個區劃各有不同特色,是嗎。難怪會有這麼多吸引人的店鋪了。

跟小諸或是上次去過的佐久平風格截然不同。當然,也跟我的故鄉不一樣。總覺得……該怎麼說……彷佛一瞬間就能扒住少女的心那樣……。這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啊……實在太美了!

一邊前往剪票口,我一邊思索着接下來的對策。谷川的加入,讓事情變得有點複雜。我這個人比較容易焦慮,必須格外冷靜地行動纔行(對,姊姊叮嚀過我好幾次了)。別急,冷靜下來,我得找出說服兩人最有效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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