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瑪麗艾兒與阿妮絲等人會合

不知爲何，艾琳似乎相當喜歡阿妮絲。

「叫我艾琳就好了。」

艾琳說着說着，便一把抱住阿妮絲。阿妮絲在她懷中訝異地瞪大雙眼。

驚訝的不只阿妮絲一人，周遭的所有人都一樣喫驚。

「我不是想批評你的品味，但是你這樣會嚇到客人喔，姊姊。」

尤莉在一旁告誡艾琳。但艾琳仍然沒有放開阿妮絲，並開口說：

「不是啦，不好意思喔，因爲我一看到你，就忍不住想把你抱緊……這是怎麼了，好像是想敬拜你，或者是效忠於你的感覺，只要看着你就覺得自己變得好幸福……這感覺是怎麼回 事？」

尤莉不理會周遭人的困惑，開口指出：

「這是戀愛嗎？」

「咦，是、是這樣嗎？是這麼一回事啊。戀愛，我是戀愛了嗎？」

似乎連艾琳都對於自己的心情感到困惑。

克爾迪魯卿則對於艾琳這樣的狀態進行一番解說。

「有龍寄宿在那女性身上。偶爾會有這種人類，天生就有龍的靈魂寄宿在她的體內。和魔導師有點不一樣，魔導師是藉助不同世界的龍之力量，但這種人類是身體內直接寄宿着龍的靈 魂。龍和人的靈魂便互相融合，變成一體，在人類宿主的生活中並不會造成任何障礙。而阿妮絲大人在所有龍的世界都是相當受歡迎的人物，沒想到連寄宿在人體中的龍之魂都受到吸引……不過或許比起龍本身，您對這種人類反而會有更強的吸引力。」

「是因爲龍的關係？什麼嘛。雖然是龍，但我一點也不覺得高興。話說回來，艾琳姊只要拿到劍就會變得很強，這和龍的靈魂寄宿有關係嗎？」

齊格喃喃抱怨道。

「常有被龍寄宿的人類會出現奇特能力者。大部分都是其身體能力遠遠超過人類所及。像是跑得相當快，或者是相當有力氣。也有人耳朵靈敏啦，眼睛銳利啦，或是直覺敏銳，甚至是牙齒尖銳等等。」

齊格整張臉皺成一團，不經意望着自己的雙手。

「那我的身體裏有沒有寄宿啊？」

「有蚯蚓願意寄宿在你體內就很好了。」

齊格被這麼一說，摸着胸口沮喪地坐了下來。

此時在馬廄中打掃的少年大聲告知說： ^

「等等……我纔不是小孩！」

「不好意思啊，席多。我好像太寵蒂娜了。就算我生氣了，她也不太聽我說的話，實在是很任性。她好像很喜歡你呢……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話，要不要讓她嫁給你啊？」

馬廄中有幾隻龍，這些都是比起諾雅小了許多的馬龍，但它們皮膚紋理細緻，似乎有好好照料，每隻都很健康也很悠哉。

「不會啦，你不需要擔心這個喔。齊格家裏有很多附近的孩子，即使多一個蘿堤也不會怎麼樣的。」

歐雷格說完，一見到席多的臉，便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蘿堤原本不斷說着這類話語，但看到這一幕，她突然停下嘴巴。接着蒂娜一見到蘿堤便說：

也許是感受到阿妮絲和畢安卡的異樣氣氛，瑪麗艾兒小聲地向她們道歉。

蒂娜今天也從一大早就纏着席多。她提議要帶他參觀王都，但被席多一口回絕。但蒂娜仍硬是扯着席多的手，要邀請他喫美味點心。

歐雷格的房內絲毫沒有一點華麗的要素。整間房間有如軍中對士兵發號施令的司令室般，只放置最需要的物品。當然喝酒的容器對這老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他一派輕鬆地連席多的酒也倒好，並遞給席多。

「唉……雖然有點不方便，但好像還挺有趣的。」

「尤傑斯有調查過了。那傢伙的全名是歐佐·葛魯德雷德。通常被稱呼爲血腥歐佐的樣子。他使用紅色刀身的劍，是個表情邪惡，鬍渣滿面的男子。他好像也被稱爲魔導師殺手。」

「抱歉。我兒子的老婆很會打理家事，但不知爲何孫女們連道料理都做不出來呢。大概是我的基因不好吧。」

「我是第一次到庶民家中呢。」

齊格的姊姊們全都是軍人。原本她們必須住在軍人宿舍內，但她們取得許可，回到老家來。

「嗯，我完全不懂那傢伙在想些什麼……他也知道阿妮絲的事情。我不確定他何時會做出驚人的事，而且我個人對他積怨已深。」

歐雷格的笑容相當討人喜歡，因此即使是席多，嘴角也連帶浮出些微笑意。不過——

瑪麗艾兒嘆了口氣，拍了拍蘿堤的頭。蘿堤不僅自尊心，連身體都受到衝擊，一下流出眼淚。她大概相當悔恨被敵人看到淚水，迅速轉身抱住瑪麗艾兒，並把臉埋進瑪麗艾兒的懷中。 瑪麗艾兒邊摸着她的頭，邊轉頭望向席多。

「你說誰是幼童？」

「發生什麼事了，席多大人！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席多大人？這個庶民小女孩是怎麼一回事！不，根本就是大女孩了！」

蘿堤見到這光景，雖帶着笑臉，卻早已僵在原地。而在這之前——

「他亟欲消滅的召喚者所留下的血脈，就是那個女孩。雖然她本人完全不記得了……之前尋找蛇類餘黨時，我在北方森林遇到差點遭到殺害的那個女孩，並救了她。接着我將她寄放在寶菈那裏，再由我去領養。」

畢安卡聞言，眼神變得雪亮。

席多才開口說出這一句，歐雷格就笑意全失。

齊格家中的馬廄相當大。

「反正你又不好女色，偶爾這樣也無妨吧？」

「果然很厚臉皮啊……真是不好意思。應該把她留在家裏纔對。」

「不，他應該還不知道阿妮絲就是召喚者。不過這件事會被發現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能做的事我都希望能先做好。歐雷格，我決定要除掉瑟依·諾曼。」

瑪麗艾兒從龍車上下來後，眼神不斷搜尋，立即發現阿妮絲和畢安卡的身影。三人尖叫一聲，互相抓住彼此的手，沉浸於重逢的喜悅中。

「咦？好稀奇啊，我們家怎麼會出現一位小女孩。」

「瑟依·諾曼……真懷念的名字，他還活着啊。」

瑪麗艾兒這時完全體悟到阿妮絲與畢安卡擔心何事。完全不須她們兩人說明，光是見到這情景便一目瞭然。

他如此說明。

歐雷格看着席多的臉。接着他雖然疑惑，仍一口喝下手中器皿內的琥珀色液體。他將喝乾了的器皿放到桌上，皺起眉頭，彷彿代理公爵送的酒很難喝似的。

「我希望能向這家的主人打聲招呼。家父並吩咐我帶來一些伴手禮。」

介紹屋內環境時，蘿堤喃喃說着：

蘿堤的怒氣已達到頂點。

「不過就是個傭兵團的首腦，取什麼誇張的名號。一樣是個奇怪的集團呢，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理解那傢伙。我用這把劍斬斷那麼多東西，只有那次感到不舒服……所以那傢伙復活了，而且他的目標是那個女孩？」

「不要說一些危險的話。」

「好可愛的孩子。可以借我嗎？」

「關於維爾達古城那件事，我有收到報告了。不過那些傢伙是來真的嗎？那些狂熱信徒又再度開始活動了？」

尤莉身爲弓兵組長，蒂娜則像不受拘束的傭兵般協助姊姊們。其實她早就該出勤上班了。

蘿堤瞬間便爆發出怒氣。阿妮絲等人有志一同地塞住耳朵。

蒂娜霎時目瞪口呆，她盯着淚眼汪汪怒罵着的蘿堤，卻立刻掌握住情勢。她的雙眼就像貓見到獵物般閃閃發光。這個家族中的女孩都不是被虐待的一方，反而還帶有喜愛虐待他人的一面。

諾雅在馬廄的深處悠閒地睡着大覺。少年們邊比賽邊將髒污的稻草搬到廄外。齊格宣佈諾雅由他來照料，手上還握着耙稻草的工具。

「齊格，那個花祭是怎麼樣的活動呀？」

畢安卡也輕聲解釋。

「他們可以在庭院排隊等啊。如果肚子餓了，還可以自己摘田裏的蔬菜來喫呢。」

「席多大人，好久不見了。很感謝您不介意我們任性的要求，讓我們前來此處。另外，很不好意思。我擅自帶了蘿堤前來……」

席多若無其事地甩開蒂娜的手。瑪麗艾兒不經意的口吻，有着讓屋內的浮躁之氣一掃而空的力量。

「即使已經失去過往的勢力……不久以前，有人捉到組織內的人，並送到尤傑斯那兒審問，不過那人並沒有招供。他似乎已經下定決心，即使被殺也不會招出他們的根據地。不過下等人的情報大概就是那個程度。」

她話中沒有任何惡意，只是單純過於驚訝才脫口而出。齊格苦笑着說：

緋色女神軍負責執行王都的防衛任務，大多不會離開王都太遠。若與他國發生戰爭時則不在此限，不過自雙子王戰爭末期她們擊退鄰國以來，國境之間始終風平浪靜。

沒有任何人會拒絕被稱爲冰雪女神的尤莉之請求。而且她的容貌與水藍色眼珠的白龍非常相襯。阿妮絲親切地回答：「好！」而克爾迪魯卿則高喊着：「怎、怎麼這樣～阿妮絲大人～」便被尤莉一同帶走。

「我會乖乖的，也不會說話，會像洋娃娃一般。是否可以讓我同行呢？」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都沒變呢。當初受到樞機主教的命令，看到你這樣一個孩子出現在我的司令室，還以爲是在跟我開什麼玩笑，相當生氣呢。」

「不，沒錯。那傢伙只會受到攻擊。歐雷格，你相信嗎？現在竟然還有人在狙擊召喚者， 並用牙狼傭兵團的名義。」

「那是女生們都很喜歡的祭典。紅薔薇王妃是個愛管閒事的女人，她爲了一些有喜歡的人卻不敢告白的侍女舉辦這個祭典。她會在會場道路裝飾花朵，而男女都會戴上面具在會場跳舞。我是沒什麼興趣啦……但是女生們似乎都會認真打扮前去參加祭典。」

老人目送着她離開，一直到她身穿藍色裙子的身影消失在門另一端爲止。

「你快點離開席多大人身邊。女、女生怎麼可以自己去抓着男性的手呢！真是不檢點！我可一點都不羨慕你喔！快點把手拿開啦！不然我會以代理公爵之名將你提起訴訟。異端審問官會從教會前來，不斷拷問你喔。」

瑪麗艾兒彬彬有禮的態度讓歐雷格非常開心，只見他眼睛雪亮地盯着伴手禮和酒瞧。接着他看到帶着瑪麗艾兒前來會見，一直拉着席多的蒂娜，便露出苦澀的表情說：

歐雷格彷彿嗅聞花香般品着酒香。

她不經意說出這句完全傷害蘿堤淑女自尊的話。

「我得去學校……」

「是……」蒂娜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追着出外工作的兩個姊姊出門去了。

艾琳原本站在阿妮絲身邊，但尤莉說了一句「有工作」就把她帶開了。尤莉在將艾琳帶離開前，還一直盯着阿妮絲肩上的克爾迪魯卿問：

「不好意思，我沒先問過你們可不可以讓她來……我父親一直想和席多先生取得聯繫，但似乎一直沒聯絡上他。」

席多的巧妙比喻讓歐雷格開懷大笑。接着他拿起代理公爵送的酒，一邊碎念着：「這可是好東西啊。」一邊徒手打開了酒瓶。普通人可需要工具纔開得了。

「你爲什麼在這裏偷懶。快去你姊姊那邊！」

「她是個無法用三言兩語來說明、有着複雜故事的女孩。」

「管他的。管他公會是否充滿敵人，還是會遭受主祭王女的襲擊，我都下定決心了。只要那傢伙還活着，我就無法安心。我已經受夠了，就是這樣。」

瑪麗艾兒隨即在敞開的門另一端，見到阿妮絲及畢安卡所擔憂的情形。

她是應該沒受到邀請的瑪麗艾兒的妹妹——蘿堤。

「那個孩子將第三任國王的士兵擊退時，我打從心底喫了一驚。即使到現在我都能清楚記得……」

「嗯，好久不見啦，瑪麗艾兒和蘿堤。」

蘿堤謙虛地開口問道。想必是瑪麗艾兒在龍車上不斷耳提面命吧。阿妮絲看着畢安卡，畢 安卡望着齊格。齊格抓抓頭回答：

諾雅的蛋則擺在角落。

「啊……應該不錯吧。就是她讓我領養那個紅髮女孩的。」

瑪麗艾兒向歐雷格打完招呼，便不經意地離開房間。

「喔，能硬將孩子推給你，真不愧是寶菈，好厲害……不過，那是誰和誰的孩子啊？她的年齡不會有點奇怪嗎……嗯？」

「我是無所謂啦……」

「你看，這是庶民家中的客廳喔。因爲太狹窄了，只能容納三個人。」

歐雷格也知道這個名字。而這名字似乎帶給他不好的回憶，他捏着鬍鬚邊喃喃說道：

「我的父親……」

「齊格先生，有臺超級豪華的龍車來了呢。那是貴族嗎？車身上竟然還有雕刻！」

在副團長艾琳之上，有位雖然已是年老女性，但仍身穿鐵盔甲、手持大劍擊破圓木，令人畏懼的女中豪傑穩坐團長位置。她原本是歐雷格的第二弟子。自從她就任軍團團長的位置以來，女性的升官率便隨之提高。

阿妮絲、畢安卡及瑪麗艾兒都轉頭望向蘿堤。

此時，代理公爵的僕人從龍車上辛辛苦苦地將一個大箱子搬入屋內。箱子內裝滿代理公爵的心意。有肉塊、起司、國外買入的珍貴茶葉、幾瓶酒，以及點心等其他物品。

「上了年紀就全記得一些往事呢。不過你跟那時一模一樣可不行，席多。好懷念你啊、還有寶菈……寶菈她好嗎？」

「那你就仔細說清楚吧。」

「那是一定的，不認真準備怎麼行呢。阿妮絲妹妹，我們首先要拿到席多的錢包，接着就是取得出外的許可。齊格，我們想去買東西，你可以帶我們去賣服飾的店鋪嗎？」

整個王國內共有二十個軍團。

「哎呀，怎麼這樣，如果有更多客人來時該怎麼辦呢？」

「……不過倒是有個稍微不一樣的問題……」

蘿堤對於齊格的話深信不疑。齊格還繼續介紹道：「那裏就是庶民的浴室喔！」

老人默默聽着席多的話。

「與其說是女色，我倒覺得有被大型犬抱住的感覺……」

「嗯，是真的。」

「別說那些往事了。你也上了年紀啦，歐雷格。」

席多大人在那裏？我最想見到的就是席多大人了。不過我的頭髮原本卷得很美麗，卻因爲搭龍車都塌掉落……」

「但是你不是被公會禁止，不能和瑟依·諾曼有所瓜葛？」

操縱龍車的是代理公爵的僕人。他讓瑪麗艾兒從龍車上下來後，隨即讓一名嬌小少女下了車。

席多斷然回應。

「的確是一段錯綜複雜的故事呢。不過竟然是那個紅髮女孩？竟然是那個一臉悠哉的女孩……不是那位金髮女孩嗎？」

「哎呀，這小孩不知在說些什麼？席多，莫非你們認識？你們應該不·可·能是戀人吧？ 對了，是這附近的幼童嗎？」

席多把身軀靠到椅子最深處，並蹺起腳來。

「幫幫我吧。我還沒見過比你更強的劍士。」

「嗯……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

「但你也累積了許多經驗。齊格雖然也不錯，但經驗太少了。而且我不能帶那傢伙一起去……」

「你的意思是，不能讓悲傷的女性在場吧。」

歐雷格帶着銳利眼神盯着席多。這個少年仍然是那副桀傲不遜的模樣，根本就不像是拜託人的態度。不過——

「我太開心了。你選了我，還要對你說聲謝謝呢，席多。那就出發吧。」

歐雷格像是要去附近買東西般，一派輕鬆地站起身來。他就這樣把高級酒放在原處，根本忘了它的存在。

席多露出了苦笑。他也因此見識到歐雷格絲毫不貪戀原先日子的生活態度。

「不好意思啊，歐雷格。我希望你先等一等……你先跟家人享受一陣子的天倫之樂吧。」