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我們狂奔」
《在那個夏天等待》 · 豐川一夏 · 1.4萬 字
其一 (海人篇)
開始拍攝電影,過了幾天。
距離暑假結束還剩下一個多禮拜。爲了取回至今延遲的進度,我們馬不停蹄地加緊腳步拍攝電影。
主演的一歌學姊回來了。
谷川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地,手腳俐落地處理各項雜務。
哲朗的腳不知道爲什麼受傷了。
北原比以前變得更活潑了。
這樣的我們,在檸檬學姊的指示下,將整座小諸市當成外景地點,拍下了一幕又一幕的場景。
開始攝影,與大家碰面之後,我也沒特別提到自己與一歌學姊開始交往了。因爲我想這不是在攝影現場該談的話題,而且從微妙的氣氛上,也覺得大家好像都心知肚明瞭。
現在,在我架起的攝影機觀景窗內,一歌學姊仍然穿着宇宙服努力地演戲。電影設定太過符合現實,讓人不寒而慄,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倒也成爲了茶餘飯後的笑料。像這樣讓攝影機的鏡頭追着學姊(現在是我的女朋友了)跑……我的腦中就會被學姊所佔據。學姊只會在我面前露出的撒嬌表情;其實很怕寂寞,總是喜歡黏着我;還有細嫩得彷佛會化開的柔軟嘴脣……一切都讓我無比憐愛,光是隔着攝影機看,整顆心就會怦怦跳。
然而同時,像這樣看着她——會令我想起幾天前學姊說過的話,而不禁痛苦。我實在開心不起來,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幾天前的夜晚。我找學姊一起到外面,乘着夜色散散步。
穿着睡衣的學姊,以瞬間移動帶着我來到夜晚的西浦水壩。這裏是我們初次相逢,充滿回憶的場所。如今我們以完全不同於當時的狀況,屑並着肩相互依偎,讓我高興不已。
望着在月光照耀下閃閃發光的湖面,我開口提出了這幾天一直在想着的事情。
「……學姊,再去找吧。去找你追尋的那個地方……我會跟你一起找的。」
成爲情侶之後,我仍然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對學姊而言,比起拍攝電影,她一定比較想優先做這件事。所以,只要學姊同意,我打算讓攝影延期,先集中精神「找尋那個地方」。
然而,她的回答卻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謝謝你,海人。不過,已經不用了。」
「不用?可是,學姊是……」
「是啊,這就是我來這個星球的初衷………更正確地說,我是想以這趟旅程做爲一個開端。」
其三 (海人篇」
學姊所言頓時點醒了我。「想做點什麼」的想法,就跟我當初在倉庫找到攝影機時的感覺是一樣的。她那份心情,我能感同身受。
對。世上沒有所謂的永遠。
話音未落,學姊就緩緩地搖搖頭。
姊姊掐着我的臉頰,左右劇烈地搖晃………好痛喔。
剩下我們兩個人之後,笑歌小姐大大地嘆了口氣,向我深深地低頭致歉。
結果,我無可避免地會波及海人他們。「希望能夠在一起」的心願,將會傷害到海人。
姊姊說的內容實在太過殘酷,令我啞口無言。身旁的海人探出身子說:
不祥的預感卻成真了。
「我來接你了,一歌!」
「那是我……抱歉,是我做的。我以爲一歌有危險,所以……」
祈求能永遠持續下去的「當下」,結束的時刻迫在眉睫——
5)在派遣隊伍之前,姊姊先來帶我回去。
「你不是發出了緊急求救訊號嗎?」
斬釘截鐵的回答,讓我知道根本沒有我淺陋知識介入的餘地。
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我已經下定了決心。繼續陪在最心愛的人身邊,不需要任何猶豫。既然學姊不能留在地球上,那就讓我去學姊的星球吧。
「當局已經開始搜索了……。在開發等級F,不允許與原生住民接觸的邊境行星,出現失蹤人士。從聯盟的立場來講,一定會想即刻確認狀況。如果當局找到了你,知道你現在的行爲,他們會立刻逮捕、扣押你。最後還會根據聯盟法將你送上法庭的。」
我的姊姊——笑歌姊姊,抱着我哭個不停。事情來得太突然,讓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所以,我纔會來到這裏。一歌,趁事情還沒鬧大之前,快跟我一起回去吧。」
就如你所看到的,我不但平安無事,還有許多溫暖的人圍繞身邊,讓我體會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受……
「那個,請問你是……」
然而,姊姊卻表情陰沉地搖搖頭。
「你是?」
我重新面對笑歌小姐,以祈求的心情再問一次:
「……你、你究竟在想什麼啊,一歌!不但跟原生住民產生接觸,竟然還交了男朋友,這是什麼意思!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做聯盟法?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跟你介紹,他是霧島海人……那個,算是我的男朋友吧……」
學姊急着度過「當下」,是因爲她知道這段時光無法永遠持續下去……
「……我不要。我不要離開海人。絕對不離開他………我,又沒有做什麼壞事。」
究竟爲什麼……她說我還活着真是太好了,這是什麼意思……?
我很明白這一點。
「……你真的要那個粗線條又固執的孩子?」
海人……我究竟該怎麼辦?
所以,即使我們的距離如此地近,卻總是安不下心來。
我臉色蒼白,沉默不語,這時原本旁觀事情發展的海人,往我前方踏出了一步。
不過,家人竟然以爲我可能已經死了,不知道讓她們有多擔心。而我,卻還一派天真地繼續拍電影……
「你知不知道我們家人有多擔心?你根本沒有搞懂目前的狀況吧!」
不行。不可以去想多餘的事。這樣會漏失最重要的當下。我必須全力珍惜現在,在我眼前的學姊,以及能與學姊共度的當下。
「那麼,爲什麼前來救援的無人救生艙的反應會消失?」
她把事情講得好誇張,眼淚還流個不停。
「霧島,請你改變攝影機的位置。」
然而,學姊被笑歌小姐毫不留情的話語逼得走投無路,最後面帶苦澀的表情,帶着慄儂消失了。她連鞋子也沒穿,就做了瞬間移動。只剩下我與笑歌小姐留在客廳。
女性無視於狼狽的我,一看到學姊,就衝上前抱住了她。
「啊啊,那個應該說是一場意外啦……」
對啊。就是這樣!不愧是海人。只要姊姊向聯盟保安局報告我平安無事,萬事應該就迎刃而解了……
聽着笑歌小姐的說明,我再度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又是銀河聯盟,又是開發等級F,沭目驚心的用詞一個接一個冒出來,逼迫我瞭解到自己有多天真。從客觀角度來想,學姊似乎除了回到自己的星球以外,別無選擇了。
「真對不起,霧島小弟。在你面前出了洋相。」
「沒有辦法可想嗎?」
我與學姊一同離家,打算前去攝影時,玄關站着一名身材苗條的女性。修長的手腳,裹在具有光澤的神奇服飾內,佇立在屋檐下。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頭長度及腰的紅髮。
總而言之,我們決定好好談談。
的確,聯盟想必會追我追到天涯海角吧。無路可逃,任何藉口都不通用。因爲不能破壞銀河文明秩序的平衡。
我一點都不想傷害到我喜歡的人。
姊姊,謝謝你來找我。
聽見檸檬學姊的聲音,我這纔回過神來。看來我好像在攝影中陷入沉思了。我趕緊拿着攝影機移動到定位。一歌學姊不可思議地望着我。
「……不會。」
「怎麼這樣……」
「那個,學……呃,一歌真的非回去不可嗎?」
「你說的開端,是指……?」
「我現在,只想跟海人在一起。跟海人、跟大家一起拍電影……。可以嗎?」
「沒錯。」
「自從你失蹤之後,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
姊姊看了海人一限。我急忙抓住海人的手臂,靠在他身邊。
姊姊以優美的姿勢端坐着,重新向我們說明了一遍事情的大致情況。這是一段很長的說明,不過歸納起來,差不多如下所示:
帶着姊姊到有地爐的客廳,海人、我與姊姊三人圍着桌子面對面而坐。這個場面……以前好像也經驗過。對,那時,面對面而坐的是海人的姊姊。那是我初次來到這個家那天的狀況。後來發生了許多事……現在的我,眼中的風景已與當時不同。最重要的是,現在與我們對峙的,是我的姊姊笑歌。
可是,我無法想像離開他的狀況。
我會給海入與這個星球帶來麻煩……
2)接到訊號的銀河聯盟保安局災害救助陳,派出救助用無人救生艙前往地球。
「你還活着,一歌……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那個,大姊……既然已經知道一歌平安了,應該沒有問題了吧?」
3)祭典時出現的無人救生艙,因爲一些理由而被我們破壞(對不起……)。
1)在沖繩被那個姓有澤的女生踩扁時,慄儂因爲受到衝擊而發出了緊急求救訊號。
我的聲音不禁顫抖。我也知道自己講的話有多幼稚。也知道聽起來毫無說服力,只是在耍任性。可是,對我而言海人是……是家人,也是戀人,已經等同於我身體的一部分……實在無法想像竟然要與他分開。要是這樣做的話,我會變得不再是我自己……
其二 (一歌篇)
「……姊姊……」
總是如夢似幻地消逝。
這也就是說……
我的腦袋轉不過來,姊姊淚眼汪汪地對我說:
所以,聽起來纔會這麼令人心痛。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我什麼也沒有。……所以,我纔想做點什麼……」
出於以上狀況,姊姊如今纔會端坐在我的眼前。整個情況在我的腦內終於連在一起。聽姊姊說,發出求救訊號時,我被當成遇難者,現在則成了失蹤人士。他們甚至認爲我遇上了十分兇殘的邊境行星原生住民,竟然連救生艙都遭到破壞,恐怕已經喪命……。其實我只是在拍電影,並且跟海人度過甜蜜的兩人時光罷了……
「你、你好……初次見面……」
我舉起手中的攝影機,注視着學姊,說:
在我眼前,不祥的預感逐漸化爲現實。
大家,真的很對不起。
但是,我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學姊顫聲說她想跟我在一起。這句話使我全身的血液彷佛沸騰一般。我一定會設法解決的。應該有什麼辦法解決纔對。有什麼辦法……
聽見學姊目瞪口呆地小聲說,我睜大了雙眼。她說姊姊……雖然二人的確長得十分祥似……可是,她剛纔的確說了「我來接你了」……
學姊眼神認真地看着我。我想,這一定是她的真心話。
我烈最嚴肅的眼神注視着笑歌小姐,她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溫柔地微笑:
「啊,好的。……不好意思。」
我們倆正在害臊,只見眼前的姊姊肩膀開始顫抖不止。
我與海人的聲音重疊了。怎麼這樣,怎麼這樣……
「怎麼會說我失蹤了呢……?」
但是,姊姊的下一句話,毫不留情地刺進我的胸口。
她怒氣衝衝的樣子,讓我有點害怕起來。
翌日早晨。
「你如果留在這個星球,是會給霧島小弟以及這個星球帶來麻煩的。只能趁現在了。一歌,你應該能明白吧?」
「那麼,可不可以帶着我一起去宇宙?我什麼都願意做。」
4)救生艙失聯後,災害救助隊決定派遣第二支救援隊伍。
聽完整段說明的海人,有些拘謹地開口道:
講到這裏,我才終於掌握了情況。我想起了夏日祭典那晚發生的事,同時臉色一下子刷白。
「我也是。……我也是想用這玩意做點什麼……因此,我能體會學姊的心情。所以,我們就一起……」
平時總是文靜和藹的姊姊,變得這麼激動,也許事情的發展,比我想像得更糟也說不定……
而且,來得十分突然。
我雖然這樣想——
「是的。」
我重重地點頭。不管現在的我有多麼不成熟,只有這份心意是真的。
笑歌小姐以與學姊十分神似的眼睛望着我,然後慢慢站起來,走到走廊下,舉目眺望了屋外的風景,接着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
「……這個星球,真是個好地方。還留有這麼多的自然風景。雖然與我的星球全然不同,卻給人一種懷念的心情。」
「一歌也說過同樣的話。她說在她的腦海中有着對一個地點的印象,就在這個星球上,所以她纔會來到這裏。」
我也走到笑歌小姐的身邊,她繼續眺望着庭院,說出了一句驚人之語。
「那個印象啊,也存在於我的腦海中唷。」
「咦?」
「……可能是一歌與我的祖先,將這份印象組進了基因資料裏吧。我們都繼承了這份印象。」
「您的祖先,爲什麼要這樣做……」
「不清楚,搞不好那個地點埋藏了祖先的寶藏唷。我並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一歌似乎一直對那個印象念念不忘。……順道一提,我在找一歌的時候,掃描了這個星球的所有角落,但沒發現符合印象的地點。」
沒發現符合的地點?這是怎麼回事?地點不存在,就表示學姊來到地球,這件事本身根本沒有意義?可是,笑歌小姐的腦海裏也的確有着那個印象……二人的祖先爲什麼要費這麼多工夫……
我正以混亂的頭腦思考時,笑歌小姐直直地凝視着我,說:
「你剛剛說想跟我們一起去宇宙……但我不能帶開發等級F的居民上宇宙。要等到這個星球的人們獲得足以在恆星間航行的技術,與我們外星人產生文明接觸,地球加入銀河聯盟……那時霧島小弟的心願才能實現。不過想走到那一步,以這個星球的標準時間來說,恐怕需要幾百年就是了。」
我毫不畏怯地堅持道:
「有沒有、有沒有什麼其他方法……」
「除非聯盟法經過改訂,否則沒辦法。」
我再度遭到無情的拒絕。只要她搬出聯盟法什麼的,我就無法回嘴了。論點的規模相差太大了。但是,一定有什麼方法的。不,必須要有什麼方法纔行。適樣下去,學姊真的會消失的。快想,快想想啊,海人……
我絞盡腦汁拚命思考,只差沒發出絞緊腦袋的唧唧聲了,這時,笑歌小姐心平氣和地說了。
「……霧島小弟,謝謝你這麼重視一歌。……不過,我還是得把一歌帶回去。」
我找不到回她的話。這麼要緊的時刻,我卻想不到半個主意。我所珍惜的人又要從我眼前消失了。
「我們都聽說丁。所以,我們來了。」
我別無所求。
……不,那樣也不對。我可以很清楚地說,那個決定並沒有錯。
腳底踩着碎石子好痛。
我與她同樣身爲女人,又喜歡上同一個人,所以我很清楚。
「谷川……」
「……做轉移……」
學姊沒回答我,只把臉湊過來。接着學姊在我的臉頰上吻了一下,給我一種不祥的預感。
爲什麼——
谷川訝異地看着我。對了,今天的攝影……我放大家鴿子了……。我們說今天要拍校園場景,原本預定穿制服集合的……。我有大家等待着我的歸宿,有一如往常的谷川……可是……。如此重要的事物,就要從我面前消失了……
最後的話語消失在眼淚裏。谷川強忍着淚水,瞪着我,大吼道:
「你爲什麼在哭?」
剩下我一個人後,我再度恢復冷靜,仔細思索。現在再怎麼後悔或生氣,狀況也不會好轉。這樣下去,我與學姊都會陷入絕望,招致最糟的結果。只有這點務必要避免。不,我一定會避免。既然如此,那麼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冷靜下來,並且絕不放棄。不能讓學姊看到我悲傷的表情。這樣做會令她更不安的。我身爲男朋友,就是在這種時候,才更要堅強地帶領學姊。
「……你要走了嗎……」
「……可是……可是……」
「說出你的真心話吧!學姊心裏真正想怎麼做!」
「……我不想去……我不想回去……我不想離開海人……我好喜歡海人……」
「咦,爲什麼……」
姊姊來接我了,銀河聯盟出動人員搜索我的下落,想避免這個狀況,我就必須立刻與姊姊一起回星球……
那眼神中浮現出難以言喻的哀傷,使我背脊發涼。
我靜靜地在她身旁坐下,以開朗的語氣對她說:
從頭頂上傳來熟悉的聲音,一抬頭,谷川站在我面前。
「……我啊,被谷川兇了。」
「隨便你啦!你就放棄好了,丟下喜歡的人……看是要回宇宙還是哪裏都隨便啦!」
「我也是。」
最後留下這句話,然後跑遠的嬌小背影,不曉得揹負了多少覺悟與溫柔。
那時,明知戀情沒有結果,谷川仍然表達了內心所有的感情,我躲在客廳的柱子後面,眼淚自然灑落。
肩膀上的慄儂,從剛纔就歉疚地低垂着頭。
不會吧,我正要這樣說,學姊卻搶先開了口。
「他們已經開始搜索了……我不可能逃過他們的追捕。大概也不會聽我解釋吧……」
現在的我有海人在,二人簡單樸素的生活,充實了我的心。絕對無法想像自己競然要跟這樣的對象分開。
「我也好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就算要我與宇宙爲敵,我也不在乎!」
「學姊,現在就放棄會不會太早啦?」
我鼓勵着沮喪的慄儂,但自己的聲音也顯得沉重。雖然現在後悔已無濟於事,但腦中還是忍不住一想再想。我思索着事態演變至此的原因,好幾次最終想到的,都是那個夏日祭典的夜晚——我是不是應該乖乖地讓救生艙帶我走?如果我不做任何抵抗,在那個時間點離開地球的話呢?
「你原來是用這麼容易就放棄的心意……這點程度的心意跟海人交往?……我是……我是用什麼樣的心情……什麼樣的……」
我無意識地在客廳裏徘徊,當我發現到時,學姊就坐在走廊下。看來她又用瞬間移動回來了。
心中不斷糾葛,陷入自我嫌惡,即使如此,仍然爲了心中佔有最大地位的人,決意昂首前行……
我只是想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啊。
「你要丟下海人,回宇宙去啦。你要放棄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是吧!」
聽了事情經過的谷川,目瞪口呆地輕聲說。
不願諒解我的姊姊,還有不給通融的銀河聯盟救助隊,我討厭死你們了……
「……你、你這樣我會很困擾耶。要是貴月學姊不在了,電影不就拍不成了……」
「你在做什麼啊?攝影時間早就過了哦………你爲什麼沒穿鞋子?」
我感到谷川的聲音變得冰冷。
「不過,我還沒放棄。我會想想能與學姊在一起的方法……」
「無法放着不管……對吧?」
學姊雙眼噙淚,北原對她投以堅強的笑容。
學姊的嘴脣離開我的臉,然後她赤腳走到中庭裏,對我展露微笑。
「貴月學姊?」
因爲你是我重視的人。因爲我希望你獲得幸福。
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不——行!」
我像只小狗那樣,飛也似地跑向學姊身邊。然而,學姊回首時的表情,卻顯而易見地陰沉。
爲什麼,硬是要拆散我們。
「我希望貴月學姊能繼續待在這裏。」
那是不久之前,她獨自一人尋找那個「地方」時的眼神。跟她以「這是我個人的問題」爲由拒絕我的時候,一樣的眼神。
哲朗也露出靦腆的笑容。
我不知道自己該怨恨誰,或是對誰生氣,只知道全身漸漸被一種莫名的感情所淹沒。
漫無目的地在未鋪設的道路上四處旁徨,不知道已經過了多少時間。沒穿鞋的腳底,一定變得一片烏黑了。搞不好還因爲踩到小石頭而滲血了。不時產生的尖銳痛楚或許就是這樣來的……。可是,說實在的,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不管身體弄髒還是受傷,對現在的我而言,真的都無關緊要……比起跟海人分離的傷痛。
但學姊卻痛苦地低下了頭。
「實在沒有辦法了嗎?」
谷川扭曲着表情,從我面前跑開。那副身影,與她向海人告白那天的模樣重疊。
這是我……爲了喜歡的人,所能做的事。
所以最後我能做的,就是不再把你捲入這件事當中。
說時遲那時快,背後傳來一個大嗓門,我與學姊同時轉過頭去。轉頭看過去的方向,在庭院的入口處,站着哲朗與北原,手臂抱着嘴巴被塞住的慄儂。
你要是瞬間移動了,我就追不上了。
「我去找一歌。我想那孩子也差不多該冷靜下來了吧。」
「你說回去……」
學姊只是抬起頭,什麼話也不回。我不在意地接着說:
說完,笑歌小姐就出去了,剩下我一個人在家。我想笑歌小姐說要去找學姊,只是爲了給我方便,她是故意讓我獨處的。她的五官與身材雖然跟學姊一樣是個美人,但相對於總是讓人「放心不下」的學姊,笑歌小姐該說不愧是年長者吧……感覺行事就是比較穩當。
其五 (海人篇)
「……慄儂……」
谷川蹲下來陪在我身邊,我一點一滴地向她說明事情經過。
一想到此,眼淚一口氣奪眶而出。
因爲,若不是有那個夜晚……我與海人就不會變成現在的關係了。如今我已嚐到與心上人廝守、心意相通的滋味,再也無法變回以前的我了。不可能再變回以前的——一事無成,但又想做點什麼的自己。
谷川驚詫地跑來我身邊。我撐不下去,以雙手掩面,當場跌坐在地。
我一邊說,一邊重新體認到事情的嚴重性。再怎麼想都沒希望了。
「……慄儂,我說過好幾次了,這不是慄儂的錯。只不過是各種因素重疊在一起造成的罷了……」
拜託。不要再從我身邊奪去重要的事物了。
我們並不是想做什麼壞事。我纔不管聯盟法什麼的。我與學姊都還活得好好的。跟擺在佛寵上的爸爸他們不一樣,還沒蓋棺定論。既然加此,一定有什麼辦法。海人,別放棄。你絕對能想出法子的……
原來她將溢滿於懷的愛意,轉化爲「爲喜歡的人祈求幸福」。
只希望,不要從我身邊奪走學姊……奪走我所珍惜的人。
跟平常一樣一派輕鬆的哲朗,以及語氣堅定的北原。
「學姊!」
說完,哲朗略微回過頭去,抬起下顎比了比,做出催促貌。從哲朗背後現身的,是滿臉通紅,鬧彆扭似地嘟着嘴的谷川。
「學姊……?」
「吶……」
頓時,我的身體充滿了力量。
爲什麼,你們就是不肯明白。
「謝謝你聽我說。……一起努力拍片吧。」
「學姊……」
「我若是硬是留下來,一定會造成嚴重的後果……所以,我……」
不行,學姊,你不能走啊。
如果是這樣,那現在的我呢?爲了心愛之人的幸福,我這顆心的中心………不,甚至可以說整顆心,都只爲了一個人付出,我能夠選擇的路是……?
我正拖着沉重的身體走着時,
「……替我……」
被谷川以強硬的語氣一逼問,眼淚一口氣從學姊的雙眼中湧出。她難過地皺着柳眉,整張臉都染成緋紅。
這位笑歌小姐說了,「除了讓學姊回星球以外,別無他法」。也說過不許我一起上宇宙………這個狀況不管怎麼想,都對我不利。
「……我一直跟大姊講話講到剛纔。我請她帶我上宇宙,被拒絕了。」
我看着聲色俱厲的谷川,她的肩膀微微顫抖。
其四 (一歌篇)
海人。我最喜歡的海人。
淚水溢出,肩上的慄儂伸出手爲我拭去。明知道哭也是沒用的,淚水卻如決堤般抑止不住。只要想到海人的事,我的淚腺似乎就會越來越脆弱。
我又沒有做任何壞事。
沒錯,學姊。我們是不能夠分開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放棄,要跟你在一起。
「……跟海人,在一起……」
「……跟學姊,在一起……」
「既然如此,就這麼做呀!」
谷川以有些慍怒的口氣,爲哭成個淚人兒的學姊打氣。學姊一邊哭,一邊重複對谷川說了好幾次「謝謝」。
「那,該怎麼做?要跑路嗎?」
「還是找個地方躲起來?」
哲朗與北原湊過來看着我的臉。
「這、這個嘛……」
無論是逃還是躲,我們都沒有勝算。話雖如此,這樣束手無策下去,再過不久搜索隊就要來了。實際上接下來該怎麼做,老實說,我完全沒有主意。
我們五人陷入一片死寂。學姊哭溼了的雙眼低垂。
「……你們似乎有困難呢……」
打破沉默,帶着囂張笑容出現在中庭的,一如慣例,又是檸檬學姊。
「有個好消息要眚訴你們,呵呵呵……」
這時候的檸檬學姊,在我眼裏就像天使。
有點小就是了。
其六 (一歌篇)
我們集合於客廳的桌子旁,大氣不敢喘一個,等着檸檬開口。
「想讓一歌留在地球,方法不是沒有。雖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至少不是零。」
聽到檸檬斬釘截鐵地說,我差點立刻表示否定。因爲,若是真有那種方法,我應該早就想到了。然而,檸檬卻是一本正經。
「一歌,你本來是在找腦海中印象的地點對吧?」
哲朗發出詫異的聲音時,副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了。
「可是,那純粹只是我的印象……」
「檸檬,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聽到這番話,我驚愕不已。姊姊竟然連這種事都跟海人說啦。確實如海人所說,我的姊姊與妹妹,都與我擁有相同的印象。按照姊姊的說法,是祖先將這份記憶組入基因資料內,讓我們繼承這份記憶誕生。尤其是我,從小就受到這個印象牽引,時常夢見那片風景。所以,我纔會用它做爲「開端」踏上旅程……但我絲毫不明白我所尋覓的「地點」,與我能夠留在地球的理由有何因果關係。
不過,那隻不過是個開端。來到地球,遇見大家,成爲大家的一分子,找到了心愛的人……發生了許許多多超乎預料的重大事仵。
副駕駛座坐着哲朗,後座則坐着剩下的四人,車門一關上,檸檬學姊就踩下油門,讓輪胎髮出吱吱聲,廂型車猛然加速。
可惡,都走到這一步了……該怎麼辦……該怎麼做纔好…
「吶!」
我們決定輪班小睡片刻,徹夜進行作業。
「海,你去睡一下啦。」
過了片刻,再度傳來海人的聲音。
大概是以爲我們都睡着了,石垣的聲音聽起來滿清楚的。我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有了!有個沒確認過的地點!」
「還有啊,去沖繩的時候,美櫻向我告白了。」
「基本上都有……」
「還育A級駕照之類的。」
我漫不經心地聽着檸檬學姊與哲朗的對話,向坐在我旁邊的一歌學姊做確認:
「慄儂!讓我轉移到剛纔的地點!」
「不會吧?你,什麼,那是……咦咦?」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們都太過興奮,誰也說不出半句話來,就在這時,牆上投影的地圖圖像產生紊亂,緊椿着,笑歌小姐的身影一大面映照在牆上。
在秫道處敵桌旁,海人與石垣仍然不眠不休地進行作業。
影像化爲一片黑白沙暴,通訊被切斷了。糟了。真的沒有時間了。
「……總覺得,上了高中之後還是整天閒着,總是想做點什麼,結果……想不到竟發生了這麼多事。」
哲朗忍不住問她:
我也跟大家是一樣的。沒有什麼特別可取之處,但一直夢想着能做些什麼。所以,我沿着心中唯一不同於他人的部分——腦海中的印象地點,踏上了前途難料的旅程。相信找到那個地點,就能讓我有所改變。
「今年夏天實在太猛了。」
「我懂了,只要地圖上記載了資料中沒有的地點,就表示那裏……」
學姊聽了慄儂的聲音,眼見着臉色越來越蒼白。
「你,所以……纔會跟我講,谷川的事……」
看到檸檬對我眨眨眼,胸口頓時被熱烈的感情所填滿。
「我猜應該像上次一樣,是救生艙吧。」
「沒人?」
若真是如此,那就表示在我之前,早已有外星人與這個星球的原生住民產生過接觸。只要按照檸檬所說的方法找出那個「地點」,而在該地又找到外星人來過的痕跡,地球就不是開發等級F的行星了。只要能在搜索隊到達之前發現那個地點,並提出證據……或許就能說服他們,讓我繼續留在這個星球上……
我只顧着替自己煩惱,都沒看見周圍的事物……但原來大家都各自懷抱着不同的內心糾葛……並採取了大膽的行動。想到這裏:心中不禁變得充滿溫情。我又看了看兩旁谷川與北原的睡臉。那安穩的睡臉,也許是我心理作用,好像比剛認識的時候顯得更成熟了。
集合在北原周圍的我們,各自相視之後,重重地互相頷首。
我不想與大家分開。
首先,由慄儂與海人、石垣轉移到長野最大圖書館的資料室,取得整個信州的詳細地圖。
「真的啦。」
「結果不出我所料就是啦。」
是姊姊。姊姊在支持我。即使嘴上講話不留情,姊姊果然還是知道什麼對我來說纔是幸福。
所有人發出了驚愕的反應。不過現在沒有時間一一盤問了。我們聽從學姊的指示,將七海姊姊的遠克達放進後車廂,趕緊坐進車內。
這時,我聽見石垣小聲說道:
「真的假的?」
「快點……從那裏……」
「是我。快點上車。還有,把霧島的遠克達也放到車廂裏。」
檸檬學姊握着方向盤,自顧自地說:
學姊迅遠做出指示後,慄儂馬上將雙手放在額頭上,擺出瞬間移動的姿勢。
我在海人的催促下,在客廳角落裹着預先準備好的棉被,但根本不可能闔眼,身體橫躺着,眼睛卻睜得老大。累壞了的谷川與北原睡在兩旁,發出安穩的呼昅聲。
我產生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感觸,悄悄地重新將棉被蓋好。
哲朗與谷川連聲追問我。
「快點,不然沒時間了!」
原來真的有外星人比學姊更早來到地球。而且,還是來到這個長野縣。太強了。這一定是命中註定。這樣,學姊就能留在地球了。我們能永遠在一起了。幸好我沒有放棄。幸好我願意去相信。
等到天色變得昏暗,我們就開始實行計劃。
「幸好我早就料到有這種狀況,預先準備了車子。」
慄儂的額頭滲出汗滴。
「學姊,你有駕照嗎?」
「是呀。」
我不安地望向檸檬,她壓低了音量,說:
「嗯。基本上都有。」
「我一直都太自私了。所以,我不希望你變得像我一樣。」
「尤其是自從一歌學姊來了以後。」
其七 (海人篇)
包圍我的不是睡意,而是堅定的決心。
正當北原看着掛鐘大叫時,從外面傳來汽車大聲按喇叭的聲響。車喇叭響個不停,我們急什衝出玄關一看……在家門前的路上,停着一輛大型廂型車。看了一下駕駛座,但沒有人影。
「他們已經追來了吧!」
當晨曦從走廊下射進客廳時,北原的大聲嚷嚷響遍了整間屋子。我本來敗給睡魔,拿地圖當枕頭倒臥在桌上,這個聲音立時將我拉回了現實。
海人發出了驚愕的叫喊,我也一樣倒抽了口氣。
「姊姊!」
找到了?她剛纔說找到了!
「找、找到了!」
「怎麼會……量子語言的反力場……正以行星等級張開……在這個星球上,已經,不能做,轉移了……」
「……上次,我跟柑菜告白了。」
「可是,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來接學姊……」
「是有人對我提出建言啦。」
「好事?」
原來是這樣啊。所以,石垣那晚纔會來把谷川的心意告訴海人啊。其實他自己在暗戀谷川……正因爲如此,才更看不下去……。一想到此,就覺得胸口隱隱作痛。
海人敲了一下手掌。我只能愣愣地望着檸檬。的確,一直到現在都沒找到那個「地點」,可能是因爲祖先特地做了處置,以防被人發現。我所知道的,只有依照印象中風景的植物分佈狀況,可以判斷地點就在日本這個國家名爲信州的地區,不會有錯。至今我不知道掃描了整個信州多少次,取得資料,並根據資料採訪了各種場所,都找不到印象中的地點。如果真如檸檬所言,是因爲施加了特殊的處置……這的確說得通。
「這麼說來,是否可以推測過去也有外星人曾經來到地球?」
往北原顫抖指着的方向看過去,在慄儂投影的地圖當中,浮現出一個粉紅色的十字遊標。將那個地點與北原手中的地圖比較之下,得知它位於一個小型湖泊的湖畔……在慄儂的資料裏,湖泊本身是一塊空白區域,就像把什麼東西彌合在一起似地。
「是啊,畢竟這可是……宇宙規模啊!」
身旁的海人插口道:
從打開的車門往駕駛座內一看,嬌小的檸檬學姊從難以想像的角度伸着手臂,握住巨大的方向盤。
有了。真的,有了。
「檸檬學姊!」
「那我跟你講一件好事,替你提提神吧。」
「你的祖先可是特地費工夫,將印象遺留在記憶中喔。那個地點也許做了某些處置,讓一歌你們的技術找不到它。不過話雖如比,也不代表就沒有辦法可找。我們可以將一歌調查的資料,與地球的地圖做比對。這麼一來……」
「會有什麼樣的人來接你?」
謝謝你。我一定會好好活用姊姊給我的這個機會。
最後二人異口同聲,接着聽見二人同時忍俊不住,笑了出來。我聽着他們的笑聲,也一起露出了笑容。
「吶吶吶吶吶吶吶!」
「……哲朗……」
聽到學姊的呻吟,我們面面相覷。
今後我想繼續當大家的一分子。
就這樣,到了天色逐漸泛白的時刻。
「不能瞬間移動的話該怎麼辦?就算搭電車好了,抵達目的地至少也得花三小時耶。」
「真的假的?」
轉頭一看,北原手上握着地圖,抖個不停。
「一歌,聽得見嗎!搜索隊已經來到行星附近了……」
石垣不苟言笑地回答,讓我又嚇了一跳,差點失聲叫起來。我也完全沒注意到北原的心意。到現在我纔想到,她剪了頭髮,整個人印象都變了,原來是跟這件事有關係。
「學姊的姊姊也有說過。說在她的腦海中,也有一個跟學姊相同的印象風景。但她也說,在地球上沒有類似的地點……」
想永遠呼吸這種空氣。
客廳的掛鐘指着深夜一點。谷川與北原在廚房捏了一大堆飯糰,裝在大盤子裏端到客廳來。我們心無旁騖地將飯糰塞進嘴裏,手邊工作絕不停息,不斷與慄儂的資料做比對。
等海人他們回來後,早已準備好的我們,就將數量龐大的地圖漸次分成每人負責的區域。另外,我們還把地圖貼在一起,與儲存在慄儂內部的資料做比對。如此,我們逐步替換地圖,一再重複這項作業。想到信州的幅員廣大,這項工程真是漫無止境。不只如此,時間還是有限的。根據將宇宙船停泊在月球后面,替我們監視搜索隊的姊姊提供的資訊指出,搜索隊已經出發,正以驚人的速度往地球而來。
檸檬學姊看着前方,插話進來:
「一歌,對方會掃描你的生物資料追來對吧?」
「對。」
「那麼,你披上這個。」
說完,檸檬學姊從駕駛座扔來了一件像是大件披風的布料。
「它能減輕你發出的生命反應。」
「檸檬,你爲什麼……」
「別問了。」
聽到她語氣強硬的催促,一歌學姊乖乖地將披風蓋在頭上。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這塊白底綠紋的布料,散放出一種獨特的光澤。以後視鏡確認學姊披上了披風后,檸檬學姊舉起了一隻手。那隻手上握着三個小盒子。
「然後還有,這個裝置……只要按下按鈕,就會發出與一歌的生物資料相同的訊號。」
「檸檬,該不會這也是……」
「對,是一歌的姊姊協助提供的。」
「……姊姊……」
一歌學姊滿懷溫情地握住了披風時,車身重重地晃動了一下。
「呀啊!」
車身彷佛被什麼人抓住了,被大大地左右搖晃。駕駛的檸檬學姊勉強撐到下一個彎道後,直接大幅轉動方向盤,讓車身側滑甩尾。這一反彈之下,似曾相識的巨大機體——救生艙——整個撞上了護欄,一部分機身被撞個粉碎。
「是追兵!」
副駕駛座的哲朗大吼。從後擋風玻璃確認後方的谷川,發出了悲愴的慘叫:
「不好了,它又來了!」
回頭一看,理應受到損傷的救生艙,正在試圖恢復原有的姿勢。一歌學姊將頭上的披風重新蓋好,不住地發抖。
檸檬學姊以猛烈的速度楓車,冷靜地開口喚道:
我們的電影,就要迎接最高潮了。從「雖然具體說不上來,但就是想做點什麼」開始,學姊出現,成爲我的真愛,而現在,這個場景關係到我們的未來。
「我也去!」
「霧島,這個給你。」
一歌學姊也不可思議地湊過來看我手上的東西。
「要用這個做什麼?」
「最後,結局就交給上天決定。這也是拍電影的樂趣之一呢。」
「好,開始!」
檸檬學姊刻不容緩,踩下了油門,谷川的身影一下子就縮小了。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我還遲遲無法將身體縮回車內。因爲連我自己都感覺得出來,有股熱流湧上雙眼。
我從車窗探出身子,注視着越跑越遠的谷川。
「學姊,麻煩上七十號線!」
不需要言語。不,我想就算我對谷川說盡了千言萬語,也無法正確傳達這份心意。所以,我默默地對谷川點了點頭。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攝影羅。女主角一邊躲避敵人的攻擊,一邊趕往目的地。看來能拍到相當精彩的高潮情節呢。」
「加油!」
見北原神情懇切地請求,哲朗沉穩地微笑了,點頭道:
很高興能跟大家成鴻朋友。
廂型車速度不減,在下一個交叉口開上國道。來到這裏,離目的地就只剩十幾公尺了。或許行得通。
我確確實實聽見了她的聲音。心中只充滿了感謝。
「準備好了。」
等一切都結束後,我們再一起暢飲檸檬學姊特製的炸藥飲料,盡情歡笑吧。
「後面!又來了!」
我很高興自己能夠來到小諸。
聽到谷川堅定地喊道,學姊悲痛地大叫。谷川交互看了看我與學姊,說:
她的這番話,令我心頭一熱。
「讓我下車!」
隨着檸檬學姊的一聲令下,我按下攝影機的快門。底片開始轉動。我慢慢將射影機轉向學姊。朝着學姊含羞的容顏對準焦距,按下變焦鈕。
說完,檸檬學姊眨了眨眼,我舉起攝影機,隔着觀景窗看她。
「我的攝影機……」
北原跟我一樣查覺到相同事情,從後座探出身子對哲朗大喊:
「哲朗!北原!抱歉!」
哲朗他們的遠克達,在下一個岔路駛往廂型車的反方向。裝置的按鈕似乎已經按下,從後方追來的救生艙毫不猶豫地追着遠克達而去。我緊張屏息地目送他們遠去,然後對駕駛座的檸檬學姊做出指示。
聽檸檬學姊這樣說,我與學姊面面相覷,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石垣。」
谷川從檸檬學姊手中接下一個裝置,然後跳下了停車的廂型車。
「谷川!」
「……知道了。我要上了!」
「美櫻……」
我要把我們的當下,烙印在底片上——
多虧了大家,我不但免於嘗受孤獨,遇到危機時,大家還願意助我一臂之力。而且,還甘願冒這樣的危險。
「不用道歉啦。……你一定要到達目的地喔,海!」
哲朗,難道你……打算當誘餌?
「……我知道了。」
「讓我跟你去。」
仔細想想,是這臺攝影機聯繫了我與學姊。
我也一定會到達目的地。
我正在確認地圖,身旁的谷川大叫起來。回頭一看,的確有架新的救生艙緊追在後。
我以手背拭淚,回到車內後,檸檬學姊拿給我一個東西。
「谷川!」
下個瞬間,車身大幅晃動,一歌學姊的身體撲到了我的身上。手中的8mm攝影機滾落在地。我感到一陣激烈的衝擊。我的身體也被重重地甩向窗邊。
她拿給我的,是熟悉的8mm攝影機。離家時我一時慌張,忘了攝影機的事,但檸檬學姊卻幫我帶來了。
我絕對要讓這部電影以喜劇收場。
谷川、哲朗、北原……真的很謝謝你們。
所以,拜託,拜託你們要平安啊。一定要逃掉啊。
「我這不是爲了學姊!是爲了我最喜歡的人!因爲我希望我最喜歡的人,能夠保持笑容!」
哲朗手中握着剛纔的裝置。
「要獲得幸福喔,笨蛋!」
花了一些時間,我才理解發生的狀況。
廂型車的尾門掀開,哲朗與北原二人騎着姊姊的速克達發動前進。遠克達掉頭與廂型車並排行駛,我把車窗整個敞開,大聲叫道:
我們遭到新出現的救生艙襲擊,廂型車翻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