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常夏，沖繩，Q敵」

其一——一歌

碧海。藍天。白色沙灘。

大海透明得無邊無際，珊瑚礁與從未見過、色彩斑斕的魚兒，給予觀者視覺上的享受。

沖繩……真是太美了。

而且，又是如此耀眼——

能來這裏真是太好了。這都要感謝石垣的姊姊，真奈美小姐將機票讓給我們。那時候我不該懷疑你的，真的很對不起。

只要穿着泳裝躺在沙灘上，腦袋就會完全放空，變得無憂無慮。感覺全身上下的負面感情，似乎都抵擋不了這份熱力而蒸發殆盡。

回想起來，前天晚上。

自從在海人的房間門口，聽見了石垣的話之後……我的一顆心就始終無法平靜來。

「她喜歡你啊，海。」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覺得時間彷佛靜止了似地。一開始我以爲是我聽錯了，但後來石垣又清楚地再說了一遍。

「谷川柑菜，喜歡，霧島海人——」

絕不是我聽錯。

想不到谷川她，竟然喜歡海人。

這樣想起來，也就不難理解那天中午谷川爲什麼看起來怪怪的……又想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麼殘酷的事情……心裏真的很難過，。

海人現在心裏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但隔着一扇門，我無從窺知他的表情。

正當我在門前屏息時，我聽見了海人本人的聲音。

「……是谷川拜託你這樣說的嗎？」

「不。是我擅作主張。」

聽到石垣這樣說之後，我再也待不下去，離開了門前．

「我事先再三構思，已經想好點子了。爲了逃避追兵，女主角決定暫時躲在沖繩。」

「柑菜你這……泳裝是特別挑的嗎？」

「不，沒什麼……」

那個女生對谷川的說明發出讚歎，在她後面，又冒出了一個較爲中性的女孩。

「我只是問問嘛。……咦？」

「咦？你怎麼會知道我小時候的外號……」

谷川羞答答地凝視着我，然後忽然視線朝下，小聲地說：

沖繩，真的太讚了。

說完，學姊害羞地低下頭，穿着學校泳裝的檸檬學姊，在她身後探出頭來。當我看着成熟的一歌學姊看得入神時，哲朗從後面把手繞到我肩膀上，對我耳語道：

老實說，我鬆了一口氣。我決定下去想那些困難的事，只要在炙熱的盛夏豔陽下與大家一起曬太陽，享受旅行就好。

「上了高中之後，我有加緊提升自己的魅力喔。不過竟然在沖繩遇到小海，實在太巧了。」

我正在拚命辯解，身旁的樹下卻落寞地咬着手指輕聲說：

「佳織你奠是的。不可以打擾人家啦。」

不行。我不可以去想…

「我是他的未婚妻！」

結果谷川一聽，轉過頭來，整個臉紅得令人驚訝。看到她的反應，我腦中回想起前天哲朗論過的話。

我對好生得意的檸檬學姊吐槽。

正在莫名地冒汗時，就聽見一歌學姊快活的聲音。回頭一看，學姊身穿比基尼從遠處跑來的身影映入我的眼簾。我的兩隻眼睛停留在她晃動的雙胸上。

「能來沖繩真是太好啦。」

「谷川柑菜，喜歡，霧島海人——」

然而，在大白天的觀光地大鑼大鼓地做這種活動，當然不免吸引衆人的目光。沒一會兒工夫，我們周圍已形成了一道人牆。

「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

我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頓時爲之凍結。喂、喂，你在亂說什麼啊！

看到樹下說完露出的甜美微笑，我一瞬間差點失了瑰。

「對不起，換衣服花了一點時間……」

「……樹、樹下你倒是變了不少呢。」

「好啦，既然已經享受過沖繩的大海……該開始準備攝影了。」

「美櫻！」

兩天後——現在，我、海人、石垣、谷川、北原、檸檬這幾個不變的成員，就這樣來到了沖繩的天空下。

一開始找大家講話，喚做佳織的女生，把視線移向我這邊。她端詳着我好長一段時間之後，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樹下……咦？樹下？真的嗎？」

看着她們跟平常一樣的對話，我也用平時的語氣對谷川說：

「是啊，來了啊……」

計劃告吹了。於是機票就送到了我們的手上……還來不及多想，我們已經離開了小諸。

「那是因爲你很漂亮呀。」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就是小學的……」

檸檬學姊催促大家趁還沒天黑之前趕快開拍，於是我們即刻動手準備攝影。

我一邊說，一邊想起在東京的小學同班時的樹下。那時候的她是個不顯眼的文靜女生……然而如今我眼前的，是個有着大大的眼睛、飽滿的嘴脣，以及算不上大但形狀漂亮的胸部，連身裙泳裝穿在身上十分好看。變得也太多了吧。女生實在太強了。

「哇，好冷淡喔。我那時是認真的耶……」

「不、不是的。小時候班上流行把男生女生湊成一對的遊戲，因爲我們座位在隔壁，所以班上同學就硬把我們說成那樣，只是這樣而已……」

與我並排着站在沙灘上的哲朗，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語。我也以陶醉的語氣表示贊同。

哲朗很明顯地不服氣。

爲什麼石垣要特地跑來說這個呢。又不是谷川拜託他的。說那種話只會讓情況混亂，又沒有什麼好處……

真的謝謝你啦，哲朗……其實應該感謝慷慨地將機票讓給我們的真奈美姊。

然而我這樣的心願只維持了短短一瞬間。

然後，我們盡情享受了沙灘排球與浮潛等沖繩的各項樂趣。

一歌學姊憂心忡忡地望着完全不在意他人目光的檸檬學姊。結果不出所料，看熱鬧的人羣當中有個女生向我們問道：

跟大家一起躺在沙灘上，就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複雜的思緒，都在陽光的照耀下逐漸消化殆盡。雖說谷川喜歡海人，但她又沒有直接表白。我再煩惱也沒用。

當我心中正在煩悶時，家裏電話響了。打來的正是整件事的中心人物谷川，是打來邀請大家參加沖繩旅行的。聽說是石垣的姊姊真奈美小姐原本跟幾個朋友計劃旅行，但臨時時間調不攏，

我正要回答，沒想到樹下卻抱住了我的手臂，大聲說：

「對不起，我胡說的。原諒我嘛，柑菜。」

谷川說。

這時，檸檬學姊滑進了我與樹下之間。

「啊，呃，我們在拍自制電影……」

可想而知，檸檬學姊立刻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不會吧，好久不見了。有多少年沒見了呢？……不過，我一下就認出來了。因爲你一點都沒變。那頭自然捲，還有大眼鏡。」

我試着考慮了各種可能性，但仍然無法理解。

哲朗說。

眼皮內側感受到太陽光，我睜開眼睛，盡情伸展手腳，就像要拓寬四周的空間一樣。

其二——海人

然後拿起防曬油的瓶子，均勻地塗滿全身上下。我決定目前只要注意日曬……盡情享受沖繩就好。

舉着8mm攝影機的檸檬學姊威嚴十足的一句話，打斷了我的想法。雖然我們的確是以拍片爲由而來到沖繩的，但會不會太趕了？

「咦……」

「想到整晚都沒睡呢……」

「是這樣的嗎……？」

「是啊……」

男人所沒有的蠻腰與纖細的小腿、胸部與臀部的渾圓曲線……。我由衷覺得那是一種藝術。

檸檬學姊露出囂張的笑容。雖然這點子實在滿隨便的……但編劇說的話就代表一切。

腦中思緒亂紛紛地。

「真來勁。」

「哦——！好厲害喔——！」

「不過我看你的肌膚很光滑啊？」

「久等了——」

在這樣歡快的時光當中，只希望那些尷尬與芥蒂也能慢慢化解……

她的羞赧也傳染給我了。

幾個穿着好小一件泳裝的大姊姊走過我們面前。

「那個……你該不會是……小海吧？」

「第一天就要開始拍嗎？」

「你們的關係可真叫人感興趣呢。」

就是啊。煩惱也沒用的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去想。

「我就知道！是我啊，佳織！樹下佳織！」

「覺得好像……大家都在看我……」

聽到這個名字，記憶迅速在腦中復甦。

「什麼東西來勁？」

「才！纔不是那樣好嗎！是、是店員推薦我，說這種款式現在流行……所以……」

「我們來了啊，沖繩……」

不行。我不能去意識……

或許是因爲這些都是自己所沒有的特質，所以格外令人讚歎，看到天神只賜予女性的美感，像這樣毫不吝惜地暴露在豔陽之下……幾乎叫人目眩神迷。但還是要看。然後再度目眩三水無止盡的重複過程……多麼幸福的重複啊……

架起反光板的哲朗。分別拿着碼錶與場記板的北原、谷川。

我邊說邊臉紅，哲朗則以意味深長的眼神看着我。

「這點子真的是再三構思纔想到的嗎？」

我停下調整攝影機的手邊動作，重新看了一下聲音傳來的方向……站在那裏的，是個年紀跟我差不多大的可愛女生。她見我抬起頭，一雙大眼睛亮了起來。

哲朗跟谷川她們愣愣地看着興奮莫名的我。樹下並不管這些，逕自來到了我的面前。

我深深覺得女性的身體實在很美。

尤其當寫劇本的人是檸檬學姊的時候。

谷川兇巴巴地瞪了身旁表示疑問的北原一眼。

「……謝謝……」

「不錯啊，泳裝。很適合你喔？」

「那個，你們在做什麼呀？」

谷川聽了，漲紅了臉連聲否定。

「是啊，真來勁。」

站在攝影機前的一歌學姊不安地低聲說：

聽到聲音把我嚇了一跳，回過頭去，面前站着換上泳裝的谷川與北原。谷川穿着緞帶綁在脖子後面的那種比基尼，北原則是在泳裝外面穿了件外套。這時我纔想到，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谷川穿比基尼呢。我正在暗想，哲朗又像平常那樣開起玩笑了。

看到檸檬學姊的肌膚，我再度吐槽。

「真的嗎？」

我忍不住問她。

「畢業典禮的時候，我不是有交給你一封信嗎。」

「有嗎？」

想不到竟然曾經有女生喜歡我……。我正在努力追溯記憶時，跟樹下一起的女生也開始起鬨，一副很佩服的樣子。

「好厲害喔，佳織。竟然能跟初戀的對象重逢。」

「你也這麼覺得？」

樹下一臉得意。

「而且還是在沖繩耶。」

接着樹下把身體湊向我這邊，抬眼望着我，說：

「這是命中註定呢☆」

「……啊，不，別這樣……」

比基尼下的胸部……壓到了我的上臂……。當我反射性地差點露出色眯眯的表情時，一歌學姊與谷川的臉進入了我的視界。在沖繩的晴空下，只有那兩人以北極圈般天寒地凍的眼神，冷冷地看着我……

「……啊，那那、那個……」

也許是襲來的寒流，導致我的一張嘴不聽使喚。

學姊與谷川冷眼望着我（爲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笑容滿面的樹下（拜託你看一下狀況好嗎！）。

夾在高氣壓與低氣壓之間，超局部地區……或者應該說只有我站的地方，突如其來地掀起了肉眼看不見的颱風。

天空明明是如此湛藍。

沖繩，實在太恐怖了。

「不，沒什麼。只是覺得無法保持平常心……」

谷川打斷了海人的話，冷眼低聲說。

想起這些事情就更讓我生氣，覺得呼吸困難。當我做了個深呼吸想讓自己平靜下來時，小屋的門「碰」的一聲打開，檸檬出現了。

「所謂入境隨俗嘛。」

「就是沖繩式的做法啦。」

可是……或許真正可怕的，是我漸漸失控的心。

「難說喔。」

「我怎麼覺得整件事超不自然的？」

「請多多指教——☆」

「她完全符合我心目中的形象啊。」

樹下演得起勁，愉快地講出臺詞。

「不熱的話就可以黏在一起嗎？」

「檸檬……你到底………」

海人說。

然而停止攝影后，樹下還是黏着我不放。

「這種事情，我是不會讓它發生的！」

兄我難以啓齒的樣子，慄儂更是一副不解的樣子。

我與谷川同時叫了起來。在笑容可掬的樹下同學面前，檸檬開始說明。

我斜眼看着向大家鞠躬的樹下同學，忍不住逼問檸檬。

「本來就不會發生啊！」

「我……」

「你是……銀河警察的特務？」

「可以了吧。放開我啦。」

「你在這個未開發的星球暴露了自己的真實身分。因此，我要根據聯邦法逮捕你！」

「我來介紹。這位是即將參與我們電影演出的樹下佳織同學。」

「把、把他還給我！」

看來，從小學認識的緣分真的是斬不斷的。這個夏天才突然冒出來的我，對海人來說，大概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吧。是啊，那選用說。

海人突然改變了態度。真是太難看了。

而且連樹下同學的那個女生朋友，也開始對石垣進行熱烈的追求。他們還互相交換聯絡方式呢。結果鬧到最後，今天的攝影也就中止了。總覺得快樂的旅行心情被惡狠狠地潑了盆冷水。

說完，檸檬對我眨了眨眼。

同樣是夏天，這裏跟小諸的太陽可是大有不同。當然，跟一直住到小學畢業的東京也不一樣。沖繩的陽光可以說更不留餘地，直接照射肌膚。就算待在原地不動，身上的T恤也會被汗水浸溼得貼在身上。

「叫我要好好照顧海人。」

「是個活潑可愛的女生呢。」

是嗎。喔，是嗎。那真是恭喜啦。

「我聞到好香的味道。可以也給我一杯咖啡嗎？」

檸檬沒回答我的問題，指着馬克杯。

「是又怎麼樣？」

「我會，怎麼樣呢……」

「可以呀。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

「不是這個問題吧！」

「很熱耶。」

「而且還與小學同班同學有了命運般的邂逅。」

我在小屋內的廚房獨自深深嘆氣。廚房的牆上掛鐘，顯示現在已經過了凌晨一點。

「我是他的未婚妻！」

「我早就希望電影的沖繩篇能夠有個特別來賓了。幸好她答應得爽快。」

我被檸檬與谷川的爭執分散了注意力，一回神卻發現樹下同學不見了……仔細一看，她竟然跑到正襟危坐的海人身旁，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海人看起來也很開心……。我就沒看過他那種表情。

谷川冷眼對邪笑回答的檸檬吐槽。我也全面贊同她的意見。

我一顆心七上八下，替檸檬衝咖啡時，一直感覺到檸檬在開放式吧檯的對面靜靜地看着我。

晚餐的初次BBQ體驗，以及沙灘旁的漂亮小屋，在我心中也似乎略微褪色。

未……婚妻……

就在樹下大膽地微笑時，檸檬學姊喊了一聲「卡」。唉呀，兩人的演技都好精湛啊。

我接在谷川後面繼續說：

「吶？」

聽到樹下中氣十足的叫喊，一歌學姊一步步後退。

「一歌。雖然那幾個孩子也半斤八兩……不過，你是不是也該稍微坦率一點？」

我厭煩地想推開她，但樹下卻更往我身上貼。

當我想得出神時，樹下冷不防將槍口抵着我的喉嚨。看到用力抵住的槍口陷進喉嚨的皮膚裏，一歌學姊大叫：

這個突然現身，名叫樹下的女孩子，抓起了海人的手臂後如此說。她的確說了。

谷川陶醉地輕聲說完後，我接在她後面說：

「好漂亮的小屋喔。」

「真的，能夠來沖繩……」

「晚餐也很好喫。」

我一扭頭，不去看海人他們，結果看到陽臺上的石垣與樹下同學的朋友。雖然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不過好像是女生在倒追石垣。北原看着石垣手足無措的樣子，在一旁乾着急………住在東京的女生……爲什麼都這麼強悍？

「呼……」

我注視着手上的馬克杯。剩下一半以上的咖啡，反射着廚房的燈光。

「……不，我跟樹下真的沒什麼啦。是說我爲什麼非得要被這樣責怪不可？」

「檸檬，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與谷川異口同聲地說出這句話。海人拘謹地端坐在我們對面的沙發上。

剛開始，我只是想觀察你的病情。但現在，我的心因爲你而紊亂。對你曖昧的態度焦急、生氣。

其三——一歌

「與有過婚約的初戀對象重逢……」

「咦？」我驚訝得抬起頭來。

如此喃喃自語之後，我定睛注視着自己的右手。那一天，抓住你的這隻手。因爲我而差點喪失，又在千鈞一髮之際救起的性命。那時候，你在無意識當中擠出最後的力氣，回握我的手……直到現在，我這隻手都還感覺得到那個觸感。

「爲什麼？」

「就是這點不自然。」

這就是所謂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吧。我從來不知道海人這麼有女人緣。當我知道他爲了我找尋「那個地方」時，曾爲他的溫柔所感動；但我現在才知道，適份溫柔並不只是對我。

我說。

檸檬常常語出驚人。

在大家熟睡的時刻……我躺在牀上但遲遲無法入睡，所以才一個人像這樣來到樓下廚房。衝一杯熱咖啡，注滿馬克杯後，不加砂糖、奶精慢慢啜飲。吧檯上的慄儂擔憂地抬頭看我。

「你用不着害臊啊。」

晚餐後，坐在宿舍小屋的沙發上休息，我輿谷川臉上貼着笑容，開始交談。

其四——海人

「檸、檸檬！你什麼時候來的？」

海灘的陽光曬得人渾身火燙。

「……才、纔不是什麼初戀呢。我跟那傢伙……」

我也冷眼望着海人。

海人以無力的聲調回答後，谷川立刻接下去。

檸檬說着，在她的背後……出現了白天那個姓樹下的女生。

「就……就是，說啊……」

我知道想這些也是沒用的。因爲我……

「來，歡迎。請進。」

明天一早還要拍片，現在不睡到時候會很辛苦，雖然我很清楚……但怎樣就是無法闔眼。這一切都是海人害的。臭海人。都是他態度不乾不脆……

天就快亮了。

而現在，將手臂環繞在我脖子上的——是在東京一起念小學的樹下佳織。手臂附近感覺得到樹下胸部的飽滿。那時候纖瘦文靜的小女孩，現在漸漸成了個成熟女性……同檬地，小學時代的我，也是個比現在更欠缺考慮的普通死小鬼。有爸媽、有姊姊，對於平凡度過的每一天不抱有任何疑問。做夢也想不到……過了幾年之後，會這樣與新朋友一起在沖繩拍電影。

「真是太好了，是不是呀，海人？」

只要你態度能明確點……到時候，我會……

「那是因爲七海姊姊拜託貴月學姊……」

我與谷川異口同聲地說。遭到我倆完美的聯手攻擊，海人變得越來越沒有立場。不知道爲什麼，連他身邊的慄儂也縮成一團。

「與旅途中相過的女生髮生驚險刺激的戀愛……」

把倒了咖啡的杯子放在檸檬面前後，檸檬從我身上移開視線，以沉穩的語氣說：

「看來才一會兒工夫，兩人就彌補了至今的時間呢。」

「真是一場美好的意外呢。」

漫不經心地將視線移到半空中時，背後感覺到某人的氣息。回頭一看，解開雙馬尾放下頭髮的檸檬，靜靜地佇立在我面前。

「學姊，他竟然叫她『那傢伙』耶？」

「只要他態度能明確點，我……」

我粗魯地說，但樹下好像覺得很好玩，嘻嘻笑個不停。

「真是的……這麼怕羞。……真拿你沒辦法，是不是？」

說完，樹下看向別處，在她視線的另一頭，學姊正盯着我們看。

看到樹下對自己微笑了一下，學姊的身子一瞬間變得僵硬，隨即背對我們離去。自從開始攝影以來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我大嘆了一口氣，結果這次換成惡狠狠地瞪着我的谷川進入我的視界。她蹲在地上，雙肘支着頭，明顯地擺出一張臭臉。現在是怎樣啊。自從樹下登場以來，原本和平的沖繩旅行，這下反而如坐鍼氈。

在這個狀況當中，我卻有種感覺。明顯的突兀感。不管再怎麼說，樹下也未免太積極了吧？就算我真的是她的初戀對象，也不至於這樣吧。對四年多沒見面的我，忽然一副愛我愛得要命的態度……這其中必有隱情。

我第一次注意到這個問題，是在昨天晚上。在檸檬學姊的帶領下來到小屋的樹下，俏悄對我耳語道：

「……所以，那兩個人當中，哪一個是小海的女朋友？」

說完，樹下輪流比較了一下學姊與谷川。

「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連忙否定，樹下聽了把手指放在口邊，帶着別有深意的笑容，湊過來看着我的臉。

「那我，可以在小海的電影裏演出羅？」

這時，我想起來了。樹下說謊時下意識的小毛病。不知道爲什麼，樹下在對我撒謊。爲了什麼？我不瞭解女孩子的心理……所以實在無從推測，但我確定樹下有什麼事情瞞着我。

「吶，小海。」

正在回想昨天的事情時，樹下手臂繼續搭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邊低語：

「我有點話想跟你說。我們兩個到別的地方去，好嗎？」

走在我前面的樹下，穿着比基尼的渾圓臀部晃啊晃的。沒有一點贅肉的緊緻翹臀，下面是看起來相當柔嫩的大腿，一路連到適度結實的小腿。

離開海岸，我們進入了附近的樹林，在葉隙間灑落的陽光之下，不斷往樹林深處走去。

從剛纔開始，我看着樹下的背影，不知道是第幾次……對女生成長的快速產生許多感嘆。

實在想不通，女性究竟在幾歲的時候會從少女變成女人？什麼時候蛻變成如此神祕又積極的生物？

「那是……」

我抗拒着羞恥心，一字一句地說出口。然而下個瞬間，映入眼簾的光景，讓我瞪大了眼睛。

說完她面帶笑容轉過頭來，一頭長髮隨之飄動，讓我有些心動。然而，這時我注意到了。樹下跟昨晚一樣，把手指放在口邊。

「咦……？」

左思右想也想不出答案，我對走在前面的樹下背影呼喚道：

說着的同時，我將視線移向腳邊。看着掉在地上的小樹枝，儘可能放輕語氣對她說：

「昨晚……你說你沒有喜歡的人，對吧？」

樹下的臉頰，流下一道淚水。

「你那個小毛病。」

意想不到的嚴肅語氣讓我嚇了一跳，抬起頭來。樹下臉上不再有笑容，放在口邊的手指也放下去了。

「你從小就是這樣，只要有困擾或是碰到什麼麻煩，就會像那樣……咬着手指對吧。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吧？所以才這樣勉強自己……那個……對我……」

在樹林的靜謐氛圍中，我的聲音聽起來異樣地窩囊。樹下立時停住了腳步，

「這跟時間沒有關係吧。」

「如果我是認真的呢？」

「……我是說我沒有女朋友。但，我有喜歡的人了。還滿認真的。所以……」

「樹下，到底有什麼事啊。把我帶到這種地方來……」

甚至連思考都忘了。

我馬上指出她的習慣，樹下聽了，身子震了一下

當我無話可說時，樹下繼續說道：

「會給你造成困擾嗎？」

看着手指放在口邊，偏着頭的樹下……我完全恢復冷靜了。我邊嘆氣邊搔搔後腦勺，試着問她。

「……啊？」

一瞬間，我在想是不是該開個玩笑解決這個場面，但我最後下了一個決心。我抿緊嘴脣，慢慢注視着樹下，開口道：

是、是這樣……沒錯啦……。畢竟我自己也是才相遇兩天就跟學姊表白了……

「……如果是認真的呢？」

一邊說，一邊看看樹下，只見她一瞬間神色變得嚴肅後，又再度擺出裝瘋賣傻的表情。

「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說嗎？」

淚水繼而變成了好幾道軌跡，不斷從臉頰上流落。

我想敷衍過去，但樹下不容分說地斷言道：

「你應該懂吧？我想跟你單獨相處呀。」

然後，她定睛直視着我，一個字一個字，清楚地說出來。

樹下對我出乎意料的反應愣了一愣。

「因爲見到小海讓我很開心嘛……」

「沒有啦，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覺得你好像有點興奮過頭。」

「啊？怎麼這麼突然？」

我當場完全無法動彈。

「發生了什麼事嗎？」

「如果，我是真的還喜歡小海的話呢？」

「咦？」

又只有我的聲音聽起來特別呆笨。我吞下一口唾液，與樹下互相凝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